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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师可是阴手一魔老前辈,……他们一贯不再回

麦小明一个人在重山叠嶂中,跋涉奔波着。 他看看太阳即将西沉,依然毫无所获。 面对无尽的山峦旷野.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他,也有些胆怯起来。 四野茫茫.连夜晚住宿之处,也难以寻觅。 正在徘徊无主之时,忽听前面岗峦转脚处,传来脚步声响。 麦小明顿时如获救星,急步向脚步声处奔去。 来人很快便出现在转角处。 麦小明不觉眼前一亮,来人竟是位姿容绝佳,风韵楚楚的白衣女郎。 说来也怪.麦小明对这白衣女郎竟有些似曾相识的面熟感觉。 原来这白衣女郎,不论面貌、身材和穿着,都颇似苗素兰。 麦小明因对苗素兰早就私下爱慕,自然对眼前的白衣女郎也颇有好感。 看这白衣女郎的气质和穿着.绝不似山中居民家人。 这时,两人已经走近,麦小明刚要开口,那白衣女郎已啊了一声,抢先问道:“你可是北岳恒山迷踪谷的人?怎么来到这里?” 麦小明怔了怔道:“姑娘怎会认识我?” 白衣女郎笑道:“因为我曾见过你。” 麦小明茫然,道:“姑娘在哪儿见过我?” 白衣女郎道:“上个月,在天台山万花宫前,我曾看到你跟随在绿林盟主谷寒香的身旁。” 麦小明立即也轻哦-声道:“莫非姑娘也参加过那次惨绝人寰的大会战?” 白衣女郎点点头道:“我虽然当时在场.但却不曾动过手,只能算是-名袖手旁观者。” “不知姑娘是哪门哪派的门下?” “我无门无派.当时是师父去的。” “令师是哪位前辈高人?” 白衣女郎似是颇感为难地顿了一顿道:“你何必问那么多?” 麦小明冲口叫道:“令师可是阴手一魔老前辈?” 只因阴手一魔至今无人知道他的真正姓名,当着他的弟子面前,虽然径称“阴手一魔”不太礼貌,但又找不到别的代名词。 白衣女郎蹙了蹙黛眉道:“你怎么知道,找是他老人家的门下?” 麦小明道:“阴手老前辈住在吕梁山.这里正是吕梁山,姑娘在山上出现,我当然猜得到。” 白衣女郎道:“算是被你猜中了。” 这真是应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那句话,麦小明顿时欣喜若狂。 只听白衣女郎道:“你还没讲,到吕梁山来做什么?” 麦小明道:“正是来求见令师阴手老前辈,幸好遇见了姑娘。” 白衣女郎眨了眨星眸道:“你求见家师,必定有重要事情了?” 麦小明暗道:“阴手一魔和我师父可能有交情,若不把师父酆秋抬出来,他可能不肯接见。” 想到这里,随即装模作样的道:“在下是奉家师之命,来求见令师的。” “你师父又是谁?” “家师人称神杖翁.姓酆名秋.” “原来你是鄂老前辈的弟子,失礼失礼!” “姑娘可否为我带路?” “既然你是奉令师之命来见家师.我当然要替你带路,那就随我走吧!” 白衣女郎说着.转身往前走去。 麦小明边走边问道:“请问姑娘上姓芳名?” 白衣女郎道:“你该先告诉我、姓什么叫什么才好。” 麦小明道:“我叫麦小明。” 白衣女郎道:“我记下了。” “可是姑娘还没告知芳名?” “我只负责替你带路,至于姓什么叫什么,你不必知道。” “姑娘真是不吃亏啊!” “这有什么吃亏不吃亏,我知道你的名字,是为了向家师通报,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却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说得不对么?” 麦小明只好再问别的道:“贵处离这里还有多少路程?” 白衣女郎道:“这也用不着我告诉你。” 麦小明一愣道:“为什么?” 白衣女郎道:“我告诉你是那么多路,不告诉你也是那么多路,反正必须你走到了才能算数,我告诉了你是不是毫无用处?” 麦小明连碰两个钉子,而且碰得简直啼笑皆非,但现在是有求于人,又发不得脾气,只好不再言语,跟着走路。 转过几道山岗,进入一条狭谷。 狭谷尽头,出现一个洞口,洞口上方的一块大石板上,赫然写着“九天玄洞”八个黑漆大字,似乎也有着-种莫名的阴森之感。 难怪这魔头被称为阴手一魔,连住处的名称也阴气森森。 足足一盏热茶工夫,那白女郎才由洞内走出。 这时天色已晚,洞内又-片漆黑,若非麦小明视力异于常人,根本看不清走出来的是白衣女郎。 白衣女郎道:“随我来吧!” “令师可是要接见我?” “废话.他老人家若不接见你,我会要你进去么?” 进入洞内.越发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由脚步声发出的嗡嗡回响.不难判断出通道必定很深。 麦小明搭讪道:“为什么不点灯?” 白衣女郎冷声道:“如果点灯,怎能称为玄阴洞府?” “还有多远?” “该到的时候就到了。” 白衣女郎接着道:“注意对正我的身后走.免得碰上禁制。” 麦小明心头一震道:“莫非这通道上还有什么机关设置?” 白衣女郎道:“这是机密,我不能随便讲,只要你对正我身后走,就不会吃亏。” 果然,白衣女郎行进间并非直走,而是三步一弯,两步一转的不规则走法。 麦小明只得在后面照样跟进。 这条通道实在够长,足足前进了二三十丈距离,仍未到达尽头。 麦小明为避免再碰钉子,想问却又不方便问。 又前进了几十步,通道中出现了岔路,但因光线太暗,根本无法观察岔路内是何景象。 麦小明暗道:“这山洞如此深而复杂,必定住着不少人,看来阴手一魔老魔头,在吕梁山也算得是占山为王了!” 这时通道早已转折方向,而且频频都是弯道,简直有些九弯十八转,转得麦小明晕头转向。 只听白衣女郎停下脚步道:“到啦!你还是要在外面稍等,我进去通报。” 这次白衣女郎出来的很快.招了招手道:“进来吧!” 进入一道石门.石门内仍是暗黑如漆。 石门内是石室.直穿过三道石门,也穿过三间石室,白衣女郎才道:“这里就是家师的居室,你现任就可拜见他老人家啦!” 麦小明只听得坠入五里雾中.石室内依然一片阴暗,根本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阴手一魔习惯了暗无天日的生活,总不该连接见客人时.也不点灯。 “令师究竟在哪里?” “家师就坐在靠壁处的石床上。” 麦小明凝目向前看去,仍看不到半个人影. 他只好闭上眼睛,稍过了-会睁开再看,经验告诉他,这样比较容易在暗中见物。 这次果然发现前方丈余外,有张石床,床上隐然坐着一个人影。 在床前两旁,赫然又各有两个站立的白色人影. 白色人影看得较为清晰.分明是四名白衣白裙的妙龄少女。 麦小明这才恍然而悟,阴手一魔的手下人为什么都喜欢穿白衣,原来是为了在暗黑如漆的洞穴中.易于辨认之故。 连叛离阴手一魔的苗素兰,到如今仍习以为常穿着白色衣裙。 他素闻阴手一魔最好女色,因之,连服侍他的,也非年轻貌美的女子不可.收徒更是只收女徒.不收男弟子。 尤其阴手-魔对待女弟子,一向亦徒亦妾,大逆常伦。 此刻看来,果然有些话不虚传。 当下麦小明恭恭敬敬的拱手一礼道:“晚辈麦小明,拜见阴老前辈。” 他话出口后,才觉得称呼有些不妥。 果然,阴手一魔立即冷哼-声道:“好小子,老夫并不姓阴,你口称阴老前辈,简直是岂有此理!” 麦小明道:“老前辈可否将尊姓大名赐告?” 阴手一魔怒道:“放肆.普天之下.老夫从不曾对任何人告知名讳.你不过一个后生晚辈,居然提出这种要求.简自是秃子打伞一--无法无天!” “既然如此,晚辈便就不便再问了!” “你可是酆秋的门下?” “晚辈正是奉家师之命.前来拜见老前辈的。” “废话!如果你不是奉酆秋之命,够什么资格来见老夫!” 麦小明万没料到,对方和自己见面之后的这几句话.居然如此傲慢无礼,若依他以往的性子,即使拚着一死.也要顶撞上几句。 但他现在有求于人,也只能委曲求全了! 只听阴手一魔开门见山的问道:“酆秋打发你来做什么?” 麦小明道:“晚辈奉家师之命.来向老前辈求取解药。” 阴手一魔哼了声道:“老夫与令师虽曾相识,却谈不上什么交情,他要向老夫讨的什么解药?” 麦小明道:“‘向心露’的解药。” 阴手一魔冷冷笑道:“酆秋也太不知度德量力,想那‘向心露’解药,乃是老夫穷尽大半生精力才研制而成,他凭什么向老夫取!” 麦小明顿时像被浇了一头冷水,自己由北岳迢迢数百里,长途跋涉.好不容易才见到阴手-魔。 如若他的希望成空,让他有何面目回去,再见钟一豪等人呢? 麦小明呆了半响,才又抱拳一礼道:“家师的确急待‘向心露’解药一用,还望老前辈不吝慨赐。” 谁知他话未说完,突感一缕刚猛中而又带着阴柔的暗劲,自向前胸‘璇玑穴’袭来。 麦小明在毫无戒备之下.闪身已来不及.被阴手一魔‘阴风指’点个正着。 这一指点得他顿时全身劲力全失,而且体内寒彻心脾,好在人尚依然清醒。 麦小明大叫道:“老前辈,要给就给,不给就罢,出手伤人,这算什么?” 阴手一魔喝道:“把这小子押到‘寒冰室’!” 先前带路的那白衣女郎,立即上前架住麦小明一条胳膊道:“跟我走!” 麦小明已经无力反抗,只好任人摆布。 离开阴手一魔的居室,又回到来时的通道,转弯拐角,很快便来到一处石门前。 白衣女郎道:“这里面就是‘寒冰室’,随我进去!凉快凉快吧!” 原来,进入那洞门之后,却是一层一层向下的石级,起初还不觉得怎样,但走下十余级后,便已开始寒气袭人。 然后每下一级,便觉得寒气加重了些.当走到近百级时,简直已像进入了冰窖。 及至到达最底一层,已是砭骨刺肌,全身发抖,手脚僵硬,想像中即使是冰天雪地的北极,也不可能寒冷到这种程度。 奇怪的是白衣女郎却行动如常,似是丝毫不要影响。 底层是一间两丈方圆的石室。 白衣女郎终于点起石室一角的一盏油灯,这是麦小明进入“九天玄洞府”所见的唯一光亮。 石室内仅有一张石床.床上光秃秃的并无被褥,地上也并无桌椅摆设. 此刻.麦小明已冻得脸色发青,几乎连呼出的雾气,都要在空气中打结。 白衣女郎道:“你就在这儿待着吧,过两个时辰后,我再来看看你。” 麦小明冻得嘴里嘶嘶啦啦地道:“你不必来啦!” 白衣女郎茫然道:“为什么?” 麦小明道:“两个时辰以后,我必定冻死.死人还有什么好看的?” 白衣女郎笑道:“我想你还不至于死得那么快。” 麦小明咬了咬牙道:“我已经冻成这样子,姑娘还在笑,看来姑娘的心肠和令师-样狠毒!” 白衣女郎道:“这种事情我看得多啦,怎可能单独可怜你!” 说完话.又抿嘴一笑道:“我该走啦!你好好的休息,别胡思乱想。” 麦小明忙道:“慢走,我还有话要问?” “你想问什么?” “令师不给解药就算了.为什么这样处置我?” “这事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当时不问他!””那老……” 麦小明本想说“那老王八蛋”.好在及时收住.没再说下去。 白衣女郎道:“你要说什么?” 麦小明道:“我是说令师老前辈太不讲理了,他根本不给我问明原因的机会。” 白衣女郎似是不愿久待,冷哼一声,转身而去。 就在这时.一阵轧轧之声过后,竟然由石壁间冒出一面石门,生生把出口的-面封住了。 如此一来,麦小明等于是被封在一个密不通风的石室中。 麦小明本想在白衣女郎走后.偷偷登上石级最上一层避寒,现在连这希望也成泡影。 身上越来越冷,冷得他只好在原地跑步。 这种方法果然有效.不久,寒意已减轻了许多。 但他总不能一直跑下去.更何况‘璇玑穴’被点之后,全身无力.跑久了势必无法支持。 麦小明一向骄横成性.很少怕过谁.但此时此地,他却不由得越想越怕。 现在他等于身在天罗地网之中,要想出去.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就这样小小年纪死去,任谁也不甘心情愿。 原地跑直跑了顿饭工夫.实在跑不动了,只好停下来休息。 岂知一停下来.就又冻得全身发抖。 正要苦着再跑,忽听轧轧之声又起。 接着,石门打开.白衣女郎走了进来。 这在麦小明来说,似乎又出现了一线中机。 “姑娘.好像还不到两个时辰吧?” 白衣女郎板着面孔,咛了声道:“那有那么快的,连半个时辰也不到!” 麦小明道:“姑娘提前来了,必定有什么事?” 白衣女郎道:“我奉命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姑娘快请说明!” “你死定了!” 麦小明啊了声道:“你听谁说的?” 白衣女郎道:“家师说的,难道还不算数?” “他为什么要这样处置我?” “因为你骗了他老人家。” “我那里骗过他?” “你虽然曾在酆秋门下过,但后来却改投了胡柏龄和谷寒香,目前是北岳迷踪谷的人。家师对迷踪谷方面,一向最痛恨不过,将来有机会,一定要铲平你们那绿林总寨,你是迷踪谷的人、又欺骗他,他当然恨你。” 麦小明吁了口气道:“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打算把我怎样处置?” 白衣女郎道:“想要你死,那还不简单.只要把你囚在‘寒冰室’里不管,休很快就会冻死.不过……” “如果把你冻死.那未免太便宜你啦!他明天再传你问话,然后再亲手杀你。” “要杀就杀好啦.何必还再问话!” “你如果不高兴他问,不妨现在由我代问.我再回禀他老人家.” 麦小明缄默了半响道:“好吧,你要问什么只管问!” 白衣女郎道:“迷踪谷有个叫苗素兰的女人,你一定知道吧?” 麦小明心中一动.暗道:“苗素兰当初也是阴手一魔的弟子,我若说迷踪谷没有此人,一定瞒他不过……” 只听白衣女郎催促道:“为什么不肯回答我的话?” 麦小明立刻答道:“不错.迷踪谷有个叫苗素兰的。” 白衣女郎似是颇为关切的道:“她现在怎么样?” 麦小明道:“很好。” “你可知道她的出身来历?” “听说她从前也是令师的门下,算来该是你的师姐。” “不错,她从前是我的师姐,可却叛离师门,这段经过.不知你清不清楚?” “这种事我何必清楚!” “那我就告诉你.三年前,家师设计把当时绿林盟主胡柏龄诱到南昌城南药王庙……” “令师为什么要把胡前盟主诱到那里?” “当然是准备把他除去。” “后来?” “胡柏龄眼看就要中计,谁想苗素兰却对他暗中相助,以至家师功亏一蒉,没能达到除去胡柏龄的心愿。” “可是胡前盟主从南昌药王庙回来.不到半年,便因被人误杀而去世.令师的目的也算达到啦!” “可是家师目前最恨的是苗素兰,当然也恨你们迷踪谷的人,这就是他老人家要把你处死的原因。” 麦小明漠然一笑道:“这样说该是苗素兰害了我?我把苗素兰捉来交给令师.他会不会给我‘向心露’解药?” 白衣女郎似是神色-变,眨了眨眼眸道:“你自信有能力把她捉来?” 麦小明道:“苗素兰虽然武功不错,但她却绝不是我的对手!” 白衣女郎道:“这样说你的武功-定很高了?” 麦小明道:“我现在已经被令帅制住,不想再老王卖瓜,你还要问什么?就快些问,我还要跑步。” 白衣女郎愣了愣道:“跑步做什么?” 麦小明道:“自然是跑步驱寒,方才我已跑了很久,不然早就僵了。” 白衣女郎微微一笑,缓缓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道:“纸包里是粒‘暖心丹’你服下后就不冷了。” 麦小明伸手接过道:“谢谢姑娘,想不到你会对我这样好!” 谁知白衣女郎却哼了声道:“我为什么要对你好.这是家师要我送给你的。” 麦小明大大一怔道:“他不是要杀我么?” 白衣女郎道:“不错。” “那他为什么又要救人?” “他决定明天亲手杀你,因为担心你会冻死,所以才要暂时保住你的命.如果你今夜冻死,他还杀什么?” 麦小明苦笑了一下.道:“令师果然想的用到,还是请姑娘代我谢谢他。” 白衣女郎道:“你服下‘暖心丹’就不会再冷,我现在该走啦!” “可是我肚子饿。” “你不是自己带着干粮么?” “干粮太冷太硬,我想吃点热的。” “叫人就要死啦!不吃也没关系。” “姑娘错啦!犯人临刑前、都有大吃大喝一顿的规矩、难道我还比不上-个死囚?” “那我就到厨房看看,如果还有剩饭剩菜,马上就替你送来。” 白衣女郎走后,麦小明随即打开纸包,把那粒‘暖心丹’服下。 本来,他原想干脆冻死算了.免得再被阴手一魔活宰. 但又觉得冻死一定要很久时间,比被杀更要受罪,何况也不一定百分之百就非死不可,总会有一线生机。 服下‘暖心丹’,果然不到顿饭工夫.便寒意尽除。 又过不久,白友女郎便提着一个食盒进来。 麦小明喜出望外,因为食盒里的菜饭都是热的,而且还有半壶酒。 白衣女郎把饭菜在地上摆好道:“快吃吧!免得凉了。” 白衣女郎道:“你不是方才说过,罪犯临刑前都要喝酒么?所以我不得不替你准备酒。” 麦小明不想和对方斗嘴,匆匆用过酒饭,道:“姑娘,我有件事,不方便启齿。” “你只有一夜好活.还有什么不方便启齿的?” “如果要方便怎么办?” “你忍一忍不成么?” “那怎么忍得住!” 白衣女郎抬手向壁角-指道:“那里有块大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个大洞,不论大方便小方便都可以。” 麦小明抽了抽鼻子道:“‘寒冰室’里似乎闻不到臭味。” 白衣女郎茫然道:“‘寒冰室’里怎么会有臭味?” 麦小明道:“下面那个坑洞如果满了,怎会不臭?” 白衣女郎笑道:“掀开石板你就知道啦!那坑洞下面的山涧,脏东西落下去.马上就被涧水冲走,那里还能留下气味。” 麦小明内心一动道:“由坑通到下面山涧,不知有多深?” 白衣女郎道:“总有三五丈深吧!你问这些做什么?” 麦小明道:“不过随便问问。” 白衣女郎等麦小明吃完.把碗盘收进食盒.临走时回头望了望麦小明一眼道:“方便时最好谨慎些,万一摔下去,不是闹着玩的!” 麦小明等白衣女郎走后,立即掀开壁角间地上的石板。 这是他唯一逃生的出路,想不到白衣女郎竟肯对他泄露这项机密.否则,他又怎会想到由此逃生的。 那坑洞大约尺许方圆,以麦小明的身材,足可通过,下面也果然是透空的,因为一掀开石板,便有一阵风涌了上来。 只是此时.正值深夜.目光再好,也无法看清下面的景物.更无法看出离山涧究竟有多深。 其实,若换了普通人,即使看清下面的景象,也不敢下去,若真是三五丈的深度,掉下去岂有活命之理。 但麦小明却用不着顾虑这些,以他的身手和轻功,即使十丈八丈的深度,跃下去也可毫发不伤. 偏偏他已被阴手一魔点了穴道,全身劲力尽失,若此刻由坑洞跳下去,照样也是死路一条. 他明白.以一般点穴手法而论,最多两个时辰.穴道便会不解自开,但若使用的是独门特别手法.那就很难讲了。 估计时间.眼下大约是二更左右。 离天亮还有三个时辰,只要阴手一魔用的是普通点穴手法,他就用不着着急.可以断定的是,阴手一魔绝不可能在天亮前杀他。 不管如何,他还是希望穴道能越快解开越好,于是,他盘腿坐在地上,暗运丹田之气,希望能提前冲开穴道。 岂知穴道已经被点.丹田之气无法集中.根本不能着力运气,说得明白一点.就是使不上劲来。 他在颓然无奈之下.虽然不再运气冲穴.内心却越发急躁起来。 大约一个时辰过后,出乎他意料之外的,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他的穴道不解自开。 麦小明当真大喜过望.立即由地上跃身而起.正要由坑洞跃下时,却忽然转念道:“我何不等天色黎明时,看清下面景象后再下去.反正阴手一魔那老王八蛋已决定天亮后再杀掉我。 在天亮之前,他不可能前来.即使他打开石门进来时,我再跳下去也来得及。” 他所以做此决定,不外是担心受了白衣女郎的骗,万一下面是万丈无底的深渊,即使轻功已到达登峰造极之境.只怕仍难以保住性命。 在感觉上,今夜确是最长的一夜,称得上是“度夜如年”. 坑洞下方的景物,终于渐渐清晰起来,半点不错,下面是一处深沟巨壑.深度也正如白衣女郎所言.大约三五丈的光景。 由此可见,这处‘寒冰室’正在一块巨大的突岩上.若再向外挖掘,那就要透空了。 麦小明不想再等,当即双手桉住坑洞两旁,双腿先行悬空沉下,然后双手一松,直落而下。 当落下大约一丈距离后,已可接触到崖壁。 接着运起轻功,转瞬便落下来。 虽然他的轻功,已到达落花飘叶,寸草不惊的境地,但因以这种方式降落不易控制.落下之后,双脚仍然陷入涧中半截。 他一跃出水上岸.此刻的欢愉之情,不难想见,像死囚逢到了大赦,死里逃生.到现在他才领会到生命的可贵。 他打量形势,心知只要顺着涧水的下游走,不难找到道路。 这条山谷极长,足足走了顿饭工夫,才到达谷口。 刚出了谷口,突见一抹白影,由路旁掠出。 麦小明闪电般掣出长剑.正欲出手迎敌。 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道:“别出手!是我!” 麦小明急急收回剑势,愣了愣道:“姑娘怎么在这里?” 原来由路旁闪出之人,竟是白衣女郎。 白衣女郎嫣然一笑道:“难道我就不可以和你再见一面么?” 麦小明自昨日和白衣女郎见面后,暗见她人长得很美,而且颇似苗素兰.却总觉得她过于冷酷无情。 此刻,她这嫣然一笑,终于使他感觉到她的美丽动人,似乎也有温柔多情的一面。 “姑娘又有什么事见我.莫非要捉我回去?” “你真的以为我是要捉你回去?” “你是阴手一魔那个老王八蛋的人,我私自逃走,毫无疑问的你是来捉我回去.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即使现在阴手一魔那个老王八蛋来了,我也未必就怕他啊!” 白衣女郎又是一笑,这一笑笑得有如春花绽放,缓缓说道:“我若要捉你,又何必放你!” 麦小明哦了声道:“我怎会是你放的?” 白衣女郎道:“‘寒冰室’下那石板的秘密,是谁告诉你的?昨夜我在‘寒冰室’临走时,还特别提醒了你一句,你是聪明人,不该会不过意来?” 其实.麦小明早就有所警悟,只是难免心中纳闷而已.此刻听白衣女郎一说,终于完全恍然而悟。 白衣女郎再道:“实对你讲,连那‘暖心丹’也是我偷偷给你的,家师根本不知道。” 麦小明大为感动,抱拳深深-礼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必当后报。只是在下担心回去之后,阴手一魔那老王八蛋必定放不过你。” “我回去只有死路一条.” “这样说是我连累姑娘了,姑娘为了救我而牺牲,究竟为了什么?” “为了我自己。” “姑娘这话?…” 白衣女郎淡淡一笑道:“难道我必须再回‘九天玄阴洞府’不可么?” 麦小明连忙颔首道:“对,姑娘大可不必再回去,只是我想知道你准备到哪里去,至少我该护送你一程。” 白衣女郎道:“我要到哪里,你该心里有数。” 麦小明不觉喜道:“原来姑娘是要随我到北岳迷踪谷?” “算被你猜对了,不然我何必救你。” “那太好了,至少我们绿林总寨又添了一份力量.” “你可知道我要到北岳迷踪谷的原因?” “姑娘请说明白。” “你昨天不是问过我的姓名么,我现在告诉你,当你知道我是谁,自然就知道我要离开‘九天玄阴洞府’的原因了.” “姑娘请快说出芳名!” “我叫苗素苓!” “莫非和苗素兰是姐妹?” “不错.她是我姐姐!” 麦小明越发喜出望外,难怪她的模样.和苗素兰十分相似,也难怪她会背叛阴手-魔,改投迷踪谷。 苗素苓幽幽一叹,继续说道:“自从三年前姐姐随胡柏龄而走后,我就受家师百般监视,而且差一点被他处死。” 麦小明道:“可是.现在那老王八蛋好像对你很信任。” 苗素苓道:“这完全是我对他的忠贞表现所争取的。” 她说着,回到路旁拎起一个行囊道:“这是我的随身贵重之物,有话慢慢再说.现在最要紧的便是快快离开此地.若被他追上,你我就全活不成了!” 麦小明道:“我对这里不熟.就请姑娘前面带路!” 于是,两人-前一后,急急向前奔行。 离开谷口不远处,前面便是一片丛林。 就在他们快接近那片丛林时.突然由里面姗姗走出四名绿衣小婢。 苗素苓猛见那四名绿衣小婢,立刻脸色大变,情不自禁停下脚步——

在谷寒香一行六人中,麦小明的最小,武功却又甚高,阴手一魔对他早生疑窦,闻言向他仔细打量一眼,见他确实年幼,并非有什么驻颜之术,不禁双眉一整,说道:“胡柏龄的武功我曾见过,你既是他的师弟,何以武功路数,又与胡夫人相同?” 谷寒香暗暗忖道:“此人目光如箭,心机似海,当真是难以对付。” 只听麦小明道:“你敢打就打,何必问这问那。” 阴手一魔嘿嘿一笑,转对谷寒香道:“夫人可知你所饮的茶内,除了含剧毒外,尚融有碧蟾之血,金蟆之涎,若不服下老朽特制的解药,那可是遗患无穷。” 此言一出,罗浮一叟,岭南二奇,钟一豪,麦小明等五人,俱都移目朝谷寒香望去,众人虽不知碧蟾血和金蟆涎究属何物,但听这两样名称,亦可想象其厉害之甚。 谷寒香玉面一沉,目注阴手一魔道:“谷寒香的生死,毋须老英雄费心,所言二事倒底怎解决,老英雄速即示下。” 阴手一魔沉吟半晌,道:“非是老朽危言耸听,夫人倘若自恃内功深湛,不将老朽的毒药放在心上……” 谷寒香暗暗忖道:“这魔头尽管顾左右而言他,看来是在拖延时刻,想等待自己毒发。” 心念一转,突然伸手一掠肩后,将长剑握在手中,冷冷地道:“我若不相信老英雄的毒药,怎会甘冒风险,来此讨取‘向心露’。” 忽听钟一豪接口道:“阴手一魔,姑不论你的毒药有效无效,你且说说,要你交出解药,须得什么条件?” 谷寒香陡地冷哼一声,把口一张,昂首望空一喷,这举动出人意表,满室之人,齐皆仰首望去。但见她口齿张处,一股黑色烟雾激冲而起,那烟雾直升七尺,然后化作一大片蒙蒙灰雾,四散飘飞。 阴手一魔手下的男女人众,俱不敢让那灰雾沾上身来,却因阴手一魔平日驭下极严,未得号令,不敢自行后退,一时之间,俱都眼望着缓缓下沉的迷雾,流露出满脸惶急之色。 谷寒香妙目凝光,冷冷望着阴手一魔道:“老英雄这杯香茗,确然厉害无比,可是谷寒香虽然吸入腹中,却并未容其渗入体内,有负盛意,尚祈老英雄见谅。”她连讽带损,饶是阴手一魔心机深沉,也不禁被挖苦得青碜碜的脸上,泛起两朵红云。 阴手一魔大袖一挥,击出一阵无形劲气,将那片即将沾上身来的迷雾逼得一分为二,直往两旁飞散,冷冷地道:“夫人玄功通神,竟将吸入腹中的药物逼住,动手数十招后,重又喷射出来,老朽垂暮之年,得睹奇学,实是三生有幸。” 谷寒香道:“老英雄客气,当真动手相搏,谷寒香殊无自胜的把握。” 这两人口中讲得客气,其实各逞心机,都在筹思良策,想在不伤肢体的情况下,将对方擒到手内。 阴手一魔突然转面吩咐身后的绿衣少女道:“快去取两瓶‘向心露’,和一粒‘寒蚋丹’来。” 一个绿衣少女躬身领命,急往洞后奔去,须臾奔了回来,手中捧着两大一小的三只玉瓶。 阴手一魔摆手道:“送与胡夫人收下。” 那绿衣少女走到谷寒香身前,将三只玉瓶奉上,谷寒香接过手中,声色不动,往囊中一揣。 阴手一魔轻轻的咳了一声,道:“那两个大瓶之内,盛的是‘向心露’,服后记忆丧失,神志麻醉,终其一身,任凭施药人支配,赴汤蹈火,不知推辞。”顿了一顿,接道:“小瓶之内,装着一粒‘寒蚋丹’,夫人虽已将那杯药茶吐出,只恐仍有余毒渗入体内,一旦发作,势必抵受不住,到时候可将这‘寒蚋丹’服下,毒性自解。” 谷寒香淡淡一笑,道:“老英雄顾虑周详,令人感激不尽,不知老英雄是否尚还有兴一争绿林盟主之位。” 只见阴手一魔连连摆首道:“自从南昌古庙之内,与胡盟主一战后,老朽已深感江湖风浪险恶,武功之道,却是渊纳海藏,了无止境,以有生之年,如其逐鹿虚名,自蹈危机,何如闭门纳福,摩娑岁月,是以那盟主宝座,老朽令生是不想染指的了。” 麦小明突然嘻嘻一笑道:“你说得太好听,只怕有点口不应心。” 阴手一魔充耳不闻,继续朝谷寒香道:“老朽虽无江湖称尊之心,不过胡夫人是老朽生平最为拜服之人,一旦‘迷踪谷’有事,但有需用之处,力之所及,老朽无不从命。” 谷寒香玉腕一抬,插还长剑,双手抱拳,神情语调颇为冷淡的道:“盛情不敢相忘,谷寒香就此告辞。” 阴手一魔听她开口告辞,当下也不挽留,一顾左右道:“送客。” 四名绿衣少女闻言,立即奔向一旁,各自拿起一盏灯笼,晃手之间,碧焰闪闪,已然点亮。 谷寒香暗暗冷笑,忖道:“这魔头巧言令色,当真令人莫测高深。”转念间,暗自戒备,故意与他并肩而行,缓步朝洞外走去。 一叟二奇与钟一豪等,俱是多疑善诈之人,阴手一魔今日表现得过于软弱,对于连毙十余名手下之事只字不提,因而众人心中,俱都疑云重重,不知阴手一魔有何诡计在后。 四名绿衣少女提灯领路,谷寒香与阴手一魔相随在后,一叟二奇与钟一豪,同一心意,大家鱼贯而行,各自看住一名手执喷筒的大汉。 阴手一魔忽然轻笑一声,转面向谷寒香道:“夫人重整绿林的消息,想必尚未传出江湖,否则的话,那些自我标榜正大门派中人,必将联手合力,准备大张挞伐。” 谷寒香秀眉一扬,道:“老英雄是否因此原故,才自甘寂寞,不再插手绿林盟主之争。” 阴手一魔淡然一笑,道:“与我绿林存有誓不两立之心的人虽多,但是真正成为绿林道的威胁者,不过少林、武当两派,绿林道上的高手,如果真能合力同心,与那些自诩正大门户中人,作一生死之搏,孰胜孰负,乃是殊难预料的事。” 谷寒香道:“听老英雄言外之意,症结所在,乃是如何令绿林道上的高手同心戳力,联合对外。” 阴手一魔干笑一声,道:“夫人聪慧,所言甚是,草莽中的人,多是桀骜不驯,谁也不愿受羁勒,再说真是武功高强之辈,难免野心勃勃,不愿屈居人下。” 到了峡口,只见那道重逾万斤的铁闸已开,两名黑衣大汉牵着自己乘的马匹,等候在峡外。 她此来的目的,实想制服阴手一魔收为己用,这时一面打量周遭形势,一面急转念头,准备猝然下手。 阴手一魔似是明白谷寒香的心意,行走之间,双眼一直不离她的身上,看她两手虚握在胸前的样子,显然是凝足了功劲。 片刻之间,众人已走到峡口,阴手一魔止步立定,双手一拱,道:“请恕老朽不再远送,如有相需之处,夫人可命人知会老朽。” 谷寒香目光流转,扫视他身旁几个手执喷筒的大汉一眼,暗忖道:“这东西威力太大,除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将六个人制住,否则身法再快,也难逃毒针毒水之厄。”无奈之下,双手抱拳,道:“今日多有冒犯,谷寒香迫于境遇,尚祈老英雄见谅。” 说罢双足微顿,飘身落于马上,钟一豪等人也都纷纷上马。 谷寒香高坐马背,一声“后会”,当先纵辔驰去,霎时蹄声如雷,六骑马绝尘而去。 冬日昼短,此刻天空已渐昏暗,谷寒香一马当先,直往西边疾驰,约莫奔出七八里路,忽见她马头一折,转往一座山头上飞驰。 马至半山,谷寒香突然一勒缰绳,道:“巴兄、宋兄,二位就在此处歇马。” 岭南二奇闻言一怔,两人尚未驻马,谷寒香业已继续往山顶驰去。 行不一刻,谷寒香突然勒马向霍元伽道:“霍兄留在此处觅地歇息。”说罢不待回话,策马再朝山顶驰去,钟一豪和麦小明二人纵马紧随在后。 上了一段,谷寒香驻骑朝钟一豪道:“你就留在此处,不可使任何人闯上山顶。” 钟一豪见她这等安排,显然是在她的眼中,麦小明较自己更为亲信,一时间百感交集,黯然垂下头来。 他黑纱蒙面,旁人原是难以窥知他的心事,不过谷寒香与他相处日久,早已识透了他的性情,这时眉端一蹙,冷冷地道:“阴手一魔那杯茶厉害无比,我体内尚有余毒,必须赶紧运功炼化,是否成功尚不一定,你守在这里,无论如何,别让人闯上山顶。” 只听麦小明嘀咕道:“谁救你硬充好汉……” 谷寒香玉面一沉,冷冷地哼了一声,麦小明急忙嘴巴一抿,将余下的话咽了回去。 钟一豪似乎觉得自己的使命重大,心下宽慰了不少,道:“今日若非夫人先将阴手一魔镇住,令他莫测深浅,心存疑忌,他势必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咱们也无法离开得这般容易。” 谷寒香轻叹一声,道:“此人极为厉害,他知道我目的不在‘向心露’上。”说罢一抖马缰,再朝山顶上冲去。 山道崎岖,加以皑皑积雪,行不多远,马匹已无法再上。 谷寒香飘身落地,朝麦小明道:“你守在附近,任何人闯上了山顶,我便取你的性命。” 麦小明笑道:“如果钟一豪……” 谷寒香截口道:“不管是谁,格杀勿论。”说罢身形微晃,直往山顶奔去。 只见她纵跃如飞,转眼间到了山峰之上,略一打量形势,立即在一株树下盘膝坐定,闭目运起功来。众人包内都带有干粮,这时各自拣了避风之处,歇憩进食,只有谷寒香高居山顶,盘坐在凛冽朔风之下,不言不动,仿佛一尊石像,远远望去,她是那般的孤独和倨傲,却又无比的坚毅,无比的刚强。 天黑之后,开始下起雪来,风愈来愈大,呼啸之声,震山撼岳,树木山石,似欲离地飞起,直到下半夜时,谷寒香始才一跃而起,但见她双臂一振,抖掉了满身积雪,接着足尖点地,朝峰下如飞而下。 麦小明那敢偷懒,这时躲在一处山石之后,两眼大睁,正朝山下望着。 谷寒香一掠而过,低喝道:“小明,走。”声未落,人影已沓。 月黑风高,马匹无法乘骑,麦小明纵身一跃,追在后面便跑,一忽工夫,钟一豪和一叟二奇,俱都聚集到了一处。 风雪交加之下,只见谷寒香双目电闪,在众人脸上来回一扫,语声沉痛地道:“武当、少林两派人多势众,酆秋、水寒等武功高强,单凭谷寒香和诸位之力,实不足与彼等抗衡。” 微微一叹,又道:“是以谷寒香不惜一死,定要将阴手一魔收在手下,增加几分实力。” 说到此处,倏地目如利箭,盯注霍元伽道:“你倘若怕死,赶快先对我讲明,如果误了大事,我必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令你万劫不复。” 她讲话时句句用力,风云之下,字字铿锵,直入霍元伽耳内。 罗浮一叟原也是名震绿林的人物,此时俯首无言,心头充满了惶恐,半晌之后,陡地叹息一声,慨然道:“好罢,人寿几何,夫人既然不惜一死,属下又何必贪生。” 谷寒香目光一闪,一扫巴天义和宋天铎二人,接着娇躯一闪,直往黑风峡驰去。 几里路程,片刻即至,抬眼望去,峡口那道铁闸并未放下。 一行六人,俱是一流的轻功,眨眼之间,全无声响地闪入了峡内。 这峡壁之内,只有刺骨的寒气,和间歇的狂风,雪花却打不进来,众人才入峡内,便听身后疾风陡起,紧接着“轰隆”一声暴响,扭头看去,那道万斤铁闸已被人暗中放下。 漆黑之下,忽听机簧之声大起,前后左右,俱是“咔喳!咔喳!” 的声响。 但听谷寒香急声喝道:“散开!”贴地一掠,霎时出了五丈之外。 刹那间,遍地沙沙之声,显然是金针之类的细小暗器,散落在地。 这黑风峡内,铁闸一关,顿时伸手不辨五指,适才机簧一响,一叟二奇与钟一豪等人,未待谷寒香令下,便已往四外闪避,这时各自屏息而立,谁也不知谁在哪里。 谷寒香心中暗忖道:刚才未闻人声,想必还无人受伤。思忖中,功注双目凝神朝黑暗中看去。 看了片刻,终是一无所见,不由寻思道:我既然看不见,想他阴手一魔也瞧不出什么,等而下之,他手下那批人更难看出敌人的位置。想着胆气一壮,转将一身功力,往双耳上凝聚。 仔细一听,立即听出数十个人的呼吸之声,靠出口之处的人,气息悠长而轻缓,岩壁半腰处的人,气息则显得较为粗重。 她略一寻思,立即双掌贴住岩壁,徐徐往上升起。 这岩壁离地一两丈高处,有许多大小不一的洞穴,情知黑风峡的人,必定藏身在这些洞内,阴手一魔可能也在其中,因而上升之势极缓,不敢发出丝毫声息。 突然间,一道剑光,在黑暗中一闪,紧跟着机簧“咔喳”之声大响,夹杂着毒蒺藜与甩手箭暗器的破空之声。 但听麦小明大喝道:“来得好!”一片七八尺方圆的剑光,闪掣不定,在峡内来回流动。 谷寒香秀眉紧蹙,暗暗思忖道:“这傻瓜卖弄精神,时间一久,必然丧命在暗器之下。” 心中念头未了,人已迅捷地上升了一丈来高,耳闻头顶有发射暗器的声响,顿时娇躯一拧,闪电般地腾身而起,朝着料想中的一处洞穴中激射而去。 这一着实在奇险无比,洞穴边上,果有两名大汉,正以居高临下之势,朝着麦小明的剑光施放暗器,一觉惊风扑面,立即将手中尚未发射的暗器,同时振腕打出。 谷寒香莲足才一点住洞穴,顿时猛一侧身,飞快地向洞中撞去,耳听暗器啸风之声,左手一捞,攫住了一只擦衣而过的标枪,右手疾探,五根纤纤玉指,霎时插入了一个大汉的肋下。 但闻一声凄厉惨呼,响彻了漆黑的峡谷,那大汉被谷寒香五指插入肋下,直感到痛彻心肺,来不及抽出肩后的兵刃,右臂一挥,猛力一拳击来。 谷寒香杀机大盛,右手一紧,顿将那大汉的两根肋骨捏碎,左手标枪一抡,直对劈面击来的拳风砸去。 又是一声惨嗥起处,那大汉一只右手,被谷寒香砸烂,血肉横飞,立时昏死过去。另一名大汉心惊肉跳,兵刃尚未抽出,双足一蹬,猛朝洞外窜去。 谷寒香听风辨位,就以手中抓的大汉,直对另一人撞去,但听那人“啊唷”一声,直往洞外摔去。 壁上惨呼之声一起,四外的暗器即已停顿,恢复了一片寂然,就在此时,忽听“砰”的一响,搜魂手巴天义的闷哼之声,似是被人在背后击了一掌。 谷寒香瞿然一惊,忖道:“这一掌伤得不轻,除阴手一魔外,旁人无此功力。” 心念未息,忽见麦小明的宝剑光华由地面疾掠而过,刚刚被自己打下地去的那人惨叫了半声,看样子已被他杀了。 蓦地,蓬然一声暴震,排空劲气,撞得岩壁砰发响。 原来阴手一魔悄然到了峡谷,搜魂手巴天义首当其冲,闪避不及,被他在肩上狠狠地击了一掌,几乎将肩骨击碎,这还是他日间与谷寒香对掌时受了重伤,否则巴天义的性命势必不保。 只听阴手一魔的声音,道:“谷寒香,你已陷身绝地,依我良言相劝,不如提早放下兵刃,倘若妄自逞强,只要我一声令下,立时有数十种绝毒的暗器,和十个特制的喷筒,同时打出,任你武功绝世,也难在此时此地,逃过这密如蝗雨的暗器袭击,只要你中了一针一箭,沾了点滴毒水,立时将横尸峡内。” 谷寒香暗暗忖道:“他这话虽是吓唬之言,此时此地,倒也是实情,只不知因何缘故,迟迟不肯下手。” 心念一转,暗中移动身躯,拣了一个暗器难以射到的角度立定。 幽黯的峡谷内,沉寂如死,阴手一魔再没有开口,瞧那情形,想是等待谷寒香的回话。 谷寒香倚壁站立,暗暗忖道:“许久未曾听得钟一豪的动静,他克敌勇猛,有进无退,恁久不见响动,看样子必是潜入峡内去了。” 心念一转,遂以内家练气成丝的绝顶功夫,斜对右方岩壁,缓缓地说道:“阴手一魔,你将几件暗器夸张得那般厉害,何不下令施放出来,让谷寒香见识见识。” 她朱唇启动,不见声响,对面的岩壁之上,却响起一个清脆的声音,将她的话语逐字逐句,清晰的讲了出来。 只听阴手一魔轻声一叹,道:“我若非爱惜你的武功和人才,日间便将你置于死地了。” 他微微一顿,继道:“老夫生平之中,极少对人生出好感,但是当日一见胡柏龄后,竟生出一股怜才之念,想不到他不识好歹,竟与老夫以死相拚,是老夫门下突出叛徒,致令老夫与胡柏龄两败俱伤,差一点同归于尽。” 说到此处,沉声一叹,接道:“岂料造化弄人,今日见你之后,老夫又生出爱惜之念,因而一再容让,不忍施展毒手。” 谷寒香暗忖道:“这般僵持,终非了局,怎生想个法儿,将这老魔引到空旷之处,决一死战。” 思忖中,忽觉一阵微风,由身侧轻轻掠到,心下虽知是霍元伽等人之一,但却拿不准是哪一个,当下将手一伸,突地朝前抓去。 原来由她身前经过的是拘魄索宋天铎,宋天铎已将软索执在手内,此时觉出她出手抓来,不敢以软索还击,仅只旋身一让,左手疾推而出。 谷寒香原是出手相试,宋天铎身形一旋,她已觉出是谁,未待他左掌推到,已将抓出的手缩了回来。 瞬眼间,罗浮一叟也往峡壁深处闪去,只剩下谷寒香,麦小明,和身负重伤的搜魂手巴天义三人,尚留在峡口附近。 忽听搜魂手巴天义“嗯”了一声,接着发出身躯倒地的声响。 陡听麦小明惶声叫道:“师嫂,王八羔子施放迷药!”药字出口,人已跃出了二十丈外。 谷寒香听说“迷药”二字,也不禁焦急起来,当下闭住气息,身形连晃,悄然回至原处,手贴岩壁,以“壁虎游墙术”缓缓向上升起。 升至那洞穴边缘,凝神一听,了无声息,于是娇驱微拧,探身钻入了洞内,抽出腰间的淬毒匕首,飘身朝洞内闯去。 谷寒香离开“迷踪谷”时,已听苗素兰讲过这黑风峡中的形势,这岩壁上的许多洞穴,俱是天然生成,不过有的业经人工开凿,与内洞相通。 左手持定匕首,身形连晃,眨眼间深入了二十余丈。突然间,甬道前端,传来轻微的步履声响。 谷寒香寻思道:“听这落足之声,来人必是阴手一魔的手下。” 思忖中停下脚步,背贴岩壁站定。 来人果是轻车熟路,转眼工夫,业已奔至谷寒香身前,谷寒香听声辨位,右手疾起,倏地一指点了出去。 那人奔行颇急,忽感腰眼之上一麻,一口浊气尚未吐出,顿时全身无力,直往地面瘫倒,手中提了一柄厚背单刀,脱手向地面落下。 他单刀脱手,谷寒香立即警觉,匆促之下,来不及出手抢接,只将匕首疾伸,猛地挑了过去,欲待将那单刀挑起空中,再伸手接住。 岂料,谷寒香匕首刚刚伸出,一声冷冰冰的轻哼,蓦地起自身侧,接着一阵微风拂身而过,直往内洞飘去。谷寒香匕首挑空,身形末及闪动,四顾寂然,那柄行将落地的单刀,业已被人半途中截走。 此人身手之快,不可思议,谷寒香突然心下一寒,生出了一股怯意,怯惧之心未消,一阵哀哀愁绪,倏地袭上心头。 正当她愁绪隐隐,忧心忡忡之际,脑海中突然现出胡柏龄的影子,魁梧,轩昂,充满了英雄气概,与他在世时完全一样。 谷寒香每遇疑难,或是忧急恐惧这时,就会情不自禁地想起胡柏龄来,想起了亡夫,一股百折不挠,勇往直前的毅力,顿时油然产生出来。 但见她淬毒匕首一送,倏地插入了右手所抓的那人身上,顺势放下尸体,直往洞内闪去。 甬道中漆黑异常,谷寒香顺着岩壁,左转右折,约莫进入一两百丈深,忽然盛到地势空旷,好似进入了一间石室,同时隐约之间,感觉得身前不远处,有一个人挡住了去路。 谷寒香银牙一咬,暗将全身功力,往右掌上凝聚,准备猝然出手,以从未用过的“三元九灵玄功”,猛地一掌击去。 蓦地,碧焰一闪,只见阴手一魔手提一个灯笼,冷然站在一座敞开的石门前面,阴沉诧异,望之毛发悚然。 谷寒香暗忖道:“适才那人,绝不是阴手一魔,但是此时此地,非友即敌,那人既不属于自己一面,则是黑风峡的人当无疑义。”想着右掌一扬,即待拍了出去。 阴手一魔突然怒哼一声,道:“谷寒香,你也过于恃强欺人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隐然含有责备之意。 谷寒香冷冷一笑道:“我大哥与你有何仇怨,你何以将他诱到南昌,暗算于他,江湖事恩恩怨怨,没有多少道理可讲,你有什么本领,只管施展出来,谷寒香虽死无怨。” 阴手一魔道:“你虽死而无怨,胡柏龄的杀身之仇,却教何人来报?” 嘿嘿一笑,又道:“如果你不嫌老夫年迈,与老夫一双两好,携手合作,那时老夫定必竭尽心智,助你为胡柏龄报仇,进而扫荡异己,称尊武林,也非什么难事。” 谷寒香饱经忧患之后,心机之深沉,已不在阴手一魔之下,此刻虽然怒火中烧,却强行捺下,声色不动地听他将话讲完后,始才冷冷地道:“贪慕谷寒香美色的人,并非只你一个,你是否有异他人,那要看你的武功如何了。” 说到此处,缓缓地收起淬毒匕首,双掌微提,冷然一笑,道:“你亮出绝技,我看你是否有言过其实之处。” 阴手一魔虽然老谋深算,惯于稳扎稳打,也经不住她一再出言相激,怒哼一声,道: “倘若老夫获胜……” 谷寒香秀眉一蹙,不耐烦地道:“杀剐任便,遑论其他!” 只见阴手一魔怪笑一声,大袖一扬,陡地向石壁上拂去,刹那间“轰隆”大响,前后两道石门,应声而闭。 阴手一魔将手上提的灯笼往壁上一插,沉声道:“老夫也不敢说容让,你先出手吧。” 谷寒香闷声不响,欺身上步,陡然一掌击去。 她这一掌蓄势而发,虽然未曾施展“三元九灵玄功”,但那掌力沉重如山,卷起一片狂飚,凌厉之势,更为慑人。 阴手一魔见多识广,一看掌势,即知她力有未尽,真正的杀手,必然跟踪袭到,转念中,身形疾旋,挥臂一掌,阻遏她击来的掌势。 谷寒香面如玄冰,双手忽拿忽劈,倏忽间连攻五招,招数奇奥,内力深厚,火候老辣,全然不似出自一个年轻女子的手下。 阴手一魔心头大震,他虽看出谷寒香身负绝世武功,却未料到她出手这般锋锐,险象环生,勉强应付过五招,立即双掌疾变,争抢先机,力图主动。 激战中,谷寒香心念电转道:“看来今晚若不孤注一掷,势难有获胜之望。”心意一决,蓦地轻啸一声,足尖点地,猛然旋身一匝,右掌一挥,凌虚击去。 这一掌又轻又慢,不带丝毫风声,看那掌势,根本击不到阴手一魔身上。 阴手一魔目光如炬,谷寒香手掌才动,他这里业已瞿然一惊,脱口叫道:“好阴柔的掌法!” 语音未歇,一阵极阴至柔的绵绵暗劲,陡地涌到了胸前。 阴手一魔一惊不小,身躯电掣,霍地左移数尺,右手飚然击出一掌,左手骈食中二指,陡地疾点过去。 谷寒香耳听“嗤!”的一声,一缕尖厉刺耳的指风,疾往自己“七坎”穴上撞来。 这“七坎”穴居双乳之间,阴手一魔危急出手,倒非存心轻薄,谷寒香却是暗暗生下了恨毒之心,左足一抬,娇躯蓦地横闪三尺,皓腕一抡,接连拍出三掌。 这三掌一晃而罢,快过火花一溅,手掌距身尚有两尺之遥,阴手一魔已感左肩、右肋、小腹三处,同时有一股暗劲涌到。 阴手一魔突然大喝道:“好掌法!”塌肩滑步,双掌猛甩,但听“砰!”的一声轻响,刚柔两种掌力一撞,激起了一阵摇曳不定的呼啸之声。 谷寒香暗暗忖道:“无怪这厮自高身价,端的武功机智皆不弱,瞧这情形,自己未必就能胜他。” 转念之间,陡地脚踩“摘星步”,一掌快于一掌,全力朝他攻去。 这一轮疾攻,招招连绵,仿佛天河下泻,奇招妙着,更迭而起,变化万端,睹之骇然。 阴手一魔也自施展全身绝学,掌指齐施,避敌还击,招中套招,式中藏式,飘忽来去,闪动不已。 突然间,“轰隆”一响,通往内洞的石门霍地大开。 石门敞开,但见钟一豪浑身浴血,手挥缅铁软刀,猛然冲了进来,两个手执长剑的青衣少年追踪而入。 钟一豪窜入室内,大喝一声,抡刀便向阴手一魔背后砍去,刀似虹飞,精芒电掣,猛恶之极。 阴手一魔激斗正紧,忽感刀风盈耳,急忙滑步一转,挥手击出一掌。 那两个青衣少年紧接入内,双剑齐挥,朝钟一豪身后袭到。 这室中空间不大,五人混战,顿时有转动不灵之势,谷寒香眼看钟一豪腹背受敌,只得撇下阴手一魔,劈空一掌,遥遥向两个少年击去,逼得二人剑势一顿,退了半步。 但听钟一豪厉吼一声,一招“神龙抖甲”,猛地朝阴手一魔袭去。 他浑身为血汗湿透,蒙面黑纱已然不在,双眼之内,血丝密布,一眼望去,凶神恶煞一般。 阴手一魔双掌翻飞,连连击出三掌,硬将钟一豪迫退数步,大喝道:“谷寒香,你再不令这莽汉住手,休怪我掌下无情!” 谷寒香冷冷笑道:“我令他停手,你不停手怎办。”双掌疾挥,分袭三人。 那两个青衣少年联剑相攻,配合得严密异常,叵耐谷寒香的“三元九灵玄功”出神入化,轻描谈写,略作手势,大有手挥五弦,目送飞鸿之概,但那阴柔内劲撞到剑上,长剑顿时嗡嗡震响,似欲折断。 混战中,阴手一魔暗暗忖道:“这姓钟的年纪轻轻,貌相俊逸,瞧他对敌时奋不顾身,若非与谷寒香情谊特殊,怎会如此替她卖命。”这般一想,不禁醋火中烧,杀机大起,一面拆招避敌,一面潜运功力,伺机出手。 阴手一魔心机深沉,杀机既动,打得更是工稳,鏖战中,掌掌不离谷寒香的要害,对于钟一豪缅铁软刀泼风似的攻势,反而力加闪避。 谷寒香聪慧过人,看他神情有异,心中忽有所悟,暗道:“这厮对我暗藏野心,出手之间,一直有生擒的打算,这时一反常态,谅必有什么诡计。”思忖中,左手电激伸出,疾抓身侧少年执剑的手腕,右掌迅如奔雷,一招“三仙朝观”,突然向阴手一魔击去,扬声喝道: “钟一豪,沉住气!” 阴手一魔存心将钟一豪毁在掌下,谷寒香偏在此时出言提醒,一个有意,一个无心,怎不令他醋火万丈,恚恨欲绝。 但听钟一豪大喝道:“夫人将这老儿交给属下!” 阴手一魔怒不可抑,陡地凄厉一声长笑,厉吼道:“小辈拿命来!”声出掌出,探手刀影丛中,迸力一击。这一掌衔恨而发,掌入重重刀光,直击钟一豪心口! 钟一豪虽然悍不畏死,睹状之下,亦不禁心头大震,急迫中双足猛挫,拧腰暴闪,缅铁软刀轮转如飞,直向阴手一魔的手臂绞去,应变之速,不谓不快。 但听谷寒香急喝道:“阴手一魔看掌!”左手扣住一名青衣少年的腕脉,随手一带,将他猛朝另一人的剑上撞去,右掌左挥右扫,连续拍出三掌。 “砰!砰!”连声,钟一豪被阴手一魔一掌击在胸上,鲜血狂喷,身躯飞出丈外,撞上石壁之后,始才堕落地上。 同时间,阴手一魔左掌挥动,化解谷寒香连续拍来的三掌,却被谷寒香至柔至阴的掌力余波,震得身子猛地一阵摇撼,就在这一阵摇撼之间,右臂已为钟一豪的缅铁软刀连衣带肉,削去了老大一片,击在钟一豪身上的掌力,也因此消减不少。 谷寒香勃然大怒,反手一撩,已将长剑摘下,震腕出剑,剑尖颤出万点寒星,倏地向阴手一魔刺去。 阴手一魔右臂血肉模糊,剧痛难当,眼看寒芒闪耀,一剑疾刺而来,只得滑步旋身猛地往一旁闪避。 但听两个青衣少年齐声大喝,一左一右,联剑刺到。 谷寒香冷声道:“不知死活的东西。”回剑一抡,横削一剑。 刹那间,一阵风涛之声,起自她那剑上,接着“呛!呛!”两响,三剑一接,两个青衣少年同时被震出了数步。 就这略一阻挡之际,阴手一魔业已闪电般地窜到那盏碧灯之下,左手大袖一扬,顿时弄熄了那点昏黯的灯光。 浓重的黑暗,重又布满了石室,谷寒香急忙低头一望,自己手中的一柄精钢长剑,竟然不露一丝光亮,抖了一抖,依然不见光芒。 漆黑之中,但听得两名青衣少年急促的喘息,和钟一豪游丝一般的呼吸,谷寒香和阴手一魔两人,俱都使出了内家龟息之法,屏息站在室中。 谷寒香暗暗忖道:“这山腹中当真黑得厉害,精钢长剑也不带一点……”思忖未了,石门之下,突然现出一道隐隐的光华。 忽听麦小明的声音道:“里面是谁,赶紧报出万儿,否则错杀了好人,休得见怪!” 谷寒香怒声道:“收起你的宝剑!” 只听麦小明嘻嘻一笑,道:“师嫂不用耽心,我有法宝护身。”说话之际,那道剑光业已隐去。 谷寒香暗忖道:“这石室门户俱由机关启闭,阴手一魔不将自己困在室中,反而敞开通往内洞的石门,显然是有意诱使自己入内,怎么钟一豪与麦小明又能安然无恙,由里面出来,还有先前拣去那柄单刀的人,怎么又久无动静?” 疑念未已,忽听麦小明问道:“师嫂,里面还有自己人没有?” 话音甫落,忽听一声轻微的机簧声音,刹那间,嗤嗤之声大作。 但听阴手一魔狂声吼道:“小贼该死,老夫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强猛的劲风随声而起,震荡得石壁嗡嗡作响。 黑暗之中,只听一个青衣少年“啊唷”一声惨叫,谷寒香则趁这混乱之际,飘身到了钟一豪身侧,玉手一伸,塞了一颗药丸在他口中。 原来麦小明由正门进入洞内,浴血苦战,闯到了此处,他剽悍成性,血战之中,冒死抢着了一个喷射毒针毒水的机筒,这时对着两个青衣少年立身之处猛地一按机簧,数十枚细如牛毛的毒针,夹杂着蚀骨毒水,直对二人射去。 室内漆黑不辨五指,这种机簧发射的暗器又是强劲非常,声音入耳,暗器即到,阴损霸道,无以复加,两个少年久战之余,喘息未定,更加无力躲让,亏得阴手一魔应变机警,急迫中猛地拍出一掌,以强猛的掌风,震落了大部分的毒针毒水。 麦小明得意之极,朝着阴手一魔立身之处大声道:“阴手一魔,是你吗?” 阴手一魔气得暗自发抖,知道自己只一开口,毒针毒水就会应声而至,忍了一忍,暗将全身功力朝左掌运集。 忽然间,石门之外,传来隐约的碧光,和呼喝打斗之声,灯光与兵刃相接的声音,逐渐朝此处移近。 阴手一魔突然大袖一挥,在石壁上疾拂一下,两扇厚几盈尺的石门轰隆一声,陡地由暗槽中直落而下。 麦小明当门而立,正欲施放毒针毒水之际,忽听声响,骇得双足猛顿,陡然朝前一纵。 他身才纵起,阴手一魔一手抓着一个青衣少年,与他擦肩而过,眨眼窜出了门外,谷寒香出手拦截,已是慢了一步。 麦小明定了定神,笑声道:“师嫂,地上躺的是谁?”说着将针筒插在腰旁,两手在石壁上敲敲打打。 谷寒香道:“钟一豪挨了阴手一魔一掌,霍元伽等人的情形怎样?” 麦小明双手不停,将石壁敲的砰砰作响,道:“霍元伽今日不错,倒是跟在钟一豪身后进来了,宋天铎那兔崽子胆小如鼠,我见他躲着不动,刺了他一剑,结果未曾刺着。” 谷寒香道:“你身边带有火折子没有?” 麦小明道:“有。”说着掏出火折子一晃,火光一闪,室内重见光明,道:“我听得两个女人讲话,说是许多机关,今日忽然出了毛病,可是师嫂弄的?” 谷寒香接过火折子向钟一豪脸上一照,随口道:“这洞中另有能人,不过是敌是友,一时还分辨不出。” 麦小明朝钟一豪望了一眼,见他双目紧闭,气若游丝,脸上黑气密布,胸前衣衫四分五裂,清清晰晰一个掌印。 忽听阴手一魔的声音自石室上方响起,道:“谷寒香,你速即转身看看。” 谷寒香与麦小明一听,齐齐转面望去,只见一股浓烟,由左面角落处缓缓升起,逐渐扩散,大有弥漫全室之势。 只听阴手一魔的声音继续道:“这黑烟含有剧毒,吸入腹内,顷刻窒息而死,而且遇火即燃,厉害无比。” 麦小明怒吼道:“阴手一魔,有种就一枪一刀拼个死活,倚仗机关埋伏伤人,你算哪一门好汉!” 但听阴手一魔的声音道:“谷寒香,你快将火折子熄掉,回头抵受不住时,可在左面门上用力连击三掌。” 谷寒香秀目凝光,望着对面的石壁,暗暗忖道:他两次启闭门户,袍袖皆是拂在那处地方,看来门户枢纽必在那里。心念一转,出指如风,闭住了钟一豪的呼吸,接着将火折子灭掉,吩咐麦小明道:“你闭住气息,如果我能启开石门,你便将钟一豪抱起,随我向外闯去。” 这室中讲话,外面想必听得颇为清晰,谷寒香话刚讲完,即闻阴手一魔的声音道:“你不要痴心妄想,我若不存心放你,这一辈子,你就休想出来。” 谷寒香不敢再行开口,屏住气息,纤手一扬,一掌向对面壁上劈空击去。 但听“砰”的一声,回音震耳,前后两座门户,依然紧闭如故,纹丝不动。 那逐渐弥漫开来的浓烟,吃她强劲的掌风一震,顿时波翻浪滚,四散飞扬,加速了蔓延之势,谷寒香突然感到眼中一阵辛辣,泪水夺眶而出了。 黑暗中,麦小明突然闪到石门之前,抽出宝剑,猛然一剑砍下。 他这宝剑切金断玉,一剑砍下,顿时在坚硬的石门上划了一道深达五寸的槽痕。 麦小明宝剑一挥,又待砍下去,陡地手腕一震,宝剑已被谷寒香伸手夺了过去。 忽听阴手一魔的声音道:“谷寒香,你不必枉费心机了,我已在门外布下天罗地网,只要你走出门外必然落到我的掌握之中。” 谷寒香暗暗忖道:“这厮说的倒有几分可信,石门纵然开了,如果他以那机簧暗器堵在门口,自己仍然冲不出去。”思忖中,食中二指贴着剑身一拂,觉出宝剑完好,并未受到扭伤,于是身形一晃,转到通往洞外的那座门户之前。 只听阴手一魔的声音道:“你手下的什么一叟二奇,俱已被我擒住,依我的良言相劝,你还是早点弃械投降算了,不要一个疏神,将毒烟吸入腹内,枉送了一条性命。” 谷寒香寻思道:“只要有山风透入,就不怕他这毒烟,然后再打脱困的主意,好歹要擒住这厮,不虚此行。”心念一转,立即力透剑尖,缓缓朝两扇石门之间插下。 蓦地,耳听阴手一魔的声音急喝道:“谷寒香,快闪!” 原来他这洞府之内,每处门户,皆是两扇并列,其中另含妙用,这时喝声未歇,嗖嗖之声,陡地大响,百十柄淬毒柳叶飞刀,由上下左右,猛然朝中央射来。 这百十柄飞刀,位置也分布的极为巧妙,只要触动机关飞刀射出,顿时将门前所立之人的退路尽行封死,任他身法再妙,也难逃乱刀解体之厄。 亏得阴手一魔出声示警,谷寒香一听语声惊惶,未待他将话说了,立即松手蹬足,猛力朝后跃退,但觉惊风割面,十来柄飞刀贴身而过,划破了身上的衣履。 惊魂甫定,忽听阴手一魔的声音道:“谷寒香,我那飞刀淬有特制的毒药,见血之后,一个时辰便死,如果你受了刀伤,赶紧将我给你的那颗‘寒蚋丹’服下。” 他这攻心战术端的历害,一言一语,无不令人心烦意乱,恼怒不堪,谷寒香饱经忧患,性情已变得极为坚忍,任他出言挑激,依然心神不乱,麦小明却是不行,屏住呼吸,紧闭双目,已是感到不耐,耳听喋喋不休,自己不能回嘴,更是难以忍受。 谷寒香暗暗忖道:“我想活捉这厮,这厮想生擒自己,倒不知结果是谁胜谁败。”思忖中,身形一晃,飘然又到了石门之前。 她的胆量当真是大,手握剑柄,继续朝门上刺去。 但听阴手一魔的声音又起,道:“谷寒香,你已是笼中之鸟,网底之鱼,顽强抵抗,不过拖延时刻而已。” 微微一顿,又道:“你如今应该知道,手下那批人俱不足恃,胡柏龄的血海深仇,须赖你独自去报,少林、武当两派,人数何止千百,加上酆秋,水寒等人,无一不是穷凶极恶之辈,你武功再好,孤身一人,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 麦小明愈听愈气,暗忖道:“这王八蛋先头讲过,如果抵受不住时,可在左面门上用力连击三掌。”心念一转,闪身到了门前,左手持定毒针喷筒,右掌连挥,“砰砰砰”连击三掌。 谷寒香耳闻掌击石门之声,双眉一翘,徐徐的扭回头来。 内功深厚的人,自闭气息,个把时辰之内,倒也不难支持,只是在石室中浓烟弥漫,无法张开眼睛,却令人感到不耐,而且那浓烟贴着脸面,又湿又热麻痒的感觉,极不好受,因而谷寒香虽知麦小明以掌击门,也不加以制止。 但听阴手一魔的声音道:“谷寒香,老夫从未对人如此礼让,今日和你一见投缘,这才对你容忍有加,如今放你出来,倘若你依然不识好歹,老夫拼着终生抱撼,也要辣手摧花,将你毁在掌下。” 谷寒香气得娇躯发抖,身形一晃,闪到麦小明身后,将宝剑交还给他,接着跑到钟一豪身前,将他移到靠壁之处,以免被人踩到。 她尚未站起,身后“轰隆”声响,两扇石门,业已霍然敞开。 麦小明久已按捺不住,石门一开,立即舞动宝剑护身,闪电般的冲了出去。谷寒香恐他有失,身形电掣,随后便往外纵。 黑暗中,只听麦小明狂叫一声,宝剑针筒同时坠地。 谷寒香凛然一惊,双眉微晃,倏地横飘丈余。 但听一声轻响,麦小明的身子倒了下去。 谷寒香再也按捺不住,秀目一睁,厉喝道:“阴手一魔,谷寒香人在此处,你还不赶快滚了出来!” 她这两句话凝气纵声而发,语声过后,室中回音震荡,缭绕不绝,足足有半盏茶工夫,方才停了下来。 一片寂然,了无人声,阴手一魔陡地一反常态,既不现身,亦不回话。 谷寒香一面留神戒备,一面思忖对敌之策,她虽胆识过人,但是处身这种阴恶的环境,一行六人倒了三个,两个下落不明,剩下自己一人,敌暗我明之下,怎不芳心惴惴,暗暗感到不安。 峙立了良久时光,漆黑之中,仍然是毫无动静,死一般的沉寂,形成了一种恐怖的紧张。 谷寒香终于忍不住这种使人窒息的沉闷,纵声大笑一阵,说道:“隐起身影,暗施诡计,岂是男子汉的行径,如果再不现出身来,可莫怪谷寒香要走路了!” 她声如鸣金击玉,字字以内功发出,震得满室都是回鸣之声。 倏地,谷寒香探手囊中,摸出火折子来,随手晃燃,直往麦小明身畔走去。 只见麦小明脸面朝天,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两颊之上红扑扑的,睡的又香又甜。 谷寒香暗暗忖道:“瞧他脸上的颜色,好似中了一种极为厉害的迷药,但不知是否须有解药,才能将他救醒?”思忖中俯下身来,手掌按在他的头顶“百汇”穴上,将一股绵绵内力,传入他的“督脉”之内。 麦小明和钟一豪,都是与她久共患难的人,彼此之间,业已产生一种亲切的情谊,她志切夫仇,平日间待人冷峻,言笑不苟,因而那份情谊深藏不露,此时一个重伤垂危,一个人事不省,于是一种自然流露的忧伤和关注之情,突地袭上了她的心头。 正当她救麦小明不醒,有点心烦意乱之际,身后两三尺处,倏地响起一声极具哂薄意味,冷得不能再冷的哼声。 谷寒香惊汗一乍,贴地一掠,闪电般飞出丈外,顺手一抄,将麦小明掉在地上的宝剑和针筒拾到了掌中,那火折子却被扔在地上,一闪而灭。 黑暗中,只听一个苍老沉重的声音,缓缓说道:“小丫头,你敢轻举妄动,老夫教你也躺在地上。” 谷寒香听那语音似曾相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谁,当下针筒暗暗对住那人,冷然问道:“你是谁?” 但听那苍老沉重的声音道:“你看不清老夫,老夫却看得清你,你将那破铜烂铁指住老夫,是何用意?” 谷寒香毛发悚然,不知如何是好,怔了一忽,强自镇定道:“是酆秋?” 那苍老沉重的声音道:“呸!酆秋是什么东西,怎可与老夫相比!”碧焰一闪,地上现出一个奇形怪状的人影。 碧焰光照之下,只见一个鬓须纠结,宽袍及膝的老者,一手提着灯笼,一手挟着四肢着地,软绵绵的阴手一魔。 谷寒香双眸神光如电,一眼之下,认出面前这个老者,即是数日前在“迷踪谷”外,向自己讨取“问心子”的那位无名老叟。 只听那无名老叟冰冷地道:“丫头,这买卖你做是不做?” 谷寒香暗暗忖道:原来他跟到此处,目的仍然在“问心子”上,那东西是大哥唯一的遗物,我怎可送给别人?她对胡柏龄情深爱浓,虽是些许微物,在她的目中,即是情爱的表徵,有莫大的价值。 无名老叟双眉一剔,两道冷电,紧逼在谷寒香脸上,怒声道:“如果你认为奇货可居,任意为难老夫,惹得老夫火起,这黑风峡之内,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谷寒香曾经与他交手,知道他的武功,确已到了飞花摘叶伤人的境界,因而虽听他口出大言,也找不出适当的言语驳斥于他。 无名老叟见她沉呤不语,顿时面色一弛,和颜悦色地道:“今夜若非老夫暗中维护,你早就落到这魔崽子的手中了,如今我已将他擒住,并且点倒了他的那批手下,只要你将‘问心子’交还老夫,你就可以将‘向心露’灌入他的腹中,做这黑风峡的主人。” 他似乎生平从未对人讲过好话,说完之后,胸前起伏如浪,激动不已。 谷寒香原本是个心肠极软的女子,自从胡柏龄惨死之后,她伤至痛深,心肠转趋刚硬,此时被无名老叟以惠相挟,以利相诱,心头不觉动摇起来。 无名老叟见她仍不开口,重又说道:“实对你讲,阴手一魔狡猾绝伦,她给你的那颗丹丸,乃是一重奇淫绝毒的药物,那两瓶‘向心露’也是西贝货,真的现在老夫身畔,只要你答应这笔交易,老夫将药物和人一并给你,否则的话,老夫也只得将他放掉,让你们拼个死活了。” 谷寒香突然莞尔一笑,说道:“我有几点疑问,老前辈须得据实相告,否则交易不必谈了。” 无名老叟双眉一蹙,道:“老夫无名无姓,也不知‘问心子’有何用途,除此之外,你尽管问吧。” 这两点正是谷寒香急欲知道的,不料他先将谷寒香的嘴巴堵住。 谷寒香轻声一笑,问道:“老前辈的武功,胜过谷寒香许多,何不明抢硬要,却想出这个公平交易的法子?” 无名老叟双目怒睁,厉声道:“你以为老夫不敢明抢硬要吗?” 谷寒香淡然一笑,说道:“老前辈当然敢,正因为如此,晚辈才百思不解,想不出老人家因何顾忌迟迟不肯下手?” 她愈讲愈客气,无名老叟却越听越气,终于左臂一松,扔下阴手一魔,一步一步地逼了过来。 谷寒香见他逼近身前,立即横剑护身,毒针喷筒一指,纵声道:“老前辈站住,再进一步,休怨晚辈无礼!” 无名老叟怒不可抑,厉喝道:“你太不知道进退!” 喝声中,举手一掌,劈出一阵排空暗劲,直向谷寒香撞击过去。 他右手提着那个碧绿灯笼,仅凭一只左掌对敌,出手之际,神情傲慢,看起来漫不经意,但那强猛的掌风,却划起了呼啸之声,威势慑人。 谷寒香看那掌力来势,如江河下泻,猛不可当,情知毒针毒水攻不进去,匆迫之际,心中闪电般地转念道:“是福是祸,就看这一剑的结果!” 转念中,但见她翻身上步,右臂疾舒,倏地一剑刺出! 这一剑凝重如山,快捷无伦,剑出未半,陡然剑上寒芒暴涨,那剑恍忽长了数尺,直往掌力中心投去。 但听无名老叟厉声喝道:“亡命之徒,老夫教你识得历害!”左掌划了半个圆圈,欺身上步,霍地向谷寒香左腕攫去。 谷寒香将全身功力化作一股剑势,由剑尖上逼了过去,借着宝刃威力,猛刺无名老叟的掌心,无名老叟若不撤掌收招,势必与谷寒香两败俱伤。 这种打法有点近于无赖,不过无名老叟见她能将一身功力化作剑势伤人,虽然火候尚浅,却也暗暗敬佩。 谷寒香一剑刺出,眼看无名老叟撤掌变势,转攫自己左腕,顿时莲足一挫,施展“摘星步”法,猛地朝后疾闪。 但听无名老叟冷笑一声,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辈!”话声中,五指一撮,业已抓住了毒针喷筒的前端。 谷寒香娇躯才动,陡感左手一震,骇然之下,右手剑倏地划个半弧,竖剑上撩,猛向无名老叟刺去。 这一剑又狠又快,凌厉之至,长剑才动,风涛之声霍然而起。 无名老叟却未料她在不能出剑的方位,突然刺来一剑,不觉双眉一蹙,左手一松,飘然闪出了丈余。 谷寒香也不追击,剑势一收,莞尔道:“老前辈,你老人家与亡夫可有渊源?” 无名老叟两眼精芒电射,恨声道:“丫头,你笑里藏刀……”话未讲完,突然转面朝着通往内洞处厉声喝道:“什么人!赶快滚进来!” 语音甫落,忽听有人咳嗽一声,只见一个三旬左右的中年人,大步走了进来,碧绿灯光之下,但见来人一身黯色长衫,看去十分文弱,双眼闪动,气度却很沉稳。 来人当门而立,目光环掠石室一周之后,突然双拳一抱,朝着谷寒香遥遥一礼。 谷寒香与他相隔两丈之遥,眼看他抱拳行礼,双目之内,却流露出一片淫邪之色,不禁怒气横生,冷冷哼了一声。 只听来人敞声一笑,道:“区区张敬安,这位姑娘可是新主‘迷踪谷’的谷寒香吗?” 语调浮滑,隐含轻悔之意。 谷寒香心中有气,冷声道:“我叫谷寒香,你有何话讲?” 那张敬安用手一整衣襟,笑声道:“适才听姑娘口称亡夫,但不知指的是已故天下绿林盟主胡柏龄,还是天台‘万花宫’的主人佟公常?” 突然间,谷寒香眉心之上,露出一道深深的紫纹,一双俊目杀机腾腾,令人不敢直视。 张敬安凛然一惊,强笑一声,道:“姑娘何必动怒,夫死从子,无子再嫁,这也是人情之常,区区问的,只是姑娘……” 话未说完,那无名老叟突然厉声道:“畜生!快躲到老夫背后来!” 谷寒香杀机大盛,暗暗运集功力,正待飞身一剑,将那张敬安毁于剑下,闻言之下,不禁目注无名老叟,怒声道:“此人是酆秋的弟子,老丈袒护于他,莫非和他有什么关连?” 无名老叟轻哼一声,夷然不屑地道:“老夫何人?谁与这种不知死活的畜生有甚关连!” 忽听张敬安扬声一笑,道:“原来姑娘识得区区的来历,当真是荣宠之至。”说着迈出数步,朝着无名老叟道:“你这老儿,刚才可是与我说话?” 无名老叟面孔一板,用手一指地上的阴手一魔和麦小明,道:“这两人都已伤在谷寒香掌下,她已启动杀机,要取你的性命,你快躲到老夫身后,以免遭了她的毒手。” 张敬安进门之后,早已看出地上躺着阴手一魔和麦小明二人,这两人他都相识,武功深浅,他也知道,这时耳听他两人都伤在谷寒香的掌下,不禁满面疑惑,转眼朝她望去。 他来此这前,业已听过有关谷寒香的传说,虽知谷寒香以色盗艺,已经练成了一身绝艺,但想时日有限,纵然得窥绝学,功力亦必有限,因而要说阴手一魔是谷寒香所伤,他实难以相信,麦小明怎会伤在谷寒香掌下,他更不知所以。 谷寒香暗暗忖道:“这老叟当真古怪,口口声声畜生,却教人躲到他的身后,不知他想弄什么玄虚?” 恩忖中,忽听那无名老叟厉喝道:“畜生!你到底过不过来?” 张敬安勃然大怒,道:“老狗!大爷岂是你呼来喝去的!” 但见无名老叟嘿嘿一笑,道:“你不过来,老夫只得动手了。”欺身直上,五指箕张,径向张敬安当胸抓去。 张敬安怒火倏烧,左手一扬,疾扣敌腕,右掌一挥,猛地劈了过去。 谷寒香卓立一旁,冷眼观战,看那张敬安左手化解敌招,右掌同时攻敌,攻守兼备,使得恰得好处,掌劲如潮,大有海啸山崩之势,不禁暗暗忖道:“其徒如此,其师可知,要杀酆秋,看来实非易事。”思忖中,不觉轻轻的叹息了一声。 无名老叟亦未料到张敬安的火候如此老辣,冷哼一声,左臂倏缩倏吐,大袖摆动之间,已将张敬安的掌势逼住,食中二指一骈,霍地向他咽喉上点去。 他右手提着灯笼,虽在对敌之际,那灯笼纹风不动,丝毫不见摇摆。 张敬安一掌击出,陡觉一缕尖风,直对喉间刺来,不禁冷汗一乍,惊魂欲出,百忙中双掌连劈,封闭敌势,猛提丹田真气,闪电般地朝后疾退。 无名老叟变指为掌,沉腕一挥,竟然未曾把他抓住,顿时飘身向前,虚空一掌按去,口中冷冷地道:“能够挡住老夫三招,你也可以称霸江湖了!” 谷寒香看这一掌虚幻空灵,玄奥难测,料那张敬安招架不住,于是娇叱一声,震腕出剑,突地向无名老叟刺去。 无名老叟怒哼一声,双肩微晃,陡然横飘半尺,两指一扣,蓦地往谷寒香剑尖上弹去。 这扣指一弹,当真是动如灵蛇,快似奔雷,刹那之间,手指已近剑叶。 谷寒香自忖剑术未成,猛将剑身一侧,欲将锋刃迎向无名老叟的手指。 但听“嘶!”的一声,无名老叟中指由剑身一扫而过,余音摇曳不绝。 忽听张敬安朗声喝道:“多谢嫂夫人援手。” 话声中,只见他手执一个金光灿烂的黄圈,拧身上步,猛朝无名老叟攻去。 谷寒香突然冷声道:“谁是你这畜生的嫂夫人!”话出口,宝剑惊芒暴涨,蓦地朝着张敬安臀下刺去。 张敬安回首一顾,骇然色变,危急中猛施一个驴打滚,手中金圈狂挥,舞起重重圈影。 谷寒香杀机未泯,冷笑声中,伏身探臂,陡地一剑下插,直刺金圈丛中。 但听一阵金铁交鸣,张敬安的腰际被剑尖一划而过,拉了一条长达尺许的剑口,鲜血涔涔,洒得满地都是。 谷寒香娇躯电闪,陡然一剑,猛挥而下。 这一剑势如奔雷激电,张敬安未及起立,眼看即要身遭腰斩。 无名老叟忽地一掌击来,冷声道:“未得老夫许可,岂能随便杀人。” 就在这倏忽之间,他已将那个碧绿灯笼插在壁上,去势如风,返回势更加迅快几分。 谷寒香面凝严雾,嗔然道:“你横生枝节,大概是不要‘问心子’了!”宝剑震起斗大的剑花,直往无名老叟面门刺去。 张敬安由地上一挺而起,怒火万丈中,正欲不顾伤势,趁着无名老叟与谷寒香动手之际,上前合力将谷寒香毁掉。 他作势欲扑,身形未动,忽听谷寒香口中道出“问心子”三字,不禁心神一动,脱口“嗯”了一声。 谷寒香霍地剑势一变,电掣星转,刹那间连攻八剑,飘身后闪,娇喝道:“老丈住手!” 无名老叟立定身形,嘿嘿一笑,问道:“你是否有话问那畜生?” 张敬安怒喝道:“老儿再要出口伤人,大爷可就骂你祖宗十八代了!” 只见无名老叟双眉一轩,右掌一扬,便待劈空击去。 谷寒香突然道:“老丈是否要杀人灭口!” 无名老叟牙根一挫,睨视谷寒香道:“丫头你尽管撩拨老夫,惹得老夫火起,迟早总会取你的性命。” 谷寒香淡淡一笑,道:“我想来想去,觉得老丈必然是欠我大哥一点人情,因而……” 无名老叟截口道:“你不必做梦,老夫与胡柏龄素不相识,凭他后生小辈,也与老夫攀不上交情。” 谷寒香微微一哂,面庞一转,冷冷地道:“张敬安,‘问心子’有何用处?” 张敬安口齿一动,正欲答话,突然感到四道眼神,仿佛四根利箭,同时盯在自己身上,不禁暗暗忖道:“老子横行江湖,几曾受过这般折辱,这一男一女武功之高,倒也罢上,只是行事怪僻,令人无法测度,老子可不要多言招尤,枉送了一条性命。” 转念之下,将头一昂,道:“师嫂,小弟纵然出言卤莽,冲撞了你,也不该得个死罪,师嫂骤下毒手,岂不太为过分?” 谷寒香冷然道:“你罗嗦什么,我只问你‘问心子’有何用处?” 张敬安亢声道:“小弟不知,师嫂何不问那老……”他本待说“问那老儿”,突然想到无名老叟离奇难测的武功,话到唇边,终于缩了回去。 谷寒香暗暗忖道:“那‘问心子’不知有何用处,瞧他言语吱唔,和那老者势在必得的情形,其中必然另有隐秘。” 心念一转,突然向着无名老叟道:“老前辈,咱们交易不成,你还是另作打算吧。”无名老叟想是怒极,只见他敞声一阵狂笑,戟指谷寒香道:“老夫看你卧薪尝胆,念念不忘夫仇,故而对你存了几分敬意,谁知你贪婪成性,只图小惠,不顾大局,庸俗一至如此!” 说到此处,倏地大袖一挥,猛向地面拂去,将那阴手一魔震得腾空飞起,直对石壁撞去。 谷寒香被他激颜厉色一顿数落,不禁娇面生嗔,暗暗生出怒气,其实她想挟制无名老叟,目的也在夫仇。 倏地,只见阴手一魔右手一按石壁,疾若流矢,猛地向门外射去。 谷寒香芳心一震,娇喝道:“阴手一魔,扔下解药再走!”喝声中,一掠数丈,闪电般的追到了外面那间石室,震腕一剑,直向阴手一魔后心刺去。 这间石室内没有灯亮,仅凭门外射入的一线微光,幽暗之中,但见阴手一魔形如鬼魅,倏地拧身一旋,右掌一挥,击出一股冷森森的凉风。 谷寒香练的是至柔极阴的内功,情知只要被他的“阴风掌”击上,则所受之伤,必较他人远为严重。当下不敢托大,左腕一抡,疾劈一掌宝剑翻飞,护住了周身要害。 阴手一魔突然跑到右面壁下,大袖一扬,巧妙无比的在壁上按了几下,但听隆隆声响,通往峡外的石门霍然而开。 谷寒香冷声道:“你撒手一走,偌大一片家业,弃了岂不可惜?” 阴手一魔怪笑道:“你动了黑风峡的一草一本,我管教你‘迷踪谷’化为平地。” 忽听那张敬安笑声道:“老前辈,家师业已坐镇‘迷踪谷’内,在下奉命到此,即是为了与两位释嫌修好,请两位即时命驾,同至‘迷踪谷’共商大事。” 谷寒香闻听酆秋已到谷内,惊疑之下,双目冷电迸射,转向张敬安脸上望去。 张敬安当门而立,昂然发话,神情中流露出一股得意之色,他本来皮包骨头,而且面黄如蜡,好似久病初愈,一眼望去,文弱不堪,毫无起眼之处,这刻存心卖弄精神,点头晃脑暗影深沉中,看起来古怪可笑。 那无名老叟则更为怪异,但见他紧贴在张敬安身后,悄然而立,仿佛一条鬼影。 阴手一魔先前被无名老叟点住了“晕穴”,穴道一解,顿时向外逃窜,未曾留意到张敬安身上,这时听他发话,移目望了过去,不料目光所至,却见无名老叟如影附形,紧贴在他的背后。 老魔头已成惊弓之鸟,愣了一愣,陡地双足一顿,猛朝石门外纵去,他轻车熟路,勿须光亮,身形微晃,业已消失在腹道之中。 谷寒香心念电转,正在筹思应付无名老叟之策,张敬安陡然跨步向前,朗声笑道:“师嫂,这地上躺的,可是名叫钟一豪的那个家伙?” 他跨上一步,无名老叟跟上一步,如影随形,亦步亦趋,张敬安已具一身上乘内功,到了不着皮相之境,当年在“迷踪谷”的大寨之内,曾经当着群雄之间,将罗浮一叟伤在“血手印”下,无名老叟随在他的身后,他竟懵然不觉,怎不令人骇然! 谷寒香心知无名老叟是在向自己示威,那张敬安腰上血渍未干,却神气活现,直对自己行来,不禁心中一烦,厉喝道:“畜生,赶快闪到我的身后!” 张敬安闻言一呆,高声道:“师嫂是唤我吗?”说着身形一晃,直对谷寒香闪去。 无名老叟突然阴侧侧一笑,右臂疾操,一指戳在张敬安腰上,手腕一翻,将他挟在腋下。 谷寒香看在眼中,不觉满头云雾,讶然道:“此人是酆秋的弟子,老丈杀之则可,擒在手中,岂非无益有害?” 无名老叟冷嗤一声,道:“老夫要将这畜生带回山去,派作守洞之用,杀一杀酆秋的面皮。” 谷寒香忍不住莞尔一笑,双眸一转,道:“老丈在哪一座名山遁迹?倘若酆秋找上门去,岂不讨厌?” 只听无名老叟“呸”的一声,道:“酆秋可没有你这个丫头胆大,他对老夫避之犹恐不及。” 谷寒香本非少女,加之连年颠沛流离,境遇悲惨,因而失去了欢乐的心情,如今被无名老叟口口声声唤作丫头,不禁生出一股哭笑不得的感觉。 她暗暗忖道:“这老叟的武功,似乎不在佟公常之下,倘能得其臂助,对于报仇之事,必然大有俾益。” 无名老叟看她沉吟不语,顿时举步向她身前走近,幽暗之中,但见他目射寒光,冷焰逼人。 谷寒香背贴石壁,倏地滑开丈许,左手执定毒针喷筒,冷峻地道:“老丈意欲何为?” 无名老叟掌上早已凝足了功力,冷笑一声,道:“老夫念你是个女子,一直不忍搜索你的身上,如今可想出了一个法子。” 谷寒香秀目一挑,娇声喝道:“什么法子?” 无名老叟淡淡地道:“老夫先将你一掌击毙,在你的尸体上搜索,自然无男女之嫌。” 语音甫落,陡地欺身直上,身形之迅快,恍若电光一闪。 谷寒香冷笑一声,纤指一按喷筒上的机簧,双足一挫,横里闪开三步。 但听“咔喳”一声,一股毒针毒水疾射而出,直对无名老叟罩去。 她将时间拿捏得极准,无名老叟眼看手掌一挥,即可将她笼罩在掌力之下,无奈腥风刺鼻的毒雨,和沙沙作响的毒针,来势如电,罩定了自己面前的六尺方圆。 他虽早已相度好趋避之势,也不敢怠慢丝毫,紧迫中,一吸丹田真气,身子猛地一掠,闪到了钟一豪身旁,四散飞射的毒针毒雨,几乎是擦身而过。 谷寒香暗暗心焦,忖道:“这暗器虽然厉害,却只能暂保一时,他如能躲闪四次,毒针和毒水势必用尽。” 思忖间,忽听无名老叟厉喝道:“什么人鬼鬼祟祟?快点滚进来。” 甬道之内,传来拘魄索宋天铎的声音,道:“夫人可在里面?”谷寒香冷声道:“我在此地,你只管放胆进来。”只听宋天铎的声音逐渐移近,道:“阴手一魔由这面出去,又从正门进入了洞内,属下恐怕夫人中了他的诡计,特地前来接应。” 谷寒香暗暗冷笑,循声望去,只见拘魄索宋天铎手持单刀软索,慢步走了进来。 无名老叟突然沉声道:“丫头,你到底想死想活?” 谷寒香暗暗忖道:酆秋既已到了“迷踪谷”内,我还得早点回去,同来之人伤了大半,若不行个权宜之计,今日也逃不掉这老叟的纠缠。 心念一转,说道:“我倒是真的想死,不过为时尚嫌太早,这样吧,老丈若能再将阴手一魔擒住,晚辈但凭吩咐便了。” 无名老叟怒哼一声,道:“你敢弄鬼使诈,可别怨老夫无礼!” 谷寒香淡然道:“这个老丈放心,怕只怕阴手一魔早已远遁,老丈抓他不着。” 无名老叟突地左臂一松,扔下了张敬安,晃身一掠,一把抓住了宋天铎的右腕。 这一下动作奇快无比,张敬安的身子尚未落地,宋天铎业已被他抓住。 谷寒香冷冷地道:“此人是晚辈的属下,老丈抓住他则甚?” 无名老叟恍若未闻,却向宋天铎声色俱厉地道:“小子再讲,阴手一魔到了哪里?” 拘魄索宋天铎打量无名老叟一眼,道:“阁下何人?我刚才不是讲过,阴手一魔回到了洞内?”他虽两手执着兵刃,无奈腕脉被老叟扣住,半点劲力也使不出来。 无名老叟陡地暗将手指一紧,厉声道:“小子再讲,阴手一魔到了哪里?” 但听宋天铎惨叫一声,两手一松,单刀软索坠地,双膝一软,直往地面跪下。 谷寒香勃然色变,娇喝一声,飞身一剑刺到! 无名老叟头也不回,身形疾转,顺势一带那宋天铎的手腕,将他挡在中间。 谷寒香气沉丹田,猛地驻足撤剑,冷声道:“老丈这是什么意思?” 无名老叟干笑一声,道:“丫头,你还嫩的很,这小子言中有诈,你却觉察不出。” 拘魄索宋天铎满头大汗,颤声道:“老前辈松手,阴手一魔逃出峡外去了。” 谷寒香暗暗骂道:“该死的东西。”口中却微笑道:“老丈快追,迟恐不及。” 无名老叟目如利刃,盯注谷寒香道:“老夫若将阴手一魔抓住,你敢推三阻四,可莫怪老夫心狠手辣。” 谷寒香面露诡笑,道:“那得有个时限,如果老丈抓个三年五载……” 无名老叟怒哼一声,截口道:“任他逃到天边,不出一月,老夫必能将他抓住。”说罢随手一挥,将宋天铎扔了出去。 谷寒香看他要走,急声道:“老人家,请把‘向心露’留下。” 无名老叟微微一怔,接着将手一扬,掷出一个紧口玉瓶,道:“阴毒之物,用之只恐不祥,是福是祸,你自行思量。”语音甫落,人已消失于漆黑的甬道之内。 谷寒香皓腕一伸,接住了玉瓶,蓦地一个踉跄仆身朝前栽去。

月,西沉;星,稀疏;天,微曙。 青灵谷中一片荒草地上,躺着两人,是一男一女,还都年轻。 远远传来一声声的狼嚎,凄厉刺耳。 那一青年书生,在地上转动了一下身躯,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 “哎哟” 那一紫衣女郎翻转了一下头,道:“霄哥哥!你没有死吗?” 青年书生正是云霄,他闻言苦笑了一下,道:“现在是还活着,只怕等不到天亮……”紫衣女郎也正是梅岭双娇梅影,她征了一下,道:“那为什么呢?” 云霄道:“你听到那狼嚎没有,咱们就得喂了狼!” 他一语未了,“呜”远远又响起了一声狼嗥。 梅影闻声,由不得心中着了慌,在地上滚动了两下,似在极力挣扎,打算站起来。 但是,她全身已失去了劲力,哪还爬得起来,头方一抬,就有一股逆血涌起,闷哼了一声,人又倒了下去。 云霄见状,叹了一口气道:“梅姑娘!你不要怕,狼来了,我叫它先吃我好啦!” 这本是一句傻话,一只凶残的野兽,怎能和人打得商量?还不是择肥而噬,管什么你先我后……但,这句傻话,出在了放浪不羁的云霄口中,只是一种宽心话儿,入在了梅影姑娘的心中,却使她心底深处,涌起了一股无可名状的温馨,甜甜的,脸儿也有些发热。 她娇嗔道:“亏你还是癫老头儿的徒弟,难道你只学会了嘴皮上的功夫,能耐到哪里去了,连个自救之道也没有吗?” 云霄轻叹了一声道:“我已被花仙仇贞的三阴玄冰毒功击伤,就是大罗神仙也无回生之术……“三阴毒功?”梅影没等云霄把话说完,先就惊叫了一声,身形往上一起,没费多大劲,竟然坐了起来。 “咦!”她不禁更惊异了…… 她方才要打算起来,怎奈力不从心,如今竟起来了,怎不惊异,脱口咦了一声。 云霄不知她为什么发出惊叫,还以为姑娘是心惊那阴毒功呢! 于是,接着又道:“这有什么值得惊讶的,须知这三阴毒功,属于偏激一派的内家上乘武功,比起那五毒手、赤煞掌一类的毒功,有过之而无不及……”梅影听云霄错会了意,没好气地道:“哟!竟有那么厉害呀!” 云霄道:“那是当然的啦,如被击中,毒浸入体内经脉之中,过了十二个时辰,连治都难……”梅影姑娘咯咯一声娇笑道:“你在自说鬼话哟!我问你,受了毒伤之后,有什么感觉?” 云霄道:“四肢绵软,奇寒难耐,凛抖而死!” 梅影道:“你目前有这种感觉吗?” 云霄道:“冰寒侵肌透骨,我早就忍不住了。” 梅影闻言,伸了伸两条玉臂诧异地道:“我怎么没有这样感觉。” 云霄道:“你只是被她袖风击伤,怎比得我和她内力拚搏。” 梅影道:“这么说来,你真的无救了么?” 云霄默然无语轻叹了一声。 梅影道:“霄哥哥!你可是叹气了么?” 云霄仍是默然,过了一阵,方缓缓地道:“当今之世,除了我帅父之外,只怕没有人能治得了我这伤……”“那却不见得,除非你自愿求死。” 他一声未落,陡然遥遥传来了这一句话,云霄惊得一侧身,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梅影却已站起身来。 小姑娘虽然惊疑而起,乃是受了潜在着的反抗本能的支持,但她身形却稳不住势,连打了两个踉跄,压制不住胸中伤势,大咳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幸而身前有一棵树,她这时只可扶树而立,动也不动,如果妄动,必定会晕倒在地上。 遥遥又响起那个清脆的声音道:“小姑娘,我看你的伤势也不轻呢?赶快坐下来…… 琴儿!快去把那两人请上来。” 又是一个娇脆的声音,咯咯笑了两声道:“娘啊!男女授受不亲,女儿怎能去扶一个臭男人呢?” 先前那声音,咯咯笑了两声道:“我看你成了女书呆子啦! 眼前是救人要紧,怎能被人礼所拘,别小家子气了,快去扶他上来吧!” 声音来自一座峰顶,遥遥传下,听得清晰逼真。 此际,太阳已然爬上了山头,照射之下,也看得十分清楚。 就见那峰壁陡峻立,许是经年不见阳光之故,遍生绿苔,平滑如镜,连一株草木都没有。 端的是造物主的“鬼斧神工”,天然的一项奇观,高达有五十余丈,宽可四十丈,宛如一柄大刀,从半空中疾砍下来,将其余土石树木,又扫除净尽,只剩下这片大石壁。 从峰顶上翩翩翱翔,飞飘下来一位白衣女郎,乍看去,宛如似一只仙鹤凌空飞舞一般,眨眼间,已到了云霄跟前。 云霄在初闻人语声之际,就感到惊异。 因为在他身卧处周围,两边全是密林古木,前后则是陡岭峻峰,而人声却从峰上传来,不说峰高数十丈,就是相距也有三五十丈远。 但是对方不但能听清楚自己的话,而且传声过来,更是那样的清晰。 由此判断,可知对方的武功造诣,已到了如何境地了,竟然可以“干里听音”,“百丈传声”,他哪得不惊疑。 就在他方寻思间,那白衣女郎已到了跟前。 他注目一看,更是惊疑,由不得失声惊叫了一声:“咦?是你……”白衣女郎冷冷地道:怎么?你认识我……”她这一句话,把个云霄问得目瞪口呆,凝目看着对方,心中暗道:“她不是薛玲吗?怎么不认得自己了?” 白衣女郎被他看得有些发恼,倏地秀后一竖,娇叱道:“你看什么?如不是我娘吩咐我不准伤人,我先挖下你这两只狗眼!” 说着话,莲足起处,踢向了云霄的腰穴之间。 云霄张了张嘴,没有哼出声音来,人却昏了过去。 白衣女郎从地上先抓起云霄,跟着又一挟小姑娘梅影,纵身而起,直向峰上奔去。 梅影虽然受伤也是不轻,但她此际并未昏厥,只觉着自己一个身躯,随着那白衣女郎的纵跃之势,忽高忽低,耳边呼呼风响,宛如腾云驾雾一般,两边草物,闪电般向后急退,足见对方轻身功夫造诣之高,真个是世所罕匹。 不一阵工夫,已上到峰顶,这里是一个石洞。 白衣女郎松手放下了两人,抬足踢开了云霄的穴道,径自入洞而去。 云霄缓了一口气,望着那洞门,叹道:“影妹妹,看来我们这就要进鬼门关了……” 他话音未落,忽听洞中响起一阵锁链之声,“叮当”乱响,接着就听一人道:“琴儿呀! 怎么不请他们进来呢?” 那一白衣女郎道:“娘呀!他们都不能动了哩!” 从她们谈话的情形看,准知道石洞中住的是母女二人,何以会锁链之声叮当,这就不是云梅二人所能解得清楚了……又听那妇人带着叱责的口吻道:“你这丫头,今天是怎么啦! 往日你总是好逞个能,今天怎么却懒起来了,你那金针过穴之法,不是可以疗伤吗? 何不一试。” 白衣女郎道:“过穴之法,是要切肌贴肤,他一个臭男人,我……”妇人沉默了一阵,方始缓缓地道:“那你就先救那姓梅的姑娘吧!” 话音甫落,又是一阵锁链声响,洞门口先出来了那白衣女郎,后面紧跟着是一位白发美妇。 从那美妇的面相上看,但见她高髻如雪,修眉凤目,宛如那长春公主薛玲,只是气质上,另有一种成熟而华贵的美。 她手拄一根鸠杖,每行一步,必先以鸠杖点地,身形方始前移。 云霄横地上,看得十分仔细,不禁触目心惊。 原来那白发美妇已断去了一腿,所仅有的一只脚上,还拖着一条铁锁链;极其沉重,所以影响了她行动的灵便。 那铁锁链似乎并不很长,使她只能到洞口,再前行一步,都难得移动。 她就站在洞门口,凝目望地上的云霄,好大一阵,才缓缓地道:“孩子,你是癫仙老头的徒弟吗?” 云霄此际被那寒毒逼得只有出气的份儿,如吸上一口气,就觉着痛苦难禁,哪还能说话,只是默然地点了点头。 白发美妇忍不住潸然泪下,似有着无限感慨,轻叹了一口气道:“可怜的孩子……” 此时那白衣女郎也取出了金针,连刺梅姑娘左臂“天府”。 “白侠”三穴之中,道:“姐姐快将阴寒之气,逼入手中太阴肺经之中,再好好静坐一个时辰,就会完全好了。” 她说着话,目光扫向了那白发美妇,一见她目光晶盈,忙道:“娘!你哭了!” 白发美妇默然无话,抬手抹去泪痕,仍然凝目望着地上的云霄出神。 白衣女郎瞪大着一双星目,呆呆地看着白发美妇,脸上神色转动,好大一阵工夫,才脱口道:“娘!你认识这个人吗?” 白发美妇摇摇头道:“我不认识,但却和他师父有点渊源。” 白衣女郎长睫几眨诧异地道:“那你为什么哭呢?” 白发美妇轻叹了一口气,道:“我是想起了你爹,当年他就是这样死在此处的,想不到十六年之后,又有人尸横洞前。” 白衣女郎皓齿暗咬,道:“那让我把他们丢下峰去好啦!你看不到人,就不会哭了,好吗?” 白发美妇倏地修眉一挑,叱道:“你怎这样的狠毒?负了我多年苦心,气质仍未改变,使人痛心……”白衣女郎闻言,神色倏变,往那白发美妇怀中一偎,撒着娇道: “娘!我只是说着玩的嘛,谁真的要把他丢下峰去了,您别生气好吗?” 白发美妇冷冷地道:“要我不生气可以,你得答应我替他疗伤。” 白衣女郎无言凝目,注视了云霄一阵,忽然仰首望着天上飘飞的白云,呆呆地发起愣来,不知在想些什么……白发美妇轻叹了一声,道:“琴儿!不是为娘的难为你,须知能帮你报得父仇,救娘脱得侄梏,只有此子……唉!看来我的一番心思成空了……” 她说到最后,轻叹之下,眼泪就又滚了下来。 白衣女郎陡地一转身,抓住了白发美妇的双臂,哀衷地喊了一声道:“娘”白发美妇“氨”了一声,目光移在白衣女郎的脸上,见她那一张吹弹得破的嫩脸,忽然间红晕似霞,眉目间,似有些哀怨,鼻尖上冒着汗水,神情特异已极。 她不觉心中一凛,忙道:“琴儿!你……你怎么啦!?” 白衣女郎苦笑了一下道:“我是想到师父的遗训。” 白发美妇道:“她说些什么?” 白衣女郎道:“她说自古以来,痴心女子负心汉,男人最不可靠。如果我心里喜欢那个男人时,就赶快把他杀掉,免得遗恨终生……”白发美妇闻言,禁不住心头一震,轻声一叹道:“那是你师父偏激的想法,其实人家莫玄极何尝对她负情,就我所知,姓莫的已三度登门求恕,无奈她一再不谅,怪得谁来!?” 白衣女郎圆睁着一双秀目,诧异地道:“但是师父遗训,我能不遵吗?” 白发美妇道:“为娘的话,你打算不听……”白衣女郎幽幽一声长叹,喃喃地道: “师言不可违,母命亦难抗,这叫我怎么办呢?……怎么办呢?” 她自语着,忽然从身上拔出一柄匕首,翻腕就向前胸扎下……在她们母女说话之际,梅影已然气机运转一周,伤势已然大好,睁眼聆听,已发现白衣女郎的神色,有些不对,一见她拔出匕首来,先就惊叫了一声! 白衣女郎翻腕方待扎下,乍闻惊叫之声,心中一震,手中慢了慢……那白发美妇已然发觉,冲口喝道:“琴儿!你不要为娘了么? 还不快把匕首放下!” 白衣女郎被一声喝叱,松手丢了匕首,陡地哭道:“娘啊!琴儿作难死了”白发美妇柔声道:“痴儿!你这这样想不通吗?母、师之言,也不就是全对,总要在义与不义上选择,阿谀曲从也不是人所当为,懂吗?” 白衣女郎若有所悟地点了点头,怔了一阵,忽然道:“娘,我想替他疗伤,但是我……我心里有些害怕!” 白发美妇有些奇道:“救人乃大善之事,有什么好怕的呢?” 白衣女郎道:“他妄用内功抗拒那阴寒之毒,气已消耗将尽,已成了不治之症,如要救他,必得用‘妙得道术’把本身真气,传入他体内脉穴,逼出寒毒,那……那,我……娘”须知那“妙得道术”,乃我们古经所载,在“素女经”所记,有这么一段:素女曰:“有采女者,妙得道术”。 白发美妇哪能不懂得,声言凝目看着地上的云霄,一时委决不下。 梅影陡地站起身来,扑到那白衣女郎跟前,朝地上一跪,忍不住星目中热泪,夺眶而出,哀衷地道:“这位姐姐,你就发慈悲吧!救活了他,要我梅影粉身碎骨都愿意。” 白发美妇扫了地上的云霄一眼,缓缓地道:“琴儿!除了那‘妙得道术’之外,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白衣女郎思索了一阵,缓缓地道:“那就只有靠金针过穴之法,不过那太危险,手续也太麻烦。” 白发美妇道:“不管那些了,只有尽人事而听天命,如不行,再说好了……”白衣女郎转向梅影道:“这位梅姐姐能帮忙吗?” 梅影慌不迭道:“那是当然,小妹万死不辞。” 白衣女郎道:“那就好!你给他讲,待我下针时,他得紧闭双目,不许启看。” 梅影道:“那是为了什么?” 白衣女郎道:“这个你不要管,他只要看我,我就一针扎死他!” 梅影吟了一下道:“好!他如睁眼看你,就扎死他吧,我不会怨你的。” 白衣女郎道:“那你就快脱去了他的上衣,扶他站起来。给他讲,不准他睁眼看我哟!” 梅影点首答应,走到云霄身边,悄声道:“霄哥哥!你都听到了吧!忍着点,不要害怕。” 她像呵护小孩样的悄声说着,一边扶起来云霄,替他脱去上衣。 就在这一瞬间,一阵隐隐作疼,感到金针连刺的十几处穴道。 他油然而生出一股好奇的念头,真想睁开眼来瞧瞧,但他心中也真怕对方会针下绝情,强自忍着。 这时的白衣女郎,已是挽起了衣袖,露出两只藕也似的玉臂,凝目注视着云霄身上大穴,神态慎重已极。 转眼间,她连刺了云霄十二大穴,方始喘了一口气。 云霄觉着金针术已毕,心忖:“这总该睁开眼了吧!” 就在他思之未竟,双目微启之际,突觉“神庭穴”上一麻,登时昏了过去。 他这一晕去,神志尽失,迷迷糊糊,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光。 待他慢慢醒来之际,先是觉着自己卧在一个软榻上,周身奇痛难忍,似有人正在自己身上抚按揉搓。 对方手热如火,但在所抚之处,感到甚是舒服,仿佛那股阴寒毒气,被他一揉便自化开来。 他心中一直都想睁开眼来看看,瞧是什么人在替自己推拿,但当觉出来自己此际浑身光赤的、一丝未挂时,羞惭之心,使他没有勇气睁开眼来。 耳听一位女子的声音,低声道:“梅姐姐,快来帮忙,他那侵入内腑的寒,已被我化开,莫要被他醒来看见,我又停手不得,才羞死人呢!” 又是一个女子的声音,道:“好妹妹,这忙要我怎样帮法呢?” 又是那女子道:“你朝他黑甜穴上按一下,使他入睡,等治好之后再说吧!” 云霄一听,那先前说话的,也就是替自己推拿之人,是白衣女郎,另外一人,不用问就是梅影了。 心忖:“没想到对方先前那样的冰冷,如今竟不避嫌疑,亲手为自己治伤,玉手按摩周身,似此美人情重,救命恩深,如何消受补报……”他这时,从心底深处,忽起了一种企望,下意识地担心会真被点了睡穴。 那样一来,就不能领略到美人的深情蜜意了,同时,也更怕对方会查出来自己已醒,羞恼成怒,就更糟了。 于是,越发地不敢睁眼了,立把鼻息暗中调匀,再运用内家龟息之法,屏息静气,仍装昏睡,一面倾耳潜心,察听她们说些什么。 随听梅影笑道:“我听伯母说,琴妹平日自命为女中丈夫,何必避什么嫌疑呢?在他快醒之时,再给他添上些小苦头。” 白衣女郎道:“我不是避什么嫌疑,只肯救他,又怕什么呢? 不过,你看他这个样儿,醒后发觉,如何见人呢?” 梅影道:“那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怕他此际都早已醒了哩,常言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如果硬要点了他的睡穴,那心中之苦,恐比受了这样重伤还难受呢。” 云霄闻言心中一动,暗道:“不好,自己装睡被这丫头看破了,虽然自己心中对人家敬爱感激,并无邪念,于理总是不合,再被看破,何以自容……”他方打算要睁眼,向人家道谢,就在这时,神志突地又一迷糊,人又晕了过去。 又不知过了多少时候,醒来时,觉着又换了地方,而且感到如陷身蒸笼之中,奇热难当,不知停身何处。 睁开双目看去,不禁为之一怔…… 见自己处身在一条黝黑的山洞中,身上汗渍斑斑,忽地一阵热风吹过,裹卷而来一团白烟,扑鼻一股强烈的硫磺气味,直入内腑,那才真叫难受,既不敢叹气,又无法吐出。 他心中一急之下,却急出来一身大汗。 如此一来,他不得不打坐运功,抗拒这股热气了。 好在他内功精湛,一运气,丹田中冲上一股热流,催动他全身血脉,加速运行,片刻间,已有了清凉之感,那股热风,难再侵犯他了。 就在他静下神来没有好久,忽然遥遥传来了梅影的声音道:“霄哥哥!你运气试试看,体内是否还有余毒?” 云霄道:“我已运气试过了,自觉体内寒毒已消,只不知我这是在什么地方?” 另一女子接言道:“这地方名叫三阳洞,乃是一个将熄的火山口,因你所受寒毒甚重,如不彻底根治,还有再发的可能,那样就难救了,所以把你移来此处,受此酷热炙体之苦,方始能具功效。” 云宵听出来那口音,正是白衣女郎所发,忙道:“姑娘救命之恩,云宵杀身难报,但我现在已全好了,可否出去了呢?” 白衣女郎似吃吃笑了两声,道:“我看你这个人蛮潇洒大方的,几时也染上了这股酸气啦,既是这样,你就出洞来吧!” 云霄闻言却又作了难,忙道:“请你让梅姑娘提我的衣报放在洞口好吗?我这样赤身露体,怎好见人呢?” 洞外的两个闻言,更是咯咯大笑起来。 梅影道:“怎么就只几天的光景,你却变成傻子了,衣服不好好地穿在你身上吗?” 云霄闻言,探手朝身上一摸,衣服可不真的仍然穿在身上,几时赤身露体了?分明自己是不打自招,承认在那白衣女郎为自己按摩时,早已醒来,由不得他失笑了。 就在这时,倏见洞底深处,又是一阵热浪冲来。 云霄再也不敢想那硫磺味道了,当即纵身一跃,疾向洞外窜去。 以他的轻功造诣,用不了两个起落,就可冲出洞外。 哪知,他一时地心慌,竟然不辨路径,直朝石壁上撞去,碰得他头晕目眩。 热浪灼灼逼人,使得云霄忘了撞在石壁上的伤疼,转身疾奔,这才算奔上了正路,等觉着身后热浪消失了,才停下身子。 抬头看去,无巧不巧,正好停身在二女跟前。 梅影先向他打上了招呼道:“霄哥哥,这位是薛姑娘,就是替你疗伤之人,还不快谢过人家。” 这时的薛琴姑娘,满脸冷若冰霜的神情,瞪眼逼视着云霄。 云霄经海姑娘拿话一引,忙走近一步,朝着薛姑娘深深一揖,道:“云霄拜谢姑娘救命之恩!” 薛琴看也不看他一眼,倏地手腕挥动,又亮出来那柄匕首,直刺向云霄前胸。 梅影几曾见过她这样凶,吓得一声尖叫,右手疾伸而出,拎拿薛琴右腕,打算把手中匕首夺下。 那知,她没有人家快,手指还未触到薛琴的右腕,忽见她右臂飞而起,不禁心头一凛,赶忙把手缩了回来。 云霄方向人家行礼,没防到变生肘腋,倏觉一阵冷风起处,罩住了前胸,穿透了衣服,肌肉上划破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血汨汨而出。 这一猝然惊变,把个云霄闹得愣住了,只有闭起眼睛,呆立在当地,宛如一付待宰羔羊的样儿。 薛琴突地噗哧一声,笑了起来,道:“我看你蛮淘气的嘛!怎么成了呆头鹅啦,我扎了你一刀,怎么不还手呀?” 梅影现出无限怜悯的神情,走近云霄身前,幽幽地道:“看都刺伤了你了,不疼吗?” 薛琴咯咯笑道:“那一点皮肉之伤,有什么疼的,只怕你在心疼吧!” 梅影把双眼一挑,瞪眼看着薛琴,满面嗔怒之色道:“薛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薛琴咯咯笑道:“没有什么意思,你问他,在我为他推拿时,为什么装睡?” 梅影眨了眨美眸道:“你知道他那时在装睡?” 薛琴道:“你也早知道呀!我这是给他个教训,让他以后再也不敢轻保”云霄被她说得俊脸发热,只好默默地垂头而立。 梅影轻轻一叹,转身走近薛琴,拉着她的衣袖道:“这么说来,妹妹是故意吓他的呀?” 薛琴道:“要不是我娘再三地嘱咐,我真想一刀扎死他。” 梅影笑道:“事情既已过去,妹妹的气也出了,不要再追究啦!” 薛琴淡淡一笑道:“谁有闲工夫和他闹,我娘等得急了,咱们快回去吧!” 说着,也不管云霄,二女携手而行,直朝峰顶上飞奔而去,云霄也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了。 他们这走的似乎是后山,路是依然坎坷,但没有前山那样陡峭,没有多大一会工夫,三人就回到了山洞。 这是一个广大的石室,分里外两层,另外还有两个较小的石室,就是薛琴的居处。 外层石室中间,有一个大许方圆的石台,上面盘膝坐着一人,正是那白发美妇。 她一见三人进来,微笑着道:“云相公的伤好了吗?” 云霄闻言,赶忙紧走几步,深深一躬到地道:“云霄伤已痊愈,拜谢老前辈母女救命之恩。” 白发美妇笑道:“小女只不过略效微劳,何足挂齿,随便坐吧!” 云霄闻言,躬身向后退了两步,就在一个石砖上坐了下来,但仍是眼观鼻口问心,一副拘谨的样儿。 白发美妇扫目一瞥,转脸望着二女笑道:“闻说凌老头癫狂玩世,不拘小节,才赢得癫仙的雅号,怎么却收了个拘谨的徒弟?” 薛琴笑道:“娘!你看错了,他这个人哪,外表浑厚,心中最不老实,听梅姊姊说,他会治人家放屁,用胡椒粉使人喷嚏打个没完,他还会装睡呢!” 白发美妇咯咯笑道:“呵!他有这么多能耐呀?你说说看,他是怎样地装睡!” 薛琴闻言,越发地娇羞难禁,更赖在那白发美妇怀中,不肯起来了。 白发美妇突地神色一整,道:“我母女在这山洞中,相依为命已十六年,老身早有脱出臭皮囊之心,只因有两桩心愿未完,所以拖延到现在……”薛琴突地挣脱怀抱,站起身来,望着那白发美妇,哀求地道:“娘!你不是答应永不离开我的吗?” 白发美妇淡淡一笑道:“傻丫头,我几时又说离开你了,好好的别打岔,听我和云相公说话。” 云霄起身施了一礼,道:“老前辈有什么心愿,只要有用得着云霄之处,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白发美妇道:“云相公不要拘谨,俗说家无常理,还是随便点好。” 云霄由不得又是一躬身道:“晚辈遵命!” 薛琴又咯咯笑道:“你看!还说遵命呢?这不又来了吗?想不到癫仙的徒弟,也有一股酸气。” 云霄被她这一嘲笑,从心底深处,升起一股怒火。 但是,他不能发作,因为对方是他的救命恩人,只有狠狠地瞪了人家一眼。 白发美妇早已看在眼内,淡淡一笑道:“这丫头被我宠坏了,云相公不要见怪,我们还有很多正事要办呢!” 云霄忙答道:“令媛对云霄有救命大恩,我哪敢见怪,正要一听老前辈的两个心愿。” 白发美妇闻言,脸上绽开出一片羞。泥的微笑,泪珠却先滚了下来。 她在这微笑中,混合了痛苦和欢愉,闪动着泪光的双目,瞟了梅影一眼。 轻叹了一声,道:“唉!十七年了,漫长的岁月,也把我折磨得够了,今天我要一吐心中积郁,就是马上死掉,我也可以瞑目了……”薛琴突然又偎依在那白发美妇身侧,幽幽地喊道:“娘”白发美妇抬手抚着她的头顶,道:“琴儿!你静心地听着,这是武林一大秘密,也是你悲惨的身世……”她语音微顿,接着又道:“云相公,江湖上有句谚语,大慨都有个耳闻吧?” 云霄道:“晚辈出道较迟,对江湖轶事,知道的不多,不明是哪两句话,愿闻其详!” 白发美妇轻声吟道:“丰年好大雪,渡尽世间丑,消弭武林劫,珍珠如土金如铁……”云霄确实没有听过这样的几句谚语,瞪起眼,为之茫然。 梅影突然插口道:“啊!我想起来,曾听家祖母谈过这件事,我也查过英雄谱,当年执武林牛耳者,乃祥符薛家,我们梅岭、云门、巴山三家,实在无法望人项背。” 白发美妇面上突现了一点骄傲的颜色,笑道:“对的,梅姑娘说得不错,那祥符薛家不但武功冠环宇,就是财富也足可抵国,家中古玩奇珍,哪一件都是无价之宝……” 她说到此处,忽然骄傲地嫣然一笑,衬着她那两颊红晕和秀丽的轮廓,隐隐透露出昔年醉人的绰约风姿。 云霄呆了一呆,心忖:“古人有云一笑倾城,看这半老徐娘,已临黄花暮年,笑起来仍是娇媚横生,想她当年,定然是颠倒众生的一代尤物。” 那白发美妇一笑之后,又轻轻叹息了一声道:“二十年前我初涉江湖,就兴起了一场大骚动,变动了大江南北,武林中人,全都以能得我一笑为荣,想不到我今天落得这个下抄…”她在说话之际,梅影却在思索,这时忽然一击掌,道:“哎呀! 我倒是想起来了……” 白发美妇闻声怔了一怔,缓缓地道:“梅姑娘,你想起什么了,但说无妨!” 梅影道:“曾听家祖母说过,二十年前,江湖上出了一位姿容绝世的女英雄,不但人生得美,而且武功也很高,武林中人称她‘绛珠仙子女飞卫’,可惜不知她的真名实姓。” 白发美妇微微一笑道:“那就是老身,我的真实姓名是林可卿。唉!二十年啦!昔日美梦,换得了今日的凄清……”梅影插口道:“听说老前辈当年行走江湖之际,常有一仗剑书生相陪,不知他是何许人?” 林可卿凄凉一笑道:“他是祥符薛家的独子薛沛才,人称他琴剑书生,也就是琴儿她爹!” 云霄到这时才接上了话道:“这件事,我好像曾听老花子师叔说过……”林可卿插口道:“他可是丐仙莫邪?” 云霄奇道:“老前辈认识他吗?” 林可卿回顾了女儿一眼,道:“我认识他,二十年前他的名字是莫玄极,他和我夫妇二人,被武林中国为‘风尘三侠’。” 云霄惊讶地啊了一声,道:“是的,他是这样说过,在三人中,要以那位当世李靖的薛沛才最为出色,真是光芒万丈大有气吞河岳,才霸江湖之概……只是……”林可卿笑道:“只是什么?莫非没有想到那张出尘,会是我林可卿,对吗?” 云霄俊脸红了红,微微一笑,把头连点。 林可卿又叹了一口气,道:“往事如梦,转眼间,老之将至,人事凋零,还想它做甚……”她一言出口,似乎勾引起万千感慨,沉默了良久,方又道:“满则招损,那时我们风尘三侠的声名也太大了,在江湖上忌恨我们的人,也就越来越多。” 薛琴道:“可有人找你们拚命的吗?” 林可卿道:“怎么没有?正邪各派成名的人物,不下二十几个人。就连梅岭的梅隐君,天山的癫侠凌浑,嵩阳派的醉司命顾天爵等,全都参加了……那一场大战,真的说得上空前绝后,惊天动地的大阵仗,轰动了天下……找我们比剑之人,一个个都偿了心愿,也为我们打出了一场横祸。” 薛琴道:“不知你们是战胜了,还是打败了?” 林可卿道:“凭我们风尘三侠还会打败?当然是打胜了……”薛琴不禁娇憨地笑了笑道:“好威风的风尘三侠啊!” 林可卿道:“在那一战之后,一般正派人士,都和你爹成了朋友,邪派人物却是怨仇越结越深了。” 薛琴道:“可有人招惹到你们?” 林可卿道:“风尘三侠威震武林,谁敢招惹?但经不住有人心怀叵测,暗中挑拨,又掀起了一场风暴。 先是那女华陀何玉蓉,忽然对你莫伯伯有了兴趣,一心非他不嫁,逼得急了,两人就打了起来。” 薛琴似乎对这两人的胜败,特别关心,忙问道:“他们谁胜了,谁败了?” 林可卿道:“那一战,他们力拚了五百余合,战至力尽筋疲,仍然不分胜负;也是我一念之差,打算为他两人和解,也想撮合成他们一对如花美眷……哪知,却使你莫伯伯起了疑心,认为我从中挑拨,要强着为媒,一生气不别而去,就连你爹也生气走了!” 薛琴听了,气得噘着嘴道:“他真不应该,怎么可以丢下你一人不管呢?……他们没有再回来吗?” 林可卿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回来了!但是他们回来得太晚了!” 云霄插口道:“莫非又出了什么事故?” 林可卿点了点头,道:“在他们走后,我怀着满腹的悲伤,度着凄凉的岁月,守在这个石室中,等着他们回来,半年都过去了,还没见他们回来。” “那是一个风雨之夜,突然有七八个陌生人,来到这石洞,声言要找风尘三侠报仇。”薛琴道:“娘可认识他们是什么人吗?” 林可卿道:“那些人僧道俗儒全有,又全都是黑巾蒙面,黑夜之中,那能看得清楚,不过有一人口音甚熟,过后才想起是我师兄玉面封建狼桑锐。” 薛琴道:“娘可和他们打起来了?” 林可卿道:“在那时,我正当十月怀胎期满,眼看就要临盆,挺着个在大肚皮,怎能和人动手,但是,我生性高傲,自入江湖以来。从未吃过败仗,虽然自知不行,也不愿受辱,立时拔剑而起,和他们展开了一场恶斗。 “不知是什么人,在激斗中打出了一枚喂毒暗器,伤了我的左脉,栽倒地上,以那些人的意思,就将我乱刀分尸……”薛琴突然尖叫了一声道:“娘啊!” 她一声喊出,同时倒向林可卿怀中,两行热泪,顺腮而下。 林可卿缓缓伸手,抚摸着薛琴的秀发,无限慈爱地道:“琴儿,不要闹,听娘说下去嘛,我不是还好好地活在这里吗?” 她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接着说:“就在我死亡将临的一瞬间,来了通天狐吴巧,她止住了众人要杀我的行动!” 梅影接口道:“想不到她还有这份好心……”林可卿道:“那老狐狸才没有存好心呢。她要追我嫁给她儿子桑锐,但又怕我不就范,出主意用海底磁铁铸成的锁链把我锁在了这里,什么时候答应,什么时候放我,都已十七年了,我还被锁在这里。 在当时,我一气就昏了过去,哪知,就因为我这一气昏,倒少受了好多痛苦,昏迷中生下了两个可怜的小女儿。 我一个无生产经验的小妇人,又在昏迷之中,闹个不好,母女都难保得性命,恰在这时,来了女华陀何玉蓉。 她一赶到,凭着手中一支剑,囊中十二支金针,赶走了群贼,又见我那只左腿毒性已发,权宜处理,一剑消断,又替我止了血,我母女才得平安。” 梅影诧异地道:“老前辈不是生了两位妹妹吗?那一位莫非早夭折了?” 林可卿黯然良久,方又接着道:“女华陀何玉蓉在这里守了我十天,她有事需要离开两天,我怎能拦住人家呢?就在她走后的一个晚上,这洞中又来了两人,乃是那通天狐吴巧和她那儿子玉面封狼桑锐。” 薛琴道:“他们又来干什么?” 林可卿道:“他们来这里,仍是逼我嫁给桑锐。” 薛琴气得小嘴噘起老高,恨声道:“鬼才嫁给那癫蛤蟆呢!” 林可卿道:“你说的对,我怎能嫁给那样的人,何况,我已有了丈夫呢?他们见劝不动我,就抢走了了我一个女儿,所以我跟前就只剩下琴儿一人了,那被抢走的孩子,不知现在是死是活。” 说到此处,又感慨地叹了一口气,母女连心,似有无限缅怀,接着又道:“是第三天,何玉蓉才赶了回来,还带了很多东西,等她知道贼人抢走我一个女儿时,立时就要去找他们算帐,是我苦苦地哀求才算作罢。” “从那时起,我们三人就相依为命地住在这里,下决心要将琴儿培育成人,为我们争口气。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事实变幻,又岂是人所能够预料的?在琴儿十三岁那年,她走火入魔发了疯,自堕三阳洞,火毒攻心死了!” 她话声一顿热泪夺眶而出,怀念忘友,哪得不感慨系之……薛琴更是哀哀暗泣,石室中,刹时间被一种悲伤气氛所笼罩。 梅影突然打破了沉闷,问道:“老前辈,那薛老前辈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林可卿闪动了一下明亮的星目,两颗晶莹的泪水,又复夺眶而出,但她强忍住了悲咽,接着道:“那是在一年以后,琴儿已然牙牙学语了,他弄清楚了事情真相,回来向我仟悔。” 梅影道:“我猜老前辈肯定宽恕了他!” 林可卿道:“梅姑娘真是兰心蕙质,你猜对了,我是宽恕了他,但他却不宽恕敌人,他又走了。” 梅影道:“他又到哪里去了?” 林可卿道:“他只告诉我去会昔年一位故友,此去多则十日,少则三天,即可回来。” 梅影道:“回来了没有?” 林可卿道:“回来了,如约而归,但却已身负重伤,寒毒攻心而死,连洞门口都没有进得来,临断气前就只喊了我一声,等我赶出去时,已然回天乏术了。 当时,我本当以身殉节,岂奈,大仇未报,抚孤未成,我只有提起勇气活下去…… 唉,十几年了,无情的岁月,消磨尽我那雄心壮志……”“可怜的娘蔼-”薛琴突然又尖叫了一声,放声大哭起来。 云霄听了这一篇血泪往事,由不得肃然起敬,道:“老前辈的茹苦含辛令人崇仰,有心人当共掬一泪。” 林可卿一边抚摸着依偎在怀中痛哭不休的女儿,一面轻声叹道:“云相公,你不用捧我了。” 说着又缓缓低下头去,拍了拍薛琴的肩头,柔声道:“琴儿! 坚强点,不要哭,娘在这十几年中,从未落过泪,就是你爹在世,我也没见他落过泪,风尘三侠的女儿,自然该坚强不屈才对。” 薛琴闻言,真的止住了哭声,抬手拂拭了一下泪痕,呆呆地望着那林可卿。 云霄道:“老前辈方才说有两个心愿,不知云霄能否胜任,何不说出来参酌一下。” 林可卿道:“你一定可以胜任,第一,我托你好好照顾我这孩子……她不懂事,最好能让她认祖归宗。” 云霄道:“这一件事老前辈可以放心,如不见弃,我可以就在老前辈面前,同她结成异姓兄妹。” 他说着竟然真的跪了下去,又道:“琴妹妹认祖归宗这事,我当全力以赴,如果薛家坚持不允,云门世家也不敢亏待于她。” 林可卿长长舒了一口气道:“云相公肝胆照人,老身是信得过的……琴儿!还不快过去拜见义兄。” 薛琴羞答答地只好站起身来,走前了两步,拜见云霄,随之二人跪拜在地,两人又同时朝着林可卿磕了一个头。 林可卿直身还礼,哪知方一移动,“当啷!”一阵锁链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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