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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小二早将新丰炙肉和美酒捧了上来,想当初籍

澳门新葡新京 1 “新丰美酒斗十千,咸阳游侠多少年。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这是唐朝王维《少年行》中的几句,单道前汉时咸阳游侠在新丰使酒纵性、轻生重义的慷慨风貌。其实,世上本没有新丰镇。高祖刘邦定都长安后将父亲刘太公从丰邑搬迁至长安,不道刘太公因思念故土竟而终日郁郁寡欢,刘邦便在潼关塬建了一座和丰邑一般无二的新城,将丰邑住户尽皆迁移至此与太公同住,刘太公大喜,果然不再思乡,此城便定名新丰。及至文帝、景帝时为显京畿繁华,将国内富户豪强又迁来几批,那般豪强富户每日里只是饮酒寻欢,久之,酒业兴旺,遂酿出冠绝一时的新丰美酒!
  正是午后寅牌十分,那天渐渐布满了彤云,纷纷扬扬的鹅毛样雪落了下来,不上半个时辰,地上便已积了寸许来深。一行三骑冲雪而来,当先那人身形瘦削,五短身材,另两人却是长大粗壮的汉子。到的新丰酒店,当先那人勒住马匹回身笑道:“久闻新丰美酒与炙肉俱是天下无双,可惜未能一尝!公孙兄,咱们痛饮一番再行如何?”公孙兄登时大喜,笑道:“如此最妙!”后面那人抬头看了看天色迟疑道:“这天色说话就暗啦,这雪也下的紧,还是尽早赶路为好。少主人当在新丰左近,待寻到少主人,那时咱们再痛痛快快的喝上几大碗。”当先那人复笑道:“入宝山而空回,哪有这个道理!天色暗了打什么紧?大不了在此借宿一宵嘛。凡事又何必急在一时。”说着跃下马来,径直走向酒店。这人正是有汉一代名满天下的游侠郭解,后面那两人却曾是楚王刘戊麾下最为勇猛的将领公孙季子和赵乐际。
  堂屋正中一个硕大的炭炉,炭火正烧的旺,茶吊子上一壶水烧的滋滋做响,三人从冰天雪地中甫一进来登感暖意融融,说不出的一股惬意。当即在炭炉旁酒案上坐下,店小二早将新丰炙肉和美酒捧了上来,这个是不须多吩咐的,凡来新丰的达官显贵豪客游侠无不是冲着这两样来的!郭解举刀割下块炙肉放到口中,品咂道:“好嫩的炙肉!”须知,寻常炙肉被烟熏火烤后水缩肉干入口僵硬,唯独这新丰炙肉熏烤后外焦里嫩入口绵软不失水分。一块炙肉下去,郭解仰脖将一碗新丰美酒吞进,甩手将碗扔到案上,道:“拥炉炙肉,对酒当歌,诚人生一大快事!”说毕呵呵大笑。
  镇外一处茅篱院落,柴门吱呀一声轻响,一男一女两个总角小童前后溜了出来。那女童见远山近树上下一白,拍手笑道:“常惠哥哥,咱们便来堆个雪人如何?”常惠喜道:“好。”就那官道旁握雪成团递与女童。那女童纤手好巧,不上一刻钟功夫,已然堆砌而成一个栩栩如生环姿艳逸的美人。常惠端详那美女雪人,又看那女童,嘻嘻笑道:“阿爹说,西域姑射山有神女,肌肤若冰雪,淖约若处子,怕不就是这个样子?嘻嘻,小郡主,和你倒是好像!”
  那小郡主正是情窦懵懂年岁,脸色一红,佯怒道:“再要胡说,不理你啦!”常惠立时讪讪,不敢再做一声。小郡主叹口气,柔声道:“四野茫茫,再无一人,这雪人也会孤单的。常惠哥哥,你再帮我堆砌一个雪人与她作伴,岂不是好?”常惠复又高兴起来,忙道:“好。”一时另一个雪人也就堆砌好了。
  其时昼短夜长,四下暮色已然围合上来,便听官道上马蹄杂沓,二人惊愕望去,暮色中,羽翎抖动,百余汉家骑兵已驰到近前。当先校尉喝道:“兀那女孩,这三间茅舍可是刘郢客的住处?”那女孩天真未泯,点头道:“不错。你找我的阿爹么?他刚好在家。”校尉大喜道:“这么说来,你便是那刘郢客的女儿刘解忧?”女孩奇道:“你又是谁?怎么知道我的名字?”校尉回身喝道:“拿啦!”早跳下两名汉军抖动绳索来拿刘解忧。常惠大怒,抢上前,一个弓步冲拳打在一名汉军甲胄之上,“啪”一声大响,那汉军五脏六腑直如被震碎一般剧痛,哎呦一声弯下腰来。另一汉军喝道:“好小子!”呛啷抽出腰刀,恶狠狠劈面剁来。便听一箭破空飞至,正射在腰刀之上,那军士腰刀拿捏不住,箭、刀一同坠落雪地。
  便听一人冷冷道:“果然好威风!有这本事,何不去大漠上与匈奴狼一刀一枪的分个高下!”柴门开处,两个中年男子前后走出,后面那人手拿一柄黄杨木弓,弓弦兀自颤动不已。刘解忧和常惠各叫一声“阿爹”,奔至二人身侧。那校尉已然猜出二人身份,喝道:“羽林校尉程不识奉大皇帝命:着将刘郢客一家迁至霸陵原交由霸陵尉严加看管,女儿刘解忧入宫随侍。”刘郢客略一怔,凄然一笑道:“我已然是一介落魄王孙,只求安身守命,不想刘彻还是不肯放过我!”
澳门新葡新京,  程不识冷笑道:“近来民间纷传,七国之乱被废诸王子孙多有不安分的。你是安身守命也好,依旧做着皇帝大梦也罢,只合去与大皇帝说去。想你这破茅屋里也没什么金珠玉贝,这就随我去吧。这个女娃,只今夜便要送入宫中。”常惠耳听和解忧分别在即,急道:“阿爹!”拿弓男子便目视刘郢客,刘郢客道:“人在矮檐下,那还有什么可说的?常昊,听天由命吧!”常昊叹口气,两臂用劲将那弓一扯两断,弃弓在地,道:“既听天由命,还要你这劳什子有甚用处!”
  解忧眼见那军士一步步走向自己,心中大骇,哭道:“阿爹救我,阿爹救我。”刘郢客心下不忍,扭头摆手道:“去吧,去吧!阿爹自顾不暇,哪里还能护你!”解忧绝望之下再不顾女儿羞涩,叫道:“常惠哥哥,你、你也不要解忧了么?”常惠耳中听得解忧一声声“常惠哥哥”叫的凄然,心中蓦的涌上一股勇气,挺身护在解忧身前,叫道:“小郡主,你莫怕。但叫常惠有一口气在,倒要瞧瞧谁敢怎么样你!”
  便听旷野上马蹄骤然响起,一行三骑如飞而至,正是郭解、公孙季子、赵乐际三人到了。公孙季子一见刘郢客,大喜,纵身下马拜倒地上,泣道:“不想还能见到少主子!让季子找的好苦!”刘郢客再想不到此时见到旧部,按捺心头激荡,拉起公孙季子道:“你们如何来到了这里,这位又是什么人?”公孙季子收泪笑道:“这位便是名满关中的大侠郭解。郭兄,还不见过少主。”郭解抱拳行礼见过刘郢客。赵乐际喜滋滋道:“这下好啦!找到少主,那便群雄归心,重振大楚国的威风指日可待!”
  刘郢客愕然道:“怎么?”公孙季子得意笑道:“少主被刘彻安置在这与世隔绝之处,自然不知天下大势!如今刘彻与大匈奴争斗不已,国内再也经不起一丝折腾,设若少主纠合老楚王旧部起兵,不愁他不土崩瓦解!十年前刘启(汉景帝)平定了吴楚七国,十年后,哼,倒要看看,这宇内究竟是谁人天下!”
  刘郢客摇头道:“季子,这么多年,你的杀戮之心一点也没去么?”公孙季子疑惑道:“少主,您是说——”刘郢客叹口气道:“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余一,念之断人肠。建章宫中的那个位置,当真值得这么争来杀去?”公孙季子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悲天悯人的人就是曾率领自己攻城拔地大呼酣战的楚王世子,又急又怒道:“即便不为建章宫中那个帝位,你独不想想老楚王是如何被逼自杀的?大楚是如何被废除封国的?这十年,刘彻究竟做了什么,把一头山林猛虎变成了大草原上一头黄羊?!”
  刘郢客淡淡道:“刘彻能做什么?不过时常派人来检视我是否守规矩罢啦。十年来,我凭借一部黄老之书打发时日,读来读去,我忽的悟出了我们吴楚七国败亡的缘由——兵戈非不尖利也,将士非不勇猛也,城池非不坚固也,实在是战乱不得百姓之心也!七国之乱,有多少壮士头枕青山做了他乡孤魂?又有多少百姓骨肉分离备尝人间生死?唉,这一切,都拜我父子所赐!”
  公孙季子恼恨之下忽生急智,大声道:“末将奉少主之命,早将老楚王旧部联络停当,只等少主一到,咱们即刻就可起兵!”刘郢客大惊道:“你说什么?”公孙季子道:“少主不必担心,只待咱们一起兵,还有几个藩封王侯登时就会响应!”
  刘郢客和几人喁喁而谈,程不识听得并不清爽,但公孙季子大声说的这几句却是清清楚楚。再不顾忌刘郢客帝室之胄的身份,大怒道:“刘郢客,你还敢大言不惭安身守命么?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来人,将这几人拿啦!”汉军蜂拥向前。刘郢客面色一紧,公孙季子笑道:“少主莫怕,待季子将这校尉人头砍下为少主压惊!”跃身上马,抽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一名军士脖中削过,那人头甩落老远,一股血箭激射而出。程不识怒道:“好贼子!”纵马向前,一剑“雁掠长空”刺去,端的沉稳狠辣。公孙季子赞道:“好!只此一剑便不枉你做了羽林校尉!与我去给你个将军做做如何?”挥刀将那剑式隔开反手横削过去。二人一时间斗了个难解难分。
  郭解自忖身份,绝不肯与寻常汉军厮杀,背负双手笑吟吟站在刘郢客身侧。赵乐际却是见战心喜,奋起神勇接连劈杀数名汉军,其余汉军见他凶猛,发一声喊,四下走开。赵乐际杀得兴起,兜马大呼追杀,马蹄过处人头断臂抛落一地!
  正乱间,火把耀天,一彪军马驰到,龙虎旗下三员大将紧紧护住一人,正是大汉天子刘彻和卫青、李陵、霍去病。刘彻登基后,恼恨天下游侠干扰朝廷法度,责令廷尉张汤严加缉捕,闻名关中的郭解自然在缉捕之列,再没了往日里一呼百应威风八面的自在日子,不得不隐迹江湖,是以对刘彻恨之入骨。此刻见刘彻忽然现身此处,郭解大喜,心道:杀了刘彻,不论将来谁夺了他的天下,自己都是首功一件,何愁不得封侯!
  一抖手,三点寒星自袖中飞出成品字袭向刘彻,却是三支袖箭。李陵本是飞将军李广的孙子,有汉一代,箭术没有望李家项背的,李陵虽远不及乃祖,仰手接飞揉的本事还是有的,一伸手将三支袖箭抄在手中,反手射将过来。郭解袖箭出手人已抽剑奔了过来,侧身躲过李陵反射的袖箭,卫青已然横剑护在刘彻身前,喝道:“郭解,你敢犯驾吗?!当真活的不耐烦啦!”卫青未发迹前曾在陈王孙家中为奴,陈王孙和郭解相交最好,是以卫青识得这个号称关中第一游侠的郭解。郭解自是不会留意一个低等奴仆,但依然猜测出了眼前这人正是名满天下的大将军,喝道:“卫青,我钦佩你三番五次的击却匈奴,是一条响当当的汉子,今天我不杀你!让开!”霍去病冷笑道:“凭你也配和我们大将军如此说话?谁杀得了谁,那却由不得你说嘴!”一剑直指向郭解刺去。郭解见那剑势凌厉,不敢大意,侧身避过,揉身一招“神游西极”攻上。   

许负一言落地,籍少主心下钦佩,道:“先生术数更胜往昔,所言一字不错!这位正是匈奴左贤王之子伊稚斜。少主不能相的如此周详,此一局是先生赢了。”许负知他心中暗自印证,也佩服他的磊落,笑道:“那是妹子侥幸。请师兄赐下第二题。”籍少主一伸手托过一具骨架掷向许负,那骨架筋骨处早已没了牵连,在许负身前落定,却并不散落。许负道:“此骨乃活人去肉而成,师兄为悟‘揣骨’之术,手段也未免太残忍了些。”籍少主道:“此人杀父淫母欺兄盗嫂,被我捉来制成标本,也是他罪该如此。”许负敛容道:“是小妹看走了眼,这一局是小妹输了。”籍少主摇头道:“我尚未出题目,你如何输了?这第二个题目是请先生‘照骨复原’。”
  揣骨一术原是相师揣摸人之骨骼,据其高低错落、大小长短以推断人之贫富贵贱、智愚寿夭。籍少主让许负“照骨复原”便是依照骨架绘出此人活着时候的面相,较之普通揣骨之术,难度何止翻了千倍!那骨骼被籍少主摩挲的光滑温润直如灌了浆一般,可知籍少主在揣骨之术上下的功夫当真非同小可!
  许负默然端详半响,以指做笔在地上画将起来。西域姑射山盛产白玉,那地面都是白玉铺就,许负手指所至,白玉纷纷如碎屑,片刻之间,一副人面画像成于地上。许负笑涔涔道:“如何?”两名童子走出将籍少主抬至画前,许负这才明白籍少主已然瘫痪行走不得。籍少主从怀中摸出一块绢帛,展开,一副人面画赫然在上,想是籍少主处死此人时预先将其面相画于绢帛上。籍少主两厢对照,那两张面相直如一个模子所出!籍少主一霎间苍老了许多,讷讷道:“大道无边,神妙如斯!”
  许负笑道:“请师兄赐下第三题目。”籍少主在座中对许负施了一礼,稽首道:“三局两胜,哪里还用第三场?罢啦,今日当真见识了大道臻境!少主井底之蛙见笑于大方之家啦!少主听凭先生处置。”想当初籍少主和许负有约在先,败之一方须听凭对方任意处置。
  许负笑道:“巧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百年已过,师兄当真还未悟到其中道理?”籍少主本也是聪颖之士,百余年来所想只是如何赢得了许负,自是禁锢了悟性,许负此言当真如醍醐灌顶,籍少主欢欣道:“多谢先生点拨迷津,自今以后,少主当执弟子之礼。”许负道:“师兄此言当真折煞小妹。大道之途真无止境,小妹尚有许多疑惑未解。近闻西方迦毗罗卫国王子乔达摩所创一教,以波若智慧解众生困惑,小妹正欲西行求道。”籍少主颔首道:“弟子在这大荒山居住百余年,颇闻此教故事。自此向西三千里有一高昌国,国人奉信此教已到了痴迷地步,得道者众多,师父可去此地,或许有所收获。”许负柔声道:“莫负(许负的小名)怎敢做师兄的师父?莫负就是小师妹。师兄,你当真不肯原谅莫负?”
  百年前,许负和籍少主同在刘邦幕中出谋划策,闲暇时,二人亦多切磋相法,彼此爱慕只未挑明。籍少主那时年少轻狂常以天下第一神相自负,许负时时折辱他,原是一片爱护之意,不料建章宫中一场比拼,籍少主负气出走,许负弄巧成拙终至一生忍恨!籍少主今天惨败之下终于心服口服,一口怨气早已无影无踪,见许负柔情似水浑如当初那个情窦初开的小师妹模样,一霎间终于明白了许负如海深情,只是这深情明白的不是太晚了点吗?籍少主心下激动,仰天大笑,蓦的又泪飞如雨。常惠和籍少主弟子再想不到今日会是这样一个结局,又是欣慰又是感伤。
  在山上盘桓几日,许负便欲西行,籍少主命鸠摩拿出一口宝剑道:“此剑乃是少主一生所佩,有个名称叫“含光”,是殷商所藏之宝,少主现已用它不着,就送与这孩子防身之用吧。”想当年,许负和籍少主在刘邦军中,武功俱未臻化境,多一把宝剑身家便多一份周全,籍少主数次将此剑相赠许负,许负只是不收,这一赠一拒,多少柔情尽在其中!籍少主此时将此剑赠予常惠,实是谢许负深情。许负摩挲那剑良久,对常惠黯然道:“还不谢过祖师叔!”常惠依言谢过。籍少主道:“师妹西行归来,还请来此荒山一聚,也好点拨少主一二。”许负点头应允,携常惠下山,一路向西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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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阴似箭,常惠随许负西行之后,漠北草原绿了又黄,黄了又绿,已有五个轮回。这一日,河西草原上一马自西向东驰来,马上少年黑皲皲一张脸,显是久历大漠风沙之故,毡衣左衽,背负宝剑,甚是雄壮,正是常惠!许负携常惠西游,行至高昌,听得传教和尚阐说如来大法,当真如醍醐灌顶,数十年悟道疑惑不解之处登时释然,便在高昌潜心静修下来,不觉便有五年!这五年中,常惠已由柔弱孩童长成强壮少年,武功也已习得许负五六成。祖孙东返,许负自去浚极山赴籍少主之约,常惠知她就此隐与化外,虽然不舍,也只得含泪作别。
  行至贺兰山地界,又是暮云万里的时辰,听的左侧土丘后传来叱骂声。常惠策马行至土丘观看,一小队匈奴骑兵正驱赶着数百汉人百姓向北,妇女到占了多数,却不知从大汉哪个郡邑掠来。那一众汉人情知愈向北去回归故土愈是无望,只是蹒跚着不肯快走,匈奴兵焦躁起来,挥动马鞭叱骂抽打。
  一中年妇女实是筋疲力竭行走不得,任匈奴兵抽打谩骂只是不动,那匈奴兵焦躁起来,抽出腰刀将其挥为两段。常惠看的血脉贲张纵马就要奔下土丘。忽见一个匈奴兵从马上跃下,以耳俯地听音,须臾站起口说手指分派着什么,那一队骑兵急急驱赶人群紧走,只留下三个身材高大、手臂奇长的兵士立在当地。常惠久在西域漠北,常听人言匈奴兵可以俯地听音辨别敌骑人数,料是后面有汉兵追杀,当下静观其变。
  果然,不到半盏茶的时辰,西南天际出现数十骑人马,头盔上两根羽翎晃动,正是大汉骑兵装束。那三个匈奴兵背上解下长弓,搭箭拽如满月,一箭射去,汉兵应弦扑地。其余汉兵发一声喊,四下散开围合上来。那三个匈奴兵本是射雕手出身,箭法精绝,弓弦开合之际,汉兵纷纷坠马。剩下四五个汉兵见势不好拨马逃回。那三个射雕手也不追赶,自缓缓而行,堪堪与那骑兵小队会合,一骑汉将纵马追来,那马神骏异常来势好快,那将马上引弓觑的准确,一箭将一射雕手射毙。不独那两个射雕手惊奇,常惠也是暗自赞叹一声——这一箭射程当在二百余步,射雕手自问不能射及!余下两射雕手同时引弓发箭,那将一个“铁板桥”仰躺于马背之上,两支箭堪堪飞至,反臂将箭抓于手中,起身间,扣两箭于弦上发出,那两射雕手闪避不及,哽嗓之上各带一箭!常惠看那将时,五十余岁年纪,熊腰猿臂,只是须发皆白。
  那小队匈奴兵立时一阵慌乱,所掠汉人想是识的那将,登时人人脸上布满喜色,一男子大呼一声:“飞将军到了,大家快跑啊!”众人一哄而散向草丛乱窜。匈奴兵分出十数人去斗李广,其余兵士纵马挥刀对逃窜之人只是乱砍,转眼间,十数人横死荒野。李广大怒,却被那一众匈奴兵绊住,救援不得,只盼亲兵速速赶到。常惠跃马下岗,宝剑已然抽在手中,当真如白练一条精光四射不可逼视。常惠得许负调教五年,相术没学得多少,武功精进却是一日千里,剑术轻功,已足以与当世一流高手一较长短。常惠痛恨匈奴兵滥杀,下手绝不留情,这寻常兵士哪里挡得住一招半式!匈奴兵见他凶猛,再顾不及抢掠的人众,纵马逃窜,常惠心下恨极,只要赶尽杀绝。忽听得远处胡笳吹响,天际间大队匈奴骑兵驰来。
  李广的亲兵赶到,却不过百余骑。李广点起十余骑,叫过常惠道:“小兄弟,好俊的身手!这数百百姓就交付你啦,向南五十里有我的大营。”一亲兵小校劝道:“大将军,敌众我寡,不如、不如咱们一同撤离。”李广哈哈笑道:“百姓两条腿如何跑得过四条腿?怎么一同撤离?弃了百姓逃去,我还算什么飞将军!”常惠见他顾盼威武神态自若,心下敬佩,吭声道:“常惠愿随将军杀敌,请将军指派他人。”李广身陷绝地,有意让常惠脱离险境,见他执意不去遂不在坚持,唤过一小头目带百姓急速离去。
  李广对常惠笑道:“小兄弟,你刚才凌空击刺那一式可俊的很,叫个什么名目?”常惠再想不到闻名遐迩的飞将军竟是如此平和,一改拘谨,笑道:“那是‘气贯长虹’剑式,只是可惜这几个匈奴兵太不经杀,竟挡不得一击!”李广点头笑道:“小兄弟剑术之精只怕可与阳陵大侠朱安世、淮南八公之一的雷被并驾,几个匈奴兵自是不值一提。”朱安世、雷被是当时名声最响的两个剑客。
  其时匈奴骑兵无虑数千人已驰至百步近处,见二人谈笑自若混不以为意,心中惊疑,逡巡不敢再进。李广笑道:“近战搏击我不如你,不过,百步之外杀人,你却未必如我!看好了!”李广话落手动,身法出奇的快,凌空一箭射去,一个匈奴小当户正绕出阵前引弓欲射二人,被这一箭正射中眉心,死尸滚落。匈奴兵一阵骚动。
  李广笑道:“可看好了?”常惠心下钦佩,笑道:“将军神技,后羿、逄蒙只怕也不如,常惠一时之间哪能学得!”后羿、逄蒙是上古最有名的神射手,常惠以此二人做比,李广心下欢喜,笑道:“箭术一道,贵在心中有物、眼中无物,眼中欲射,手不能射!讲究‘怒气开弓’!我要射旗下那将眉心,你再看好了!”说着慢慢拽弓如满月。那将听得李广之言,在千军万马之前不能失了身份,自是不能箭未至人先逃,当下凝神戒备。
  李广二指轻抬,当真是飞将绝技,那箭如流星划过,正中那将眉心,那将兀自自思:如何没有躲过?常惠初学神技,跃跃欲试,接过李广二百石硬弓便是一箭,正中一将额头。李广大喜道:“孺子可教!看我教你连珠射法。此番我要一发三箭,射三名兵士眉心!”说着抽出三支雕翎搭于弦上。那匈奴兵哪个不怕射中眉心?数千余人齐发一声喊,拨马便逃。
  李广惊退匈奴兵,策马奔回大营。那一众百姓跪倒于辕门前称谢救命之恩,李广下马善言抚慰,命军需官备饭安顿。常惠斜眼偷觑李广,李广毫无得意之色,倒有些许怅然。常惠笑道:“将军三箭惊退数千虎狼之敌,古之名将不能为,如何还有不安之色?可是还有什么未了心事?”李广慨然道:“百姓得遇此难,正是三军将帅之过,还有什么可称道的?小兄弟你胆略过人武功精湛,将来必为我大汉栋梁,为兄让你记住一句话——敢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李广大过常惠无虑三四十岁,一见如故之下竟以兄弟相称,当即挽住常惠臂膊走进军营。
  大帐外校场上兵士早燃起数堆篝火,射猎来的黄羊烤的焦香四溢。李广席地而坐,那一众兵士和他极为相得,捧过两坛新丰佳酿就要和他斗酒。李广大笑道:“好!就是老规矩:百步之外立一靶标,射不中者罚酒一碗,我若射不中,当满饮此坛。”那一众兵士轰然叫道:“大将军怎可耍赖?老规矩是:我等百步射靶,大将军三百步射靶!”李广大笑道:“好,就是这样!”
  李广拿弓起身,闪眼见邻近篝火旁一兵士仰躺在地笑涔涔的看着这边,一支腿却肿起老高。李广走过去道:“钟离五,你这腿伤还没好么?怎么瞧着越发肿胀啦?郎中呢?”一旁郎中忙跑过来,打千,诚惶道:“报将军,钟离五腿内因伤发脓,须得将脓血抽取出来,只是军中缺此抽取械具。”李广不悦道:“缺一械具就失壮士一腿么?!”想想,蹲下身去,将钟离五腿抱于怀中,低头去吸吮那伤口。钟离五急忙抽腿,李广怀抱的紧,哪里抽取的回,李广一口脓血已经吸允出来吐到地上。钟离五感极涕零,李广紧着几口那腿已是瘪陷下去。李广起身笑道:“好啦!”自去射箭赌酒。
  李广百步穿杨那确是箭无虚发,三百步便只能十发九中。那比试军士都是军中善于射箭之人,几个回合射下,互有胜负,怎奈军士采用车轮战法,李广渐渐喝的酒沉,及至最后,大醉,已射的全无章法。众兵士欢呼雀跃齐呼道:“胜了大将军喽!胜了大将军喽!”七手八脚将李广抬至中军帐内安歇。常惠从未听说如此带兵之法,看那军士,当真与李广亲如兄弟一般,心中更添几分敬意。
  在军中盘桓的几日,常惠辞别南下,李广于军中挑得一匹骏马相赠,恋恋不舍直送出十里开外,常惠心中实是挂念解忧,马上抱拳道:“小弟一待事情完毕,一定回来为大哥前驱!大哥就此留步!”纵马奔出五六里,回头看时,李广兀自驻马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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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向南,沿途村镇一概断壁残垣,路旁白骨离离,想是匈奴南下烧抢之故。常惠心下嗟叹,只盼打探的解忧下落再回李广军中驱杀匈奴。这日行至甘泉山,距长安只是一步之遥,便见前方殿宇楼阁梯次鳞比,碧瓦黄墙掩映于翠柳红花之中,常惠当然不知这是汉武帝新建的甘泉宫。宫门里一少女和一老者骑马前后错落走出,那少女裙裾飘摇笑靥如花,常惠不禁多看了两眼。少女见他直视无讳心中不悦,回身对老者笑道:“师父,这小畜生骑的好俊的马匹!待我夺来送与师父。”有汉一代,马匹最为稀缺,武帝刘彻更是把最好的骏马优先供应军中,少女身份虽然贵重,要得这么一匹良马也非易事。那少女一磕马镫走近常惠,手中马鞭一抖直卷常惠颈嗓,俊眉立竖喝道:“下来!”常惠如何想的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和自己无怨无仇出手竟如此狠辣!心中大怒,反手拿住鞭梢,喝道:“你下来!”那少女承受不得常惠劲力,身法极为灵巧,借势弃鞭从马上跃起,凌空已是抽出宝剑指向常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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