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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论李斌良、苗雨和孙铁刚问怎样,李斌良、苗

客运站都是热闹的地方,山阳也不例外,候车大厅内外,人来人往,喧嚣不已。李斌良和苗雨走进候车室,向问事处打听车次,还真挺巧,半个小时后就有一班长途公共汽车前往长岭,恰好经过希望公路建筑工地。已经是午间,二人也有些饿了,苗雨买了两个汉堡包和两瓶纯净水,引着李斌良走向候车的长椅,想找个地方坐下,填饱肚子。可是,长椅上都坐着人,虽然并不拥挤,但是,坐着的旅客都保持着宽松的距离,因此,他们就难以找到并肩坐下的地方。苗雨手往前一指:“李局长,让他串一下,咱们坐那儿!”李斌良顺着苗雨的手指看到,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坐在前面的长椅上,他两边各空着可以容纳一个人的座位。二人走向青年,苗雨客气地:“对不起,能不能麻烦您往那边串一下!”青年冲苗雨翻了一下眼睛,不耐烦地一挥手:“一边儿去!”苗雨:“哎,同志,您这是干什么,我们坐在一起吃点东西,麻烦您串一下吗……”青年没等苗雨说完就抬起眼睛:“你有完没完?候车室有的是地方,为啥非得坐我这儿,去去,别烦我!”这人,怎么回事?李斌良打量了青年一眼:额头上一个刀疤,手上拿着手机,挺烦躁的,不是善良之辈。苗雨气恼地要和青年理论,被李斌良拦住:“苗雨就这样吧,你坐那边,我坐这边,不耽误吃东西!”苗雨只好和李斌良分头坐在青年两边。想不到,这个青年横起眼睛:“咋的,你们是不是跟我过不去,坐哪儿不行,非得坐这儿?”这下子,苗雨不让了:“怎么的,这候车室是你家开的,我们就坐这儿,你能怎么样?”青年现出凶相,猛地站起来,拉出寻衅的姿势,恰在这时,他的手机铃声响起,他只好放弃争斗,指了指苗雨和李斌良,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低声说着什么,一边向远处走去,把座位全扔给了他们。真是个怪人。李斌良和苗雨刚刚吃完,大喇叭就响起来:“发往长岭的长途公共汽车开始检票了,请旅客们到检票口排队检票上车!”二人急忙去排队检票。就在要轮到他们的时候,苗雨无意中回头看了一眼,发出“咦”的一声。李斌良也回过头:“怎么了?”苗雨:“你看——那边……”李斌良顺着苗雨的手指望去,在候车大厅的人群中,一个瘦长的青年身影一晃不见了。苗雨小声地:“好像是昨天晚上跟踪咱们的那个人!”什么……对呀,身材上真的有点像……还没容李斌良做出反应,他们已经来到检票口跟前,女售票员大声地:“看什么呢?票!” 李斌良只好把目光收回,和苗雨检了票,通过检票口,登上了长途公共汽车。坐好后,李斌良又低声问苗雨:“你能确定,就是那个人?”苗雨:“这……我就看了一眼,怎么能确认,不过,我觉得身材和脸形都有点像!”李斌良也有这种感觉,可是,他们不能捕风捉影耽误大事。他们更着急的是见到山阳县委书记郑楠。 自打从警后,李斌良很少坐长途公共汽车。警务上的事往往很急,公安用车又相对方便,所以,坐小车的时候多。有时候,他也向往乘长途公共汽车的感觉:车中多是基层民众,朴实热情,畅言无忌,听他们说话,有一种平时享受不到的乐趣。有人说,一个车厢就是一个小社会,很多民情可以从乘客的口中反映出来。现在,为了调查这起案件,搜集情况,坐长途公共汽车就更有必要了。车很快驶出县城,一切就如想象的那样:正是春天时节,车窗外的田野一片如茵的绿色,路旁的树木也穿上了绿装。乘客们放开嗓子,无拘无束,畅所欲言,车厢里洋溢着一股真诚热情的气息。然而,这种气氛很快被两个人的争论声打断,它吸引了李斌良、苗雨和所有乘客。他们一个是年轻小伙子,一个是中年男子,在争论伊拉克战争。年轻小伙子大骂布什,说他是侵略伊拉克主权,是霸权主义,想抢伊拉克的石油。中年男子看上去有些文化,他反驳小伙子说,美国打的不是伊拉克,而是萨达姆,美军占领伊拉克是解放了伊拉克人民。小伙子当然不服气,说美国再好也是外国,有什么权力干涉伊拉克的内政,伊拉克的事情应该由伊拉克人民选择。中年人说,伊拉克人民在萨达姆统治下,没有一点权力,怎么选择?还说,不管谁统治伊拉克,只要让人民生活幸福就行。年轻人就骂中年人是汉奸,中年人说年轻人愚昧,越吵越凶,要不是有人拦着,年轻的差点动手。然后,二人就逼着周围的人表态,问大家,谁说的对。这种国际问题,普通百姓哪能说得清楚,后来,还是一个老者转了话题:“咳,你们说的世界大事我不懂,可是,以小比大。谁当咱们山阳的书记都没关系,只要他对老百姓好,我就拥护他,管他姓李姓王,是不是本地人,谁都行。大伙说是不是?”老者一句话把小伙子堵住了,也打开了周围乘客的话匣子。好多人说起郑书记的好处。有个壮汉大声道:“这话对,本地人不本地人有啥用?原来的米书记倒是本地人,可他给咱老百姓干啥好事了?我拥护郑书记给咱当书记,他要是多干几年,咱老百姓就享福了!”一个中年男子附和道:“是啊,如今,上哪儿找这样的书记去,就他的清廉劲儿谁也比不了。你们听说了吗?我们镇的书记是咋下去的?原来呀,郑书记一上任,他就给人家送去了五万元,说是郑书记刚来,需要钱。他这么干,本想再往上升升,没承想,当时就让郑书记给轰出门去了。后来,郑书记经过考查,认为这个人不干净,就把他撸了,给我们换了一个干实事的新书记,我们老百姓都乐坏了!”“咳,你那是小事,”又一个男人大声道,“我听在城里当干部的表弟说,如今,山阳的官不好当了。郑书记在全县干部大会上说:你们不要老想着给领导送礼。你们的工资都不高,凡拿出几万元送礼的,多数不是自己的钱,或者是借的,或者是黑钱,送礼的目的是爬官,爬上官再往回捞本。所以,今后谁再给我送礼,我就派人调查你的钱是哪儿来的。你要想当官,别老想着让我一个人满意,得让老百姓满意。老百姓说你好,县委才能提拔你。他还说,今后提拔干部,要到老百姓中间去考核。还别说,他这一讲还真管用,这些日子,我们乡里的头头们待老百姓比从前好多了,经常到村里来,帮着办点实事,也不敢白吃白喝了,见到我们老百姓都笑嘻嘻的好像见了二大爷似的。那天,一个副乡长碰到我,居然主动跟我握手,让我给他提点意见,弄得我还挺感动的!”一阵笑声。一个农村妇女紧接着说:“你们别笑,这是真的,我们乡里的干部对老百姓也比以前好了。郑书记真是好人,他到俺屯儿去过,一点架子也没有,连个随从都不带,骑着自行车直接去了地里,一开始,俺们谁也不知道他是县委书记。到中午时,他就跟俺们一样在地头吃饭,接着,他在俺村里住了三天,解决了好多积攒多年的问题。俺家二大爷说,他的作风跟解放初的干部差不多!”话题一开头就止不住了,大家纷纷抢着讲,有个教师说,郑书记为解决拖欠教师工资问题,订了一条规矩,有一个教师不能按时领工资,财政局长、教育局长和农村的书记乡长就不开工资,他本人也不开。结果,教师工资问题很快解决了;有个商贩说,郑书记每天都起得很早,在大街小巷转悠,碰到群众就问长问短,让他们给县委县政府提意见,解决了很多实际问题……总之,郑书记做的好事数不清。从乘客们的脸上,李斌良看到了人们发自内心的拥戴和希望,同时,也深感压力,暗暗发誓,一定尽快破案,为这个好书记报仇,伸张正义。可是,那个挑起话头的老者却忽然常叹一声道:“可惜,谁当书记咱老百姓说了不算,有人说,他要这样干下去,肯定干不长,不知是真是假!”车厢里一下沉默下来。片刻,有人说老者的话有道理,如今好官难当,去年就听说上边要把郑书记调走,还有人奇怪,像郑书记这样的人怎么能提拔上来,后来,话题又转到案件上,有人说好人没好报,还有人分析是谁作的案。尽管不知是谁,可大家一致认为不是老百姓干的,说郑书记交下了老百姓,也得罪了一些坏人。壮汉愤愤地说:“妈的,我要知道是谁,把他撕碎一口一口吃了!”听得出来,大家说的都是实话,郑楠确实是个不错的领导。李斌良暗想,作为一个县委书记,能获得这样的民间评价,实在应该满足了。片刻后,汽车驶上一条颠簸的乡村公路,有人指着车窗外大声地:“明年就好了,等新的公路通车了,再也颠不着了。”李斌良望向窗外,看到一条正在新筑着的公路,这一定是明主任说的希望公路了。乘客们的话题也转向这条公路上,李斌良从他们的谈话中知道,由于交通条件不好,山阳县东半部有好几处矿山和大片的土地,农产品也很多,就是吸引不来资金,也不好往外运,建这条公路,很大程度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可是,这样一条公路,肯定需要不少资金,这样一个普通县城怎么修得起呢?很快,李斌良在乘客们的谈话中知道了怎么回事。原来,这条路的资金一半是郑书记通过同学的关系从省里有关部门跑来的,另一半是从山阳县募集的。可他的募集手段非常特别,绝不是那种打着捐款的硬性摊派,而是发动全县人民自愿出资,办法是,凡出资皆按入股办理,投资人成为股东。公路修好后建立收费站,酌情对过往车辆收费,每年年底,根据股东投资多少分红,初步测算,要比银行存款高得多。这样一来,很快解决了资金问题,不但吸引了本县人,还有好多外地人来争相投资,有的一投就几百万。因为有了股东,郑书记又主持成立了董事会和监事会,负责工程的招标并监督资金使用和道路质量及收费站的收费情况。有了这些措施,投资人的积极性和责任感更调动起来。山阳老百姓给这条公路起了个别名叫“阳光公路”,一是其中的“阳”字与山阳县同音,二是说这是个透明工程,不存在腐败问题,三是意味着更加美好的明天。看来,这个郑书记不但人品好,工作上也确实有一套。李斌良越发着急见到这个人了。忽然,身旁有人指着窗外惊呼起来:“你们看,郑书记……”李斌良和苗雨急忙站起来,向车窗外望去。窗外正是修筑着的希望公路,一台轧道机在路面上缓缓前行,几台卡车在卸沙石,一些工人正细心地躬身摆放着石块。路边,停着一台崭新的4700越野吉普,五六个男子站在车旁,其中两个中年男子正在对话。二人都戴着安全帽,一个身材高大魁梧,另一个较为消瘦。高大魁梧的人衣着整洁,很有气派,正比比划划向消瘦的男子说着什么。不用说,这一定就是郑书记。没等李斌良做出反应,苗雨已经对着司机叫起来:“师傅,停车,我们下去。”公共汽车减慢了速度,司机奇怪地:“怎么在这里下车呀?”苗雨:“我们有急事,请停车!”车刚停稳,李斌良就随着苗雨跳下去,向正在修筑的公路、向着人群、向着县委书记郑楠奔去。这时,那个消瘦的男子已经钻进旁边的一辆桑塔纳向远处驶去。李斌良看见,那高大的人向前走了两步,望着桑塔纳的背影,久久地举着手臂不放下。二人急忙走上前,苗雨走在前面,大声地:“郑书记,您好!”身材高大的男子转过头,不解地看着李斌良和苗雨。在李斌良的想象中,郑楠应该和刘新峰差不多,应该是文静中透出坚毅的那种气质,可是,眼前这位看上去比想象中显得粗一些,大约是和经常下基层有关吧。李斌良来不及细想,急忙递上警官证:“郑书记,我们是市公安局专案组的,我叫李斌良,她叫苗雨。”男子看着证件:“你们是专案组的,找郑书记?”苗雨:“对呀,就找你。”男子哈哈大笑起来:“我是郑书记?你们把我当成了郑书记……”苗雨:“这……难道你……”男子:“我哪里敢当郑书记,郑书记刚走,你们看着了,就差一步。”苗雨:“什么,就是刚才那个人?坐桑塔纳那个……”男子:“对,那就是郑书记。”这……李斌良扭头看去,桑塔纳早没了影子,留在印象中的只是一个风尘仆仆的消瘦背影,背负着沉重和痛苦的背影……可不是,他才是郑书记!这……找了半天,却失之交臂……李斌良:“那……郑书记去了哪里?”男子:“这可难说了。他下基层总是这样,事先不通知你,说到就到。这不,来检查我们施工质量,也是突然袭击,现在去哪儿了,我也不知道。”这可怎么办?李斌良环顾四周,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也没有车站。这可如何是好,往前,去哪里,怎么去?转回去,白跑了不说,没有车,不是说回去就回去的。男子:?“你们是公安局专案组的?找郑书记有什么事?是不是为了他家的案子?”苗雨:“对,我们专案组就是破这个案子的。”男子向远处看了看,奋然地:“这样吧,我送你们一程,看能不能追上他!”太好了!苗雨:“师傅,太谢谢您了!”男子:“不用谢,别说送送你们,你们要是破了这个案子,我就把这台车送给你们!”苗雨:“是吗,你放心,我们一定破案!”男子:“那好,到时我保证兑现。快,上车吧!”三人迅速进入车内。李斌良坐到男子身旁,苗雨坐到后排。男子熟练地启车,顺着刚才公共汽车行驶的道路驶去。苗雨讨好地:“师傅,你这车不错呀,多少钱买的?”男子:“车是不错,可我是被强迫买的。”什么……李斌良心一动,一下想起明主任说的马强等黑恶势力的行为:“怎么,有人强迫你买的?”男子:“差不多。”苗雨:“谁强迫你买的,跟我们说说,我们找他算账!”男子乐了:“那可不行!”苗雨:“为什么?谁强迫你买的?”男子:“还有谁,郑书记。”李斌良又是一惊:“什么,郑书记强迫你买这台车?”男子:“是啊,这台车本是他前任买的,他来之后,说山阳连教师的工资都不能保证,他的屁股没这么娇贵,说啥也要跟我的那台破桑塔纳换。可是,能白换吗?我得给他找差价呀,结果,找回的钱让他给教师发工资了!”原来如此。现在,李斌良和苗雨的心中,对这位县委书记已经不是好感,而是崇敬了。苗雨:“你是说,郑书记放着4700不坐,非要坐你的旧桑塔纳?”男子:“谁说不是。其实,我还有一台好车,是奔驰,可是,山阳的路况不好,特别往这边来,路更难走,祸害车,我就特意买台桑塔纳坐,已经跑旧了,还硬让他熊去了!”男子虽然在埋怨郑书记,可是,口气中不乏敬佩和自豪,显然,他不是个普通人物,和郑书记关系也不一般。李斌良:“请问,您贵姓?”男子:“免贵姓孙,孙铁刚。”李斌良:“什么,你就是孙铁刚?”孙铁刚:“是啊,怎么,听说过我的臭名?”当然听说过,赵汉雄指控暗算他的人就叫孙铁刚,在案卷的询问笔录中也见过这个名字,郑楠就是在同他喝酒的时候接到那个罪恶电话的,然后,在他的陪同下赶回家中,发现了惨案……莫非,就是这个人了?李斌良脑筋急转,没有马上问,而是迂回着:“啊,听说过,听说过,这条公路你承建的?”孙铁刚:“对,承包这个工程,我可没少花血本啊!”花血本……这又是什么意思?苗雨:“你是说,给领导送了好处,才得到这个工程的?”孙铁刚:“是啊。”苗雨:“送给谁了?”孙铁刚:“还能是谁?当然是县委书记。”苗雨:“你是说,郑书记……”孙铁刚:“不是他,别人敢吗?”这……李斌良一愣,和苗雨互相看着,觉得十分意外。不,他一定在说假话,哪有贿赂别人往外说的,他……孙铁刚哈哈大笑起来:“怎么样,懵了吧,我是跟你们说笑话。告诉你们吧,我虽然和郑书记关系不错,可我能包下这项工程,是公平竞争来的,而且,看在他的面子上,不但垫资百分之二十,还投了一大笔钱。郑书记跟我说过,赚钱要靠本事,不能靠关系。别说我,谁跟郑书记也别想来歪门邪道。这不,江泉要修江堤,我听说郑书记和江泉的刘书记关系不错,让他给说句话,可他说啥也不答应,我只好把标书交上去坐等了。”不用再问,肯定是他了,他肯定就是赵汉雄说的那个孙铁刚。想不到,居然这样和他相遇了。看来,他真参加了江泉的江堤工程竞标……难道真是他暗算了赵汉雄?看他的样子,不像啊……可是,人不可貌相。李斌良迂回:“孙董……该怎么称呼您呢?是孙董还是孙总?”孙铁刚:“你说呢?你想想,如果叫孙总的话,不细听成什么了?”李斌良一愣,旁边的苗雨却笑出声来,李斌良想了想,也笑了。是啊,孙总的谐音是“损种”,谁愿意让人这么叫哇?看来,这个孙铁刚挺幽默的。李斌良忍住笑:“对不起,那我就称您孙董,可以吗?”孙铁刚:“行,只要不叫我‘损总’叫啥都行,我年纪比你们大,叫孙大哥也行……怎么,听你的口气,有话要问我?”李斌良:“啊,没事,随便扯扯,听说,你原来是山阳人,后来离开了,是郑书记请回来的?”孙铁刚:“可以这么说吧,如果不是郑书记,我是说啥也不会回来的。对了,你们肯定知道,我是有钱人。这年头,一说起有钱人,就不往好了想,其实,有钱人也不一定都是坏人。当然,我也不隐瞒,我也买空卖空过,打过政策的擦边球,可是,凭良心说,我没干过大的缺德事儿,也没有大的违法犯罪。做生意办企业是这样,你钱越大,赚钱也越容易,特别是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初的几年,我抓住了机会,发了点财,在经济上打下了基础。可是,后来就不行了,越不违法犯罪做生意越难,处处卡你不说,还有人跟你强拿硬要,不给就收拾你,你又没处告去,没有办法,只好离开了山阳……”孙铁刚话没有说完,却沉默下来,好像陷入当年的回忆中。片刻,李斌良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谁跟你强拿硬要?”孙铁刚还是沉默不语。李斌良想了想,小心地:“你认识马强这个人吗?”孙铁刚不在意地:“当然认识,山阳有谁不知道他呢?”李斌良:“这个人怎么样?”孙铁刚仍然不以为然地:“怎么样?你们警察能不知道吗?坑蒙拐骗抢偷,不是好种。”苗雨:“是不是他跟你强拿硬要?”孙铁刚哼声鼻子:“也有他一份吧!”李斌良:“听你的话,还有别人,他还有同伙?”孙铁刚又不说话了。苗雨:“孙董,我看你是个爽快人哪,怎么吞吞吐吐的,你是不是害怕马强啊?”孙铁刚愤然地拍了一下方向盘,触碰到喇叭按钮,喇叭发出一声沉闷的哼鸣:“我怕他?他算个什么,只是个出头露面的打手罢了,他要是后边没人,早让公安局收拾了。”苗雨:“这么说,他后边还有大人物,是谁?”孙铁刚又不说话了。李斌良:“孙董……”孙铁刚:“你们别问了,这个人比我的名声大多了,在白山市没有不知道他的。”苗雨:“是谁?”李斌良:“你是不是说,赵……”孙铁刚冷笑着:“怎么样,我一提你们就想到是他,名声大不大?对,就是他!”李斌良心一动:有意思,那边,赵汉雄指控孙铁刚暗算他,这边,孙铁刚又对他愤愤不平,看来,这里边确实有文章。李斌良小心地:“你和他……”孙铁刚毫不掩饰地:“我们是死对头。”停了停,“对了,他也是有钱人,钱恐怕比我还多,可他的钱和我的钱来路不一样。你知道他的第一笔钱是怎么来的吗?和外地老客签了笔合同,说有钢材销售给人家,把老客领到站台上,比划一大片等着装车的钢材,就说是自己的。那时候钢材缺呀,老客害怕货跑了,很快就把六千多万打到他的账上,回去却咋等货也不来,就报了案,可他早用这笔钱把掌权的买通了,结果,按经济纠纷处理,他弄了一些报废车,按好车的价格抵给了老客,老客一下就破产了,他呢,最少干捞四千万。你说,他是人吗?”苗雨:“除了这些,他还干过什么?”孙铁刚:“多了,坑蒙拐骗,强打硬要,还有,贷款,坑银行,坑国家。反正,没有一样好事!”李斌良没有感到意外。这种事,在中国并不新奇,理论界曾提出富人的“第一桶金”问题,也就是“原罪”之说,意思是,现在的百万、千万乃至亿万富翁们,赚到的第一笔钱令人可疑。可是,可疑归可疑,谁也没有办法。孙铁刚继续讲:“有了第一笔钱,事情就都好办了。他用钱开路,黑道白道啥招儿都使,钱就越来越多。别人不知道,他光从我身上就弄去五百万以上。”苗雨惊讶地:“这么多?他是怎么弄的?”孙铁刚:“怎么弄,全是坏招儿。我这边正常做生意,他那边买通了管我的人,处处刁难我,算计我。然后,他又找到我,说能替我消灾平事儿,开始我也不知道,就请他帮忙。这下可坏了,三天两头冲你要钱,你要不给,那就等着吧,损失的钱保证比他要的还多。后来,我实在呆不下去了,只好一拍屁股走了,好几个产业都被他用仨瓜俩枣的价钱弄去了。我是真被他整怕了,要不是郑书记,是说啥也不会回来的!”李斌良:“那么,郑书记是怎么请你回来的呢?”孙铁刚:“咋说呢,也不完全是他请的,我自己也愿意。不管咋说,山阳终究是我的家呀。当年……我是说我还没离开山阳的时候,郑书记在市委调研室工作,来山阳搞过调研,知道了我的事情,替我向上级反映过,还为我写过文章,虽说没顶什么用,可我看出他是个好人,就成了好朋友。后来,听说他来山阳当了书记,处处和赵汉雄对着干,我就和他取得了联系。他说山阳需要加快发展,需要资金投入,也有很多赚钱的机会,我就心活了。可是,想回来,又有点害怕,他说,以县委书记的名义保证我的安全,还说,只要他在山阳一天,绝不允许赵汉雄横行霸道。这样,我就回来了。”苗雨:“你回来之后,赵汉雄又欺负过你吗?”“他敢?!”孙铁刚忽然强硬起来,可是,马上又住了口,停了停,变了口气,“也不能这么说,我刚回来的时候,他真的威胁过我,可我有郑书记撑腰,不理他那份胡子,后来,他也没敢把我怎么样。再后来,他觉得在山阳没有了市场,不得不把总部迁走了。不过,他也算有本事,在白山又打出一片天地,名声越来越大了,现在,全市各县市区,除了山阳,没有他不插手的。就这样的人,还混成人大代表,政协常委,你们说怪不怪?”李斌良:“这么说,他一定恨郑书记了?”“那还用说吗?”孙铁刚激动起来,“他不是人,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郑书记的妻子和女儿一定是他雇人杀的,你们要尽快破案,把他抓起来,不然,他肯定还要算计我。在山阳,他第一恨郑书记,第二就是恨我。他原来垄断了煤气罐、煤炭和木材市场,别人不敢插手,是郑书记动员我出来经营,打破他的垄断,他能不恨我吗?对了,当时,他就曾指使马强出面,砸过我的摊子,郑书记听说后,立刻要求公安局查处,结果,马强和几个打手拘留的拘留,劳教的劳教,从那以后,就太平了。也就从那以后,赵汉雄撤出了山阳。你们说,他能不恨我吗?”对上了。孙铁刚的话和此前掌握的情况都对上了。看来,他说的是实话。苗雨:?“听你这么说,马强的后台就是赵汉雄了。既然马强是赵汉雄的人,那么,赵汉雄已经离开山阳,马强还留下干什么,为什么不跟他去呢?”孙铁刚:“这还用说吗?我早看出来了,这是赵汉雄的一步棋。他在山阳虽然没有了市场,可他并不甘心,让马强留下,是随时掌握山阳的动向,给郑书记和我这样的人使坏,准备有一天打回来。说真的,现在我很担心,除了怕赵汉雄背后坏我,还担心有一天郑书记离开山阳,他要是离开了,我怎么办呢?”看来,孙铁刚是个豪爽的人,说的也都是心里话,李斌良非常乐于相信他。可是,他忽然想起当年,吴志深也是一副豪爽模样,自己把他当成惟一可信的人,结果,恰恰上了他的当。从那以后,他再不敢轻信任何人。现在,赵汉雄指控孙铁刚暗算他,孙铁刚又认为是赵汉雄杀了郑书记的家人,到底谁的话可信,里边又隐藏着什么呢?沉吟片刻,李斌良试探着问:“孙董,你一定恨赵汉雄吧!”孙铁刚毫不掩饰地:“对,恨,太恨了,要是杀人不偿命,我非亲手宰了他不可!”这……李斌良大脑迅速地旋转着:现在,孙铁刚已经知道自己是警察,也知道自己在专案组。如果赵汉雄在山阳遭暗算真是他干的,他对自己一定刻意回避……也不一定,或许,他是故意给自己这种印象,让自己无法正确判断。如果是这样的话,这个人可实在够狡猾了。李斌良沉默着,苗雨却忍不住:“赵汉雄他为什么这么猖狂,难道就没人治他?”孙铁刚叹息一声,“有哇,郑书记就治他。可是,郑书记官太小,出了山阳,他就管不着人家了。”叹息一声,“其实,就是在山阳,他也只能适可而止,因为还有人管着郑书记呀。”苗雨:“你是说,有比郑书记大的官包庇他?是谁?”孙铁刚不回答了。苗雨催逼着:“孙董,你说呀,是谁?”孙铁刚口气变了:“我都是听别人说的,到底有谁我也不敢说,我是只听辘轳响,不知井在哪儿!”三人都沉默下来。李斌良想了想,又把话题转到案子上:“孙董,笔录上记载,是你和郑书记一起赶到发案现场的,你还记得当时的情景吗?”孙铁刚:“当然记得,公安局问我好几回了。当时,郑书记正在帐篷里……我说的是我们修路工地的帐篷,正在给我们敬酒,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跟我们喝下一杯酒之后才接的,接后我就看他脸色很难看,怀疑出了什么事,他说要回家,我就陪着他,一进院子,我就觉得不对劲儿,进屋后,我一眼就看到那娘俩都死了,那惨劲儿就别提了,郑书记当时就晕了过去,我和小丁打电话报告了公安局,叫来了救护车,把郑书记送进了医院。”李斌良:“你的笔录上说,郑书记晕过去前骂了谁一句,是吗?”“这……”孙铁刚犹豫了一下:“是,可是,当时太忙乱,心又慌,没太注意,骂的谁没听清。你们问小丁了吗?他当时在郑书记身边,不知他听清没有。”李斌良意识到,这个问题再也问不出什么了,就不再开口,孙铁刚和苗雨也不再说话。车里安静下来。又行驶了一会儿,前边还是没有郑书记的桑塔纳的影子,孙铁刚自语地:“郑书记到底去哪儿了?怎么看不到他的车影呢……”孙铁刚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他一手开车,一手把手机放到耳边:“是我……什么……啊……郑书记……这还了得,我马上就去!”孙铁刚脸色大变,车身猛地摇晃了几下,他好不容易把住方向盘。李斌良:“孙董,怎么了?”孙铁刚:“出事了,沙场发生塌方,好几个人埋在底下,郑书记也在里边……” 什么……三人大惊。李斌良:“快——”飞速向前驶去。孙铁刚一边开车一边喃喃自语着:“天哪,郑书记,你可不能出事啊……不对呀,我昨天刚检查过沙场,挺安全的,怎么会出事呢?”孙铁刚一边开车,一边拿出手机,按了几个号码,放到耳边:“是我,怎么个情况?”一个男声从手机中传出来:“里边算郑书记有六个人,正在挖着!” 孙铁刚:“我问沙场怎么会出事,昨天我还去过,没看出一点问题,今天怎么就出了事,郑书记怎么会埋到了里边?”男声:“郑书记下去检查了,怎么也拦不住他,结果就出事了……我也纳闷呢。作业面该支撑的地方都支撑了,昨天还检查过,什么也没发现……孙总,我怀疑有人破坏!”孙铁刚放下手机,沉默着驾车前行。李斌良:“郑书记怎么去了沙场?”孙铁刚:“我不是说过吗?他就这样,检查工作从不让你知道,净搞突然袭击,谁知赶上这事。”咬牙骂了起来,“不用说,肯定是赵汉雄干的,当初,他也想承建希望公路,可是没竞争过我,他这是报复我!”这……难道真是这样?迎面驶来一台运沙料的卡车,两车交错时,都放慢了速度。孙铁刚把头从车窗探出:“哎,沙场怎么个情况?”卡车司机:“不清楚,我离开时才出的事,听说了想回去看看,可怕耽搁用料。”两车慢慢交错驶过。苗雨突然地:“哎,李局长……”李斌良回头:“怎么了?”苗雨指着驶过的卡车:“你看,卡车货厢里有个人!”李斌良急忙向卡车的货厢望去,果然,隐约有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影,大半个身子隐藏在沙中……直感告诉他,这个人有问题。李斌良:“孙董,快,调头,追上卡车!”孙铁刚急忙调头,向卡车追去。4700渐渐驶近卡车,鸣起了喇叭。隐伏在沙中的人发现了情况,把头翘起一点向后看着。卡车开始放慢速度。这时,车上的青年男子忽然爬起来,没等车停下,就跳下车,向路旁的田野中跑去,边跑还边回头看。苗雨:“快,这个人可疑……”李斌良:“孙董,停车!”孙铁刚:“不用,我看他能跑哪儿去?”孙铁刚驾车追去。男子回头看了一眼,拼命向田野中跑去。这时就看出4700的越野能力了。孙铁刚一边驾车,一边咬牙骂着:“好小子,看是你腿快还是我车快!”4700在田野中迅速逼近。男子见势不妙,跳进一条壕沟。4700只好停下,三人跳下车,也跳进壕沟。壕沟是拐弯的,李斌良查看了一下,对苗雨和孙铁刚:“你们从这边追,我从那边绕过去堵住他!”三人分成两个方向,一左一右奔去。李斌良按照看清的方向,一阵猛跑,估计已经赶到嫌疑人的前面,在一个拐弯处隐藏起来。不一会儿,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传来。李斌良做好准备,青年刚一露头,他脚下一绊,冷不防将其摔倒,随之扑上去,拔枪顶住后脑:“不许动!”可是,青年不听这一套,仗着一股蛮劲儿,猛地一翻,将李斌良翻下身去,站起来欲跑,李斌良情急之下,一把扯住他的大腿,他一下摔倒在李斌良身上。二人在地上滚成一团。青年身强力壮,体力上明显占据上风,李斌良虽然手中持枪,可是,顶着他的脑门不敢开火。他现在只是嫌疑人,如果搞错了,真的开枪打死他,会负重大责任。青年见李斌良不敢开火,更加大胆:“妈的,是小子你开枪!”一只手控制着李斌良没拿枪的手臂,另一只手居然来掐他的脖子,李斌良立刻觉得喘不过气来,眼前发黑。如果再不开枪,恐怕后果难料,可李斌良仍然不敢扣动扳机……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人影在青年身后一闪,青年就“哎呀”一声从他身上滚了下去。李斌良摸着脖颈咳嗽着站起来,一眼看到,来人是苗雨,正飒爽英姿地用枪指着地上的青年。是她救了他。可是,还没容李斌良表示感谢,她就瞪了他一眼斥责道:“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不开枪?”说着,手枪对准地下的青年,“你要敢再动一动,我就打死你!”青年抱着后脑倒在地上不动了,看来,是被她手枪砸的。这时,孙铁刚也气喘吁吁跑过来,协助李斌良和苗雨制服青年,给他戴上了手铐。这时,青年男子忽然撒起泼来:“你们干啥呀,我怎么了,你们凭啥抓我呀……”苗雨:“你说凭什么抓你,你干了什么事还不知道吗?”青年:“我没干啥呀?那事不是我干的,真不是我干的!”李斌良:“不是你干的?那你看到我们,为什么逃跑?”青年:“我……我……”孙铁刚:“妈的,你要是不说实话,我扒了你的皮!”李斌良等人将青年带回路上,那台卡车还停在原地,司机莫名其妙地迎上来:“孙董,这是怎么回事啊?”孙铁刚:“我还问你呢,这个人怎么在你的车上?”司机:“我也不知道啊。”对青年,“哎,你什么时候爬上来的?”青年低头不语。孙铁刚让卡车司机离开,对李斌良和苗雨:“这事怎么处理,我得去沙场!”李斌良想了想:“我们也去。”孙铁刚:“这个人呢?”李斌良:“当然带上他。”孙铁刚:“对,他是啥面做的,到沙场一问就都明白了。”一推青年,“上车。”青年挣扎着:“不,我不去,我不去,那事不是我干的……”苗雨:?“我们还没问你,你怎么知道我们要问什么事?你说的是什么事?”青年说不出话来。李斌良打量着青年:二十七八岁的样子,一身脏兮兮的迷彩服,上边还沾着很多沙子,一副民工模样,可是,一双骨碌碌转着的眼睛说明他不是善良之辈。青年挣扎着不想上车,可这当然由不得他,苗雨拉下脸:“怎么,你还让我们费事吗?”青年看了看李斌良和苗雨,垂下头,不再挣扎,钻进车内。李斌良和苗雨一边一个,把他夹在后排中间。 4700重新启动,向前驶去。李斌良从青年身上搜出一个手机和一个身份证,身份证上,姓名一栏写着乔亮,住址是江泉。李斌良拿着身份证:“你叫乔亮,是江泉人?”青年:“嗯。”李斌良:“那你认识我吗?”青年看看李斌良,摇摇头,低声地:“不认识!”李斌良知道,自己虽然在江泉有点名气,可还远远不到谁都认识的份上,想了想又问:“那你说,江泉市委书记是谁?”青年语塞:“这……姓王还是姓李来着……”李斌良:?“你别胡说了。你既然是江泉人,怎么连市委书记是谁都不知道?”青年:“我一个小百姓,从来不打听这种事,怎么知道他是谁?”李斌良:“可是,市委书记姓什么你总该知道吧!”青年:“这……不知道,我从来不打听这种事。”这肯定是假话,你可以不打听,可是,不可能没听说过。李斌良改变了问题:“你既然是江泉人,在这里干什么?”青年迟疑了一下:“在沙场干活!”驾车的孙铁刚突然喝道:“那你怎么不在沙场,跑到拉料车上干什么?”青年:“这……我不干了,扒车回家。”孙铁刚:“胡说,那你见到我们跑什么?沙场的事肯定是你干的,说,谁让你干的?”青年顽固地:“不,不是我干的,我是在沙场出事前离开的……”突然,一个手机铃声响了起来,苗雨急忙对李斌良:“李局,快接!”李斌良反应过来,是刚才从青年身上翻出的手机,急忙拿出来看了看,是一个神州行号码。他刚要接,又犹豫起来,不知怎么办才好。苗雨:“李局长,怎么不接?”李斌良没有回答。直觉告诉他,轻率地接了会打草惊蛇。他把手机拿到乔亮眼前:“谁的?”乔亮看了一眼手机号码:“这……不知道。”苗雨:“胡说,到底是谁的?”乔亮:“我……我真的不知道,要不,你们让我接。”还没等李斌良做出决断,手机铃声已经断了。此后,任凭李斌良、苗雨和孙铁刚问什么,青年都不再说话。孙铁刚恨恨地:“好,你等着,到沙场咱们再算账!”青年不语,只有一双眼睛骨碌碌地转着。沙场就在前面。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李斌良真难以想象,一个沙场居然这么大。如果要比喻的话,可以和大型露天煤矿相比,只是,那里是一片黑色,而这里却是满眼鲜黄。看上去,整个沙场大约有一百多米宽,三百多米长,至于深度就不好判断了。一道长长的、倾斜的黄沙路,把一辆辆大型运载沙料的卡车引入沙坑内,使它们立刻变得渺小起来。因为沙坑的上层是厚厚的泥土,必须掘进很深才能掏沙,这样,为了省事,两旁的沙壁上就深深地掏进很多宽大的沙洞,而沙洞的上方,用一些木板搪住,然后以立木顶住,这样,一车车黄沙就从里边运出来。灾难就发生在这样的一个沙洞里。此时,沙场一片混乱,在一个沙洞前,一些民工在忙碌着。孙铁刚把车停在沙场外边,打开车门就向出事的地方奔去,李斌良让苗雨看住乔亮,紧随其后奔过去。恰好,几个人搀着一个男子从沙洞里走出来,除了一个穿着夹克衫的瘦个青年身上和脸上干净一些,其他人都戴着安全帽,身上、脸上全是黄沙泥土,看不清什么模样。瘦个子青年还呜呜地哭着。孙铁刚见状,也带出了悲声:“小丁,你哭什么,郑书记怎么了,郑书记……”没等呜咽的瘦个儿青年回答,被搀扶的男子把话接过去:“孙董,我在这儿,没事……”这……难道,他就是山阳县委书记郑楠?李斌良呆住了,他万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他,更没想到,他会这副模样出现在他面前,此时,除了满身满脸的沙土,什么也看不清楚。孙铁刚听出郑书记的声音,已经奔上前去,一把抱住他,也呜咽起来:“郑书记,真是你吗……太好了,你没事吧……”瘦个小伙子把话接过去:“孙董,郑书记是为了救我才差点把自己搭进去的。他是进去检查安全的,我跟在后边,可刚进去,就出了事,他发现情况不对,一把把我推出沙坑,自己却闷在了里边,可郑书记福大命大,正好处在两大块硬土中间,头发都没伤一根……”青年呜咽着,又哭又笑地介绍完了情况。原来如此。孙铁刚头仰面冲天:“天老爷,你今儿个可睁开眼睛了,要是郑书记在我的沙坑里出事,我可咋见山阳的老百姓啊!”转向郑楠,“郑书记,这是老天保佑你呀,你没事吧……”郑书记拍打着身上的沙土:“我没事,你们不要再围着我了,赶快组织人往里边挖,把那个人救出来……对了,还要组织人保护现场,我马上通知公安局和安全办,让他们来人。再数一遍民工,看漏下谁没有!”旁边一个工头模样的男子:“郑书记,你别惦着别人了,我刚才已经数好几遍了,一共有十二个人在里边干活,跑出来八个,里边扣了四个,已经找到三个,就差一个没挖出来了!”孙铁刚急忙地:“哎,救出来的三个人怎么样?”工头没有马上回答。孙铁刚变色:“你说话呀?怎么了?”工头:?“孙董,还用我说吗?那么深的沙坑,压在里边还有个好?除了一个在边上的,因为脸露在外边,没啥大事,另外两个……孙董,尸首就停在出事的沙坑外边,你去看吧!”孙铁刚:“天哪!”孙铁刚掉头向出事的沙坑方向奔去,李斌良也紧跟在后。沙坑边上,并排停放着两具男子的尸体,满身黄沙,脸上蒙着件衣服,肯定是没救了。孙铁刚站在尸体旁,不说话也不动。工头也悄然跟过来,站在孙铁刚旁边不出声。孙铁刚自言自语地:“这……昨天我还来检查过,什么事也没有,怎么会这样……”工头:“是啊,我也觉着怪!”郑书记也走过来:?“孙董,你别这么愣着,赶快挖最后一个人,事故先不用管了,等公安局的结论吧!”孙铁刚缓过一点神来,对工头:“还差谁没找到?”工头:“新来的,没几天,是山阳人,叫乔……好像叫乔亮……”“什么……”李斌良和孙铁刚同时叫了起来。孙铁刚一拍大腿:“我操他个活祖宗,果然是他干的!”孙铁刚叫骂着,扭头向远处的4700走去。李斌良:“孙董,你不要乱来……” 李斌良紧赶慢赶,还是落到孙铁刚后边,他像头暴怒的狮子一般,不可阻挡地走到4700车前,打开车门,一把将乔亮扯出来。乔亮没有防备,一下摔倒在地。苗雨:“哎,孙董,你……”苗雨跳出车来:“李局长,这是怎么回事……对了,刚才你们走了,我们俩在车内,他老想跑……”李斌良顾不上回答苗雨的话,因为,孙铁刚已经把乔亮扭到工头面前:“是不是他?”工头:“是啊,他就是乔亮……哎,他怎么在这儿……乔亮,这是咋回事?”乔亮耷拉着脑袋不说话。孙铁刚咬着牙:“你还不说实话?”乔亮低声嘟哝着:“我说啥呀,又不是我干的……”不打自招。工头明白过来:“啊……我明白了……妈的,乔亮,这是你干的!我说吗,动工前检查时,一切都好好的,怎么忽然出了事,原来……”工头气得冲上前打乔亮,附近的几个民工知道了怎么回事,都怒不可遏,拥上来要打乔亮,有的人还叫着:“打死他!打死他!”李斌良急忙上前,拼命护住乔亮,将他从孙铁刚手中夺下来,推上车,关上门,然后大声对众人:“都住手,我是警察,这件事我们会处理的,谁也不能胡来。”苗雨也走上前,帮助李斌良阻止激动的民工。这时,郑书记走过来:“怎么回事?”孙铁刚指着车内的乔亮大声地:“他就是乔亮,那个失踪的民工,都是他干的!”郑书记不相信地:“真的,这种事可不能乱说……”孙铁刚:“我没有乱说,我们是在半路上碰到他,他一见我们就跑,好不容易才抓住。不信您问他俩,他们是警察,来找你的……”郑书记脸色忽变:“什么?找我的……”孙铁刚:“对,他们是市公安局专案组的。”孙铁刚对郑书记耳语了几句,郑书记脸色有些难看地转向李斌良:“你们找我?”苗雨高兴地:“对,我们是专门来找您的,这位是我们专案组的副组长李斌良,江泉市公安局副局长,我是苗雨,市局刑侦支队的。郑书记,我们换个地方谈谈吧!”郑楠不高兴地看着苗雨:“谈什么?”苗雨:“当然是案子的事啊……”郑楠向出事的方向甩了一下头:“你们没看见吗?这种时候,我哪有时间和你们谈?”苗雨:“可是,我们是专门来找您的……只占用您一点时间就行。我们是为了破案,为了给您报仇。”郑楠好像被说动,看了苗雨一眼,犹豫了一下:“那好,现在就谈吧,你们问什么?”这……一时之间,李斌良倒不知问什么好了。是啊,你这么迫切地找到他,到底要问什么呢?该问的,案卷的询问笔录里都有,再问,无非还是那些,还能问出什么来呢?再说了,在眼前这种情况下对他进行询问,是不是太不合时宜了?此时,郑楠身上的沙土已经都打扫干净,脸也简单地擦过,所以,也现出了真实的模样。不知怎么回事,李斌良对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大概都是县委书记的缘故,他在气质上和刘新峰确实有几分相似:消瘦的身材,消瘦的脸庞,全身上下透出一种沉重,一种坚韧……这也正是自己想象中的样子。郑楠望着李斌良:“怎么不说话,我在等你们询问。”“这……”李斌良环顾一下四周乱哄哄的景象,“郑书记,我们能不能换个地方?”郑楠:“不能,你们说了,只占用我一点时间,有什么事,现在就问吧!”李斌良终于想起最迫切的问题:“那好吧。郑书记,在询问笔录中我们发现,在你的妻子和女儿被害之后,你接到一个人的电话,要你回家看看她们。有这回事吧!”郑楠:“你下边要问的是,我到底认识不认识这个人,对吧?那你就不要再问了,这个问题我已经回答过很多遍,我不认识他,也没听过那个人的声音,我的手机号是公开的,他可以很容易得到。可是,他到底是谁,我真的不知道,我回答得够明确了吧!”苗雨抢过话头:“可是,你既然不认识他,他怎么会……”“他怎么会害我的亲人,是吧?”郑楠锐利的目光转向苗雨,“难道,你们怀疑我明明知道凶手是谁,却不告诉你们吗?难道,我会包庇杀害我妻子和女儿的凶手吗?难道我是凶手的同谋吗?如果你们问这个,恕我拒绝回答。”郑楠说着扭过头,李斌良也沉默下来,是啊,哪个男人能明明知道是谁杀了妻子女儿而保持沉默呢?一个已经失去了妻子和女儿的丈夫和父亲,一次又一次地接受这样的询问,难道不是痛苦的折磨吗?他和苗雨互相看了一眼,都摇摇头,决定不再问下去。苗雨小心地:“郑书记,对不起,我们是为了破案,并不想伤害您。”郑楠抹了一下眼睛,转过头,神情缓和了一些:“没关系,你们还有什么要问吗?”有。李斌良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司机,对郑楠:“郑书记,我们还想和您的司机谈谈,可以吗?”郑书记眼睛闪了一下,转向旁边的司机:“可以,但是,时间也不能太长……对了,我得回避!”郑楠说着,走向旁边的几个民工,和他们唠起了什么。没等李斌良和苗雨开口,小丁就着急起来:“你们还问什么呀,该说的我早说过了,不还是那些事吗?我给郑书记开车,发现什么可疑的没有,都有谁恨郑书记。对了,最重要的是,郑书记昏过去之前,到底骂了谁。我最后再跟你们说一遍,我什么也不知道,郑书记工作认真,要求人严格,是得罪过一些人,可是,我不知谁可能害他,他昏迷过去的时候,我光顾着慌害怕了,根本就没注意听他说什么。再说了,你们为什么不去问郑书记本人呢?他骂了谁,应该比我清楚啊?”都让他说中了,李斌良和苗雨想问的真是这些。小丁说完,他们就再也提不出新问题来。不等李斌良和苗雨发话,小丁就走向郑楠,大声地:“郑书记,你不是说,今天晚上要去宏峰乡开现场会吗,还去不去了?”郑书记转身走回来:“怎么,问完了?”看着李斌良和苗雨,变为和缓的口吻,“实在对不起,让你们白跑一趟,你们也看到了,这里出了这种事,什么也顾不上了,宏峰乡那边更去不成了,如果你们还有什么问题,等处理完这件事我们再谈。好吗?”李斌良和苗雨互相看看,不这样又有什么办法?李斌良:“那好,郑书记,打扰您了,真对不起。”郑楠口气缓和了些:“不,你们是为我破案,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可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实在是太忙了,不然,真应该和你们好好唠唠。”李斌良示意苗雨离开,苗雨走了一步,又停下来,回过身,看着郑楠小声地:“郑书记,您……不要太难过!”郑楠意外地:“这……谢谢,我能挺住。你还有什么事吗?”苗雨咬着嘴唇想了想:“有,郑书记,请允许我们向您表达敬意!”郑楠疑惑地看着苗雨:“你是说……”苗雨:“郑书记,我们听了您的很多事迹,也听到了百姓们对您的评价,很受感动,您是一个优秀的领导干部,我们向您表示真诚的敬意!”郑楠冷峻的脸上闪过一丝羞涩的笑容,但是一闪即逝,使人闹不清这个笑容到底出现过没有,他望着苗雨:“你当过记者吧!”苗雨惊奇地:“哎,你怎么知道?”郑楠:“看来,我猜对了。因为,只有记者才会有这样的想法,而且,还必须是年轻记者,女记者。你们用自己浪漫的思维,虚拟出一个英雄人物,把他套到宣传对象身上,然后把他捧为神人。对不起,我必须告诉你,我并没有像你说的那么好,如果你深入了解我,会非常失望的。好,就这样吧,我们有空再谈,再见!”郑楠转身向沙坑处走去,小丁紧紧地跟在他身后。苗雨痴痴地望着郑楠的背影。李斌良不得不唤醒她:“苗雨……”喊了两声,苗雨才醒悟过来,和李斌良向停车的地方走去。可是,他们却吃惊地看到,4700正在启动,向远处驶去,车内还隐隐传出乔亮心慌的叫声:“你们要干什么……警察,救命啊……”这……再找孙铁刚,孙铁刚也不见了。他把车开走了,他要干什么……附近的一些民工都在望着远去消失的车影,没人理睬他们。李斌良拉住工头模样的男子:“这是怎么回事,孙董他……”工头咬着牙说:“就得这样对付坏人,你们太文明,不行……”也就十几分钟的工夫,4700折返回来。孙铁刚和两个棒小伙子跳下车。李斌良急忙走上前:“孙董,你……”孙铁刚气愤地指着车摇头:“这小子是贼皮子,拿不下来,可我敢保证,是他干的,你们回去得好好审……”这……他们干了什么?李斌良和苗雨进入车内,看到的是脸上、嘴巴上还残留着血迹的乔亮。这个孙铁刚,怎么能这么干。苗雨也明白过来:“乔亮,他们打你了?”乔亮骄傲地梗着脖子:“打了。可我不是软骨头,他们啥也没问出来!”苗雨:“可是,你到底干什么了?”“我……”乔亮刚冒出一个字,马上又警觉起来,仰着脖子:“我啥也没干,啥也没干,你们凭啥抓我,咋抓得咋放了我!”苗雨冷笑一声:“这是不可能的。李局,咱们怎么办?”李斌良没有回答,他拿出手机,要给林荫报告一下情况,可是,还没容他拨号,手机铃声已经响起,他急忙放到耳边,传来的是秦志剑的声音:“李局,你们在哪里,有新情况,马上回来!”李斌良:“我们正准备回去。不过,这里出事了,沙场发生塌方,砸死两个人,你告诉林局长一声,让山阳公安局来人。”秦志剑:“山阳公安局的人出发好一会儿了,恐怕快到了!”李斌良奇怪地:“这么快?”秦志剑:“能不快吗?省里都打来电话过问了,还有报社,都知道了!”李斌良更加奇怪:“这……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上边去了?”秦志剑:“那我就不知道了。哎,你们得快点回来呀,林局长有事回市局了,你不在,我和邱局拿不定主意呀!”李斌良:“到底出什么事了?”秦志剑:“有人给你寄来一封信,提供重要破案线索……”什么?!

南平距山阳不远不近,有四百多华里,不属于白山管辖。李斌良不知道,就在他和苗雨到达之前,有一辆车已经先他们一步到达,停在一个繁华的街口。这是一台普通的轿车,挂着南平的车牌照,稍稍特殊的是,车窗装的是有色玻璃,从外边看里边,什么也看不清楚,可从里边往外看,却一切清清楚楚。车里边只有一个人,这是个身体强壮的青年,他坐在驾驶席上,有些焦急地等一个人。可是,他并没有等多久,这个人就在前面出现了,他晃晃荡荡的,一副挺逍遥的样子,脸上驾了副大墨镜,脑袋不时地转动着,观察四下的情况……他是马强。驾车人按了一下喇叭,提醒走来的马强,然后把副驾旁的车门推开,马强走过来,就势钻入车内,摘下墨镜,冲驾车人一笑:“走吧!”轿车启动,缓缓地向前驶去。二人开始了对话:“怎么样,在南平呆得挺舒服吧!”“还行,饭店虽然没上星,档次在南平绝对一流,单人间,每天三顿饭都不用出门,夜里还有女人陪睡,白干,不用掏钱,挺自在的。”“没人怀疑你吧!”“没有,大饭店就是南平大哥开的,他亲自安排的,谁敢怀疑?”“公安没查过吗?”“你是盘问我呀?我住的饭店是重点保护单位,公安一般不来查,来查了也是走形式。其实,就是认真查我也不怕,我证件俱全,他能查出我什么来。如今这世道真是太好了,要什么有什么,这假身份证造得跟真的一样,谁也看不出来。当然,一切还是因为有咱们大哥在后边罩着。你不佩服不行,大哥交得就是广,到处都有朋友,而且个个不是凡人。我想,在中国,恐怕没有大哥干不成的事,瞧,把郑楠的老婆闺女干掉了,能怎么着?咱们能跟上这样的大哥,真是八辈子烧高香了。”“看来,你对呆在南平很满意了?”“这……也不能这么说,虽然吃、睡、玩都行,可太憋屈。人不是猪,吃饱了喝足了睡大觉就行,人得活动,在这里虽说有酒有女人,可是,大哥规定,除了天黑下来之后,不能出去闲逛,不能跟任何人暴露自己的身份,一个女人只能玩一次,再喜欢也不能来二回,你知道我的性子,随便惯了,我就愿意没事和一帮兄弟在一起喝大酒,吹大牛,再聚到一起搓搓麻。可是,在这里都没有了,这下好了,这日子总算结束了!”舒口长气,显出一副功臣的姿态,“怎么,专案组真的撤了?”回答:“撤了。”马强:“这么说,咱们的计划成功了,他们真的认定是袁疯子干的?”回答:“对。”马强:“郑楠有啥表现没有,他认吗?”“认。”马强:“是啊,他不认又能怎么样,不认也得认,哎,你看前面那辆车,是山阳的牌照!” 真的,迎面驶来一辆“桑塔纳”轿车,挂着山阳的牌照,可以看到,车前排坐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马强:“哎,他们会不会是专案组的……”马强说着,随着交错驶过的轿车转过头,向后看去,这时,他忽然发现身后的座位上还有一个人,可是,还没弄清怎么回事,一根虽然纤细却极具韧性的绳索突然套到他的脖子上,并迅速勒紧,他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也知道了身后的人是谁,他不想这样死去,拼命挣扎,车里立刻展开了一场生死搏斗。 结果是可想而知的。此时,轿车已经驶出城外。在同一个时间里,李斌良和苗雨的车驶入了南平,驶向南平市公安局大楼。他们和马强的死神之车交错驶过,因为对方的车是有色玻璃,他们没有看到车里坐着的马强,更不可能看到车里发生的生死搏斗。〖BT22路上已经通过电话,当李斌良和苗雨赶到南平市公安局的时候,刑警大队蒋大队长正在等着他们,并立刻把他们领到一家小饭店,在等饭菜的时候,他们自然而然地说起了案件。关于梁军没什么要问的,他本人已经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和犯下的罪行,关键是找那个大哥,梁军说什么也不供出这人是谁,李斌良首先向蒋大队长提出这个问题。蒋大队长微微一笑:“这个你就不用问了,到了南平,谁都知道这位大哥是谁,我已经派人在找他。不过,这个人不能轻易动,你们能知道,如今,这样的人财大气粗不说,还多数都有个身份,我们早就想动他,就是因为没有证据不敢,现在好了,既然梁军指控他,有了证据,也就可以碰碰他了。可是,上午还有人见过他,现在却哪里也找不见了,我怀疑他知道了什么风声,躲了起来。”对蒋大队长的话,李斌良完全理解。这位“大哥”肯定是南平的赵汉雄,从种种迹象上看,他肯定和赵汉雄之间有什么联系。“大哥”找不到,那么,马强呢?苗雨提出了这个问题,蒋大队长说,也正在找,如果他真的藏在南平的话,极有可能是这位“大哥”安排的,而这位“大哥”开着很多旅店、餐馆、洗浴中心之类的场所,藏一个人是极为容易的。刑警大队的弟兄正在对“大哥”的这些场所展开秘密调查。调查真的还挺顺利,三人还没吃完饭,蒋大队长就接到一个电话,是手下打来的,说金日大酒店的一个女服务员暗中提供,在他们的酒店内曾经住过一个人,很像照片上的马强,不过,登记的身份证不是这个名字,也不是山阳人,而是叫冯刚,江泉人。李斌良一听:“快,我们要见这位服务员。” 女服务员是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后才来到蒋大队长办公室的。一是她刚刚下班不久,二是借着夜色掩盖她进入公安局。这是个二十来岁、模样普通的女服务员。蒋大队长暗中告诉李斌良,她是他一个手下的耳目。女服务员仔细看了李斌良带来的马强原照后,点头确认:“对,就是他,瞧,额头上还有一块疤,只是照片上不太明显。可是,他今天晚上出去再没回来。”苗雨:“你亲眼看到他出去了吗?”女服务员:“那倒没有,我每顿都要给他把饭菜送入房间,今天晚上我又送去了,可是,房间里却没人,我问了一下,值班的曹姐说看他晃晃荡荡出去了,一直没回来。”李斌良:“你这位曹姐说没说,这个人出去有没有人陪着,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没有。”女服务员:“没有。曹姐说,只有他一个人……反常……曹姐说,天都要黑了,他却戴个大墨镜。”有问题。苗雨又问:“你既然给他送饭,发现他有什么反常的吗?”女服务员:“这……就是每顿都让人把饭菜送进去,平时不出屋,还有……就是找三陪小姐,还每次都换人……不过,好多客人都这样啊!”蒋大队长在旁边插了一句:“这么说,你们金日大酒店里边有容留介绍卖淫嫖娼活动。”女服务员没有回答,但是,表情上默认了。李斌良没有追问这事,也不奇怪。谁都知道,尽管国家严禁卖淫嫖娼,可实际上,这种现象并不罕见。李斌良并不关心这些,他关心的是马强。可是,女服务员再也说不出别的。他只能对她表示感谢,嘱咐她,一旦发现马强回来,立刻报告,再发现什么新的问题,也要及时报告,然后就让她走了。尽管对女服务员交待,可是,李斌良不抱什么希望,直感告诉他,马强不会回来了,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一种强烈的担心在心头生出。他对蒋大队长说:“蒋大队,我们只有两个人,在南平又人生地不熟,一切全靠你了!”蒋大队长:“没说的,我立刻把全大队在家的人都撒下去,配合派出所管区民警,在全市范围内寻找这个人,只是……”蒋大队长不说了。李斌良明白,他和自己产生了同样的担心。第二天上午,担心应验了。当失望的李斌良和苗雨正要离开,蒋大队长拦住了他们,说接到报告,有群众报案,在郊外路旁的一个废弃沙坑里发现了一具男尸。这……李斌良、苗雨和蒋大队长及有关人员迅速赶到现场。 这是一处废弃的沙坑,离公路不是很远,一个丑陋的男人龇牙咧嘴地睡在里边。当然,他绝不是睡着而是早已死了。死者的额头上有一块刀疤,脖颈上有一道深深的勒痕。李斌良很快认定,他就是马强。尸体是一位农民发现的,他的承包地就在附近,因为要“方便”而来到沙坑,想不到,发现了马强,吓得差点拉到裤兜子里。法医尸检认定,马强系被绳索勒颈窒息而死,时间不超过十二小时。也就是说,他是在李斌良和苗雨来到南平的前后被人杀死的。不用说,又是灭口。难能可贵的是,法医在对尸体进一步检查时,在马强紧攥着的拳头里发现了几根毛发。那是头发,人的头发,不很长,是男人的头发。看来,马强死前曾和杀害他的人搏斗过,所以,薅下了一些毛发。毛发立刻送往省公安厅检验。在这种情况下,李斌良和苗雨就不能走了,他们继续进行调查,蒋大队长也加大了力度,集中了手下的警力,一边寻找那位失踪了的“大哥”,一边对金日大酒店展开公开调查。调查取得了一些进展,有个服务员提供,在马强出事前,好像有人来打听过他。李斌良和苗雨立刻又和这位服务员谈话,她提供,是一个叫“二毛”的熟人前天晚上向她打听过,问她在酒店里见没见过一个额头上有刀疤的山阳男子,她告诉了他。在蒋大队长的配合下,李斌良和苗雨很快找到了“二毛”。“二毛”是个三十出头的男子,头发稀疏,神情紧张,不停地眨着眼睛。看得出,他不想痛快说出自己知道的事,可是,当听到自己打听的人已经被杀死,不由大吃一惊,叫出声来:“什么……不能啊……”蒋大队长敲敲桌子:“什么不能,赶快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然,这条人命就算到你身上!”“别,别,蒋大队,我对天发誓,这可不是我干的,我……我是打听过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山阳人,可是,是别人托我打听的!”李斌良:“那好,你说,是谁托你打听的?”“二毛”:“这……可是,他也不能干这种事啊……当年,我跟他干过,他对我不错,后来我单干了,做起了生意,他也没少支持我,可是……”苗雨:“快点,先说他是谁?”“二毛”:“这……他……我要说出来,太对不起他了,他告诉我,这件事不能让别人知道……”蒋大队长又敲了下桌子:“可是,我们非知道不可!”李斌良温和地:“你不用这么害怕,既然你说你的朋友是好人,不能干这种事,我们调查清楚就行了。再说了,是我们逼着你说的,你完全可以对他解释嘛!”“二毛”颓丧地:“那……好吧,我就说,他也是山阳人,你们大概能认识他。”苗雨:“是谁,快说!”“二毛”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孙铁刚!”什么……“桑塔纳”轿车疾驶在返程路上。为了更快地赶回去,他们抄了近路,行驶在一条乡间公路上。才几天的光景,乡间的景物比初到山阳时有了很大变化,那时,青草和树木刚刚吐绿,现在已经是郁郁葱葱了,路旁的草地上,还点缀着一些叫不出名的各色野花,看上去赏心悦目,加之风和日丽,可以说,眼前的景色是很美的。可是,美好的景色丝毫不能冲淡李斌良和苗雨的沉闷心情,他们内心充满阴郁,和车外面的景物恰好形成反照。不断萦绕在李斌良心头的当然是孙铁刚。他在南平打听马强的踪迹,意味着什么呢?他为什么要寻找马强,他找到他了吗?就在他打听马强的第二天,马强就被杀死了,这能是偶然的吗?他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马强是被他杀死的吗……想到这里,李斌良眼前现出孙铁刚那高大健壮的身躯和豪爽的笑声与气派。难道,他会是杀人犯……不,如果是他干的话,他肯定不会亲自动手,一定会假手他人。如果马强真是他派人杀的,那么,动机又是什么……对了,马强是赵汉雄的人,而他和赵汉雄是死对头,这应该是一条理由。可是,杀死马强对报复赵汉雄又能起多大作用呢?何况,如果想报复的话,可以向警方举报,协助警方抓获马强,经过审讯,挖出赵汉雄的罪行,这种报复不是更好,更有力,更痛快,更解恨吗……所以,如果真是他干的话,那么,他就不是为了报复,而是……而是灭口。这是一定的。可是,没有任何证据显示,马强和孙铁刚有什么关系呀?马强是赵汉雄的人,孙铁刚曾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他的厌恶和仇恨,那不像是装的呀,难道,他和马强背后还有什么人所不知的勾结不成……李斌良想不清楚。在离开南平之前,他已经打电话把一切告诉了邱晓明和秦志剑,要他们立刻采取措施控制孙铁刚,如果可以的话,也可以先期传唤,进行询问。秦志剑和邱晓明听了他介绍的情况,也和他一样迷惑不解。不过,邱晓明和秦志剑也在电话中汇报了两个重要情况。一是他们已经找到了那辆撞袁志发的客货两用车。原来,在李斌良一离开,就有一位群众到刑警大队报了案,自己的一辆停在外边的客货两用车丢了,哪里也找不到。后来,有人在城外的一个河泡子里发现了这辆车。经目击者辨认,它正是撞袁志发的那辆。可是,车中什么也没发现。第二件应该说比较重要,但也是马后炮。那就是,经秦志剑和邱晓明亲自重新核查,在郑书记家出事前马强被拘留一事果然非常可疑,那完全是一起故意寻衅滋事,受害人根本就不认识马强,也没有妨碍他什么,他拿起酒瓶就把人的头打破了,之后,派出所受理了案件,他也没有任何抵赖,痛痛快快地进了拘留所。而就在他进去的第二天晚上,就发生郑书记家的惨案。对这两件事,李斌良一点也不感到意外。种种迹象显示,这是一起非常复杂的案件,不可能轻易取得突破。马强在发案前被拘留,早就引起了怀疑,现在不过是证实一下罢了。即使对孙铁刚的疑虑,他在想了一阵子后也暂时放到脑后。因为他相信这事不难搞清。而让他的思虑长久停留下来的是另外一个问题,而且,久久挥之不去。那就是,为什么在自己刚刚来到南平的时候,马强恰好被杀了。消息走漏了。有人走漏了消息。这个人是谁?在和邱晓明通电话的时候,邱晓明在电话那头也提出了这个问题,并明确地指向了苗雨,他回答说不可能,一路上他都和苗雨在一起,她根本没有机会向别人透露消息。邱晓明指出,在出发前,他曾经让她去准备一下,那时,她有充分的时间打出一个电话,而这一个电话就足够了。这话一下把他的嘴堵住了。真的是这样吗?李斌良抬眼看了一下倒视镜,只见她一副冷峻神情,高高地昂着脖颈,透出一种毅然决然的表情。这……他试探着开了口:“苗雨,你对这些事怎么看?”苗雨脱口而出:“有内奸。”这……李斌良:“那么,内奸是谁呢?”苗雨:“当然是知情人!”“知情人?”“对,知道我们内情的人,内部人!”这又是怎么回事?李斌良又糊涂起来,听她的口气,毫无顾忌,一点也不像心中有鬼的人,看来,这里边还有别的问题,不宜探讨下去了,必须向林局长报告……可是,尽管这么想,这个疑问在头脑中还是挥之不去。如果内奸真的在专案组内,那么会是谁呢?林局长不可能,自己和秦志剑也不可能,剩下的就是邱晓明和苗雨,邱晓明原来倒真有些可疑,可现在看,他只是性格问题,不可能是内奸,那么,剩下的……剩下的还是她,可是……不,不可能是她,她怎么能是内奸呢……手机又响了起来,是李斌良的,他一手驾车,一手把手机放到耳边,一听到里边传出的声音,吃惊得差点把车开进路沟里。还是那个怪里怪气的嗓音:“李局长,那个凶手是赵汉雄派他的两个手下杀死的!”“什么……你怎么知道,你是谁……”没有一点动静,对方的手机已经关了。李斌良急忙停下车,看了看手机屏幕上的号码,那上边显示出四个字——“可疑号码”。是他打来的,那个人打来的,举报马强藏在南平的人打来的。当时,他把他的号码存在手机中,并加上了“可疑号码”四个字。李斌良马上回拨,可是,对方已经关机。他想了想,立刻又给秦志剑和邱晓明打回电话,让他们尽快找到赵汉雄和他的两个保镖,同时,查一下这个可疑的号码,都跟哪里通过话。然后,才重新启车驶去。当他们赶回山阳公安局时,已经是黄昏时分。林荫早已先一步从江泉赶到,和秦志剑正在等待着他们。不,不止在等他们,也在等孙铁刚。林荫告诉李斌良,邱晓明和吕康已在工地上找到孙铁刚,正在返回的路上,而老曾已经和赵汉雄取得了联系,他就在山阳,一会儿也将赶来。至于那个神州行的号码,除了给李斌良打过两次电话,再也没有别的记录。看来,这个手机是专门干这个用的,这也说明,持这个手机的人准备充分,而且具有很强的反侦查能力。他们匆匆地吃了晚饭,孙铁刚就在邱晓明和吕康的陪同下赶到了。 询问要讲究策略,对孙铁刚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更要小心应对。见面后,先是寒暄一番,然后,让进山阳公安局党委会议室,沏上茶水,迂回着唠起了别的,李斌良不知不觉、顺乎自然地把话题引入沙场的事故。孙铁刚一听这话就激动起来:“别提了,明明是一起人为制造的破坏案件,可有人偏偏认为是责任事故,想通过这个整我……不,不是整我,是整郑书记。可证据在那儿摆着呢,最后,他们不得不承认,是人为破坏,都撤了,可是,耽误了我好几天的工期……对了,林局长,李局长,邱局长,你们别绕了,有啥话就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怀疑我的地方?”这人,真的挺直爽。在这种情况下,迂回没有任何意义了。李斌良单刀直入,问他,是否托“二毛”在南平打听过马强的消息。孙铁刚愣了一下,就承认了:“有这事,怎么了?”李斌良:“孙董,请您告诉我们实话,您为什么要打听他?”孙铁刚:“帮你们破案哪?对,我跟你们说过,我早就怀疑,郑书记家的事有他的份儿,他的背后是赵汉雄,就想帮你们早一天抓到他,把案子破了,给郑书记报仇!”苗雨:“你是怎么知道他在南平的?”孙铁刚:“这……个人有个人的路子,我知道,南平有一位‘大哥’,跟赵汉雄关系不错,就怀疑马强藏到那里,所以,就托‘二毛’注意一下,怎么,他真在那里,你们找到他了?”李斌良:“找到了,可他已经死了!”“什么……”孙铁刚吃惊地站起来,“他死了,怎么死的……不用说,是被人灭口了……妈的,肯定是赵汉雄干的,这小子,心黑手狠,一定是他……”看上去,他的表情很真诚,不像演戏的样子。苗雨:“那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马强藏在南平的?”孙铁刚:“前天,对,是前天晚上。”和“二毛”说的时间相同。秦志剑插上来:“那你怎么没向我们报告?”孙铁刚:“这……因为‘二毛’只说有人告诉他,在一个酒店住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可是,脸上有刀疤的人不一定就是马强啊,我就让他再核实一下,想核实准了再报告你们!”这……这种解释也说得通。又问了一会儿,孙铁刚翻来覆去都是这些话,再也问不出别的。最后,只好无奈地放了他。李斌良一直送他走出大楼,在他上车前,又拦住他:“孙董,我再问您一个问题,您有没有让谁给我打过电话,举报马强在南平?”孙铁刚急忙摇头:“没有哇,我要真是拿准了他藏在哪儿,肯定会亲口告诉你,让别人给你打什么电话呀……哎,你这是什么意思,谁给你打电话了?”听上去,他不像是装假。李斌良只好摇摇头:“这和你无关。再见,我希望,今后你再发现什么,能及时地告诉我们!”孙铁刚:“一定,一定。”“那好,再见吧!”“再见!”孙铁刚和李斌良握手后,进入自己的4700,启动,向前驶去。李斌良望着孙铁刚4700越野吉普的背影,心中产生一种感觉:不可能是孙铁刚杀的马强,他的话基本属实,但是,同时又感觉到,他似乎也隐瞒了一些东西。他隐瞒了什么呢……前边传来一阵喧哗声,使得刚转身向院内走去的李斌良又转回身来,向喧哗的地方望去。原来,孙铁刚的4700没有驶远,对面有一台轿车挡住了他的去路,一些路人围上来,吵嚷着看起了热闹。旁边明明可以错开车,驶过去,可是,两台车却头对着头,谁也不让谁,就这么顶着牛,顶在距公安局大门口不远的地方。驶来的是一台黑色的加长“林肯”。天哪,两个冤家碰到一起了。李斌良急忙走过去。 双方同时下车,向着对方逼近。但是,孙铁刚这边只有他一个人,而赵汉雄的身边却有两个如狼似虎般的保镖。孙铁刚毫不畏惧,迎着三人走上前去。赵汉雄和孙铁刚面对面站住,互相盯着对方,谁也不错开眼睛。赵汉雄:“你想怎么样?”孙铁刚:“你想怎么样?”赵汉雄:“我让你让开。”孙铁刚:“凭什么我让开?我让你让开!”赵汉雄冷笑一声不再说话,身旁的冯健男立刻虎步跨到孙铁刚面前,一把揪住孙铁刚的衣襟。孙铁刚并不害怕,眼睛依然瞪着赵汉雄:“姓赵的,你想怎么着,我警告你,现在不是从前了!”赵汉雄:“不是从前又怎么样?姓孙的,你不要太得意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风水轮流转,我胡汉三还会回来的!”孙铁刚:“那好,你有本事你就回来,我等着你!”眼睛盯向冯健男,“把你的手放开!”冯健男却抓得更紧,孙铁刚的领口缩紧,呼吸困难起来。他用力挣扎,但是,冯健男的手太有力,根本挣不脱。赵汉雄得意地看着。孙铁刚困难地对冯健男:“你……要干什么!”冯健男:“我让你把路给我大哥让开!”冯健男扭着孙铁刚,把他向他的车推去,旁边看热闹的人被这阵势吓得忘了喧哗,就在这时,李斌良的喝声传过来:“冯健男,松开你的手!”冯健男眼睛的余光看到李斌良走过来,不甘心地慢慢松开手,但是,仍然借势推了孙铁刚一下。孙铁刚退了两步,恼羞成怒地指着冯健男大叫起来:“你干什么,杀人吗?是小子你杀了我……”李斌良走过来,分开双方,眼睛怒视着冯健男,冯健男一副不服气的表情,把脸掉向一边。最后,在李斌良的调解下,赵汉雄和孙铁刚各自让了半边,互相交错着驶过去。赵汉雄是应老曾之约带着保镖来接受询问的,然而,专案组对三人分别询问了一个多小时,却一无所获,三人的口径完全相同,在马强被杀的时间里,他们正在白山活动,而且,有好多人证明。询问只好结束。李斌良并不意外,他知道,要想拿到赵汉雄的证据,绝不是件容易的事。赵汉雄离开后,专案组紧接着进行了研究。秦志剑观点非常明确:“我觉得,孙铁刚的可能性小,他的话也有几分可信,不可能是他杀的马强,咱们还得往赵汉雄身上使劲儿。”邱晓明照例唱反调:“怎么使劲儿?秦大队,咱们是刑警,办案要有证据,什么证据没有,怎么冲赵汉雄使劲啊?”秦志剑:“你少跟我抬杠。马强是赵汉雄的马仔,如果没有赵汉雄,南平那位‘大哥’能庇护他吗?这肯定是赵汉雄安排的。现在完全可以认定,马强确实和沙场案件、撞袁志发案件和杀害郑书记家人的案件有关,而马强的被杀又证明,他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这个人物就是赵汉雄……”邱晓明:“你也别忘了,马强已经死了,南平的那位‘大哥’也不见了,线索完全断了,现在,赵汉雄一问三不知,你能怎么办?”秦志剑:“怎么办?有的是办法,南平那边就是重要途径。跑了和尚跑不了庙,现在看,那位‘大哥’只不过是出去躲一躲,他的产业都在南平,不会永远不露面,会找到他的!”邱晓明:“找到了他又能怎么样,他就是南平的赵汉雄,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能动他吗,只要他说一切都不知道,马强自己住进他的酒店,和他无关,你怎么办?”秦志剑被问住了:“你……你怎么净说泄气话呀,要依你,这案子没个破了,咱们这几天也是白忙了!”李斌良:“不能这么说吧,我们已取得了凶手的毛发,从作案手段上看,杀害马强和杀害郑书记家人应该是一个人,今后,只要我们发现嫌疑人,和省厅的DNA鉴定结果一比对就能确认了。”邱晓明自语着:“可是,去哪里找这个人呢?”秦志剑:“是啊,这次,凶手又抢到我们前面了,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林局长,这种状况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不把内奸挖出来,这案子没个破!”话题转向了。林荫:“志剑,你先别这么说,也许,是谁无意间说出去了……对了,大家都想想,有没有谁把我们的情况无意说给外人?”几个人陷入沉默,秦志剑突然地:“苗雨,你没有对谁说过吧?”李斌良心一跳,秦志剑太冒失了,怎么能当面问这种事呢?果然,苗雨火了,一拍桌子大声地:“秦志剑,你什么意思,难道我是内奸吗?”秦志剑气短起来:“我……我没别的意思,我是说,你会不会无意间对外人说过我们的事?”苗雨:“你这是对我的污辱!”转脸对林荫,“林局长,我看,咱们专案组也不差我一个人,让我离开吧!”林荫急忙摆手:“别胡说了!”对大家,“行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认为,我们专案组的同志都是可靠的,跑风也许有别的原因,大家不要乱想了。这样吧,天不早了,今天就到这儿吧,大家在休息的时候都想一想,下步怎么开展工作。好了,就这样吧!”苗雨怒冲冲地离开全是男人的屋子,经过秦志剑身边时,还使劲撞了他一下,秦志剑没敢出声。接着,秦志剑和邱晓明也离开了,会议室内只剩下李斌良和林荫。他们都觉得,需要认真地谈一谈了。 林荫关上门,回身坐到李斌良身边:“说说吧,你怎么看这件事?”李斌良:“我觉得,这一点可以肯定,有人泄露我们的情况,这个人确实是内部人。”林荫:“你怀疑谁?邱晓明?”李斌良:“这……我不敢断言。你知道那年我们江泉市公安局发生的事吧,和我关系最好、我最信任的刑警大队副大队长吴志深原来是内奸,从那以后,我再也不敢轻易相信谁,怀疑谁了,因为,当时我怀疑的是另一个副大队长胡学正,想不到,事情却恰恰相反。”林荫:“你说得对,我们不能轻率地怀疑谁。吴志深那种情况毕竟是极特殊的,我们绝大多数同志是可信的……当然了,这不妨碍我们客观分析一下情况。说真的,对你们几个,我确实个个都信任,可确实又都存在泄密问题,我们又不能不多画几个问号。我觉得,你和秦志剑、苗雨都是外来人,和本地也没有什么牵连,发生在你们身上的可能性较小,所以,我就提到了邱晓明。”李斌良犹豫地:“这……我也拿不准,不过,他的表现确实也有些不正常,好像过于胆小谨慎了,又好像总是心事重重的……不过,我还是不相信他就是内奸!”林荫想了想:“对,还有一个人我们忽略了。”李斌良:“谁?”林荫:“吕康。”李斌良:“这……他也不可能吧。他并没有进入我们专案组,只能称为外围人员,也不知道我们的秘密。”林荫:“可是,他和邱晓明关系很好。”李斌良:“你是说,是他从邱晓明口中知道了秘密,然后泄露了出去?不可能吧,他很年轻,刚刚从警不久,邱晓明说,他是个农村孩子,能和罪犯有什么瓜葛呢?再说了,吕康是邱晓明推荐的,如果他有问题,邱晓明就也有问题,反过来,如果邱晓明没问题,那吕康也就没问题……”身后的会议室门突然砰地开了,一个人闯进来:“林局长……你们……我……”原来是邱晓明。他一反常态,脸色涨红,一副激动的神情。显然,他在外面偷听来着。林荫关上门:“晓明,怎么了?”邱晓明:“这……林局长,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偷听的,我是有些想法,想找你谈谈,正好听到了你们谈话。可是,我现在必须告诉你们,我没有问题,我保证吕康也没问题!” 李斌良站起来:“邱局长,你别激动,坐下,有话好说!”邱晓明坐到椅子里,抓起手边一个茶杯,把茶根儿一饮而尽,然后面向李斌良:“李局长,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你说得对,我虽然有毛病,可我绝不会和罪犯同流合污……也不怪你们,我仔细想了想,我的表现是有些不正常,现在,我必须把一切告诉你们,和你们说说心里话。我知道,你们怀疑我,我也不冤,我也知道自己活得窝囊,不像个刑侦副局长的样子,我也愿意像秦志剑那样痛痛快快地做人,可是,他在清水,我在山阳,我们俩的环境不一样,我做不到他那样。林局长,李局长,你们不知道我这副局长是怎么当上的,教训实在太深痛了,所以,从那以后,我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李斌良和林荫都对邱晓明的话产生了兴趣。林荫给邱晓明倒了一杯水:“晓明,别激动,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邱晓明:“咳,我真不想说,太丢脸哪,怎么说呀?你们知道,我这副局长是怎么当上的吗?”林荫:“这……难道……”邱晓明:“怎么说呢?可以说,我是凭自己的能力干上来的,也可以说,是有人一句话让我当上的!”李斌良不解地看着邱晓明。邱晓明:“林局长,李局长,你们听不明白是吧。我们虽然从前不在一起工作,可毕竟都是刑警,你们对我应该有所了解。我知道,我的能力和贡献跟李局长、秦志剑比可能差一点,可我扪心自问,还是一个合格的刑警,这些年,也没少破案,可以说是兢兢业业,在我们山阳公安局,比我强的刑警还真没有,所以,从刑警大队长提拔成副局长,也应该是水到渠成的事。可你们也知道,这年头提拔干部哪有那么简单的?为了得到这本该就属于我的职务,我到处求山神,拜土地,那滋味就别说了。好不容易活动得差不多了,可是,就因为无意间得罪了一个人,差点一切都吹了!”邱晓明长出一口气,把头掉向一边,好像为即将说出的话而痛苦。李斌良知道他还会说下去,就没有催促,和林荫一同静静地等待。好一会儿,邱晓明才扭过头来,继续说下去:“那天晚上,刑警大队为一个企业破了一起重大案件,挽回了十多万元的经济损失,这个企业领导请我们局领导班子吃海鲜,当然也包括我们几个大队领导。当时,我们正在包房里吃着,门突然开了,从外边进来一个人,原来他走错了房间,可是,就在他要退出的时候,曾局长和那个企业领导一下认出了这个人,马上站了起来和他打招呼,别的人也都站起来,可我不认识这个人,没有站起来,想不到,就这么点小事,差点把我的饭碗打了……据说,这个人离开我们的饭桌后,就打听我是谁,干什么的,听说我要提拔的事之后,就大骂说:‘妈的,见到我都不站起来,还想当副局长?’后来,就传出来我提拔的事要吹……我从曾局长嘴里知道了这件事,开始还不信,想挺着,可后来一看,事情是真的,就到处托人求情,后来,还是曾局长告诉我,谁也不用求,直接去找这个人,向他赔罪,求得他的原谅。没办法,我只好去了……那种滋味就别说了,人家见了我,连站都不站起来,还不让我坐下,眼皮都不抬一抬。我一个大男人,就那么规规矩矩地站在他面前,对了,他年纪要比我小得多……我浑身淌汗,动也不敢动,走又不能走,足足站了半个小时,他才抬了抬眼睛说:‘行了,你回去吧。’我还不敢走,不明白他什么意思,直到他说出一句‘你就准备当副局长吧,不过,今后要学会做人’,我这才离开。走出房间时,我后背都湿透了。”邱晓明再次停下来,屈辱地把脸扭向一边。李斌良心咚咚直跳:“这个人是谁,怎么有这么大神通?就是组织部长也不能这样啊!”邱晓明:“他不是组织部长,可他比组织部长厉害得多!”李斌良:“谁?”邱晓明不回答。李斌良又问了一句,邱晓明不情愿地:“李局长,你是不是装糊涂啊,你难道不知道白山地区有这么一个人?”李斌良猛然想起:“你是说……李权?”邱晓明没有回答,这无疑是默认。明白了。李斌良眼前浮现出邱晓明见到李权讨好巴结的样子,原来有这个前因……李斌良心猛地被触动,他忽然想起自己面临的局面,自己将来恐怕也要被提拔,也必然会碰到这个人,而自己对他好像也不怎么恭敬,冤家路窄……邱晓明又开口了:“脊梁骨都让人抽走了,还能直起腰吗?”李斌良眼前再次浮现出邱晓明在李权面前躬身的姿态。邱晓明的口吻变得哀伤起来:“这件事,我是不愿意回忆的,一想起那个场面,我就觉得灵魂都被撕裂了,于是,我就努力忘却它。稍使我感到安慰的是,当时只有我们两个人在场,没有别人看见。再说了,我虽然心里委屈,可是,外人并不知道,在他们眼中,我还是堂堂的公安局副局长。”邱晓明又把脸掉向一边,李斌良有些不忍地看着他,不知是安慰还是责备才好,沉默了好一会儿,还是林局长打破了沉默:“晓明,我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不完全同意你的说法,你也不要因为这一次遭遇就把白山看得太灰暗了,咱们谁不在白山地区生活呢?李斌良在,我在,秦志剑也在。所以,出了这种事,你也找一下自身的毛病。你看秦志剑是怎么生活呢……”邱晓明掉过头抗声打断林荫的话:“所以,秦志剑现在还是一个股级的刑警大队长。”声音又低下去,“是,他比我活得痛快,可是,他肯定也有不如意的地方……我做不到他那样,我也不想像他那样生活……我说远了,还得说回来,我是不怎么样,可是,绝不是内奸,永远都不会,这一点,我能保证!”话头回到了正题上。此时,李斌良完全相信了邱晓明,他相信他说的是真话,他不会是内奸,那么,内奸是谁呢?林荫:“晓明,你别表白自己了,我们都相信你……可是,我们内部的消息是怎么泄露出去的呢?你手下不是有个叫吕康的小伙子吗?他也知道我们的一些情况,他怎么样,会不会……”“不会!”邱晓明又激动起来,“我敢保证,他肯定不会,他是个好小伙子,我敢担保……”手机铃声打断了邱晓明的话,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对林荫和李斌良:“是吕康。”把手机放到耳边,“是我……什么……这……好,你盯住他们!”邱晓明脸色大变,放下手机后,望着林荫和李斌良:“这……吕康一直在监视赵汉雄的手下,他说,赵汉雄来山阳了,郑书记和他在一起!”“什么……”李斌良和林荫都吃了一惊:他们应该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呀,怎么会在一起……邱晓明接下来的话更令人震惊:“吕康说,他们是秘密会面的。”这……邱晓明:“吕康说,他发现赵汉雄来山阳,一直秘密监视着,结果发现赵汉雄进了他原来的总部大院,而且,没有坐他原来的‘林肯’,引起了吕康的注意。可是,就在他监视的时候,发现一个人打出租车在附近下了车,也走进了大院,尽管他换了衣服,戴着墨镜,吕康还是认出,他是郑书记。”汉雄集团总部沉默、阴险地坐落在城郊的黑暗中。这是一个大院,大院的一圈是高高的围墙,隔着围墙,可以看到里边耸立着一幢楼房。不过,它所有的窗子都黑着,没有一点动静,透出一种荒凉破败之相。也难怪,山阳的人都知道,赵汉雄在县委书记郑楠的压力下,无法在山阳立足,把总部迁往白山,这里自然成了明日黄花,无人涉足了。不过,虽然是夜间,没有灯光,但因为有月亮,所以,只要注意观察的话,还是能大略看清大院的轮廓和出入的人影。大院铁门紧闭,遮挡住一切窥视的目光。可是,它却没有想到,在距它几十米外的公路对面的一簇树丛中,有人正在盯着它。这个人就是吕康,他已经盯了好一会儿了。此时,吕康还在盯着,可是,心中却震惊不已,激动万分,不知什么滋味,他甚至怀疑起自己的眼睛来。对县委书记郑楠,吕康怀有一种强烈的、发自内心的感恩之情。他本是一个农民的儿子,由于学习勤奋努力,尽管就学于一个教学水平很低的乡镇中学,却依然以较好的成绩考上了省警校。当时他的高考分数已经超过了大本的分数线,可他的第一志愿填的却是省警校,他想当一个人民警察,这既是他的理想,也有现实的考虑。他的父亲注意到,近些年,大学生分配越来越难,而警校生却很容易对口分到公安机关。公安局,这在老百姓眼中可实在是难得的好单位呀。何况,当了警察,家里多少也能借点光,最起码,能少受一点乡村恶霸的欺负。然而,事与愿违,等他毕业后,中专却再也不包分配,其中包括警校生,从此,他和他的那批同学们就成了待业青年。他们一次次找人事部门,找县领导,无济于事。他们害怕荒废学业,只好到公安局“帮忙”,一帮就是两年过去,还是不能分配。可是,别看警校毕业生不能分配,而一些初中都没毕业的混混及一些领导的子女却名正言顺地进入公安机关,穿上了警服。他们找过县里,换来的却是反感和斥责。此时,郑书记调到山阳。他刚来的时候,吕康们并没敢去找他,毕竟是县委书记,是全县的一把手,几个毛头小子可以随便见的吗?他初来乍到,工作千头万绪,要解决的问题很多,几个警校生的问题能放在他心上吗?再说了,找一个县委书记办这么大的事,两手空空能行吗?最后,他们在家长的参谋和支持下,合伙高利借贷了一笔钱,选出两个代表送给郑书记,反映他们的问题,希望得到他的理解并予以解决。那两个代表中就有他吕康,那天傍晚,他和同伴守在郑书记家大门外,心情要比在警校时学习跟踪监控不知紧张多少倍,最后,终于看到郑书记的身影出现在家门口,就大着胆子凑上去,叫了一声“郑书记”,想不到,郑书记一点也不见怪地把他们让进家中,还亲自给他们倒水,问他们有什么问题要反映。当他们结结巴巴表达了要表达的意思,把藏在怀中的钱拿出来后,想不到郑书记勃然大怒,严厉痛斥他们年纪轻轻不走正路,还说:“凭你们这种表现,就不配当警察!”把他们赶出门。当时,他以为这件事彻底完了,没有一点希望了。回来后,有的家长认为钱拿得太少,要是多贷一些就好了。吕康却什么也不说,和父母商量之后,决定出去打工。已经二十大几的男子汉了,怎么能忍心还让日渐憔悴衰老的爹娘养着。然而,就在他打好行李和几个警校同学话别时,接到了人事局的通知,让他们马上到公安局报到,还说,根据郑书记的指示,知道他们生活困难,补发他们三个月的工资。一切都像做梦一样,狂喜之余,吕康和几个同学都流出了感激的泪水,激动中,由他执笔,代表几个同学给郑书记写了一封信,除了表达感激之情,还发誓当一名好警察,以此来回报郑书记的关怀。从那以后,他再没有正面接触过他,只能把感激藏在心中,想着什么时候加以报答。可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郑书记的妻子和女儿居然被人在家中杀害,这大大激怒了他和他的同学们,他们决定竭尽全力,为破案做贡献,为郑书记报仇,以此来回报他。然而,案件却陷入困境,迟迟不能侦破。在这种情况下,刑侦副局长邱晓明把他们当作一支奇兵,秘密投入了侦查工作。他们大为兴奋,个个投入了满腔的热情开展工作,并通过种种迹象分析,断定赵汉雄有重大嫌疑,决定对赵汉雄在山阳的手下进行重点监控,想从中发现线索。可他万没想到,居然会亲眼目睹到这样一幕:敬爱的郑书记居然这个样子来到这里见赵汉雄。是他,刚才进去的一定是他,自己绝不会看错,他来这里,一定是会见赵汉雄的!那么,他为什么要见他?又为什么化了装,还戴上大墨镜?这都是为了什么……吕康想不明白,他只能按照邱局长的指示,继续盯着。这时,他发现汉雄集团总部的大门外又出现一个可疑的身影。这也是一个男子,看上去年纪不大,因为天色暗,看不清面容,他是步行来到的,在门口四下观望了一下,匆匆走了进去。直感告诉吕康,这个人有问题,有可能也是来见赵汉雄,或者是来见郑书记的!他把情况反馈给邱局长,邱局长让他继续监视,他马上就到。吕康目不转睛,继续监视着前面,不由喃喃出声:郑书记,这是怎么回事?赵汉雄是杀害你妻子和女儿的最大嫌疑人,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他突然把话吞了回去。因为,郑书记从大院内走了出来,一个青年跟在他的身后,当吕康看清青年的身影和面部轮廓时,又吃了一惊,差点叫出声来。青年引着郑书记进入一旁停着的轿车,车迅速启动,向城里的方向驶去。这可怎么办?恰好,一台出租车驶来,吕康急忙跳上路,拦住出租车,跳上车,手向前面一指:“跟着那辆轿车!”吕康一边盯着前面轿车的尾灯,一边把手机放到耳边,小声告诉邱晓明说郑书记已经离开,赵汉雄的手下为他开车。自己正在跟踪。邱晓明要他继续盯住他们,自己就要到了,然后又问:“还有什么事吗?”吕康想了想:“有,我认识那个给郑书记开车的人……” 车内没有开灯。冯健男驾车飞速行驶,郑楠坐在后排。二人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脸。是冯健男打破了沉默:“郑书记……”郑楠一怔:“嗯,你认识我?”冯健男:“郑书记,您别担心,我不是山阳人,也不会对别人讲的。”郑楠沉默片刻:“你有什么事吗?”冯健男沉默片刻:“没有,我只是请您不要太难过!”郑楠又是沉默片刻:“谢谢。”片刻后,冯健男又开口了:“郑书记,问您一件事可以吗?”郑楠:“可以,说吧!”冯健男:“这……您想过没有,到底是谁杀害了她们?”片刻,郑楠回答:“想过,但是,想不出。”冯健男:“难道,没人提示过您?”郑楠:“你为什么问这个?”冯健男:“请您不要多心,我只是关心您!”郑楠:“谢谢!”冯健男:“郑书记,我听了很多关于您的传说,知道您是一个好书记!”郑楠:“你叫什么名字?”冯健男:“冯健男。”郑楠:“你为赵汉雄服务?”冯健男:“是的,我是他的保镖兼司机。”郑楠:“你为什么要干这个?”冯健男:“生存。”郑楠:“难道,非得跟着赵汉雄才能生存?干别的就不能生存吗?”冯健男:“可是,赵总对我好,给我的钱多。”郑楠:“钱多?你就为了这个才跟着他,你往远想过吗,难道一辈子跟他吗?你想过最后的结局吗?”冯健男:“那就顾不得了。人首先要活下去,然后才能有别的,如果眼前都度不过去的话,何谈一辈子?郑书记,钱对穷人太重要了,钱足以决定人的命运,可以让人干任何事。而除了跟着赵总,我再也没地方能挣这么多钱,所以,我必须跟着他。”郑楠:“可是,他的钱不是白给的!”冯健男:“那是当然,花人钱财,与人消灾嘛!只要赵总让我做的,我什么都可以做!”郑楠:“违法犯罪的事你也会做吗?”冯健男没有回答。郑楠:“你的父母在哪里,他们都是干什么的?”冯健男沉默片刻:“如果有您这样的父母,我能干这个吗?”郑楠:“可是,你还年轻,要把握住自己,不能什么都干,要走正路!”冯健男沉默片刻:“谢谢您的忠告。可是,我已经说过,我需要钱生存,除了干这个,还能干什么呢?对了,您还不知道,我也是警校毕业,可是,毕业两年多了,也没有分配……对了,我听说,山阳的警校生全分配了,你如果能安排我在山阳当警察,我保证不给赵汉雄干,您能做到吗?”郑楠也沉默下来,片刻:“可是,你不是山阳人哪……不,即使你是山阳人,看你现在这样子也不能当警察,警察首先是要有立场,要有是非观念,怎么能什么人都跟呢?”冯健男:“要有立场,有是非观念……郑书记,这不但是对警察的要求,你们领导干部也同样应该这样吧!”郑楠:“当然,这一点我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哎,停车吧,我该下去了!”轿车停在一处阴影中。这是一条距县委大楼不是很远的僻静街道,街灯幽暗,行人不多,郑楠推开车门欲下车,冯健男突然又叫了声:“郑书记……”郑楠停住:“还有什么事吗?”冯健男:“郑书记,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您的妻子和女儿被人残忍地杀害了,您就不想报仇吗?”郑楠警惕起来:“你什么意思?”冯健男:“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郑楠:“那就谢谢你的关心了,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知道怎么处理。难道赵汉雄没有告诉过你,不要多管闲事吗?”冯健男急忙地:“郑书记,您别误会,我真的同情您,痛恨那个凶手,如果我能抓到他,一定替您报仇!”郑楠:“谢谢你。你自己多珍重吧,再见!”郑楠打开车门走出去,迅速消融在黑暗中。冯健男看着郑楠的背影消失,开始打方向盘调头,当他把车头调回,向回路驶去时,却发现一个人影站在车灯中挡住了道路,这个人用手臂遮挡着灯光,看不清他的面目,冯健男按了两遍喇叭,对方仍然原地不动,他只好走下车去:“哎,你怎么回事……”对方把手臂放下,冯健男看清了其人是谁。“吕康……”吕康走过来,打开副驾车门,对冯健男:“上车!”冯健男愣了愣,回到驾驶室,开车向前驶去。 轿车在幽暗的街道上行驶,车内仍然没有开灯,两个同学分别坐在驾驶员和副驾位置上。当年在警校学习驾车时,他们也曾经这样并肩在一个车中坐过,可是,那一切已经是昨天,此时,二人的身份完全不同了,一个是人民警察,一个是黑恶势力头目的保镖。二人闷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是冯健男打破了寂静。冯健男:“你在干什么,监视我?”吕康:“刚才车上的人是谁?”冯健男:“你不是监视我吗,难道没有看清?”吕康:“他是郑书记。”冯健男沉默。吕康:“他为什么坐你的车,他刚才和谁在一起,是赵汉雄吗?”冯健男:“你明白你在做什么吗?你在监视县委书记,是谁命令你这么做的?”吕康:“你管不着。不过,我没有监视郑书记,我在监视赵汉雄,无意间发现了郑书记。告诉我,他们是不是在一起了,他们都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冯健男冷笑一声:“吕康,你胆子也太大了点吧,他们一个是县委书记,一个是企业家、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见面很正常,谈什么做什么还要向你报告吗?”吕康:“少给我来这套,别忘了你在警校时受的教育,你在金盾前宣过的誓,‘我将终生维护法律的尊严,追求真理,坚持正义,服务人民……”“够了!”冯健男声音变得十分冰冷,“用不着你来教训我,现在,我不是警察,我是一个保镖,是黑社会,我遵从的不是法律,遵从的是我们的规则。对,我同样要忠于职责,如果你认为我违法犯罪,如果你有证据,可以抓我,不过,你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休想!”冯健男突然把车停下,伸手推开吕康身旁的车门。吕康:“你要干什么?”冯健男:“请你下车!”吕康:“冯健男,你……”冯健男:“请你下车!”吕康:“健男……”冯健男:“下车!”吕康:“冯健男,你跟着赵汉雄是没有好下场的!”冯健男:“下车!”吕康下车,重重地把车门关上。冯健男咬着牙,控制着泪水,迅速启车,向前面的黑暗中驶去,把吕康扔到了后边。当他平静下来之后,他一手驾车,一手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放到耳边。 吕康心情不平静地回到了原处——汉雄集团总部公路对面的隐蔽处。这时,林荫、李斌良和邱晓明已经来到,也都隐蔽在暗处,眼睛盯着大院的大门。吕康:“邱局长,赵汉雄出来过吗?”邱晓明:“没有。对了,刚才一台轿车开进了院子,下来一个年轻人,李局长认出,他是赵汉雄的保镖,姓冯,你刚才在电话里说的是不是他……”吕康沉默了片刻,哑着嗓子回答:“是,他叫冯健男,是我的同学。”李斌良轻声地:“对,是叫冯健男,在江泉,就是他替赵汉雄挨了一刀……他是你同学?哪儿的同学?”吕康:“警校同学,毕业后一直没分配,后来就失去了联系,想不到在这儿碰上了!”邱晓明:“你没向他了解一下情况吗?”吕康:“问了,他非常忠于赵汉雄,什么也不说……不过,从他的反应中可以认定,刚才郑书记确实来过这里,见过赵汉雄,是他把他送走的!”林荫:“你说,大院里还进去一个人,可能还和赵汉雄在一起?”吕康:“对,因为距离较远,光线又不强,看不清面目,只觉得个子不高不矮,相貌挺端正,岁数也不大,大约三十出头的样子!”林荫、李斌良和邱晓明互相看看,眼中都闪着狐疑的光。李斌良对林荫低语着:“会不会是李权啊……”

黄昏时分,李斌良和苗雨开着孙铁刚安排的另一辆轿车,押着乔亮返回山阳县公安局。一路上,李斌良大脑不停地旋转,一片混乱。他一是想着沙场的事故,尽管乔亮不承认,可种种迹象显示,这事就是他干的,是一起人为破坏事件。可是,乔亮的背后还有没有别人?这个人又是谁?他破坏针对的又是谁,为什么偏偏在郑楠赶到沙场时出了事?这些都搞不清楚。如果是针对郑楠的,那么,和自己侦办的案件有没有关系?二是想着马强的事。明主任和孙铁刚都提到了马强,这个人应该重点调查,孙铁刚还说,赵汉雄是马强的后台,如果案件真和他们有关的话,那问题可就复杂了……可是,还有一个更重要的情况萦绕在他的脑海里,那就是秦志剑打来的电话,是那封举报信。秦志剑说,收信人的名字就是他李斌良,但写信人却没有署名。真是奇怪,信是谁寄来的呢?提供的情况是真是假呢,为什么前期工作了三个多月没有获得任何线索,专案组刚刚成立,自己来到山阳不过三十几个小时,就会有人寄来举报信……几件事情不停地在他的脑海中盘旋,交叉,有时又混在一起,他一路上也没想出个头绪来。车驶入山阳县公安局大院,李斌良一眼看到秦志剑、邱晓明和两个刑警等在前面。车未停稳,几人就奔过来。两个刑警拉开车门,把乔亮押下来。邱晓明低声对李斌良:“情况都知道了,让他们先审着。你们是先吃饭,还是先看信?”这种时候,哪有心思吃饭?李斌良:“快,信在哪儿?”秦志剑:“在我这儿,进屋看吧!” 一进专案组办公室,秦志剑就把信递上来。“你快看看吧,起初,我看写着你的名字,以为是私信,没有动,可后来觉得不对头,怕耽误事,就打开了,想不到,是给咱们提供线索的!”李斌良先看信封:山阳县公安局转专案组――李斌良局长收寄信人地址栏空着。引人注目的是,信封上的字是清晰工整的铅印字,再仔细看,好像是从什么报刊上剪下来粘上去的。苗雨在旁:“奇怪,谁寄来的呢?”李斌良不说话,急忙从信封里掏出信,信的内容和信封一样,也是从报刊上剪下来的字粘贴的:尊敬的李局长:向你提供一条重要破案线索。郑书记的老婆孩子是马强找人杀的,在出事前三天晚上五点多一点的时候,马强带凶手打过眼,两个人戴着头盔,开着一辆灰色摩托车。凶手个子较高,将近一米八。我是因为相信您,才给您写这封信的,请您也相信我,我亲眼看到了他们。不过,马强不可能是主谋,他的后边还有人,就看你们能不能挖出来了。结尾干脆利落,或者说非常突然。 苗雨:“这是怎么回事啊?”李斌良呼吸急促地思考着。秦志剑:“信是邮局送到值班室,值班室转给我们的。斌良,你知道是谁写的吗?”李斌良摇头:“我在山阳没有认识的人。”苗雨:“那会是谁写的呢?写信的人怎么认识你?怎么会知道你来了山阳?”李斌良无法回答这个问题。秦志剑:“因为,他是内部人。” 李斌良的心震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分析有道理,自己到山阳不过三十多个小时,专案组成员今天早晨才聚齐,知道专案组情况的,只能是内部人,再扩大一点,也出不了山阳县公安局。可是,从邮戳上看,信是昨天上午寄出的,当时,自己还没到山阳,即使是山阳公安局内部人,也不会这么快呀,而且……秦志剑自语着:“不过,既然是公安局内部的人,为什么不大大方方站出来,却采用这种方式呢?”秦志剑说着,目光看向邱晓明,邱晓明急忙摇头:“你别看我,我脑袋都想疼了也不明白是怎么回事。”秦志剑哼声鼻子:“是吗?那一定是用脑过度了!”邱晓明:“秦志剑,你什么意思?”秦志剑:“你说什么意思就什么意思……”二人又要打嘴仗,李斌良急忙摆手:“算了算了,先别琢磨谁写的了,分析一下这封信的可信度吧!”秦志剑:“我看有几分可信,你看,时间、地点、摩托车的颜色,还有凶手的大致体貌都写出来了,对了,他说凶手身高近一米八,现场外边遗留的脚印是四十四码,也基本吻合,我看,咱们得重视。”苗雨:“这么说,这起案件有知情人哪,破案有希望了……哎,这个人知道得这么准确,能不能是目击者呀?”突然改口,“不过,既然他知道这些情况,为什么现在才提供,并且采用这种方式呢?”秦志剑:“信里写了,他是因为相信李局,才写给他的。邱局,你说对不对?”邱晓明:“你还不如说,我为人不可信!”秦志剑:“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这个意思。”李斌良制止了秦志剑的挑衅,对邱晓明:“邱局,这个马强是什么人?你知道他吗?”邱晓明迟疑地:“这……知道一点,咋说呢,社会人吧。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李斌良:“他有作案可能吗?”邱晓明:“这……不能吧,我说过,发案时,他正在拘留所里。”苗雨:“他因为什么进的拘留所?”邱晓明:“酒后闹事,把一个人的脑袋打了,轻微伤,拘留了七天。”秦志剑:“邱局,你的话我怎么听不明白?社会人?最近没干什么出格的事?这么说,他从前干过出格的事?都干过什么?”秦志剑提出的也是李斌良和苗雨要问的问题。因为,他们听明主任和孙铁刚说过这个人,所以,都注意地盯着邱晓明。邱晓明支吾着:“这……他有前科,劳教过,后来,保外就医了。”和明主任说的吻合上了。秦志剑愤愤地:“现在,有的监狱、劳教所也腐败得厉害,只要你有钱有人,进去活动活动,就可以出来,说是保外就医,其实就等于释放了!”邱晓明:“可惜,你不是监狱长和劳教所长!”秦志剑:“你不用说风凉话,这里边肯定有问题……对了,他是因为什么劳教的?怎么进去的?”这一点,李斌良和苗雨已经听明主任和孙铁刚说过,邱晓明也这样告诉了秦志剑。秦志剑听后一拍桌子:“这么说,他嫌疑更大了!”邱晓明:“可是,没有证据呀?出事前他就进了拘留所。”秦志剑:“你查过没有,是哪一天拘留的?”邱晓明:“案发前一天晚上的事。”秦志剑:“可是,这封举报信说他在出事的前三天带人打过眼。更可疑的是,他头一天晚上进了拘留所,第二天晚上郑书记家就出了事。我看,他是为避免怀疑,故意这样做的!”室内一时静下来,李斌良、苗雨和邱晓明都被秦志剑的分析震动了。片刻,邱晓明小心地:“难道,他真的有问题?”秦志剑:“肯定有!”邱晓明:“可是,没有证据呀。我们也比对过他的指纹……”秦志剑:“多余,他既然在拘留所里,还比对他的指纹干什么?这封信说得很清楚,他没有亲自动手,他带着凶手打过眼,怎么会把指纹留在现场呢……”指纹……李斌良急忙打断秦志剑:“哎,邱局,秦大队,你们找技术部门检查过没有,这封信上有没有指纹?”秦志剑摇头:“检查过了,没有。看来,写信的人很谨慎,或者,懂得反侦查。”邱晓明:“李局长,下步怎么办?”〖BT22李斌良没有回答,他想了一会儿,转了话题,对秦志剑和邱晓明问:“向林局长报告过吗?”邱晓明:“报告了,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就让咱们研究一下,决定怎么办。”这……李斌良想了想,拿起话筒,给林局长拨了个电话,话筒中很快响起林局长的声音:“是斌良吧,有什么新情况吗?”李斌良犹豫着:“这……有一点,等见面再向你汇报,当务之急是举报信的事……”林荫:“你想问我的意见吗?我已经跟晓明和志剑说了,我不是神仙,一时也拿不出什么高见来,你们研究一下,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李斌良有些为难地:“这……林局长……”林荫:“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只是挂名,你是实际的专案组长,大胆负责,出了事我兜着。对了,我已经把这一点跟晓明和志剑说了!”李斌良:“可是,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离开了,有什么急事吗?”林荫:“当然急。赵汉雄不是在你们山阳出事了吗?因为你来了专案组,他把意见提到市委领导桌子上了,说我们公安机关对他的案件不重视,没办法,我只好再成立一个专案组,办他的案件。你看,我等于和你换了,我替你破江泉的案子,山阳那边,你就替我负责了!”这……没办法,只好这样了。李斌良放下电话,想了想,看着一旁观望的秦志剑和邱晓明:“对了,你们走访了一小天,除了这封信,还有什么收获没有?”秦志剑和邱晓明互相看看,谁也不说话。秦志剑:“邱局,你看我干什么,你是刑侦副局长,正科级,我是刑警大队长,正股级,我听你的。”邱晓明:“少来这套。你不是觉得我们山阳刑警无能、工作不细吗?这时候你怎么不说话了?”李斌良一听就明白了,什么也没摸上来。秦志剑不服:“这才刚刚开始,哪儿到哪儿。”对李斌良,“李局,我们走访了七十多户,没有什么收获……不,也不能这么说,其实,收获也是满大的,所有受访的群众都对郑书记赞不绝口,这证明,他确实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县委书记!”邱晓明:“不对吧,你不是说,他是隐藏很深的腐败分子吗?”秦志剑尴尬地:“邱晓明,你就别说了,我错了,行了吧。李局,既然是这么好的领导干部受害,咱们就是扒层皮,也得把案子破了!”秦志剑就是这样,尽管在侦察破案和审讯上机智过人,可是,平时为人却总是这么直率,有什么说什么。其实,这话是有毛病的,难道,换了一个书记,就可以不全力破案吗?案子是要破,非破不可,可是,怎么破呢?李斌良觉得一阵迷茫,明明眼前已经有了线索,可是,却又不知在哪里,如何去着手……秦志剑猜到了李斌良的心事:“李局长,别犯愁,车到山前必有路,咱们把情况拢一拢,好好研究一下……对了,你们怎么样,见到郑书记了吗?”苗雨兴奋起来:“见到了,而且,是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下见到了,要不是亲眼看见,真想不到,会有这样的县委书记……”苗雨兴高采烈地把公共汽车上群众的议论和沙场上郑楠的表现讲了一遍,秦志剑津津有味地听完,一挥拳头,赞叹地:“看来,我真的错了,想不到,真有这样的好领导!”又有了疑问,“不过,听上去,他对咱们破案好像不太热情,是不是……”邱晓明打断秦志剑的话:“得了吧,换了你,自己的亲人被害了,愿意一遍遍对别人讲吗?”苗雨:“是啊,谁愿意回忆亲人被害的惨状呢?这是对人心灵的伤害啊。再说了,当时他真的很忙,出了那么大的事,他又没什么可讲的,当然不愿意接待我们!”李斌良暗想,这些确实是理由,如果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也肯定不愿反复重复相同的话,反复回忆那种惨状。可是,案子不能这样停下来,总要查下去呀,可是,从哪儿入手呢?按理,有了这封检举信,应该接触马强,可是,没有任何直接证据,仅凭这封匿名信,他能承认吗?搞不好,就打草惊蛇了……苗雨突然开口了:“李局长,那个乔亮除了涉嫌沙场塌方事故,能不能还有别的问题,他是不是针对郑书记的,能不能和咱们的案子有关?”秦志剑被提醒:“对了,我还没问,这到底怎么回事啊?”李斌良把如何发现乔亮,将其抓获,其如何可疑,却不讲实话之事讲了一下。秦志剑听后一拍大腿:“有这种事?怎么早不出事晚不出事,郑书记一去就出事了,我看,这有可能是冲他去的……”手机铃声打断了秦志剑的话,几人互相望了一下,原来是邱晓明的,他拿出手机放到耳边:“是我……什么也不说……好吧,我知道了!”对李斌良,“李局长,审讯乔亮的弟兄打来的,他们说,这个人进了审讯室之后,一句话也不说。”秦志剑:“那就更说明有问题,走,咱们跟他较量较量!”李斌良摇头:“他既然抱定了不开口,恐怕一时半会儿拿不下来,得想想别的办法……对了,苗雨,他的手机不是在你那儿吗?”苗雨:“可是,通讯记录上只有一个手机号码,还是神州行!”秦志剑奋然而起:“那就查这个神州行,看它又跟谁联系过?”邱晓明也兴奋起来:“这是条路子……哎呀,天太晚了,移动公司早下班了……李局长,这样吧,你们去审乔亮,我认识移动通讯公司的经理,去找他联系一下,同时,找几个可靠的弟兄,监控马强。现在虽然不能动他,可是,得盯着他点!”这是个办法。李斌良:“好,就这么办吧!”邱晓明答应着正要向外走,秦志剑突然地叫起来:“哎,邱局,等一等,不能让你唱光杆司令啊,咱们还是两人一组,我跟李局去对付姓乔的小子,让苗雨跟着你!”苗雨看了秦志剑一眼,爽快地:“好,邱局,咱们走吧!”邱晓明横了秦志剑一眼,掉头向门外走去。听着邱晓明和苗雨的脚步声远去消失,李斌良盯着秦志剑:“是不是过分了,邱局能意识不到吗?”秦志剑:“意识到也得这样,这个人有点靠不住!”李斌良:“你别胡说,林局长点的将,不可能有什么问题。”秦志剑:“那可不一定。你不知道,今天我们俩走访时,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还接了两个可疑的电话。”李斌良:“可疑电话……你怎么知道可疑?”秦志剑:“因为手机一响,他就走到一边,非常小声地接听,生怕我听到!”这……难道……李斌良猛然想起三年前的事。当时,他在山阳市公安局刑警大队主持工作,有一个副大队长叫吴志深,他曾把他当作最亲密的朋友和兄长,可万没想到,他却是隐藏最深的内奸,并在最危急的关头突然出手,把他置于危险的境地。从那以后,他落下了一个多疑的毛病,即使是内部人,自己的同志,也总要经过反复验证,才完全相信。难道,邱晓明是第二个吴志深?不会吧,警察败类终究是少数……他摇着头对秦志剑:“秦大队,这里边可能有别的什么事,我们不能多疑,我觉得,邱局长还是可靠的!”秦志剑:“那就走着瞧吧!”李斌良想了想又说:“不知苗雨理解了你的意思没有!”秦志剑:“你放心,我们在清水公安局共过事,她是个一点就透的人,肯定明白了。”李斌良担忧地:“但愿她别惹出事来!”秦志剑没有判断错,苗雨完全明白了他的意思。她走在邱晓明身边,装出一副随意自然的样子,但是,很快就发现邱晓明的可疑之处。一走出大楼,邱晓明的手机就响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就快步走向一旁。苗雨虽然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但是,却把精力集中到耳朵上。可是,她只听到一句“知道了”,邱晓明就关了手机,重新回到她身旁,还此地无银地解释说,是他爱人打来的,问他是否回家吃饭云云。苗雨也装出完全相信的样子,还说了句,参加专案组连按时吃饭都难了。二人上了专案组的桑塔纳,迅速向街里驶去。太阳已经落下,黄昏再次来临,又是昨天晚上和李斌良一起去发案现场的时候,西天火红,暮霭朦胧,街道上吹拂着轻柔的微风,行人漫步而行。忽然,苗雨在车窗里看到一个人影,手向前一指叫起来:“哎,邱局,你看那个人……”前面的街口,一个青年迎面走来,虽然不能完全看清其面目,但苗雨还是认出,他就是她和李斌良在客运站上车时发现的那个青年,也就是昨天晚上跟踪过他们后来又逃跑的人。邱晓明不明所以地:“苗雨,怎么回事?”苗雨:“快看,就是前面那个人,昨天晚上跟踪我们来着……快开过去,抓住他!”邱晓明迟疑地:“这……你看清了吗,真的是他?”苗雨:“肯定是他,错不了,快开呀!”邱晓明开始加速,可是,迎面而来的那个青年向这边看了一眼,迅速拐向旁边的一条岔路消失了。苗雨焦急地:“快……”邱晓明驾车迅速驶到岔路口。岔路上,一些行人在漫步,哪里还有那青年的影子。苗雨:“快,停车!”车没停稳,苗雨就开门跳下,向前面寻找着。邱晓明也跳下车,奔到苗雨身旁,和她一起向前看去。苗雨:“他跑不远,邱局长,咱们追!”邱晓明:“这……苗雨,那边还有一条路,你在这边追,我去那边堵他!”苗雨:“好!”苗雨飞步向岔路上追去。邱晓明上车,向另一个方向驶去。 苗雨顺着岔路搜寻着前行,直到尽头,上了另一条路,也没发现要找的目标。她失望地站下来,拿出手机,想问问邱晓明发现什么没有,可没等她拨通,邱晓明已经驾车驶到她跟前,跳下车。“苗雨,你发现什么了吗?”不用说,他也是一无所获。苗雨失望地摇着头,回身向来路观察着:这条岔路不宽,两边是一幢幢居民住宅楼,无论哪个门洞,哪个房间都可以隐藏一个人。邱晓明:“苗雨,你真的没有看错?”苗雨:“我敢保证!”邱晓明:“那怎么办?”苗雨:“邱局,你是领导,我听你的,你说怎么办?”邱晓明:“要不,咱们搜查这些居民楼?”苗雨觉得,邱晓明这个刑侦副局长实在有些荒唐。太不现实了,这么大一片住宅楼,别说两个人,就是二十人,也不敢保证能搜出结果来。她不由怀疑地看了他一眼。邱晓明忽然地:“哎呀,咱们还得去查电话呢!”苗雨:“那就快走吧!”二人重新上车,启动,又继续行驶在街道上,苗雨警惕地注视街道上的过往行人,可是,再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影。暮色更加浓重了。 刑警大队审讯室里,李斌良和秦志剑在对付“乔亮”。李斌良知道,他肯定不叫乔亮,更不是江泉人,可是,从移交给刑警大队到现在,他就再没说一句话,就像哑巴了一样,所以,只好暂时继续称他“乔亮”。干了几年刑警,李斌良接触过数不清的犯罪嫌疑人,也参加和亲自主持过各种各样的审讯,可是,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一言不发。他和秦志剑过来接手时,刑警大队的两个负责审讯的弟兄已经怒不可遏,正要“加大力度”,“上手段”,被李斌良推出审讯室。李斌良知道,刑讯逼供是违法犯罪行为,是必须坚决禁止的,公安部对这一问题也越来越重视,抓得很紧。可是,身在基层一线的刑警往往对此颇有微词,尽管偏颇,可也不能不承认有些“合理性”。几年来,对公安机关的执法要求越来越严,有些地方甚至和美国对警察的要求差不多,甚至有人提出了零口供之说。可是,他们忘记了中国的执法环境,也缺乏配套措施。譬如,在西方国家,只要证据充分,犯罪嫌疑人不承认,也完全可以定罪,而中国虽也有这种情况,可往往是特例,检察机关基本上视口供为第一证据,证据尽管很充分了,可是没有口供,往往会退卷给公安机关。同时,我们的执法对象也和西方不同,西方人普遍文化水准高,法律意识强,只要他们知道警方掌握了证据,往往不再顽抗。相反,中国有相当一部分罪犯不是这样,不管你证据多么齐全,他就是不承认。李斌良就曾办过一起杀人案,各种证据完备,还进行了DNA检测,都认定是他,可是,这个犯罪嫌疑人听了之后却说:“什么xx巴DNA,反正不是我!”真把人气个半死。现在又遇到这样一位,咋问也不开口,什么好脾气的人能忍住不动手?审了一会儿,李斌良也审不下去了,同时也觉得肚子饿了,就让秦志剑找刑警大队的同志去饭店买来简单的几样饭菜,陪着“乔亮”吃起来,并边吃边谈。李斌良:“乔亮,你这么顽抗下去是没有意义的,你想一想,现在,你有这么大的嫌疑,我们能轻易放过你吗?”秦志剑:“那是,你要是想靠不说话这条扛过去,那就大错特错了,不信咱们就耗下去,看谁能耗过谁!”“乔亮”大口吃饭夹菜,还是一句话不说。秦志剑用筷头子点着乔亮:“我还可以告诉你,按照在关规定,对拒不讲清真实姓名和居住地并有犯罪嫌疑的人,我们可以无限期关押。难道,你想在拘留所过一辈子吗?”“乔亮”依然如故。秦志剑把筷子一摔,又一把夺下“乔亮”的筷子:“你少装疯卖傻。告诉你,我们已经去查询你手机里那个通讯记录了。别以为它是神州行就查不到,你敢保证那个人就跟你一个人通话吗?我们知道了这个号码,就可以查出他的所有通讯记录,等一切都查清的时候,你想说也晚了!”乔亮眼睛里闪过一丝游移的光,好像被触动了,但是,他马上又恢复原来的样子,拿回筷子,继续大吃起来。秦志剑的指望落空了。邱晓明和苗雨找到移动通讯公司的领导,查到了和“乔亮”通过话的那部神州行手机通话记录,看后大失所望,因为,这部手机就通过两次电话,一次是接的,另一次是打出的,而且,都是乔亮的电话,再没有别的记录。二人只好失望地上车回转公安局大楼。这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公安局的院子里亮起了灯,二人驱车向院内驶去,迎面,一个青年民警从公安局大楼内走出来,苗雨注意地瞅了一下,突然地:“邱局长,快,就是他……”对,就是他,尽管他现在穿上了警装,可苗雨还是认出,他就是昨天晚上跟踪过自己、也就是刚才在街头发现并追寻过的青年。邱晓明:“这……真是他吗,你没看错?”苗雨:“就是他,快停车!”车还没有停稳,苗雨就跳下车。刚刚走出的青年民警看到苗雨,突然返身又进了大楼。苗雨跳下车,飞速奔入公安局大楼,可是,门厅内静静的,没有一个人影。苗雨奔到旁边的值班室窗口外:“同志,刚才进来一个人,你看到他去哪里了吗?”值班的老同志正在看电视,听到苗雨的话掉过头:“这……他是刑警大队的,好像上二楼了!”苗雨:“你认识他,是刑警大队的?叫什么名字?”值班员:“他是去年分来的,叫什么名字我说不清,不过,肯定是刑警大队的!”这时,邱晓明也奔进来,苗雨:“邱局长,他是刑警大队的,咱们快上楼!”二人向楼上奔去。 二楼,刑警大队的审讯室里,李斌良、秦志剑和“乔亮”已经吃完了饭,继续进行较量。乔亮虽然仍不开口,可是,他显然被秦志剑说的查询手机的事击中了,眼中出现了忧虑的神情。秦志剑见状,抓紧时机进攻:“怎么样,你是让我们费点事查出这个人来,还是你自己交代,这在处理结果上可不一样啊……”这时,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李斌良急忙打开门,苗雨一脸焦急出现在门口,邱晓明站在她身后。李斌良:“苗雨,怎么了?”苗雨:“快,你们出来一下!”李斌良和秦志剑走出审讯室,关上门。秦志剑:“怎么,查出什么来了吗?”苗雨:“不是……我们碰到那个人了,是刑警大队的……”苗雨简要地讲了一下,李斌良也吃了一惊,提出了和邱晓明同样的问题:“真的,你没看错?”苗雨:“不可能。他看到我,返身就进了楼,值班室说他是刑警大队的,可是,刑警大队除了值班中队的两个同志,别的办公室都锁着门,没有人。”有这种事?李斌良和秦志剑立刻放下审讯,和苗雨、邱晓明共同寻找这个可疑人。然而,正如她说的那样,除了值班中队有两个同志之外,别的办公室的门都锁着,而值班的两个同志证实有脚步声走过去,他们以为是内部人,也就没注意,不过,他们好像听到有个门响了一下,好像是进了哪个办公室。几人向走廊深处奔去,逐个办公室敲门。李斌良内心热血阵阵冲动:如果苗雨没看错,如果这个人真是刑警大队内部人,那么,他极可能与正在侦破的案件有关,不是内奸也是知情人,找到他,案件就可能取得突破……可是,能这么容易吗?李斌良又犹豫起来:昨晚留在记忆中的印象是个年轻人,值班员也说是去年才分到刑警大队的,他是个什么人呢?他真的和案件有关吗,如果有的话,会是什么角色……门一个个敲过,都没有反应,是里边真的没人,还是有人故意不出声?李斌良要求值班中队的两个刑警守住楼梯口,严防任何人下楼,他带着秦志剑、邱晓明和苗雨又敲了一遍门之后,来到卫生间门外。秦志剑和苗雨还把手枪拔出来,轻轻推弹上膛,准备闯入。忽然,卫生间内传出“哗哗”放水的声音,还没容得人反应过来,随着脚步声,门被推开了,一个青年民警从里边走出来,看到几人,现出吃惊的表情。中等偏上的身材,瘦瘦的长方脸儿,厚厚的嘴唇……确实是他,错不了。苗雨一把揪住青年民警:“这回你往哪儿跑!”青年民警莫名其妙地看着四人,对邱晓明:“邱局长,怎么了?”邱晓明:“吕康,你在搞什么名堂?”李斌良觉得,邱晓明的眼睛好像眨了一下。吕康:“我上厕所呀,怎么了?”秦志剑:“李局,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李斌良:“把他带办公室去!”秦志剑和苗雨押着吕康走向专案组办公室,邱晓明正要跟随,李斌良拉住了他:“邱局长,你等一下!”李斌良注视着邱晓明,邱晓明努力做出若无其事的表情。李斌良:“他叫吕康?”邱晓明:“对。警校毕业生,去年分配的。”李斌良:“你了解他吗?”邱晓明:“这……怎么说呢,他在阵控中队,工作挺认真的,平时看不出什么!”李斌良:“真的吗?那你说,他这是怎么回事?”邱晓明……专案组办公室内,秦志剑和苗雨也在询问吕康。苗雨咄咄逼人,一句接一句,不让他喘过气来。她问他刚才在干什么,他说上便所。苗雨问,已经下班好长时间了,又来局里干什么。他先是反问,咱们刑警还分上下班吗?然后解释说,他在读一本刑侦教材,下班时忘在办公室了,回来取。苗雨又生气又着急:“你撒谎,刚才在街上,你为什么看到我们就躲了起来?”吕康:“你说什么呀?我刚才是在街上,可是,没看到你们哪?”苗雨:“我和邱局长在车里,你看到我们的车就躲起来了……你不承认也没关系,说,你昨天晚上这个时间在哪里?”吕康镇静地:“昨晚?在家里呀。”苗雨:“你家在哪里,谁能证明你在家里?”吕康:“我在北边的居民区租个房,我自己在家里看书,没人证明,怎么了,你们要干什么呀?”秦志剑:“你小子挺能装啊,那好,我问你,值班室说,你刚刚从楼里出去,为什么看到她,又回头就往楼里钻,还钻进卫生间。”吕康:“这……我……我是想起点事,所以又回来了!”秦志剑:“想起有泡屎没拉吗?为什么在楼里不拉,走出去后又回来拉?是闹肚了吗?”吕康支吾着:“这……我……你们不信拉倒,反正我什么也没干,不信,你们去问邱局长,看他说我是什么人!”办公室外,邱晓明已经向李斌良讲清了。李斌良不相信地:“你说,他是你的人?”邱晓明:“对。我要他暗中注意郑书记家的动静,同时,也对本市的几个嫌疑人进行监视。”李斌良:“这件事还有谁知道?”邱晓明:“谁也不知道,只有我们两个人。”李斌良:“曾局长也不知道吗?”邱晓明:“不知道。”李斌良:“这……你为什么这样干?”邱晓明:“我谁也不敢相信。你大概也察觉出来了,这个案件非常复杂,不知牵扯到谁。”李斌良:“可是,他是去年才分配的,你为什么要使用他,而不使用更老练的人呢?”邱晓明:“正因为他从警时间短,和社会上乱七八糟的事情接触得少,人也就单纯一些,可靠一些。另外,局内人也不会想到他在做这种事。”李斌良狐疑地盯着邱晓明。邱晓明直视着李斌良:“李局长,请你相信我,我这个人能力不强,可我知道自己的职责,这样的案子出在我的辖区,破不了是我的耻辱,我必须采取能够采取的一切手段来破案。”李斌良被邱晓明的话打动了,也相信了他:“对了,昨天晚上,我们发现他之后,给你打了个手机,一直占线,直到第三次才打通,你是在和他通话吧!”邱晓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是他给我打的电话,正报告你们的事,我刚放下他的电话,你就打来了!”看着李斌良,“李局长,我说的都是真话,如果你不相信我,可以去问吕康,看他和我说的是不是一样……对了,这个办法还是他向我提出来的!”李斌良走进专案组办公室,邱晓明留在门外。吕康说的和邱晓明说的完全相同,而且,还补充说,昨天晚上,他发现李斌良和苗雨从郑书记家出来,以为是坏人,就暗中跟踪,后来听到二人自报是警察,就猜到了他们是专案组的,为了不暴露自己,只好逃跑了。今天晚上也同样如此,他躲避苗雨,同样是为了避免暴露。他还承认,今晚给邱晓明打过手机,也就是苗雨发现的那次,主要是询问一下,专案组来了,他怎么办,可是,他从邱晓明的语气中知道身边有别人,就没往下说。苗雨转向邱晓明:“邱局长,这么说,咱们俩在追他的时候,你一定跟他见过面。”邱晓明笑了笑:“对,当时,我还没拿定主意怎么办,就让他换件衣服躲起来。想不到,还是被你认出来了!”一切都明白了。李斌良看着邱晓明和吕康,不知说什么才好。邱晓明:“李局长,你们既然都知道了,我希望能保密,吕康的事除专案组内部人外,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李斌良、秦志剑和苗雨三人互相看了看,都点点头。秦志剑又转向吕康:“你既然在注意郑书记家,发现过什么没有?”吕康:“没有。自从发案后,郑书记家一直空着,没有任何人出入。”苗雨:“对了,我们还在客运站看见过你,就是今天中午,你在那里干什么?”吕康看一眼邱晓明:“这……我在监视马强。”苗雨:“什么?当时,马强在客运站?”吕康:“对,我一直在暗中监视他。”李斌良忽然想起,在客运站碰到那个青年,急忙问:“马强长得什么样?是不是额头上有个刀疤?”吕康:“对。你们看到他了?”李斌良不答反问:“他在客运站干什么,你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了吗?”吕康:“没什么可疑的,他好像在接站,可是,到站好几班车,并没看到他接到什么人。”李斌良:“那么,他有什么可疑表现吗?”吕康:“这……不明显,他只是有点焦急的样子,接过一次手机,还打过一次手机……”“时间!”秦志剑突然打断吕康的话,“快说,我是说,他接手机和打手机是什么时间!”李斌良一下明白了秦志剑的意思:“对,他接手机和打手机都是什么时间,你还记得吗?”吕康:“这……因为盯人,所以经常看时间,我还真注意了,他接电话的时间是十二点三十分左右,打手机是一个半小时以后,也就是两点左右……”李斌良一下想起乔亮被抓获后,他的手机来的那个电话,正是下午两点左右。苗雨急促地把这事讲了一下。邱晓明一拍大腿:“天哪,对上了,对上了,你们忘了,乔亮手机的通讯记录上,打出的那个电话也是十二点三十分左右……哎,吕康,你怎么没对我讲马强在客运站这件事啊?”吕康:“这……当时,我没觉得什么异常,就没汇报!”秦志剑对李斌良:“李局长,可以认定了,乔亮的两个通话记录都是马强的。”苗雨:“对,肯定是他,李局长,咱们去抓他!”李斌良:“不,当务之急,是拿下乔亮的口供!”秦志剑掉头向外走去:“这回,我看这个小子还能不能扛下去!”李斌良紧随在秦志剑身后。 秦志剑推开审讯室的门,头往里一探,突然愣住:“李局,坏了!”李斌良心一跳,推开秦志剑一看,脑袋顿时“轰”的一声。室内没有一个人影,自然也没有“乔亮”。他逃跑了。李斌良后悔不迭:天哪,李斌良,你怎么出了这么大的疏漏,光顾着查吕康,忘了审讯嫌疑人! 秦志剑:“门锁着,他要是跑,只能走窗子!”秦志剑奔向窗子,向外望去,李斌良、邱晓明、苗雨和吕康都奔过去。窗外,是一条僻静的巷道。苗雨:“你们看……”巷道,距窗子不远处,一个人影一瘸一拐地向远处溜去。正是“乔亮”。秦志剑:“快追!”苗雨:“不行,来不及了……”是啊,从这里跑出屋子,跑下二楼,再跑出办公楼,绕到后边,最少也要几分钟时间,而在几分钟里,“乔亮”完全可以逃脱。还没容李斌良做出反应,只见吕康身影一闪,已经从窗子跳下楼去。苗雨惊叫出声:“吕康……”吕康已经落地,爬了起来,也一瘸一拐向前追去。前面的“乔亮”发现了吕康,一瘸一拐地加速向远处逃去,可是,吕康的速度要比他快得多,几个人在窗子前看着他的身影向“乔亮”扑上去。李斌良:“快——”几人被提醒,急忙向室外奔去。等他们赶到,吕康已经将“乔亮”按在地上,“乔亮”仍然困兽犹斗。可是,他再也不可能逃跑了。几人上前,很快将他制服,把他从地上揪起。李斌良抬头向上看去,二楼的窗子虽然不是很高,可是,从上边跳下也需要胆量啊。他拍了一下吕康的肩膀:“怎么样,受伤没有?”吕康:“腿了一下,已经没事了!”果然,他行走已经恢复正常,“乔亮”却仍然一瘸一拐地走着,不过,看上去也无大碍。难以想象,他居然戴着手铐从二楼跳下来,真是个贼皮子。灯光通明,李斌良、邱晓明、秦志剑坐在审讯台后,脸色严峻,苗雨坐在旁边的桌子上记录。“乔亮”看着眼前的阵势,觉察到形势不妙,从额头的汗珠上就看出他心里已经发虚。审讯方案已经确定,由秦志剑主审。秦志剑猛然一拍桌子:“怎么,你还不说实话吗?”“乔亮”不再沉默:“这……我……你们要问什么呀?”秦志剑:“装什么糊涂,你手机上的电话号码到底是谁的,是你说还是我说?”乔亮:“这……我……我记不清了……”秦志剑冷笑一声:“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呀,我点你一下吧。和你通电话的人和一种畜牲有关。明白了吧!”“乔亮”摇头:“不明白。”秦志剑:“你就装吧。那好,我再问你,你知道蒙古人最擅长骑什么?”“乔亮”:“这……我不知道?”李斌良心里暗笑,秦志剑的提示显然太绕了。他把话接过来:“真不知道吗?我再问你,农民耕地除了用牛,还用什么?”“乔亮”:“这……拖拉机!”李斌良差点笑出声来:妈的,这小子是真的糊涂还是故意捣乱?秦志剑又拍了下桌子:“故意的是不是?那好,我就直说,跟你通电话的人和我们刚才的提问有关……”“乔亮”脸色陡变:“这……他……你们真的查出来了?”这回,他显然是听明白了,也证实了分析判断是正确的。李斌良和秦志剑都不再说话,邱晓明温和地开口了:“我们现在不但查清了谁和你通的话,也查清了你不是江泉人,不叫乔亮……对了,如果你现在说实话,还算你坦白自首,不然,我们就再也不问你了!”秦志剑:“对,给你三秒钟,到底说不说,不说,这场审讯就至此结束!”“乔亮”急忙地:“别别……我说,我说……”自言自语地,“既然你们已经查出来了,我现在说了也不算叛徒,你们说得对,跟我通话的是山阳人,叫马强。”秦志剑:“这你就别说了,我们已经知道了。你说说,你跟他通电话时都说了什么吧!”“乔亮”:“这……第一次是我给他打的,告诉他事情已经干成了,他让我偷偷离开沙场,先扒车,在中途下车,然后坐公共汽车回山阳……”原来如此。看来,马强出现在客运站是等着接他。李斌良:“那么,第二次电话呢,你们说什么了?”“乔亮”:“你们知道,他打第二次电话时,我已经被你们抓住了,没接!”秦志剑:“这么说,是马强指使你在沙场整事了。”“乔亮”想了想,“嗯”了一声表示承认。秦志剑:“你具体说说,他是怎么指使你干的,你为什么替他干这种事?”“乔亮”吞吞吐吐地:“这……他就让我装成找活干的民工,混进沙场,弄出点事来,最好有人死伤,我就把支着的柱子弄歪了,然后趁人不注意,就溜了出去……我也不知他为啥让我这么干哪!”邱晓明:“那么,你为什么听他的?他给你钱吗?”乔亮急忙摇头:“不,我不是图钱,他也没给我钱。”秦志剑:“那是为什么?”“乔亮”脑袋耷拉下来,不出声。秦志剑:“怎么,又哑巴了?看你这样子也不傻呀,总不能什么也不图为马强干事吧?”“乔亮”还是不出声。李斌良改换了一个问题:“你从前认识马强吗?”“乔亮”抬起头:“不认识,在来山阳之前,我从来没见过他。”李斌良:“那么,你为什么会听他的,你是从哪里来山阳的?”“乔亮”又低下脑袋。秦志剑:“说话。看来,你又糊涂了,前半截已经算你坦白自首,如果你后半截不说实话,前半截也就白费了!”“乔亮”:“这……我说了你们可别给我传出去呀,实话跟你们说吧,是大哥让我来山阳找马强的,说他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不要多嘴,也不能要钱,完事后,回去大哥不会亏待我的。”李斌良:“你大哥是谁?你的真实姓名是什么?”“乔亮”又不说话了。秦志剑走到“乔亮”面前:“你怎么回事啊?我们对你够意思了,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是不是?”“乔亮”现出苦脸:“这……我不能说,把脑袋拧下来也不能说,我自己咋都行,可不能把大哥牵进来!”李斌良:“那我问你,在你制造事故前,知道不知道县委书记在场,是不是针对他的?”“乔亮”急忙摇头:“不不,我本来想昨天干来着,可是没机会,才拖到今天干的,我也不知道县委书记要去,我要是知道,就不敢干了!”听他的口气,好像是真话。邱晓明:“那好,你再说说自己吧,你到底是哪里人,你大哥是谁?”“乔亮”听了这话,又低下脑袋不出声了,再怎么问也这样。审讯到这里卡住了,只要不涉及他本人的身份和他的什么“大哥”,他什么都说,只要一沾这个边,他就成了哑巴。没办法,只好把他移交给刑警大队。尽管煮了夹生饭,但也不是一无所获。最起码,“乔亮”的话证实马强是沙场事故的幕后指使者,有重大犯罪嫌疑。至于这个自称“乔亮”的人是什么货色,从口音上辨出,他即使不是白山市所属各县市的人,也不会离得太远,可以通过市局刑侦支队向周边市县发出协查通报,估计,查到他的底细不是太难。一回到专案组办公室,秦志剑就着急起来:“现在已经基本搞清,沙场事故的幕后黑手就是马强,至于是不是针对郑书记,听‘乔亮’的话不像是。可是,不管是不是,这都是重大犯罪,也给我们提供了拘捕马强的理由。我看,咱们得快点动手,不然,夜长梦多!”邱晓明:“可是,沙场的案件不归我们专案组管……”秦志剑:“那又怎么了?别忘了我们接到的举报信,再说了,我们是公安机关,什么犯罪都可以管,至于哪个部门管哪个案件,是内部分工,别人无权过问。”李斌良:“咱们再分析一下,这封匿名信的真实可信性到底有多大,马强真的参与了杀害郑书记亲人的案件了吗?”秦志剑:“我看可能性很大。我还是坚持自己的意见,要尽快动马强!”李斌良想了想:“我请示一下林局长!”李斌良拨通林荫的手机,把情况汇报了一下,征求他的意见。林荫:“我看,马强可以动,只要不违法,你们就放手干吧。”放低声音,“抓人,你们人手太少,需要山阳公安局协助吧,用不用我跟晓明说说?”李斌良明白,林局长是担心邱晓明有想法,不支持自己工作,可是,如果林局长真的和他谈,恐怕他没想法也会产生想法的,就急忙低声说:“不用,我们配合得很好!”林荫:“那我就放心了。”李斌良放下话筒,对邱晓明:“林局长同意动马强,可是,这是你的一亩三分地,怎么能把他拿下,还得靠你!”邱晓明有些为难地:“这……得好好研究研究,马强在山阳还是有些势力的,要是跑风漏气惊了他,就麻烦了!”秦志剑:“你是说,你们公安局里有马强的人?”邱晓明:“这……哪儿不这样?只要咱们公安局有什么大的行动,参与的人一多,肯定跑风!”邱晓明说的是实话,李斌良对此也深有体会,可是,谁也没有办法,这些年,公安队伍混进来一些素质很差的人,他们穿着警察的衣服,可实际上根本就不具备警察的素质,其中不乏黑白两道人物。秦志剑:“老曾怎么样?”邱晓明笑了笑:“这……不好说。”秦志剑:“有什么不好说的?你别藏着掖着的,我不会出卖你。你知道吧,他也在清水当过局长,我还给他当过一段办公室副主任呢,专门给他写材料,对他还是了解的。”邱晓明:“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想了想,“咋说呢,刚调来的时候还可以,有一阵儿,人们都叫他曾青天,可是,很快就跟那些人搅和到一起了……其实,马强所以被处劳教,并不是我们局的工作,而是郑书记向市公安局和省公安厅汇报过有关情况,是他们派人来打击的。要是曾局长,恐怕永远也不会动他们一根毫毛!”秦志剑哼声鼻子:“我了解他,到哪儿都这样。可就这样的人,五十大几奔六十了,还当着一方的公安局长,真让人无法理解……哎,邱局,我现在才发现,你这人表面含糊,其实是傻子吃饺子,心里有数。可是我不明白,这案子已经发了三个多月,你就从没怀疑过马强,从来没调查过他?还有,马强的后边还有谁,你掌握不掌握?”苗雨:“对呀,孙铁刚跟我们说,赵汉雄是马强的后台,这案子就是赵汉雄策划指使的,邱局,难道这些你都不掌握?”邱晓明苦笑着:“这……我是刑侦副局长,怎么能不掌握呢?其实,我们在前期侦查时已经把他们纳入视线,可是,查不到证据,只能放下了。不信你们去问郑书记,我还亲自和他谈过,让他提供赵汉雄和马强的犯罪线索,可是,他什么也提供不出来,还说案子不可能是他们干的,让我们向别的方向去侦查,你们说,我有什么办法,只能让吕康他们暗中监视着!”秦志剑和苗雨不吱声了。李斌良也没说话,他的内心深处非常理解邱晓明。对赵汉雄这样的人,别说没有证据,就是有了证据,公安机关也不敢轻易动他们,最起码,要动赵汉雄,得请示市委领导同意。因为有赵汉雄在,马强也随之不能轻动了,因为,弄不好会打草惊蛇,使案子更加难破。不过,现在不同了,最起码,已经有了马强犯罪的直接证据,只要抓住他,就不愁拿不下来,从而牵出赵汉雄……想到这里,他增强了信心:“咱们不说别的了,研究一下,怎么抓马强,邱局,你们掌握他的活动规律吗?有几处窝子,都是哪里?”邱晓明:“这……吕康能说清楚,我把他找来吧!” 不一会儿,吕康悄然进了专案组办公室。他提供了几个马强经常落脚的地方,多是一些娱乐场所,而他最近几天出入最多的地方,是一个老年人活动中心。“其实,那里是个麻将馆,也就是个赌场,只不过挂着老年人娱乐中心的牌子罢了,吃晚饭的时候,我见他和两个手下进去了,一直在外边盯着,后来……”看了苗雨一眼,“后来,我就离开了,刚才又去看了看,没见到他出来。”李斌良明白,他是在监视的时候被苗雨冲了。苗雨现出愧疚的表情:“这……当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秦志剑:“别说没用的了,李局长,我看,咱们抓紧行动吧!”李斌良:“好。邱局长,咱们人手太少,你调几个可靠的弟兄来吧!”邱晓明:“这……你知道,我进专案组后,就和局里的工作脱钩了,现在,老曾亲自抓刑侦,要是从刑警大队抽人,得通过他。”“不行。”秦志剑急忙地,“我们的行动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低声对李斌良,“李局,当前,最重要的是保密。”李斌良明白,秦志剑是不信任老曾。其实,自己也觉着这个人不地道,可是,听说他和市委何书记的关系非同寻常,所以,公安局长的位子一直坐得挺牢。前年,他还被纪检机关调查过,据说事情挺大,大家都以为他完了,可是,等何大宾当了市委书记,一切都风平浪静了,他照样当着公安局长。要抓马强,靠专案组的四个人确实太单薄,警力怎么解决?秦志剑愤愤地:“邱局,我说你这刑侦副局长是怎么当的,我都替你窝囊!”邱晓明:“你说得对,我是窝囊,我不窝囊能行吗?咱没有后台,小小的乌纱帽在人家手里攥着,哪件事让人家不高兴了,找个理由,说拿就给你拿下来!”秦志剑气愤地:“你……官儿对你就这么重要?”邱晓明:“对你不重要吗?你不是也一心要提副科级吗?”秦志剑说不出话了。他们两个就是这样,什么时候也忘不了抬杠。苗雨:“你们俩就别打嘴仗了,快想个办法,怎么抓马强吧!”是啊,这才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怎么办呢?想不到,吕康忽然打破寂静,提出一个好建议:“邱局长,我们同期分配的几个警校同学都挺可靠的,我以个人名义把他们招来好不好?”秦志剑一拍大腿乐了:“好,太好了,你马上通知他们,不过,一定要保密。”对李斌良,“我对警校生印象一直很好,当初,我们清水公安局有一个警校毕业的,叫高翔,因为市里不给分配工作,只好在刑警大队帮忙,最后牺牲了……”秦志剑突然中断了讲话。他动了感情,说不下去了。李斌良也知道这件事,那个小伙子是为了掩护林局长牺牲的,善后按正式警察办理,正因为他的牺牲,清水市三批未分配的警校生后来都分配了。吕康在旁边小声地打着电话,不一会儿,就联系了五个同学,按照商定的方案,都着便衣,半个小时后在那家麻将馆附近集合。当李斌良赶到现场,见到五张紧张又兴奋的年轻面孔时,顿觉浑身增添了力量。五个年轻警察,再加上吕康和专案组四人,一共十个人,足以应付局面了。李斌良一声令下,十人迅速扑向麻将馆。可是,行动失败了。 一进麻将馆,李斌良就觉得不对头,里边冷冷清清的没有几个人,两桌麻将倒是像模像样地玩着,可是,桌上摆着很少的几个钱,完全是娱乐性质。几个房间及各个角落搜遍,也没有马强的影子。询问了一下,所有人都说马强今晚根本就没来过。按照吕康的指点,又扑了几个落脚点,都没有马强的影子。马强逃跑了。他事先得到了消息。 子夜十一时许,四人疲惫地回到专案组,可是,谁也不想休息,面面相觑地坐在椅子里。秦志剑:“消息到底是怎么走漏的呢?难道是吕康找的人不可靠?”邱晓明急忙地:“不能。这几个弟兄我敢保证,个个可靠,消息绝不是他们走漏的。”秦志剑:“那是谁……哎,邱局,有一件事我还没问你,咱们俩走访的时候,你接到那个电话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躲到一边,不让我听到?”邱晓明:“这……难道你怀疑我?”秦志剑:“我连自己都怀疑。”邱晓明:“那好,我可以告诉你,是曾局长给我打的。”秦志剑哼了声鼻子:“这就对了,那是个老奸巨猾,咱们的行动,他肯定都给你算个清清楚楚!”李斌良急忙地:“志剑,没有证据,不要乱怀疑。其实,马强可以从很多渠道察觉到不妙。譬如,他给‘乔亮’打电话,没人接,还有,我们抓住‘乔亮’,刑警大队有很多人知道,极可能传进他的耳朵里,这些,都会使他意识到不妙,从而躲了起来。”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秦志剑和邱晓明都不再出声。苗雨:“李局长,得向林局长汇报一下吧?”李斌良叹息:“他正在江泉替我破赵汉雄的案子,恐怕压力也很大。”秦志剑:“这种时候,赵汉雄凑什么热闹?没准儿,这里边有什么阴谋也说不定。”李斌良被秦志剑说得心一动:是啊,事情怎么都赶到一起了,自己要来专案组报到,就发生了赵汉雄遭袭击的案子,这里边难道隐藏着什么东西……李斌良想了想,犹豫着拨了林局长的手机号。原以为他已经睡下,不想,林局长马上就接了电话:“斌良,怎么样,行动失败了吧!”李斌良奇怪地:“林局长,你怎么知道失败了?”林荫:“直感。这么严重复杂的案子,不可能被你们轻而易举地找到线索,抓住嫌疑人。”李斌良把行动的大致情况汇报了一下,又提到走漏消息之事。林荫沉默片刻说:“这也是难以避免的,今后注意保密吧!”李斌良:“林局长,你那边案子调查得怎么样?”林荫苦笑着:“正在工作,还没找到任何线索,看起来,难度不亚于你们的案件。”李斌良:“林局长,秦大队说,这两起案子赶到了一起不正常,有可能隐藏着什么阴谋,我觉得,他的分析有些道理。”林荫:“我会注意的。不早了,你们休息吧!” 在林荫和李斌良通话的同时,江泉市一家旅馆的豪华客房内,还有一个人也在打电话。他是赵汉雄。赵汉雄:“……下午我就知道了情况,安排马强离开了山阳……你放心吧,他们找不到他……啊,这件事我当然不会放松,正逼着他们在查,他们还算重视,林荫亲自挂帅,他现在就在江泉……”手机里的声音:“不过,你表现得不要太过分,适可而止,不然,会引起他们的怀疑。另外,你还要盯住山阳的专案组,要掌握他们的一举一动……” 山阳县公安局专案组办公室兼宿舍内。邱晓明已经离去,李斌良和秦志剑虽然躺到床上,可是,还没有入睡,二人仍然在分析研究有关情况。最后,他们一致认为,下步工作的重点应该放到寻找写举报信的人身上,因为,这个匿名举报人极有可能是目击证人,如果找到他,案件极有可能会取得重大突破。可是,就在他们取得一致,即将入睡时,林荫又打来电话,向李斌良了解沙场的事,李斌良把自己所知谈了一下,问怎么了。林荫说:“这件事已经惊动了省里,现在,上边很重视这件事,明天,省里的调查组和一批新闻媒体的记者要去山阳。”李斌良:“这是人为破坏,不是责任事故,有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吗?”林荫:“这我们就管不了啦。对了,明天我也去山阳。”李斌良放下话筒,还想思考一会儿,可是,最终还是被疲倦所征服,进入梦乡。梦境中,他似乎发现了凶手是谁,这个人甚至触手可及,可就是抓不到,后来,又梦到有人在监视自己,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中……醒来后,梦境还久久地保留在记忆中,不知为什么,他觉得现在查的案子,和三年前的那起案子有些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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