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搜索:

带头的那位军官看着表哥,而我知道

图片 1
  表哥参军了,是为了逃婚。
  这是二十八年前的事。
  表哥只上了个小学毕业,就回家务农了。男大当婚,不多久,才十九岁的表哥就由家里包办订了亲,女方是个脚有些跛的粗胖姑娘,表哥打心眼儿里不同意这门亲事,可是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反对,家里穷,能说下门亲事就很不容易了,哪里由得你说话的份儿?
  婚期一天天近了,恰好逢着国家开始征兵,表哥背着家里人去了县里武装部,他愣头愣脑地挤到报名的队伍里,带头的那位军官看着表哥,问他:“你为什么要来当兵呀?”表哥说:“家里非得叫结婚,我不想结,就跑出来了。”那位军官不由得笑了。他给了表哥一份表格,叫他填表。体检结束后,便回家等通知。
  他回家以后,才愣愣地跟我姨和我姨夫说:“我要去当兵去,今天报名了!”
  憨厚老实的姨夫听了他这话,毫不在意地对他说:“看看你那样子!知道自己吃几碗饭不知道?”
  听了这不入耳的话,表哥撇撇嘴就要进屋。姨夫叫住他,说:“晚两天,去一趟你亲戚家,送十斤棉花去,人家还等着做被褥呢。”
  “他们家有就做,没有就别做。我不去!”表哥撇着嘴说。
  “啥?你说啥?你再说一遍?”姨夫一边说着一边开始脱鞋。表哥一看这阵势,赶忙就跑,紧跑慢跑,姨夫的鞋还是砸到了他的脊梁上。
  正当表哥为这事苦恼时,一天,村干部来了,一进门就喊:“海臣,海臣,我刚接到通知,明天一早到县武装部和部队接兵的首长就来我们村政审,完了就来你家谈话,你们都有所准备啊,别憋得放不出皮来!”
  姨夫家里穷,村里的干部从来没有到过家里来,这一回居然亲自来下通知,这已经让姨夫感到受宠若惊,同时,也呆若木鸡。他关心的是表哥的亲事还能不能如期完成。所以,正蹲在门槛上端着老粗碗喝玉米糊糊的姨夫,先是呆呆地看着支书兴冲冲地从门外一直走到当院,这才抖抖身上的破棉袄,站了起来,不相信地对支书说:“他咋能去当兵呢?这不是就快过事了吗?这咋能了呢?”
  支书可不管他说那么多,直直地告诉他:“这是人家部队上的决定,这还能有假?咋滴,你想改变军队上的决定,这体检都过了,又不想去了?那可就是逃兵了,你敢?”看着村长严肃的表情,姨夫知道这事真了,绝望的姨夫把怨气全撒到了表哥身上,他抓起一把铁锹,扭身就往屋里走。支书一看这架势,赶忙拦住他,严肃地对他说:“这征兵可是国家的大事,现在只要政审过了,人可就归部队管,你要是打出个什么毛病来,可是要负责任的!”又狠狠瞪了姨夫一眼说:“我可告诉你,这当兵可是咱全村的光荣,也是国家的政策,明天人家首长来了,你要是因为不想让海臣兵在家娶媳妇,那可就是对抗国家政策了,要法办!”他特意把“法办”两个字说得恶狠狠的。
  姨夫愣住了,老实巴交的农民,啥时候敢动过违法乱纪的念头啊。他无奈地站住了。
  表哥顺利地成为了一名解放军战士。
  其实表哥后来才知道,按照学历,他根本就排不上号,是那带兵的军官看中了表哥的憨厚老实,蛮可爱的,心里想着“这孩子看着老实,做个通讯员一定靠谱。”所以就优先带走了表哥。
  接兵的部队首长正是表哥到部队后的新兵团长,踏实肯干的人到部队上尤其受首长喜爱,表哥一到部队,就处处都受这位团长呵护,表哥也争气,训练期间多次被评为训练标兵和内务标兵,训练团长看到这些十分高兴,暗暗自豪自己眼光不错。表哥新兵训练结束要下连队的时候,正好他准备去的所属部队团部缺一个通讯员,领导就安排他去了。
  表哥来自农村,有着农村人的朴实和憨厚、乐于助人,什么活都抢着干,这让他在团部非常受欢迎,也有了很多自由空间。
  团里的一些通信往来都归接发室管理,接发室里有一位也是刚入伍的女兵,叫陈芳。她是从北京来的,城市的姑娘很大方,表哥第一次去接发室取电报,因为初来乍到,正好遇到的就是陈芳,他很拘谨地找到一位女兵问道:“首长的电报在哪儿取啊?”陈芳正在忙碌着整理信件,便她头也不回地说到:“这边都是信件,那边是电报,首长的都在墙上的专用信箱里,你自己去找吧。”表哥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他不知道哪个是团长的信箱,所以就只好在那里等着。陈芳无意间一抬头,看到表哥正以立正姿势站在她身后,正扭着脸打量着这屋里的摆设呢。
  陈芳不禁“嘻嘻”地笑出声来,“你也是今年刚来的吧?”她问。
  表哥木讷地点点头,不说话。
  陈芳大方的一把抓住表哥的手说:“来,我告诉你这里的摆设,你以后来了直接自己去找就行了。”表哥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女孩子抓着手,脸一下子红到了脖颈,他扭捏地想抽回自己的手,不想陈芳根本就不放。于是表哥就跌跌撞撞地随着陈芳把整个屋子里的摆设都了解了个清楚。
  “好了,你都知道了,往后就不用再问了,我去忙了。”说完,陈芳就蹦蹦跳跳地跑开了,像一只活泼的小鹿。把表哥一个人丢在了那里呆愣愣的。
  但从此,表哥再去接发室,陈芳总会跟他打声招呼。
  感情这东西,就像在冬天里孕育着的萌芽,一冬天都不会有动静,然而,一旦遇到了春回大地,它就会勃发出来,茁壮地成长。
  表哥虽然老实,但慢慢地,他也喜欢上了到接发室取送信件这个活,因为有一位活泼的姑娘在那里会跟他打招呼。但是,笨嘴笨舌的表哥却从来没有多说过一句话,他只是在默默地感受着姑娘那温柔的问候和甜美的笑容,每次从接发室里出来,表哥脸上都会带着微笑,干什么事也都活力十足。
  内心的幸福时光一晃就是一年。
  终于,接发室里的姑娘们都注意上了这个有事没事都会到这里来“取信”的通信员。他们也都开始开起了陈芳的玩笑。直到有一天,接发室里不太忙碌,表哥刚一进门,一名女兵就故意地拖长音调说:“今天有没有我们的信啊?”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表哥的脸上一片茫然,但是他很快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结结巴巴地说:“没有就算了,没有就算了。”一边就往外退,不曾想,衣服袖子却挂在了屋门的弹簧上,着急的表哥一用力,“刺啦”一声,衣服破了,他也顾不上看,飞也似的跑了。身后是更加肆无忌惮的哈哈大笑声……
  晚饭后,表哥坐在自己的宿舍里笨手笨脚地缝补破了的衣服,他一边缝,一边想白天发生的事:原来人家接发室里的女同志都知道自己去那里的真正原因了,这造成的影响该多不好呀?他只想着自己去体会每次去接发室的那种暖暖的感觉,现在,头脑里从来没有拐过弯儿的表哥终于开始替他人着想了。他仔细地回忆那一刻,始终没有发现陈芳有恼怒的表现,在大家哄堂大笑的时候,陈芳只是“吃吃”地微笑着看着他在那里出丑罢了。
  想着想着,表哥心里慢慢放松了。正在这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他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一头披肩发的姑娘,身肩消瘦、亭亭玉立、婀娜多姿。这正是陈芳。
  “怎么?不认识我了?”陈芳看着表哥傻呆呆的样子问道。
  “不不,不,快进来,进来坐。”表哥急忙说。他慌里慌张的又是拿凳子,又是倒水,结果,凳子也放歪了,水也倒洒了。陈芳看着他忙手忙脚不知所措的样子,不觉“咯咯”直笑。
  表哥看自己怎么也弄不顺当了,干脆就停了下来。陈芳对他说:“快别忙活了,我坐哪儿都行。”她打量了一下表哥的宿舍。宿舍摆设很简单,也很整齐,然后她就看到了表哥的活计,伸手拿了过来,看到表哥那不可思议的针脚,她又笑了起来,表哥伸手就要夺回自己的衣服,却被她拦住了。
  陈芳调皮地说:“这是在我们接发室给挂破的,我给你缝起来,就算是赔你了吧?”表哥只好坐在小板凳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回答着陈芳一边缝衣服一边问他的话。等到陈芳站起来要告别的时候,正好是熄灯号吹响的时候。
  从此,表哥就算是和陈芳认识了,但是部队明令禁止不准谈恋爱,所以,两人虽然心似明镜,但也从来没有说透这件事,两人对外默契地保持着正常的战友关系。
  就这样,一年时间很快又过去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表哥也了解到了陈芳的父亲是位老首长,在北京享受着国家给与的待遇,家里的条件也是非常优厚,而且,他们家里就他一个女儿,老父亲对她是百般疼爱、呵护有加。但是,每次表哥抱着不解的态度问陈芳为什么不在家里享福却偏偏要来部队受罪的时候,陈芳总是岔开话题不回他的话。
  一眨眼,表哥入伍已经两年半了,这正是他二十二岁生日的时候,那一天,陈芳约上表哥一起请假外出,她要给表哥过个生日。在一家布置得很温馨的饭店里,陈芳为表哥准备了生日蛋糕,插上了二十二支蜡烛。表哥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过这样的生日,况且,还是一位他所心仪的姑娘陪她过的。一时间,这个朴实的小伙子流下了幸福的泪水。
  在表哥吹灭蜡烛之前,陈芳用手臂护着整个蛋糕,歪着脑袋,郑重地问表哥:“答应我一件事,好吗?”表哥看着她那一双美丽的眼睛,点了点头。
  “今后不要再问我为什么要参军,好吗?”
  表哥一愣,不过,他很快地又点了点头。这样的美丽的姑娘还能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就算是有,他也会尊重她的。
  从此,他们的关系就更加密切了。或许是受到了爱情的激励的缘故吧,表哥在年终大比武中居然得了个第一名。
  那天,表哥拿着比武第一名的奖状,兴冲冲地到接发室去找陈芳,结果,陈芳却恰好有事出去了,另一名女兵手里拿着一封信走到表哥面前:“栗海臣,正好你来了,喏,这是你家里来的信。”表哥接过信,像往常一样心不在焉地撕开,掏出里面的信纸,打开。慢慢地,他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只见他把信看完以后,胡乱地叠了两下塞到了信封里,气急败坏地扭身就走。
  “栗海臣,你不等陈芳了?哎!”一名女兵在他身后喊道。他也不理,迈着大步就回了宿舍。
  原来,他一拍屁股走了,那亲事可是还在呐,两年来,女方家里一直在催,姨夫生怕退了这门婚事表哥就不好再找了。每次都跟媒人好说歹说,没少花了媒人跑路的钱,也没少给了人家过年过节的钱和物。每次,姨夫就寄信让他回去结婚,表哥总是敷衍了事,后来,他连首长给的探亲假也不愿利用了,就这么在这里干耗着。
  这次,又是家里来的催婚信。但这次,表哥觉得不仅仅是敷衍了事就行了,他脑海里马上想到的是陈芳,他心里很矛盾,他不知道他该怎么面对陈芳,他总感觉自己是在欺骗陈芳。他从来没有告诉过陈芳自己是因为逃婚才入伍的,当然,陈芳也从来没有问过他这件事,也许,在陈芳眼里,表哥也和其他农村孩子一样的原因参军的;也许,也是因为陈芳自己参军的原因不便透露,所以才不问表哥的吧。
  不管如何,此刻,表哥感觉自己的角色很不光彩。他在权衡自己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陈芳,不错,表哥是没有告诉陈芳自己已经有了婚约,但是,他为什么要逃婚呀?还不是因为自己不愿意这门亲事!在家里时,什么都听父母的,不愿意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反对。但是,参军两年多来,文化水平提高了,眼界也开阔了不少,知道的事情也多了。尤其是认识了陈芳以后,她让他知道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什么是真正的幸福。他也觉得人不能还被老套子给套的死死的,是该改变改变自己的命运的时候了。
  终于,表哥决定,把一切都告诉陈芳,不管陈芳是不是恼恨自己对她的欺骗,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心安理得。
  就在表哥做出这个决定的第二天,他在训练时,忽然失手从三米高的单杠上摔了下来,把胳膊摔断了。
  陈芳听说了这个消息后,慌忙赶到医院去看望表哥。当她一脸惊慌地来到表哥的病床前时,他还在熟睡中,陈芳在他的床头看到了那封被胡乱折叠的信,她不禁拿过来看了,顿时,一种难以名状的表情出现在她的脸上。很像是快慰,又像是夹杂着一丝痛苦,还像是在作出某种抉择,或者兼而有之。最后,她似乎终于作出了一个非常重大的决定,她的头暗暗点了一下。
  正在这时候,表哥呢喃着喊着她的名字从梦里醒了过来,当他看到陈芳正坐在他的身边的时候,他不好意思地脸红了。表哥挪了一下身体,想坐起来,陈芳忙帮他把枕头垫在背后,扶他靠在枕头上。
  “其实,你早就该告诉我。”陈芳说。
  表哥愣了,直到看到陈芳手里拿着的那几张信纸,他才明白过来,他对陈芳说:“我怕你生气,也老是觉得我是在骗你,我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不?”他急切地想知道陈芳的态度,可是他的目光又很快黯然了下来,说:“现在你既然已经都知道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陈芳用一种很冷静的口吻,对表哥说:“我不怪你,我知道你是因为不愿意才躲起来的,现在,我只想知道,你自己打算怎么做?”
  “我要退亲,我不能接受这种包办婚姻,我根本就不认识她,我不能把自己的一辈子给搭了呀!”表哥说。
  陈芳说:“你的选择是对的,即使没有我的存在,你也应该退亲,这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事,不能凑合。你要把握好自己的路,我支持你的选择。”她在说出“支持”两个字的时候,似乎很困难。

鸟儿知道,天上的风雨来了,躲到它的巢里

而我知道,心中的风雨来了,躲进你的怀里

小时候,你把我牵在手上,挂在心口,我成了你的全部

长大了,我走出家门,你亲心千里逐;我未有归期,你倚门继以烛

人生航程中,你用生命在年轮上深深刻下“母亲的爱”

1949年4月21日夜,在已是耄耋之年的老母亲的记忆里,依然是深刻的。

那一年,她16岁。那天晚上,她住在长江南岸边一个名叫前庙的村子里。隆隆的大炮声响起,母亲说她害怕极了,只敢躲在家里等天亮。母亲是值日生,第一个到学校,一推教室门,里面全是和衣抱枪而睡的军人。她吓了一大跳,扭头就跑。在奔向校门外时,她被一位执勤放哨的战士拦下来。哨兵和蔼可亲地对她说:“姑娘,你不要怕,我们是人民解放军。”母亲满脸疑虑,那战士又说道:“现在的解放军,就是以前的新四军。”这回她懂了,她知道新四军。

小时候,她的母亲曾帮助两位女新四军在她家所在的日伪统治区做地下工作。这两位新四军女干部晚上出去工作,白天藏在她家的阁楼上。她给她们送饭、放哨,还跟着她们学唱抗日救亡的歌曲。她表哥王海度就是在她们的影响下走上革命道路,参加新四军的。

她的母亲在上海当保姆,含辛茹苦,省吃俭用只为了供她读书。她所在的学校,就住着解放军。没过几天,第二批渡江的人民解放军第四野战军的部队在母亲的家乡南宅镇驻扎,团部设在了她们学校。那时候,很多人到这里来报名参军。母亲和她邻村的一位姓承的女同学也报了名,部队首长看到有初中文化水平的姑娘报名,十分高兴。可是,她的舅父反对她参军。不能参军,母亲就一次次跑去打听表哥的消息,却一次次没有结果。

母亲要找的表哥,3岁时父亲去世,他的母亲改嫁把他丢下。是母亲的外公外婆收养了这个孤苦伶仃的孩子,他跟我的母亲一起在苦难的童年里长大。抗战期间,为了躲避日军的扫荡,村里的青壮年、妇女、姑娘们都逃走了,留守的只是老人和小孩,母亲家中只剩下她、她的表哥和外婆3个人。她们相依为命,看着日军暴打外婆,砍伐他们家的竹林,复仇的种子早已埋在心里。母亲多想跟着队伍南下……

欢送大军南下的那天,镇子上彩旗飞扬、锣鼓喧天,红色标语贴满大街小巷。母亲看到了在队伍里的女同学,只能满是羡慕地跑过去向她道别。

部队开始行进了,“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将革命进行到底”的口号声响彻云霄。母亲咬了咬牙,那场景刻进了母亲的脑海……

南下的大军走后,母亲心里空荡荡的。她想表哥,心里有些忐忑。直到解放了,也没有表哥的信息。回到村里的时候,母亲还是要在村口的路上眺望,幻想着表哥穿着威武的军装、挎着手枪走在进村的路上。

本文由澳门新葡新京▎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带头的那位军官看着表哥,而我知道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