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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各庄有个老大爷,姓崔。崔大爷留长头发,遮半边脸,还真有些道骨仙风,大家有什么事情,都喜欢找崔大爷商量。
  这天,邻村的小媳妇阿翠抱着孩子去岳各庄走亲戚,路过村西坟地时,怀里的孩子睁开眼睛,像是看到了什么,撇了撇嘴,爆发出响亮的啼哭声。
澳门新葡新京,  阿翠心里害怕,撒腿就跑,跑进岳各庄后,孩子依然哭个不停。亲戚见状,就说遇见香杏了,让她找崔大爷。
  崔大爷来后,仔细端详着孩子:脸蛋儿胖乎乎的,两眉之间有颗痣,很招人喜欢。崔大爷点了一炷香,嘴里不知道念叨些什么,也神了,香没烧尽,孩子不哭了。
  阿翠以前听说过闹鬼的事儿,可是从没亲眼见过,这次开了眼界,忍不住产生好奇心,问崔大爷,为什么亲戚说是遇见“香杏”了?
  崔大爷手持烟袋,半眯眼睛,好久好久,才说:“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
  抗日战争时期,白马山成了八路军的伤员基地,几乎每天都有伤员送来。岳各庄大部分年轻力壮的男人都参加八路军了,女人则帮着军医和卫生员照顾伤员。
  岳各庄有个挺着大肚子的年轻女人,名叫香杏,她的男人大猛是岳各庄数得上的汉子,种田好把式,打猎枪法准,而且力大无比,能举起一盘石磨。大猛和香杏成亲才七天就戴上红花参加八路去了。有人问:“香杏,你想大猛不?”香杏就笑着回答:“想啥,参军打鬼子光荣哩!”笑完就背过脸去,人们知道香杏哭了,那是舍不得大猛,想大猛哩。
  大猛这一去,没了音讯。孩子出生了,香杏当了娘。孩子生得特别水灵,两眉之间有颗痣,孩子名叫“盼头儿”,这意思是盼大猛打败鬼子早日回家团圆。可是谁也没想到,盼头儿刚落地没几天,却盼来个坏消息,大猛牺牲了。
  香杏两只眼睛哭得像烂桃一样。大家劝她:“别太伤心,哭过劲了,奶水能憋回去,盼头儿就要挨饿了。”
  香杏一听,怕盼头儿饿肚子,就真的忍住不哭了。她把盼头儿抱在怀里喂奶,满是泪水的脸上呈现出一丝微笑,看得人鼻子直酸。
  从那时起,香杏抱着孩子就是不肯撒手,直到有一个昏迷不醒的小八路被抬到白马山上。
  小八路也就十几岁年纪,一颗子弹从颧骨穿进去,从耳朵后头穿出来,满脸血痂,肿得像一颗老窝瓜,躺在担架上和死人没什么两样。军医检查小八路伤势后摇了摇头,说:“伤势太严重,没救了。”
  当时香杏就在旁边,听了军医这话,突然像中了邪一样。她一句话也不说,把怀里盼头儿放在担架旁,解开衣襟,露出饱满的乳房,把乳头塞进小八路干裂起皮的嘴里。过了一会儿,小八路的嘴唇开始微微蠕动。香杏轻轻对小八路说:“吃吧,吃吧。”小八路的嘴唇真的轻轻吮吸起来,嘴唇上干硬翘起的皮划痛了她,笑容却浮现在她的脸上。
  后来人们常常能够看到香杏像喂盼头儿一样喂小八路,而盼头儿也真乖,躺在旁边地上不哭不闹。那时候,是紫地丁开花的时节。香杏和其他女人一样,把紫地丁一株株挖出洗净晾干再捣烂,敷在伤员的伤口上。紫地丁能够消炎消肿,和珍贵的西药一样有效。
  小八路吃得一天比一天多,香杏的奶水却一天比一天少。喂完小八路再喂盼头儿,每次盼头儿都把乳头吸得生疼,还是吸不出奶水。盼头儿被饿得瘦了一大圈。
  小八路终于能够睁开眼睛。当他知道是香杏的奶水把自己救活的时候,泪水无声地流下了。军医握着小八路的手,布满血丝的眼睛也流出泪水。他转过身对香杏说:“俺代表八路军感谢你,这真是个了不起的奇迹!”香杏笑了,怀里的盼头儿也笑了。
  香杏挖紫地丁的时候,就把盼头儿吊在背上,盼头儿喜欢小八路,一看见小八路,就咯咯笑起来。那天,香杏又去挖紫地丁,不知不觉走出了很远,已经到了山脚下。她又看到不远处有一大片紫花,高兴地走过去挖起来。
  这时,有两个小日本鬼子端着枪,猫着腰走过来,翻毛皮鞋踩在石子路上,吱吱作响。香杏挖紫地丁太入迷了,没听见,更没看见小日本鬼子。盼头儿却看到了,在香杏背上大哭起来,小胳膊小腿不停地动弹。香杏以为盼头儿累了,嘴上说:“小盼头,大乖宝,娘挖药,救叔叔,打鬼子,报爹仇!”
  以前香杏这么一说,盼头儿真的不哭也不闹了。可是这次却不管用,盼头儿的哭声和动弹劲儿更大了。香杏一扭脸,看到一个小鬼子张开两只爪子向自己扑来,吓得她拔腿就跑,还没迈开步,另一个小鬼子一刺刀把盼头儿从香杏背上挑了起来。当时香杏就疯了,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嗓子:“盼头儿!”
  小八路在山里隐隐约约听到喊声,他摸下山来,只发现了香杏和盼头儿血肉模糊的尸体。小八路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牙齿咬出“卡巴、卡巴”的声音,挥拳头砸在树干上,骂道:“小日本鬼子,俺日你八辈祖宗!”
  人们把香杏和盼头儿埋在了岳各庄村西的坟地,紧挨着大猛的衣冠冢。从香杏和盼头儿下葬之后的每天夜里,小八路都能听到白马山山谷里回荡着香杏的喊声:“盼头儿!”小八路问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小八路眼里噙着泪,其他人也是。
  几天后的一个深夜,香杏的喊声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更加悲凄。小八路背着大刀下了白马山,香杏的喊声也跟着小八路下了山。
  有个小日本鬼子守在岳各庄村口,小八路挥刀砍在他脖子上,鬼子脑袋像掰开的老黄瓜一样齐齐翻掉,一腔子血喷出一房多高。
  然后小八路闯进岳各庄,见鬼子就砍。说来也真奇怪,尽管天色黑暗,借着灯光也能看出些人影吧?可小日本鬼子愣是看不见小八路,干等着被刀砍,这八成是香杏显灵了。鬼子全吓坏了,跪在地上、趴在炕上一动不敢动,连日本小队长也像赖皮狗一样趴在地上。小八路像切萝卜一样,一刀一个,杀光了三十六个小日本鬼子。最后,大刀卷了刃,小八路累得两只胳膊也垂了下来,香杏凄惨的喊声这才停下来。
  从那以后,人们再也没听到过山谷中凄惨的喊声,小鬼子再也不敢侵犯岳各庄。小鬼子深夜断头也就成了岳各庄的一段传奇。没多久,小日本投降了,小八路家里没有亲人,就在岳各庄住下了。
  再说香杏虽然变成了鬼,仍然有着人的感情,而且心地善良,只是特别心疼盼头儿,只要是有和盼头儿年龄相仿的小孩子,她都想留住。留住谁的孩子,谁的孩子就像丢了魂,所以,一般没人敢抱着孩子从村西坟地过。
  故事讲完了,崔大爷睁开眼睛,坐直身子,磕了磕手里的烟锅。
  阿翠听得入神,她叹了口气,说:“唉,香杏啥都好,可就是不该吓唬孩子,要是不吓唬孩子就更好了。”
  崔大爷摇了摇头:“谁也夺不走她的爱子之心。”
  阿翠特别好奇,问:“崔大爷,您咋知道这么清楚?”
  崔大爷用手抚开头发,露出疙疙瘩瘩一个疤,回答得很慢:“俺就是当年那个小八路。”

岳各庄有一位技艺高超的大厨,姓李,常年剃光头,人称李光头。李光头,不简单,掂大勺,烧菜肴,烧出酸甜苦辣咸,供人品尝。都说众口难调,李光头偏偏能调众口,李光头炒的菜,吃一口想两口,李光头烧的汤,喝一碗想两碗。尤其是李光头的绝活红烧肉,顶着风都能闻见香味,香味直勾人馋虫。人人都说,李光头的厨艺,方圆百里,无人能比。不仅岳各庄,就连外村遇到红白喜事,请客坐席,大都少不了李光头掂大勺的身影。
  眼看李光头年事已高,大勺掂得越来越吃力,这手艺得传下去啊!可是他膝下无子,于是生了招徒弟的心思。
  消息传出,拜师的人络绎不绝,几天功夫,踩低了李光头家的门槛。谁都知道,掂上大勺,吃香喝辣饿不着!
  最后,李光头相中了两个小伙子,这两小伙子,长得一个赛一个精神,一个比一个干净,厨子的长相很重要,不能看了厨子,没了胃口。
  一个是猎户老赵家的儿子赵天龙,不喜欢打猎,偏偏酷爱烹调。另一个是庄稼人刘老汉的儿子刘亮,天生味觉过人,是块当大厨的好料子。
  两个徒弟磕完头就剃了光头。李光头说过,大厨为什么戴帽?怕头发掉菜里!干脆剃了去!
  李光头真教,徒弟俩真用功。先用大勺掂沙子练腕力,大勺上下翻飞,沙子一粒不撒,眼看着胳膊一天比一天粗。接下来,李光头教徒弟俩配菜刀工,直到切丝细如发,切片薄如纸。最后教烧火掌勺,南甜北咸各大菜系。
  一年之后,徒弟俩得到李光头的真传,煎炒烹炸样样精通,更绝的是,徒弟俩烧出来的红烧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连岳各庄辈份最长的董云也举着筷子吧嗒着嘴,一个劲叫好。
  两个徒弟都知道,自古以来,师傅只把看家绝活传给最心爱的一个徒弟,为了得到绝活,徒弟俩掌勺时更加卖力,更加仔细,日久天长,赵光头和刘光头的名声渐渐响了起来。
  选了良辰吉日,李光头宣布彻底退休,并立下规矩,凡邻里乡亲有红白喜事来请厨子,两个徒弟轮流去掌勺。
  时隔不久,小日本的铁蹄踏进中国,对老百姓实施了三光政策,烧杀掳掠,无恶不作。
  有一次刘光头去杨各庄忙活了三天,在回岳各庄的路上,遇见一小队日本鬼子,刘光头暗叫不好,小日本进了岳各庄!小鬼子队长狗头蛤蟆眼,鼻子下边留一块黑胡,哇啦哇啦说鬼话,旁边站着个点头哈腰的翻译官,如果翻译官长了尾巴,就是条哈巴狗。翻译官对刘光头说话时挺直了腰板,变成一头獒犬:“请刘光头走一趟,为皇军做红烧肉!”
  刘光头怒目圆睁,骂这个翻译官:“狗汉奸!”
  就这样,刘光头被小鬼子的刺刀抵着后腰,朝岳各庄走来。远远看见岳各庄村西站了一堆人,刘光头心里打起鼓来,小鬼子耍的是什么花招?
  “闪开!闪开!闪开!”翻译官尖细的嗓音像一条被踩了尾巴尖子的野狗。
  人们迅速闪出来一条道路,刘光头看到道路的尽头有一个枯瘦如柴的汉子被绑在树干上,这个汉子的脸涨得通红,脖子上爬着几条大蚯蚓似的血管,嘴唇干裂,嘴角堆积着许多小泡沫,尽管在破口大骂,声音如同破风箱一样呼啦呼啦响,更像犯了哮喘,根本听不出骂的是什么。
  汉子旁边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日本鬼子,有个大官模样的,肚大腰圆,戴白手套,握指挥刀。再旁边站着张屠户,被一个日本鬼子用刺刀指着,刘光头心里纳闷,怎么张屠户也被押来了?
  再看这边的人群,有董云、爹娘、师父、左邻右舍,全是岳各庄的父老乡亲,没看到师兄赵光头。
  刘光头被推到鬼子大官面前,鬼子小队长指着刘光头哇啦哇啦叫了一通,鬼子大官看了看刘光头,点点头表示赞许。翻译官指着枯瘦的汉子,对刘光头说:“太君要吃这个八路的肉,你师傅李光头老得动弹不了啦,请刘光头为太君烹红烧肉!”然后又指着张屠户说:“把这个八路的皮剥了,活剥,太君要瞧乐子。”
  张屠户祖祖辈辈在岳各庄杀猪宰羊,浑身冒着杀气,牲畜们看见他都躲得远远的,这时候张屠户睁大环眼瞪翻译官,眼睛瞪出血来,破口大骂:“狗日的,杂种操的!老子先剥了你!”
  张屠户举起剥皮刀直奔翻译官,状若柳叶的剥皮刀寒光闪闪。说时迟,那时快,没等张屠户靠近翻译官,鬼子大官的指挥刀劈了过来。指挥刀非常锋利,从右肩劈到左胯,血从脖子里向外喷射,花花肠子从劈开的肚子里流出。张屠户眼睛流着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举起剥皮刀向八路刺去,刺进八路的心窝子,刀柄一转,热血喷出,撒向张屠户,张屠户和八路在血雨中四目相对。刘光头明白这是张屠户送八路上路,免受活剥之苦。
澳门新葡新京这些新中国成立前的老党员,李光头相中了两个小伙子。  八路脖子上的蚯蚓不见了,头跟着垂了下来,张屠户“扑”的一声倒在地上。从鬼子队伍里跑过来两只狼狗,扒张屠户的肚子,掏肚子里的肠子,狗嘴叨住肠子,狗头往前一送,像吃凉粉一样呼噜呼噜吞下肚去。可怜张屠户宰了一辈子畜牲,最后却被不如畜牲的日本鬼子给劈了。
  “八嘎!”日本大官哇啦啦说了一通,显得非常生气。
  翻译官冲人群扯着嗓子叫:“太君生气了,还有屠户没有?张屠户有徒弟没有?赶快过来给八路剥皮!”
  人群鸦雀无声,没有一个人动弹。
  “八嘎!”日本大官又哇啦啦说了一通,显得更加生气。
  翻译官油光光的头发上滴出汗来,瞪大了眼睛说:“太君更生气了,如果没人给八路剥皮!就开始数数,每数十下杀一个人!”
  早有两个小鬼子端着刺刀跑向人群,做好杀人准备。
  董云正在人群里打哆嗦,白胡子直抖,嘴里叨叨着:“造孽啊,造孽啊。”刘光头的爹娘老泪纵横,师父李光头眯着两只迎风流泪的眼睛。
  “小鬼子我日你祖宗!”张屠户的徒弟小孟子蹿出人群,举着剥皮刀飞一样跑向日本大官。这次根本没用大官动手,两柄刺刀像扎蛤蟆一样把小孟子扎了个透心凉,尸体倒在刘光头面前,狼狗又跑了过来。
  “我来!”刘光头大吼一声。
  “慢着!”李光头大喝一声,然后对翻译官招了招手,说:“长官,为了让我徒弟刘光头把红烧肉做得更好吃,请让我传他一手绝活。”翻译官鹦鹉学舌,照着翻译,鬼子大官点头表示应允。
  刘光头双腿灌了铅一样沉重,又像踩了棉花一样发飘,走到师傅面前,扑通跪倒。李光头压低了声音说:“徒弟啊,我已经让你师兄联络猎户去了,他们正在白马山打猎。眼下,这红烧肉不做是不行啦,你不做,别人也得做。过来,师傅教你绝活……”
  翻译官等得不耐烦,走近李光头,催问:“教完了吗?你这两光头别耍花招!”
  “你这个败类!”李光头半眯的眼睛突然睁开,透出炯炯寒光,突然从后背抽出一把菜刀,刀快如电,砍向翻译官脖子,翻译官吓得像只王八一样缩了脖子,菜刀砍在肩膀的骨头上,发出骨头被砍断的咔嚓声。翻译官像断了狗腿的狗一样大叫一声,在地上缩成一团。
  “砰!”一声枪响,李光头的光头上出现一个指头粗细的洞,血从洞里冒出来。
  “师傅!”刘光头满眼含泪,脸色铁青。
  一柄明晃晃的刺刀伸到刘光头眼前,逼着刘光头站起身,走到八路跟前。刘光头摸着八路的头颅,准备下刀,突然看到八路的肩膀上有块黑色胎记,再看眉眼,不是哥哥刘明还是谁!
  原来,刘亮有一个孪生哥哥叫刘明,刘明刘亮哥俩不仅长相一样,而且肩膀上都有一块黑色胎记,哥俩很小的时候,爹娘把刘明过继给远房亲戚,远房亲戚远走他乡,刘明也就没了消息。
  刘光头鼻子一酸,眼前一花,抱紧哥哥的脑袋,不省人事。小鬼子一瓢凉水浇到刘光头的光头上,刘光头猛吸了一口长气,定了定神,挥刀割开哥哥的眉心……
  这时候,鬼子端刺刀逼着两个村民挖坑烧火,支起铁锅。
  刘光头耍大勺,噼里啪啦一顿忙活,放肉片倒酱油,撒葱花淋麻油,泼凉水点老酒。
  红烧肉出锅,鬼子小队长端碗盛肉,献给鬼子大官,鬼子大官先闻后尝,嚼了几下,啪地吐在地上,“八嘎!”鬼子大官哇啦哇啦叫唤。
  那两只狼狗吃人肉上了瘾,跑过来抢鬼子大官吐出来的肉,刘光头猛然扑到地上和狼狗争抢,刘光头胳膊粗,抡起来把狼狗砸了个跟头。鬼子大官挥刀要劈刘光头,就在这当口,响起了枪声,原来赵光头带着岳各庄的猎户来了,岳各庄的猎户个个是神枪手,上山能捉猛虎,下河能捕蛟龙,枪法奇准,说打鬼子左眼,不打鬼子右眼。
  鬼子大官应声而倒,其余的鬼子以为八路来了,吓得屁滚尿流,翻译官挣扎着也要跑,被刘光头一菜刀剁在脚脖子上,又在脖子上补了一菜刀。最后只有几个命大的鬼子疯狗似的逃离岳各庄。
  赵光头和刘光头埋葬了李光头、刘明和张屠户师徒的尸骨。说是刘明的尸骨,其实就是一大锅红烧肉,还有骨头架子和一张皮。
  刘光头眼里噙着泪对赵光头说:“我们都想得到师傅的看家绝活,师傅的绝活就是炖肉放凉水,有色有香但是腻味,没人能吃得下,他老人家是想保我哥哥一个全尸。”
  赵光头用袄袖擦了擦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说话:“师弟,我们学了大厨的本领,却不能保卫岳各庄的百姓,有了绝活,也不能救你的哥哥。小鬼子死了大官,不会善罢干休,我们不如去投奔八路军,为师傅,为你哥哥,为张屠户,为小孟子,为全中国老百姓报仇!”
  刘光头点了点头,趁着月色,两个光头连夜离开了岳各庄。
  三天后,日本鬼子大举入侵岳各庄,遭遇八路军的伏击战。八路军中有两个光头异常勇猛,他们赤膊上阵,一手舞大勺一手挥菜刀,大勺挡子弹和刺刀,菜刀斩鬼子的鬼头,如入无人之境。尤其那个肩膀上生有黑色胎记的光头,大勺上下翻飞,菜刀上劈下撩,杀得小鬼子哭爹喊娘。
  这场战役,日本鬼子全军覆没。岳各庄安然无恙。

当时咱后横山村群众的保密工作做得好啊,鬼子只知道俺们这里有八路,但不知道《大众日报》就是在俺们村的山洞里印刷发出去的。俺们群众也渐渐知道了《大众日报》的重要性,他们都冒着生命危险,想尽办法去保护。1941年冬天,《大众日报》来俺村才两个月的样子,鬼子发动了一次大规模的“扫荡”。听俺娘说,那次鬼子来得可多了,日本鬼子和伪军,加起来共有三四百人,从西边的县城过来的,黑压压的一片,跟那蝗虫一般。鬼子出动的消息传到俺村后,俺父亲立即通知了《大众日报》,然后就组织村里的民兵掩护报社人员埋藏机器,转移设备。这个时候,俺全家,包括俺娘俺奶奶俺婶俺大哥他们都忙起来了。俺奶奶对俺大哥张彦存说,孙子,咱家的马和骡子还放在碾台沟呢,你赶紧去看看,看能不能牵着藏到山里去,别让鬼子这些天杀的给牵走了。俺大哥一路跑向碾台沟,但他光顾着俺家的马和骡子了,忘记了鬼子进村了。跑着跑着,突然从前面飞来一声吆喝。俺大哥停下来,定眼一看,妈呀,一大堆鬼子,个个龇牙咧嘴的,嘴里也不知道他们呜里哇啦些啥,俺大哥他准备往回跑,但迟了,鬼子的枪已经对准他了,没办法,他只能被鬼子逮起来了。俺大哥被抓起来后,鬼子把他吊在了村里的那棵老槐树上,用鞭子抽打。鬼子很会折腾人,他们把干鞭子沾上水来抽,那样抽一下是一下的,可厉害了,俺哥哥一会工夫就被抽得皮开肉绽的,他们逼他讲出八路军和《大众日报》的下落。俺大哥说,俺不知道什么是八路。鬼子再抽,俺大哥强忍着泪水说,俺真的不知道啥是八路,俺是种地的,更不知道《大众日报》是啥玩意。鬼子看俺大哥还是个小孩,后来也就没有再拷问他,要是年龄再大一点,那命就搁在那里了。

坐在农家小院的崔立芬陷入了回忆,秋风里,她抿了抿头上的斑斑白发,嘴唇嚅动了一下,未言先涕。

编者按:截至2014年年底,在全国八千多万党员队伍中,还有三十八点九万在世的新中国成立前老党员,其中,农村新中国成立前老党员过半还多。而近些年,这个数字呈直线下降,也就是说,随着时光流逝,很多老党员都相继离开了这个世界。

那孩子可成了俺大娘一辈子的伤心事,想起来她就哭,可她却从来没有埋怨过他人,那次受刑,她的气管还落下病根,她也没向组织上提出过什么要求。后来组织上说起这些事,要给她些帮助,她摇摇头坚决不同意,她说:那年月,谁家没为革命出过力呀?谁家没搭上过性命呀?都向组织提条件,那组织上能顾得过来?国家有国家的难处呢。俺大娘一直过着朴实艰苦的生活。她这人很知足,这些年上级经常来看望老党员,送钱送营生的,有一次俺大娘对俺说,国家没忘了俺这些老东西,前些天给俺送来床新被子,盖在身上能捂出汗来。看看,她就这样满足!

1947年,正好八月十五中秋节,是上午,俺记得清清的,俺为啥记得这样清楚?是俺那个儿走的那天呀!俺孟林的大爷申作武来了,牵着头小毛驴。俺一看到申作武,就知道他是来接孩子的,俺泪水就止不住了,话也不会说了。孟林说,娘,你又哭什么?俺说,儿啊,你不是娘的亲儿,你是共产党的儿,是八路军的儿,这是你大爷,他要接你回家了。孟林扯着俺的衣角说,俺不是共产党的儿,也不是八路军的儿,俺是娘的儿,俺哪儿也不去,俺就跟着娘。

在莒县一隅,有一座新中国成立前老党员纪念馆,名为“本色纪念馆”,是全国惟一的一座新中国成立前老党员纪念馆,陈列室里呈现的一帧帧大幅老党员照片,主人公皆是乡野老翁、老妪。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更是一座平民的丰碑。在这里,我们看到了崔立芬、张树贵的名字,也看到了很多老党员沧桑的面容。他们有的是支前模范、识字班里的姐妹;有的是民兵、儿童团团员,还有的是从战火硝烟中走出来的战功显赫的老战士。战争年代,他们缝军衣,纳军鞋,送军粮,掩护子弟兵,照顾伤病员;和平年代,他们一生躬耕田间,坚守信仰,本色不变。每一个人都有一段传奇的故事,一段令人心颤的记忆。

在山东莒县,有大批新中国成立前农村老党员,平均年龄八十有余,当年,他们缝军衣、纳军鞋,掩护子弟兵;和平年代,他们躬耕田间,坚守信仰,本色不变。英雄老去,精神长春。这些新中国成立前的老党员,我们不应忘却。

俺父亲他们这些大男人在外忙得不行,俺娘她们这些屋里的女人也没闲着。最开始,俺家来了几个八路军伤员,那是《大众日报》在转移过程中受伤的工作人员。俺娘她们几个妯娌,都把家里最好的东西拿出来给八路军吃,轮流着照顾。八路军伤员都很坚强,伤势稍好,他们就回到了战场上。后来,来了一帮女八路,四五个,就住在俺家。俺娘她们可高兴啦!大的叫姐姐,小的叫妹妹。俺娘她们拿出自己曾经穿过的破烂衣裳让她们换上,又把她们的军装藏到山洞里去。要是感觉女八路还不像山里女人,俺娘她们就往她们衣服上抹土,把她们的头发弄乱,再往头上和脸上抹点灰啥的。再后来,俺家来了一个男八路,身体瘦长、大高个,别人都不知道他叫什么。他领来个年轻的女干部,长得秀气,挺着个大肚子。当时上级领导跟俺父亲交代,不仅要保障女八路的饮食,还要保证她的安全,更要保证她顺利分娩。上级领导没说男八路姓啥,也没说女八路姓啥,更没说他们的职务。俺娘觉得这个挺着大肚子的城里女人漂亮、可爱,非常喜欢她。于是,她就主动承担照顾她的这个任务,每天给女八路做好吃的,女八路有什么不舒服了,她就负责请大夫拿药。俺娘还从女八路那里学到了许多过去闻所未闻的事情。不久后,俺家院子里又响起了孩子的哭声。女八路生了,顺产,生了个闺女,就在小西屋。俺娘高兴坏了,她笑着向俺奶奶和婶婶她们打招呼,高兴而小声地说,生了,生了,生了个千金,一定跟她娘一样,将来是个漂亮丫头。俺父亲和俺大爷、俺二大爷他们虽然不敢迈进小西屋看看,但也高兴得不得了,掩饰不住脸上的笑容。让俺娘没想到的是,女八路生下孩子不出三天,就搁下襁褓中的闺女走了。俺那善良的娘有点想不通,这个女八路有知识,又有文化,长得也漂漂亮亮的,可怎么就这么狠心呢。那时俺二哥才几个月大,还在吃奶。俺娘抱着女八路的闺女,让她吃着自己的奶,不仅让她吃,还让她先吃,俺二哥反倒经常被饿得哇哇大哭。孩子哭是常有的事,有时俺娘看着孩子哭得伤心,俺娘也伤心地哭了起来。她一边哭着,一边哄着,一边骂着说,闺女啊,也不知道你那个狠心的娘干什么天大的事去了,居然连月子都不坐了,就这样扔下你不管了。大概是两三个月后,男八路和女八路回来了,都穿着军装,很威武的样子。女八路从俺娘怀里抱过孩子时,孩子哇哇大哭起来,那女八路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你想想,生下来就走了,能不想吗?看着孩子哭,俺娘也哭,哭得眼睛都红肿了。男八路就过来安慰俺娘,那女八路抹抹眼泪也来安慰,俺娘道:大妹子,孩子是娘身上掉下的肉,你咋说走就走了呢?那母鸡下了个蛋还咯嗒咯嗒叫几声呢,可你拍拍腚就走了。那女八路听了,泪又一下子淌了下来。后来,他们给俺家钱。俺娘不要,只知道哭。

一提孟林,崔立芬老人的眼眶瞬间湿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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