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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砂你发现没有,谁说路理就喜欢醒醒呢

路理晕倒了! 那一霎那,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用了的推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放开我的手,重重的倒在了地面.我来不及蜡烛他,只听见他的头与地面撞击的一声闷响,还有他发出的一声呻吟. "路理,你怎么了?"我尖叫着,弯下腰试图要扶他起来,但一切都是徒劳,他很重,我根本搬不动他,他苍白的唇,金币的双眼还有脸上安静的表情吓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所有急救课上讲的安全知识全都一下子在我脑子里蒸发了.我只能俯下身去,麻木的做着一个徒劳的动作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来来回回的摇动他的身体.忽然,我感到身子被人用力一推,是陈果!她从她的包里迅速取出药,矿泉水,接着,用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又拧开矿泉水盖子,送到他嘴里,他便自然地双唇微启,她乘机连药带水的灌了下去.然后她拿她的电话,熟练的按了三下——120。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只用了半分钟。 她依然蹲在地上,把路理的头再稍微用手臂托得高一点,这样,路理整个人就好像倒在她怀里一般,这真是个强势到极点的动作。 周围已经开始聚集一些人群。我完全听不到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人生中令我难看的时刻也许远不止今天这一次,但却绝对是最令我后悔和无助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来令我自己好过点,于是我也顺势伸出手去,想握住路理的,但被她迅速发现,她在我还未伸及的手臂上用力一拍,小声但有力地说:“这里不需要你,你走吧!" 聚集的人更加多了,他们像是为了给这出戏布景,此时齐齐的发出哗然的感喟。 “对不起——”我极力发出平稳的声音,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我喃喃地说,“他怎么样,会不会有事?” 陈果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睛盯着我,对我说:“是你让他跑的么?” 是我。 但我没有勇气点头。她就像张开翅膀准备向我扑来的老鹰,但又无比的盛气凌人,一下子好像令我缩小很多。我只是僵在那里,用比她的声音更小的声音回答:“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没有听见,也许是装作没有听见,总之她不再理会我,而是轻拍着他的脸,对他说:“坚持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那神情,俨然是母亲看护一个婴儿。 我也想蹲下去,和她一起呼唤他,帮助他。可是我深知,我没有这个资格。就算有这个资格,我也没有这个本事。我只能手软脚软地蹲在那里,和路理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什么都做不了。 120很快就赶到了她和人群中面目模糊的好心人一起把他弄上了车。 我仍然蹲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自始至终,她的视线都没有再往我在的方向打量一次。车子很快绝尘而去,我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路边,下意识地打了一辆车跟着救护车,司机问我救护车上的人是谁。是谁?他是谁?路理?我的爱人?一个朋友?老同学?被我的无知加害的人?我没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让他跟我一起跑,也无从猜测这一跑对他意味着什么,到底有多严重。如果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就让那辆救护车碾死我算了。 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陈果对我说的那几句话:“你知道他刚出院不久么?知道他晚上不宜出门么?你知道一点点的感冒发烧会给他带来多严重的后果么?米砂小姐,如果要找王子陪你散步,我看你还是去找别人吧,路理要休息了。!” 她是对的,我竟然没想到,尽管她是我的“敌人”,但她的话,就是对的。 我为什么不听????? 医院到了,他被两三个戴口罩的护工和护士围着,吵吵嚷嚷地送进了急诊室,我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陈果忙上忙下,打电话,向医生问询,但我床桓疑锨耙徊剑私馑降咨说糜卸嘀亍? 我和陈果隔着一定的距离坐着,她始终不看我一眼,只当我不存在。但大抵,路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否则,她毫不留情把我拎起来甩出去都有可能。我对自己说,我只要看到他平安,我就会知趣地离开。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我循声望去,看到一对中年的男女。他们经过我的身边,带去一阵风,但却没有停下,直到看到陈果。其中那个女人,一见面就紧紧地和陈果抱在了一起。我也在刹那间明白了,他们是路理的父母。他的父亲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有一管挺直的鼻子。他的母亲把头发梳到后面挽成一个髻,长得慈眉善目,只不过此刻眼里噙着泪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果。她们是如此的亲密,完完全全一家人的样子,让不出分毫距离给我。然后他们一起进了急诊室,只留我这个始作俑者躲到墙角,想离去,却又不甘心离去。也许是太担心的缘故吧,每一秒对我,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那一扇门一直关着。我努力了很多次,都没敢去敲它。发了几分钟呆后,我从包里摸出了我的手机,打开了它。我本来是想给路理发个短信,甚至打个电话,可是就在我开机的一刹那,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米诺凡,他在找我!手机屏幕上“DAD”这个单词在不停闪烁。我看着它,顿时觉得有了依靠,我内心所有的坚持都在那刹那崩溃了,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就开始大哭:“爸爸——” 一刻钟后,米诺凡和米砾来到了我身边。米诺凡一走到我面前就一把把我搂到他怀里,沉着地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有爸爸在,没事了。” 就在这时候,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出来的人是陈果,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直截了当地对我说:“你可以走了。” “他没事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依然冷着那张脸:“他有事没事都不光你的事。” “怎么说话呢!”米砾上前一步,为我打抱不平。我示意米砾噤声,再次恳求地说;“请告诉我他有没有事,只要确定他没事,我就离开这里。” “没事。”陈果的牙缝里终于挤出这两个字。 “米砂,我们走!懒得在这里看死人脸!”米砾说完,拉着我就往外面走。米诺凡也跟了上来,一直到上了他的车,他才开口问我:“是谁进了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路理。”我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果然,米诺凡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来盯了我一秒就大开油门,车子一下子开出去好远。我庆幸他没有大吼一句“什么?!”那简直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一件事。 虽然他从没有再像从前一样粗暴地干涉过我的感情生活,但是,我知道,在他心里,一个风吹一下就会倒的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照顾好他公主一般的女儿的。这不,现在,他又进医院了。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不听父亲言,吃亏在眼前”。对我而言,这一切就像是绝妙的讽刺! 救场如救命的米砾又出现了。他摇头,叹气,最终责备我:“米二你已经十八九岁了,做事也要稍许成熟一点,不要这样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你知不知道老爹为了你差点去杀人!” “闭嘴!”米诺凡说。 杀人?什么意思? 米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再看看前面开车的老爹。终于停止了聒噪,和我一样把头扭到了窗外。 一直到家,我们三人都无话。也实在是因为无话可说。 夜里十二点,米砾又溜进了我房间。那时我正抱着腿坐在床上发呆。他拿着两瓶可乐晃进来,硬塞一瓶到我手里,安慰我说:“放心吧,他死不了。” “对不起,米砾。”我说,“今天让你们担心了。” “这话你应该跟米老爷说。”米砾告诉我,“你知道吗,左左给老爹打电话了,说你去找过她。当时老爹就急了,你知道他在电话里对左左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事,我会杀了你。” “那个左左到底是什么人?”我问米砾。 “管她什么人,反正米老爷一定对她没兴趣。”米砾老气秋横地对我说,“米砂你别成天想着伸张正义,先把爱情这件事搞明白了好不好?” “你搞明白了吗?”我反问他。 “也没。”他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也没像你一样地乱来啊。” “说得是。”我说,“米砾你打我一拳吧,这样我兴许会好受些。” “成,一拳一千块。”他向我伸手。 “我觉得我们很没有缘分。”我拿冰冷的可乐瓶挡开米砾的手说,“以前是醒醒,现在有个陈果。” “米二。”米砾说,“你要是真的不想放弃,就去争取。” 我惊讶地看着米砾。要知道,在反对我和路理这件事上,他一向是和米老头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呀。 “争取。”米砾拿起我枕头边早已关机的手机,把它打开来,塞到我手里说:“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你爱他你关心他你不能没有他,你不说,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竟然是他。我慌不择路地接起来,听到他急促的声音:“米砂,你终于开机了,是你吗,米砂?” “噢。”我说。 “我真没用,”他叹息说,“一定让你担心坏了,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他的叹息声,我整个心都揪成了一个皱巴巴的毛线球。我想安慰他,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知道电话那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我忽然很想见你,米砂。” “我忽然很想见你,米砂。” 噢,我的路理王子,在我关于“爱情”所有长长短短的幻想的情节里,可知这是一句我从没想过的最动人的台词呢?

Chapter3意外 其实,走出院子的门我就知道米砾跟着我出来了,聪明如我当然一直都没有回头看他。不过当我在路边拦出租他把猴子臂放到我肩上试图来吓我的时候,我还是很给面子地尖叫了一声。 他很受用地欣赏着我的“恐惧”,语重心长地对我说:“米木兰,你胆这么小,怎么上战场去当英雄呢?”我朝他眨眨眼:“不是有你么?” “关我屁事,我是出去HAPPY的!”他把头一昂,就等着我求他。 我太了解他的性格,越求他他会越得瑟。他既然已经出来了我难道还怕他回去么?于是我拦了车就闷头坐上去。果然不出我所料,他飞快跟着跌坐进来,笑嘻嘻对我说:“搭个顺风车,可好?”“丹凤小区。”米砾对我说完,扬着我丢在家里的左左的那张地址条对司机大声喊道,紧接着转过身把纸条塞进我的手里,然后装模作样地直视前方。完成这一连串动作之流利程度,好像是他早就排练好的一样。我把纸条放进我的包里,不屑地问他:“你不装要死人么?” “话说……”米砾问,“你好像对米老爷的感情生活有些出奇的八卦。你又不是白雪公主,难道也怕被后妈毒死吗?” “我只是不想又一个女人为他而死。”我没有理会米砾自以为是的幽默,只是在心里这么答他。主要是我怕我乱说话会吓到司机,以为我们是什么杀人团伙,半路把我和米砾扔到黑灯瞎火的马路上。我想得没错,我们到达丹凤小区的时候,真的就是一片黑灯瞎火。 就像那些危言耸听的悬疑小说里写的那样,这里虽然不算郊外,但两边临街的店面房都大门紧闭,整个小区的建筑有高有低,却没有几家亮着灯。我们摸到小区大门后边亮着一盏小灯的物管保安岗里,只见一个老爷爷,用一把扇子掩住脸,睡得无声无息的。 我本想敲敲窗户,问一下传说中的C幢到底在哪里,可是被米砾一把拉了回来。“笨得要死!我们不住在这里,吵醒他更进不去。” 他说得好像很有道理。就在我六神无主的时候,平时既无胆也无谋的米砾同学却好像忽然柯南附身,信心满满的指着临近西面的一幢高楼说:“貌似是那里,墙上的字看上去是个C。” 我只好跟着他的步伐,往不远处的建筑走去。米砾神勇的拉着我,走到那幢楼跟前,忽然喜不自胜的转过头,对我说:“就是这,我们上!” 在他走进电梯的那一刻,他的背影还真有一点点英雄的气慨。可惜遗憾的是,我对他的景仰才刚刚从心底里冒个小头就被他自己无情地压制了下去,我们到达18楼以后,电梯门刚刚在我们身后关上,米砾的手就忽然加大力气,用掐死一只小鸡的力气死死的攥住我的,睁大双眼,恐惧地看着我说:“米砂你发现没有,这层楼没住人!”我惊讶的问他:“你怎么知道?” 他说:“你看这里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而且刚才我们在楼梯里,电梯的按钮都是蒙着塑料纸的,你发现没?”我还没来得及尖叫呢,米砾又用比鬼更像鬼的口吻说:“米砂,如果说这是幢鬼楼,那你说左左是……个什么东西?” 我直接扑上去蒙住了他的嘴。 他推开我的手哈哈大笑,笑声在长而窄的走廊墙壁撞来撞去,鬼魅得一塌糊涂。我心里的疑窦此刻越来越重:左左到底要米诺凡来这鬼地方找她有何用意?米诺凡如果真的来了会发生什么理?或者,这根本就是个套?我敢说,一个对爱完全失望的女人,她把他杀了都有可能!歪歪心理一占上风,救米诺凡的心情在这一刻超过了救左左的心情,我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勇敢,甩开米砾,大步的向走廊的尽头走去。 真相真相!我只想知道真相! 终于,我找到了那个门牌,1805。我还拿出手机,踮起脚,借助屏幕的灯光照了照门上的字。令我放心的是,在刚刚途经的一片漆黑的门前,这道门,显然是有生机的,这点生机,能从门口铺就的粉红色地毯看出,也能从门缝里透出的隐约灯光看出。 我举起手,敲门。 没有人应门。 奇怪的是,当我再次往门缝看去的时候,我发现里面其实一点灯光都没有。只有手腕上的夜光表提醒我现在是十二点零七分。 我忽然变得莫名的紧张,开始把手捏成拳头,用力擂门。 在我擂门的时候,周围所有的声控灯都先后亮了起来。走道里明晃晃的,地面反射着我和米砾孤独的倒影。我才发现地上粉红色地毯其实只是一块砂纸罢了。 难道这里,真的没有人住?我四下打量,立刻发现不对——18楼是顶楼,而声控灯统统亮起之后,我还发现,在1801室的旁边,有一架梯子,直接通往楼顶平台! 当我回头顺着那架梯子看到天花板上那扇打开的小窗时,我立刻毫不犹豫的攀上了梯子。希望我来得还不算太晚,千万不要出什么事! 当我顶着一头汗水好不容易爬到顶楼的时候,令我们万分傻眼的却是:这里摆着一张塑料小桌,桌上放了几碟小菜,地上放着一箱啤酒。几个民工打扮的人对坐着,还有一个沙沙作响的收音机,在一张凉椅上放着,一个粗犷的男声正在唱着一首我一听就想去撞墙的歌曲:“那一夜,你没有拒绝我……”。他们的纳凉晚会显然正缺高xdx潮。 一个长得歪瓜裂枣的男人首先靠近了我,他的眼睛真小,只有一条细缝,浑身都散发着肮脏的酒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小妹妹,你也来这里看月亮的哈?”言语之际,他的臭爪子已经搭上了我的肩。另几个男人也慢慢地走上前来。 我大脑立刻闪回出三年前的一幕,那个让我永远都不想再记起的小巷,因为想见他的迫切心情,我被几个小混混骗到那里…… “叔叔!你们帮帮我!我女朋友要自杀!110过会才能到!”就在我全身发软大脑失效的时候,米砾的声音忽然从后面响起,他一面说一面扑上来,紧紧从背后抱住我,我的背立刻像是压上了一只熊。我下意识地一个劲儿地挣扎。 “你不能死你不能死!”米砾还在我背上一个劲儿地喊。男人们显然没有料到这一幕,他们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我,没有轻举妄动。 “走吧,警察来了把你带走,你老爹会打断你的腿!”米砾说着,几乎是把我扛着从顶楼的天窗扔了下去。没想到他的力气已经有这么大了,我忽然为我曾经对他肆无忌惮的欺负感到一点点后怕,幸亏当时他没有这样对待我。“老实点,米二。”一直到出租车上,他才警告我。 “谢谢你。”我尽量控制我发抖的声音,由衷地对米砾说。 “没什么,”他闷声答,“算还你一次。” 原来我们都未曾遗忘。只是,往日那个鲁莽浮躁的少年如今已变得渐渐成熟稳键,我却为什么还是依旧那么天真和冲动呢? 那天我们回到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也许是受了刺激,我的心很乱。于是起身到冰箱里拿出两听啤酒,把其中一瓶搁在米砾肚皮上,打开说:“不许睡。陪我喝酒!” 米砾把肚皮上的冰啤酒拿起来凑在眼前看了一眼,就丢到沙发的另一头去:“米砂,你真是疯了。高考才结束你就把自己当大人了,夜也熬上了,酒也酗上了,天下还有什么你不敢的事儿吗?”我对他的话充耳不闻,用力拉了拉环,打开那瓶“青岛”,狂灌了一口。酒精的作用似乎没那么快,但我的确不想在这个夜晚就这样轻易睡过去。 我需要一个聊天的对象,可惜的是,此时此刻,这个对象,显然只能是米砾。然而更可惜的是,当我替他打开那瓶酒,正要逼他陪我喝上一口的时候,他的电话响了。不用说,肯定是蒙胖胖。我知道,这是他每晚必须的功课。 他朝我摇摇手里的手机,蹬蹬蹬跑上楼,关到他自己房间和他的加拿大华人洋妞腻味去了。寂寞的蒙胖妹,连生物钟都舍不得让他为了她改变,真是把他宠坏了。 我恶狠狠的猛灌了一口辣辣的啤酒,嗓子像被千把刀同时刺穿一样痛得发痒。其实,最寂寞的是我,不是吗? 空虚和遗憾这些字眼,像磨沙洗面奶里的细沙,一粒粒磨娑着我薄薄的意志力。我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像个有旧可怀的老年人,想起了一些很久很久都想不起的往事,直到鼻子发酸——比如第一次对某人的偷窥,高一那年,那场和蒋蓝的滑稽的PK。 比如那场叫《蓝色理想》的盛典,吸引了多少女生对他深情的目光。 我们那不平静的女生宿舍,和谁谁谁每晚挤在一起的絮语。 以及,那个总在我们身体与身体之间的空档里安静的躺着的,白色沙漏。那上面好看的花体字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BRAVE——一想起这个简单的英文单词,我的心不知是不是因为酒精的刺激,渐渐鼓胀起来。多年前的鼓励,直到今日都仍然源源不断给我勇气,好像它正在向我输送某种能力似的,这种感觉非同寻常。我依然记得那一次,那一个弱小的女孩子,她在我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走上前来,面对邪恶,如此冷静地说:“你们放开她。”从那一刻起,我就相信,我们会是一生一世不离不弃的好朋友。是吗,醒醒?纵然你像么么一样的无情,丢我茫茫人海,我也从没怀疑过这一点,从没。不知何时,我才睡了过去。 我以为我会梦见醒醒,但是很神奇,我梦到了么么。 梦里下着雪,是个冬天。我们在一个十字路口面对面遇见。 路口的红灯一直亮着,整条大街非常寂静,自始至终没有任何人来过,走过,也没有任何车辆。仿佛一切都是舞台背景,特别为了我和她的重逢而设计,连群众演员都不必参与其中。 她留着她走得时候那样的发型,挽成一个令人舒适的髻。那身很厚的驼色大衣倒是我没有见过的,她穿的非常之厚,但她却没有围围巾,裸露着洁白的脖子。她步履蹒跚,走得很艰难。 我一直站在原地等她,等到大雪覆盖了我的眼睫毛,我几乎睁不开眼睛,她才走到我身边。她从自己的怀里拿出两只烫手的山芋,递给我其中一只,艰难的说:“好好照顾你爸。” 在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才发现她的嘴唇特别苍白,继而看到她脖子里的血迹,那些新鲜的血液好像不会结冰,在转过身去之后,仍然源源不断的涌出。厚厚的白雪之上,从她的裤管里流出点点滴滴的血滴,渐渐在地上聚集成一个脚掌大小的圆圆的血斑。 她好像已经快死了。 说完这句话,她就转身迈进雪里,深一脚浅一脚的走远了。 我想哭,可是我怎么也哭不出来。我只是一直握着那只山芋,迈不开步子,追不上去,眼睁睁看着她消失……我敢肯定,我几乎是被那只山芋烫醒的,等我满身酸痛的从沙发上爬起来的时候,墙上的钟指到凌晨四点。房间里依然空空荡荡,只有我一个人的气息。 我跳起来,一直奔上二楼,一把推开米诺凡房间的门。 空的,他没回来! 我又跑到米砾的房间,发现他躺在小沙发上睡着了,手里还握着他的手机,一看就知道已经没电了。恋爱谈到如此忘我境界,堪称奇迹。我走过去,一把推醒他。他揉揉睡眼惺忪的眼睛,粗声粗气地问我:“干什么?!”“米诺凡没回来。”我说。 “哦。”他一面漫不经心地答我一面走到床边,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喂!”我走过去推他,“你有人性没有,你老爸这么晚没回来,你居然睡得着?”“你还要人睡觉不!”他坐起来,冲着我不满地大吼,“他不回来就不回来呗,这种事发生一万次了,你发什么神经!” 喊完,他又直挺挺地睡了下去。这次,还顺带用枕头捂住脑袋。 确实,我承认,米诺凡不回家是家常便饭,只是以前那些他不回家过夜的日子,我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给他打过电话而已,我看着飞速进入梦乡的米砾,默默地退出他的房间,替他关上了门。好吧,我承认。我只是被那个梦弄得有点神经质。 流血的是么么罢了。 她早就不在了不是吗? 而米诺凡,他不会有事,这当然是当然的。 中午十二点,米砾提着一条泳裤敲我的门,问我是否愿意和他一起去游泳。他最近在苦练口语的间隙致力于练出一身古铜色肌肤,假以时日好PK过加拿大肌肉男。 “不去。”我说。 “米砂你别懒洋洋!”他走上前来,一面批评我一面伸出两根手用力指捏我的脸。我躲开,对他说:“昨晚我梦到么么了。” “是吗?”他拎着裤头在我身边坐下,“你为这个不快乐?” “没有。”我说。 “你放心吧,米老爷不会乱来的。”米砾说,“他对女人不会感兴趣。”“为什么这么讲?” “你也不好好想想,你娘是何等人物啊,”米砾说,“经过你娘之后,米老爷那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他拖长了声音装文人,我忍不住笑。 “笑了就好!你真让人担心。别老关在家里,要出去运动运动!”他用像米老爹一样的口气对我说话。我又一次发现他跟他真的很像,眉毛,眼睛,嘴唇,说话的神态,到走路的姿势都说明了他们是如假包换的父子。而我和么么,也应该是一样的吧,虽然他和她早已经不在一起,甚至天地相隔,但我和米砾是他们俩一起亲手打上的死结,永远解不开,也分不掉。所以也许米砾说得对,就算米诺凡跟别的女人有什么纠结,也是逢场作戏罢了。人的感情是一张白纸,纵情涂抹过后,哪还有什么重新再来的机会呢?我只是有些担心米诺凡,没有他的消息,我心里始终不踏实。 米砾出门后,我掏出电话来打米诺凡的手机,依然是关机关机关机。

我走进门,视线刚好和路理相撞。他先是微微皱眉,继而对我笑了一下。对米诺凡说了句:“叔叔好。”就低下头继续专研棋局。 可我看得懂,那是一个“我担心你”的皱眉,这是一个冰释前嫌的微笑。 就在那一刻解开了我心中所有捆扎束缚的枷锁。我心酸得几乎落泪,爱情真是不公平,不公平到一个微笑可以挽回那么多。 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我已经不想去探明。 但我的心里却清楚地擂起来更加剧烈的鼓点——或者,米砾已经将我要出国的事对他和盘托出了? 如果真是这样,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我再也不要做那种缩头缩脑内心有不可告人秘密的小人了! 然而那一天,什么也没有发生。我走到他们身边。看着他们下完了那盘棋,看他微笑着从我家沙发上站起来,对我说:“太晚了,米砂,我要回去了。” “我送你。” “不必。”他说,“你回家就好。我就判牧恕!? 我当着米砾和米诺凡说这样的话,说得如此坦然,光明磊落。仿佛要向全天下宣布,我是他心中最在乎的人。我的自尊得到极大的满足,一晚上的不快乐消失殆尽。我送他到门边,低声叮嘱他,让他回医院给我发个短信,结果他上出租车就给我发了。内容是:“任性的米砂,明早能来接我出院么?” 我爱死了这种被需要的感觉,抱着手机嘴角上扬着入眠。 第二天清早,我如约去了医院。很好,陈果没有出现。我却意外地见到一个好久不见的人——许琳老师。 她的头发长了,烫成新近流行的那种卷式样,看上去比以前显得洋气些。我靠近她,闻到她身上好闻的皂角香味,柔和而熨帖。我一直很欣赏她曼妙的风度,这个年纪的女人若不是因为有着很好的内涵,绝不会显出这种特别的韵味来。 “米砂。”她像老朋友一样地招呼我,“你还好吗?” “她考上了南艺音乐学院钢琴系了。”替我回答的人是路理。 “是吗?”许老师说,“我今年也有个学生考上了,叫罗典,你认识不?” 我慌乱地摇头。她并没有发现我的窘样,而是说:“有个消息要告诉你们,醒醒考上了中央美术学院,学服装设计。看来你们都很幸运,选择了自己喜欢的专业。” 噢,是吗?这真是个好消息。 真好。醒醒。 “你有醒醒的电话么?”我问道。 许琳老师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还想继续追问下去,路理却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袖。 “不必勉强。她选择遗忘过去,未必是一件坏事。”路理把自己的大包拎起来说:“我们走吧。” 那晚是我第一次被邀请去路理家,路理的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我有些局促,最担心的是席间他父母会提到陈果,但他们均没有,对我这个不速之客相当的客气和友好,看得出,是很有修养的一家。我吃得不多,许老师对我很照顾,一直不停地替我夹菜。很奇怪,吃饭的时候我想最多的竟是米诺凡,如果他知道此时此刻我坐在男生家的餐桌上,不知道该会是什么样的表情。这应该是女孩长大的一个标志的,我曾经以为,这一天发生在我身上,要等很久很久,所以当它到来的时候,我免不了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 吃过饭后我随路理来的他的房间,他房间不算大,书架上堆满了他的碟片和书。他招呼我坐下,对我说:“好久不住家里,这里挺乱的。” 我环顾四周,忽然发现床头柜上放着的,竟然是醒醒的照片。我把它拿起来,路理有些慌张地把它从我手里抢走说:“老早放的,忘了收起来。” 我心里的酸又泛上来了,原来他的心里,一直装着的是她。只是因为她毅然地选择了远离,他才不得不尊重她的决定选择遗忘的吧。 我坐在床边沉默。他把照片塞到抽屉里,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你想她吗?”我怀着挑衅的心情问他。 “不。”他说。 “你撒谎。”谁让他让我难过,我不打算饶他。 “这是很早以前的照片。”他解释说,“我很久不住家里。” “能换成我的吗?”我强颜欢笑,扬起笑脸问他。 “你很在意这些吗?”他皱起眉问我。 “是的。”我说。 “好。”他说。说完,就在包里拿出数码相机,要替我拍照。我挡住我的脸不让他拍,他照样咔嚓一张,然后坚决地说:“明天洗出来,天天带身上总行了吧。” “给我看。”我去抢相机,他大方地递给我。我看到照片上的我脸被双手挡住了,只余一只眼睛露在外面,神情慌乱夸张,看上去像个丑八怪,忍不住尖叫起来。 他又哈哈笑起来。 我真羡慕他,每一次化解我们的矛盾,都是如此得心应手。 他在我身边坐下,自言自语地宣布说:“周日我送你回南京,然后我再回来去学校报到,我的功课落了不少了,专业课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得了呢。” “不用送我。”我连忙说,“我爸会开车送我去。” “哦。”他说,“你爸真宠你。” “你吃醋?”我笑嘻嘻地问他。 他庄重地点点头。 不管真的假的,总算是一报还一报。要知道,天下最不好受的滋味,就是吃醋的滋味,他要是不好好感受下,哪能体会到我的心情! 那天,为了不给他父母留下不好的印象,我只在他房间逗留了十分钟后据离开。他并没有留我,因为他刚出院,我没让他送我。我和许老师一起离开他家,因为方向不同,到了小区门口,我们各自打车。分别的时候,许老师拍拍我的肩说:“米砂,路理还不知道你要出国的事吗?” 我一惊。 “我知道你在撒谎。”她说,“陈果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对不起。”我低头说,“我会处理好,也许就不出去了,我正在跟我爸爸商量……?” “米砂——”许老师打断我说,“你愿意听我的建议吗?爱情是容不得任何欺瞒的,哪怕是善意的谎言,最终也会是一个错误。” “我该怎么办?”我问她。 “告诉他真相。他一定能接受的。”许老师说,“路理是个优秀的孩子,并不是你想的那么狭隘,出国并不代表着分手,你们的都还年轻,来日方长。” “可我害怕……”我说出实话。 “怕什么。”许老师说,“路理很喜欢你的。” 我注意到,她用的是喜欢这个词。喜欢和爱的区别,他们那代人不知是不是和我们一样分得很清楚。但不管如何,这个勉勉强强的“喜欢”还是让我心里有些空落落的不爽。谁能说路理就不喜欢那个叫陈果的呢,如果不喜欢,他可能在那些日子里都和她呆在一起吗?谁说路理就喜欢醒醒呢,如果不喜欢,他又可能把她的照片一直放在床头柜吗? 米砂从来都不是女一号,这分感情怎么经得起任何震荡? 所以,原谅我胆小,我不敢也不想冒这个险。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米砾和米诺凡正在看新闻。我绕过他们,想无声无息地上楼,谁知道还是被发现。米诺凡大声对我说:“米砂,吃饭没?” “吃过了。”我说。 “有甜汤喝。”米砾说,“老爹亲手做的,给你留了一碗。” “不吃了。”我说。 “你给我站住。”米诺凡说。 我停下了步子。他站起身来,一直走到我面前,对我说:“你今天没去雅思上课?” “没。”我低声答。 “下不为例。”他说。 “我会重新参加高考,考南艺音乐学院,钢琴系。”我抬头迎着他的目光答。 “这想法挺新鲜。”他微笑着说,“是什么人教你的么?” “不。”我说,“和任何人无关。” “很好。”他说,“对了,米砂,有件事我想告诉你,你妈妈的遗物都整理好了,你一定很想看看,是吗?” “在哪里?”我惊讶地问。 要知道,这可是他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和我提到么么和关于么么的事情。我只感觉我气都喘不上来了。 停了半响,他终于回答我三个字:“加拿大。” 这,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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