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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没有任何可以说说心底话的同性朋友,从窗

“你的鞋带散了!”她在我身后喊,我猛停下来低头看我的脚,哪有什么鞋带,我穿的明明是一双CROCS的凉鞋。 她笑得惊天动地,然后说:“据说智商高的人才不会因这句话而停步,我的小米砂,看来你智商一般嘛。” 谁?居然知道我的名字? 我转头定睛一看,才认出是她——左左。这个该死的百变妖女,她今天的造型和前两次我见她,都有着天壤之别!我哪里能一眼认得出来! “你在这里干吗?”我问她。 “等人。”她说。 “守株待兔?”我没好气地说,“还是又被他从我家里赶出来了?” “哈哈,”她笑起来,离开那棵快被她倚倒的树,站在我身边,高跟鞋令她身高占据优势,一下子叫我变为主动,“他今晚的饭局应该也快散了。所以,就算他跑得比兔子还要快,等他回家时,我总能看到他的车子一眼?” 我惊讶地差点大叫:“你在这里傻等,就为了看他的车子一眼?” “不可以吗?”她反问我。 可以。当然。 我只是在心里有些压不下去的小震撼。关于女人的爱情,和左左小姐比起来,看来我懂得的不过是皮毛。我忽然想,如果那个叫陈果的女生遇到她这样强的对手,想必一定会输得片甲不留吧。 “话说那天你到我那里来后又去哪里了,把你爹急得,以为我把你咋了,差点要我小命。”左左说,“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对不起。”我真心地跟她道歉。 “哈哈。”她笑,赞叹说,“米家的千金就是有修养。不过那晚的事,要跟你说抱歉,我和我的朋友,都多喝了点。” “没事,再见。”我找不出别的话回答,匆匆和她告别。她伸出手,使出她的招牌动作,捏捏我的脸说:“有兴趣跟我一起去看看演出么?保证你会喜欢。” “不用了。”我说。 她若有所思地问:“你晚上出门,你爹会担心是吗?” 我点点头。 “真好。”她说,“我从六岁起,就没有爹为我担心过了。”说完这句话,她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递给我说,“很好看的话剧,这两天都在演,有空去看看吧。本来想请他去看的,但还是不要碰这个钉子了。所以,送你也一样。你把票扔掉也不要拒绝我哦,不然真的太伤自尊了。” 说完,她哈哈笑着跟我挥手再见。 我很想问她是不是还要在这里继续等,打算等多久,更无从猜测过去有多少的日子,她就靠着那棵树在这里看他的车子扬长而过。那一刻我真怀疑这棵树长得这么歪就完全是因为她靠着的原因。我跟她告别,拿着那两张票走了很久后,下意识地转过身,仿佛还能远远的看着她倚着那棵树的背影,渐渐模糊在将要笼罩的夜色里。 米诺凡那天在九点才到家,不知有没有在路口和左左相遇,总之看上去他和以往无任何不同。被一个女人追了十几年,生活居然还是风平浪静,我有时不得不怀疑他的生活里,到底隐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吃过了?”我迎上去,替他拿拖鞋。 “吃过了,你们呢?”他穿上我递过去的拖鞋。 “米砾游泳去了,我吃过了。”我回答。 他走进客厅,一直走到楼梯口,一边走一边说:“忙完这段就好了,我就正式退休了……” “爸爸,我想跟您谈谈。”我一直尾随他来到书房,他这才转过头,看了我好几秒,才说:“好,那我们就坐下谈。” “不了。”我说,“我还是站着吧。” “你想说什么?”他问。 “我不想出国了。”我说出了这几个月反反复复萦绕在我心头的那句话,同时,做好了承受一切暴风雨的准备。 可是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刚刚坐定,拿起一份报纸准备看下去的米诺凡,居然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手指一动,报纸翻过一页,轻松地吐出三个字:“说下去。” 既然叫我说,我就说下去。 我吸了一口气。在我说出第一个完整的句子之后,我就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地说出了我最想说的话:“我不想出国,是因为我发现我离不开他。对不起,我答应您出国,现在却出尔反尔。我承认,那是我并没有想清楚,我就匆匆忙忙默认了——虽然当时我没有满口答应出国,这么久以来,在所有人都默认了移民这件事之后,我就更加无法说出口。但是想了这么多天,离开这里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始终觉得不能再拖下去。我必须,也只能告诉你,我不能跟你和米砾一起走。不管你有多么生气,多么不理解,不管你认为我幼稚也好自私也好无知也好,我一定要告诉你,我之所以坚定地这样说,是因为我爱上了一个人,我想和他永远在一起。仅此而已。” 很长的句子,语言混乱。 上帝保佑,他听明白了我的意思。 然后,当然,接下来的事——就是等他发火。 出乎我意料的,米诺凡并没有站起来夺门而去,也没有立即指着我的鼻子叫我闭嘴,更没有失望地甩掉手中的报纸,冷冷地说:“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他只是放下报纸,又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用平静的声音说:“哦,是这样。” 他叹息了一声,看着我的眼睛,眼神平静。让我明白,这一切原不是他伪装或克制:“米砂,你要知道,移民,确实是一件大事。你可以有自己的想法,当然可以。但是,你要确定这到底是一个决定,还是终究只是一个念头,我想,你需要更长的时间。” 本来“决定”二字就要冲口而出了,但我的想法还是立刻被他看穿,他对我摆摆手,说:“不,你不要急于给我答案。这一切,等你真的想清楚了再说。到那时,如果你真的做了决定,即使是出国前最后一刻你不想走了,爸爸也会答应你。如何?”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忽然鼻子一酸。他是不是就这样老了?我无法忘记童年时,有一次,他走到快要哭得晕倒的我面前,粗鲁地撸去我满脸的鼻涕眼泪,将我夹在腋下扔进我的小床里,帮我盖好被子离开。那时我是那样害怕他的孔武有力,在他高大的身么面前,连抽泣都不敢用力,转眼间,他的小女儿却变成了一个这样处处违抗他、在他面前口若悬河只顾自己的感受的人。他会不会比我更加心酸? 也许是看出我的犹疑,他伸出手,在我头顶下摸了一下,对我笑着说:“他快出院了吧,身体如何?” “下周。”我说。 “他知道你要出国的事么?” 我摇头。 米诺凡笑了,说:“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知道了,也许他会反对你这么做?” “不。”我下意识地答。 “这只是你内心美好的愿望而已。要知道,男生的自尊,有时候比什么都要重要。” “这跟自尊有关吗?”我虚弱地问。 “至少你的欺骗,一定会伤他的自尊。”米诺凡说完,看了我一眼,重新回到沙发前,重新坐下,重新把报纸拿出来,挡住他的脸,在报纸后面对我说,“以后记住,跟人谈事前,最好做好充分的准备。都快念大学了,一急起来说话还是那么语无伦次。” 我羞愧地退出了他的房间。 我收拾衣服的时候看到左左送我的两张票,话剧的名字很有意思,居然叫《我爱龟琳皋》,时间是三天后。我忽然有种冲动,想把其中的一张还给左左,再把另一张票送去给米诺凡,我分析不出来我为什么想这么做的心理,最终还是乖乖地把它塞回了包里面。 那天直到很晚了,我才给路理发过短信去:“睡了吗?” 我不敢确定他有没有关机,会不会回,也不敢确定会不会被陈果发现。我真是恨死了我自己的懦弱,陈果有什么好怕?现在既然我已经对米诺凡坦白,我就再也不会害怕她什么。她能给路理的,我也一样能够给。谁说不是呢? 我正在胡思乱想,手中的手机屏幕亮了,是他! “没,正想你。” 想?我忍不住想入非非:是想念?还是仅仅是想到?或者,只是在回想白天的点滴? 我多想假装天真不知羞耻地继续问下去,问个究竟,问个明白。但在心里泼了自己一百零八遍冷水之后,我才把自己突突跳动的心脏往心房里塞进去一些。我绞尽脑汁,才想起这样一句干巴巴、毫无情调又无比矫情的话发过去说:“哦,那么,真好。” 谢天谢地,他说:“晚安,贪心的米砂。”我真怕他继续用这些只言片语的甜蜜发难我,我一定会招架不住地晕过去。 那天晚上,我又一次失眠。 而我心里最想的人,居然是醒醒。 要是她在我身边,我一定毫不吝啬地将我的幸福分享给她。看到这条短信,不知她是不是也会替我,默默流下幸福的眼泪呢?我忽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深深的寂寞。自从醒醒走后,我再没有任何可以说说心底话的同性朋友,只是不知此刻的她,是不是处境和我一样辗转难眠。但无论如何,她一定比我好很多,至少,她有那命中注定的沙漏陪伴枕边,每当抚摸它,一定就像又和我们回到了一起。而我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只装载着小小甜蜜的小手机,伴我到天明。

路理晕倒了! 那一霎那,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用了的推了一下,然后他迅速放开我的手,重重的倒在了地面.我来不及蜡烛他,只听见他的头与地面撞击的一声闷响,还有他发出的一声呻吟. "路理,你怎么了?"我尖叫着,弯下腰试图要扶他起来,但一切都是徒劳,他很重,我根本搬不动他,他苍白的唇,金币的双眼还有脸上安静的表情吓的我不知道如何是好,所有急救课上讲的安全知识全都一下子在我脑子里蒸发了.我只能俯下身去,麻木的做着一个徒劳的动作一双手按住他的肩膀,来来回回的摇动他的身体.忽然,我感到身子被人用力一推,是陈果!她从她的包里迅速取出药,矿泉水,接着,用一只手轻轻托住他的后脑勺,又拧开矿泉水盖子,送到他嘴里,他便自然地双唇微启,她乘机连药带水的灌了下去.然后她拿她的电话,熟练的按了三下——120。 做完这一切,她似乎只用了半分钟。 她依然蹲在地上,把路理的头再稍微用手臂托得高一点,这样,路理整个人就好像倒在她怀里一般,这真是个强势到极点的动作。 周围已经开始聚集一些人群。我完全听不到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人生中令我难看的时刻也许远不止今天这一次,但却绝对是最令我后悔和无助的。 我必须做点什么来令我自己好过点,于是我也顺势伸出手去,想握住路理的,但被她迅速发现,她在我还未伸及的手臂上用力一拍,小声但有力地说:“这里不需要你,你走吧!" 聚集的人更加多了,他们像是为了给这出戏布景,此时齐齐的发出哗然的感喟。 “对不起——”我极力发出平稳的声音,额头已经开始冒汗,我喃喃地说,“他怎么样,会不会有事?” 陈果抬起头来,血红的眼睛盯着我,对我说:“是你让他跑的么?” 是我。 但我没有勇气点头。她就像张开翅膀准备向我扑来的老鹰,但又无比的盛气凌人,一下子好像令我缩小很多。我只是僵在那里,用比她的声音更小的声音回答:“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她没有听见,也许是装作没有听见,总之她不再理会我,而是轻拍着他的脸,对他说:“坚持下,救护车马上就到了,你不会有事的。” 那神情,俨然是母亲看护一个婴儿。 我也想蹲下去,和她一起呼唤他,帮助他。可是我深知,我没有这个资格。就算有这个资格,我也没有这个本事。我只能手软脚软地蹲在那里,和路理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什么都做不了。 120很快就赶到了她和人群中面目模糊的好心人一起把他弄上了车。 我仍然蹲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自始至终,她的视线都没有再往我在的方向打量一次。车子很快绝尘而去,我慢吞吞地站起来,走到路边,下意识地打了一辆车跟着救护车,司机问我救护车上的人是谁。是谁?他是谁?路理?我的爱人?一个朋友?老同学?被我的无知加害的人?我没法回答这个简单的问题。 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鬼使神差让他跟我一起跑,也无从猜测这一跑对他意味着什么,到底有多严重。如果他真有什么三长两短,那就让那辆救护车碾死我算了。 我脑子里反复回荡的,只有陈果对我说的那几句话:“你知道他刚出院不久么?知道他晚上不宜出门么?你知道一点点的感冒发烧会给他带来多严重的后果么?米砂小姐,如果要找王子陪你散步,我看你还是去找别人吧,路理要休息了。!” 她是对的,我竟然没想到,尽管她是我的“敌人”,但她的话,就是对的。 我为什么不听????? 医院到了,他被两三个戴口罩的护工和护士围着,吵吵嚷嚷地送进了急诊室,我站在远远的地方看着陈果忙上忙下,打电话,向医生问询,但我床桓疑锨耙徊剑私馑降咨说糜卸嘀亍? 我和陈果隔着一定的距离坐着,她始终不看我一眼,只当我不存在。但大抵,路理应该不会有大问题吧,否则,她毫不留情把我拎起来甩出去都有可能。我对自己说,我只要看到他平安,我就会知趣地离开。 没过多久,走廊里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声,我循声望去,看到一对中年的男女。他们经过我的身边,带去一阵风,但却没有停下,直到看到陈果。其中那个女人,一见面就紧紧地和陈果抱在了一起。我也在刹那间明白了,他们是路理的父母。他的父亲和他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有一管挺直的鼻子。他的母亲把头发梳到后面挽成一个髻,长得慈眉善目,只不过此刻眼里噙着泪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陈果。她们是如此的亲密,完完全全一家人的样子,让不出分毫距离给我。然后他们一起进了急诊室,只留我这个始作俑者躲到墙角,想离去,却又不甘心离去。也许是太担心的缘故吧,每一秒对我,都像是一年那么漫长。那一扇门一直关着。我努力了很多次,都没敢去敲它。发了几分钟呆后,我从包里摸出了我的手机,打开了它。我本来是想给路理发个短信,甚至打个电话,可是就在我开机的一刹那,手机就响了起来,是米诺凡,他在找我!手机屏幕上“DAD”这个单词在不停闪烁。我看着它,顿时觉得有了依靠,我内心所有的坚持都在那刹那崩溃了,按下接听键,对着电话就开始大哭:“爸爸——” 一刻钟后,米诺凡和米砾来到了我身边。米诺凡一走到我面前就一把把我搂到他怀里,沉着地对我说:“不管发生什么,有爸爸在,没事了。” 就在这时候,急诊室的门被推开了。出来的人是陈果,她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直截了当地对我说:“你可以走了。” “他没事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依然冷着那张脸:“他有事没事都不光你的事。” “怎么说话呢!”米砾上前一步,为我打抱不平。我示意米砾噤声,再次恳求地说;“请告诉我他有没有事,只要确定他没事,我就离开这里。” “没事。”陈果的牙缝里终于挤出这两个字。 “米砂,我们走!懒得在这里看死人脸!”米砾说完,拉着我就往外面走。米诺凡也跟了上来,一直到上了他的车,他才开口问我:“是谁进了医院,到底怎么回事?” “路理。”我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果然,米诺凡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头来盯了我一秒就大开油门,车子一下子开出去好远。我庆幸他没有大吼一句“什么?!”那简直是我能想到的最糟糕的一件事。 虽然他从没有再像从前一样粗暴地干涉过我的感情生活,但是,我知道,在他心里,一个风吹一下就会倒的男人是无论如何也不能照顾好他公主一般的女儿的。这不,现在,他又进医院了。所有的证据都表明“不听父亲言,吃亏在眼前”。对我而言,这一切就像是绝妙的讽刺! 救场如救命的米砾又出现了。他摇头,叹气,最终责备我:“米二你已经十八九岁了,做事也要稍许成熟一点,不要这样动不动就一惊一乍的,你知不知道老爹为了你差点去杀人!” “闭嘴!”米诺凡说。 杀人?什么意思? 米砾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再看看前面开车的老爹。终于停止了聒噪,和我一样把头扭到了窗外。 一直到家,我们三人都无话。也实在是因为无话可说。 夜里十二点,米砾又溜进了我房间。那时我正抱着腿坐在床上发呆。他拿着两瓶可乐晃进来,硬塞一瓶到我手里,安慰我说:“放心吧,他死不了。” “对不起,米砾。”我说,“今天让你们担心了。” “这话你应该跟米老爷说。”米砾告诉我,“你知道吗,左左给老爹打电话了,说你去找过她。当时老爹就急了,你知道他在电话里对左左说什么吗?” “什么?” “他说,我女儿要是有什么事,我会杀了你。” “那个左左到底是什么人?”我问米砾。 “管她什么人,反正米老爷一定对她没兴趣。”米砾老气秋横地对我说,“米砂你别成天想着伸张正义,先把爱情这件事搞明白了好不好?” “你搞明白了吗?”我反问他。 “也没。”他笑嘻嘻地说,“不过我也没像你一样地乱来啊。” “说得是。”我说,“米砾你打我一拳吧,这样我兴许会好受些。” “成,一拳一千块。”他向我伸手。 “我觉得我们很没有缘分。”我拿冰冷的可乐瓶挡开米砾的手说,“以前是醒醒,现在有个陈果。” “米二。”米砾说,“你要是真的不想放弃,就去争取。” 我惊讶地看着米砾。要知道,在反对我和路理这件事上,他一向是和米老头站在统一战线上的呀。 “争取。”米砾拿起我枕头边早已关机的手机,把它打开来,塞到我手里说:“现在就打电话,告诉他你爱他你关心他你不能没有他,你不说,他也许永远也不会知道。” 我还在犹豫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竟然是他。我慌不择路地接起来,听到他急促的声音:“米砂,你终于开机了,是你吗,米砂?” “噢。”我说。 “我真没用,”他叹息说,“一定让你担心坏了,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一听他的叹息声,我整个心都揪成了一个皱巴巴的毛线球。我想安慰他,可我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好像说什么都不对。知道电话那边又传来他的声音:“我忽然很想见你,米砂。” “我忽然很想见你,米砂。” 噢,我的路理王子,在我关于“爱情”所有长长短短的幻想的情节里,可知这是一句我从没想过的最动人的台词呢?

这应该是他上班的时间,不应该关机。 而且我知道,他从来都不午休。 他没有理由这样一直关机。 我莫名其妙的生气,开始不停的打他手机。到后来我形成了惯性,每五分钟打一个电话,半小时拉开窗户看一看。我听说过“强迫症”这回事,虽然我不知道这种病到底有没有潜伏期。我一直麻木的重复这两种行为,就这样持续了三个小时。惨白的阳光渐渐变成铜锈色,天空西面的火烧云开始转为灰红色的时候,我才忽然开始感到烦躁和绝望。 我听说,人在24小时之内通常会有两个时间段特别容易自杀,一个是凌晨四点半,另一个是傍晚六点。说得真有道理。 我拉开窗帘,端坐在地上,回味起昨晚的梦。每一个细节都清清楚楚。这是她第一次在梦里对我谈起他,她的语气充满了对他的宠溺,仿佛我是大人,而他只是个孩子。 “好好照顾你爸爸。”她是在跟我暗示什么吗? 最关键的,是梦里的她将要死了。这是她的临终嘱托。 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我终于决定,去他的公司找找看。 到他公司的时候,整个城市已经华灯初上了。我走进空荡荡的大楼里才发现,这个时间原来大家都应该下班了,可是很多个夜晚他都在此加班至深夜,不知他在顶楼时是否看过大街上回家的人群。我想他一定没有注意过,如果他注意过,他一定会厌恶他自己,厌恶他自己淡薄的家庭观念,厌恶他自己自私的,从不向任何人汇报行踪的坏习惯。 我走到电梯前,按下了“28”,记忆中,他的办公室应当是在顶楼。这不是我第一次来他的办公室,但是距离上一次,确实已经有很久了。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忽然响了一声,是一条新的短消息。我以为是米砾,连忙按下“查看”键。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说:“考得如何?你应该给我个消息。” 不,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这只是一个被我删掉的号码。 我当然知道他是谁。 我望向红色的不断跳动的数字“15……16……17……”,差一点站不稳,心里乱如麻:“考的如何?”关他什么事?他为什么想知道?分数早就出来了,他凭什么现在才关心?又或,什么词叫做“应该”?我是他什么人?他以为我是他什么人? 电梯到达28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捏着手机还在怔忡,呆呆的往前走,脑袋差点被门夹到。不过我倒有点希望我被门夹到,这样变成傻瓜也是好的,至少什么都不记得也是好的。 我顺着向有灯光的地方走过去,像所有电视剧里看到的大公司一样,这里也有一个木讷的接待小姐。“您好,小姐。请问你找?” “米诺凡先生在吗?”我问道,“我是他女儿,我想看看他在不在。” 她有礼貌的伸手招呼我坐在她对面不远处的沙发上等候,然后又开始拨电话,可是她的通话声非常之小,让我完全听不清楚。我懒得费劲等候,直接自己往里闯。 “喂,小姐。”她要上来拦我,被我吼住:“米诺凡是我爹,你最好别拦我。”我的话好像起了作用,她退后了一步。 我再转过身,一个看上去很温和的中年女子挡住了我的去路。她戴了一幅圆眼镜,看上去很像某部电影里某个厉害无比的女律师。我想不起那个电影的名字,但是她们真的很像,她的气场有点大,于是轮到我退后了一步。“米砂?”她问。 “是。”我说。 “米总不在。”她说。 “他去哪里了?”我问。 她耸耸肩:“抱歉,或许你爸还没来得及通知你,这里已经属于我了。”“什么?!” “你们不是要出国了吗?米先生结束了在国内所有的生意,这家公司也卖给我了。不过我知道你,你爸常跟我提起你。” “卖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晕乎乎地问。 “快三个月了。”她说。 难怪!难怪米诺凡有大把的时间留在家里陪我们。可是,说老实话,出国就出国,难道他准备再也不回来了吗?我压根没想到他会结束在国内的公司,这是他苦心经营数十年的结果,我以为他死也不会放弃的东西,他居然就此放弃了。而且,放弃得这样轻描淡写,连知会都不曾知会过我和米砾,简直就像丢掉了一双破袜子。他到底要干什么? 话又说回来,公司都结束了,他还在忙些什么?二十多个小时过去了,连电话都不开,这就更加不可理喻了!我在下楼的电梯里,莫名其妙眼眶就红了,我变成这么多愁善感,难道是因为手机里那个随时可能让我爆炸的短信么? 噢,我尽量低下头。希望监控录相不要拍到我的衰样就好。 出租车上,我一直压抑着自己的冲动,没把手机掏出来,再去看一下那一条“无耻”的短信。我的手却下意识地放进包里,摸到……一张纸条。 我把它从包里掏出来一看,竟是左左写给我的那个地址条。我把它展平最后看了一遍,正要把它撕成两半的时候,却发现上面的三个字:丹凤居。 我猛地反应过来,问司机:“丹凤居和丹凤小区是在一起么? “当然不。”司机答我说,“一个在城南,一个在城东。” “我要去丹凤居。”我说。 很抱歉,我一直就是这么一个拧巴的人。当我决定去做某件事的时候,我就像被上了发条音乐娃娃,完全无法控制我自己。在这件事情上,我相信我的直觉。左左只是个被爱情冲昏头的女生,简直比我还要不灵光。而最可怕的人,恰恰是我自以为是的父亲米诺凡。虽然我没有在梦里答应么么照顾好他,但是毕竟,我得跟他说清楚,有些事情,不是因为他是我爸爸,我就要永远护着他的。他不可以为所欲为,至少,不可以对那个叫左左的女生这样做。再说现在还算是白天,应该不会再发生什么意外的吧。我默念着某句着名的话“一个人不可能两时踏进一条同样的河里”怀着这样忐忑不安实则又有些对自己的勇敢无比欣赏的心情,按响了这个真正的“1805”的门铃。 然而我都没想到的是,来开门的不是左左,而是一个头顶别着一根粉红色鸡毛,身着一身粉红色女侍服装的男人。他皱着眉头伸出头来,似乎不满的问:“找谁?” 我机械地仰头看了看门牌号码,再次确认我没有搞错地址。 我能从门缝里看到,屋里熙熙攘攘的,有人在跳舞,有人在打牌,有人拿着一个空酒瓶坐在茶几上唱歌,最夸张的是在那个无比宽敞的客厅的一角,赫然有一个超大的浴盆,一定是里面冒出的蒸气,才把整个房间熏的烟雾缭绕。这是什么,COSPLAY舞会? 我的心里升起一股比昨晚吃闭门羹更悲哀的情绪:米诺凡,你在哪儿呢?如果你也在这种地方混,那我不如去死了算了! “哎呀,这不是米大小姐吗?”一个打扮成猫人造型的女孩从粉红羽毛男人撑在门上的一只手下忽然冒了出来,我努力辩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那就是左左!她靠近我之后,我立刻闻到一股浓重的酒味,比起青岛啤酒的味道,这简直就是百分之百纯酒精。羽毛男终于肯让出一条道,她一把搂住我,眼神迷离,对着我的脖子直呵气:“小米妹妹,我们在办PARTY,邀请你爸参加他从来都不肯来。不如你加入吧,很刺激的。” 我全身都起鸡皮疙瘩,刚才的羽毛男又来了,手里还端着一杯加冰的酒,他对左左眨眨眼,说:“把这个妹妹交给我吧。” 她作了个“请”的姿势,那个妖男立刻笑逐颜开,把酒递到我嘴边。 我想都没想,伸手打翻了那杯酒。 玻璃杯碎了,地面流淌着着蓝绿色的液体。 满屋子的人顿时静下来了。几秒钟后,我听到左左的笑声,那个妖男松开搭在我肩膀上的手,像在对我说,也像在对满屋的人说:“哈哈,现在的小骚货,真不是一般的能装。” 那些人,带着或轻蔑或懒洋洋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又投入到他们的世界里去了。左左拉着我的胳膊,似乎还要跟我说什么,但当我模模糊糊看到那扇离我不远的桌子上有一小撮一小撮的白色粉末时,我才真正清醒过来。 我在外面奋力拉上那扇防盗门,和那个嚣张的狂欢的场面彻底隔离了以后,头顶终于冒出一颗一颗巨大的汗珠。狼狈?后怕?沮丧?震怒? 似乎都不能表达我那一刻的心情。或许最恰当的还是耻辱。耻辱我居然被这样一个女人的眼泪给俘虏了,耻辱我居然神经质的担心了这个夜夜笙歌的小太妹好几天;耻辱我居然为了她和米诺凡大动干戈,结果却是自己被狠狠的玩了。 就是在这次,我才发现,原来我果真只是个无知的孩子。就像我不明白为什么左左能够如此百变,如此堕落一样,我完全没有修练到可以去参与成人世界游戏的等级。 那么,那个发短信来的“陌生人”,他是不是,也当我是无知的小孩,所以,才选择了别人,而没有选择我呢?然而在丹凤居发生的一切不是最令我吃惊的。最令我没有想到的是,那晚到家时,米诺凡奇迹般地已经在家了。我站在院子里,从窗户里看到灯火通明的客厅里,他和米砾对坐在沙发上,在下——跳棋。是的,跳棋,喜气洋洋的跳棋,不是围棋!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的悠闲,那么的懂得享受人生。 这就是么么特意托梦给我让我好好照顾的那个人?他似乎根本不需要我的照顾,不仅不需要照顾,而且看上去,他压根不需要我。 我换了鞋,没吱声,走进客厅,径直走到他面前。 他和米砾同时抬起头来看我,米砾的表情似乎充满嘲笑,但他好不容易忍住。他则只是瞟了我一眼,就催促米砾:“该你了。” 我仍然站着不动,他们也就乐得当我不存在,继续走那该死的不知谁从哪只古董箱子里找出来的跳棋。“你去哪儿了?”我平静的问。 他继续走子,对我的话置若罔闻。 “打你电话为什么总是打不通?” “打不通吗?”这倒是令他很诧异,从裤子口袋里摸出手机,按了几按,对我摇了摇,笑着说:“信号正常呀。”我再也无法忍耐下去了,伸出一只手,打翻了那盘棋。五颜六色的玻璃珠掉在大理石地面上,有的摔碎,有的弹得很高,总之一瞬间满眼都是玻璃反射的光泽。 然后,我用力地大声地喊出了一句话:“米诺凡,如果你再莫名其妙地消失,我就不认你这个爹!”喊完后我知道,我在两天之内,成功地把这父子俩两次重重地雷到了。 半小时后,我走到了大街上,我关掉了我的手机。我赌气地想,我要用我的“消失”惩罚他,让他们也知道眼看着一个人“消失”的痛苦。当然,这是一个非常孩子气的想法,我心里很清楚。而且,我也并不是真的要消失,我只是要,只是要,给自己的妥协一个借口。 我要在这个无所事事的夜晚来到他的身边,亲口对他说,我考完了,考得不错,不过我要出国了,也许以后都不会再回来。OVER。 已经是晚上了,整个夜空呈现出灰黑的颜色,这是城市被污染的天空一贯的颜色。我又走上了那条通往他的小屋的小路,像是又在这条小路上看到那个半年前下雪天的自己。我忽然想到了我曾经看到的小说里的一句话: 其实我只是在长大。只因长大的过程太过平淡和乏味了,所以我无端的忧愁。 或许,这句话真的是对的吧。好像所有的快乐不快乐,都是我一个人的幻觉一样。在我重新走上这条路的时候,我能回忆起的,竟然仅仅是开学那天天气的寒冷程度和他穿的黑色羽绒服而已。 走到了他的屋檐下,我看到了里面的光亮。他在家。 暑假的晚上,他会在做什么?一个人?两个人?我不再允许自己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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