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搜索:

志诚不知赵男生说得是真是假,也没说干啥

1天还没亮,平峦县公安局刑侦副局长陈英奇就醒了。这样说不准确。其实,他昨天一夜也没有睡好,先是睡不着,后来好歹睡着了,又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梦中老是出现一个人,梦见他的眼睛望着他,嘴还在动着,好象是责备,又好象是求救,弄得他彻夜难安。他就是那个叫志诚的外地警察。他惦念着他。昨天,他用那样的方式帮助了他,使他逃出了围捕,最终结果如何却不清楚。他的车被抛弃在闹市,可人却不见了。从那时到现在已经二十来个小时了,还没有他的消息。按正理,他如果逃出平峦,会立刻向上级有关部门报警,也一定会引起重视。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什么动静也没有。这就意味着,他没有逃出去,意味着他又落到他们手中。可是,做为一个经验丰富的公安局刑侦副局长,他却只能采取这种几乎是观望的态度。因为他也是一个在平峦生活多年的人,他完全了解平峦的县情,完全了解平峦的现实。他想摆脱开这事,就当它没有发生过,可是做不到。因为他曾经向他报过警,向他求救过。关于乌岭煤矿发生矿难死了很多人的事,他已经在好几天前就听到了风声。可这种事在平峦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从公安局内部分工上说,也和他没有直接关系,所以,他可以装聋作哑。何况,县委书记何清和县长蒋福民专门在一次范围较大的领导干部会议上打过招呼,说有人居心叵测,唯恐天下不乱,想破坏平峦稳定团结的好局面,破坏乌岭煤矿的生产。告诫平峦的党员干部不信谣,不传谣,并把它做为一条政治纪律来执行。蒋福民还声色俱厉地说:“乌岭煤矿出了事对我们平峦谁有好处?谁也没有,要是煤矿黄了,你们的工资都开不出来,你们必须象爱护眼珠一样爱护乌岭煤矿,别说没出事,就是出事了也要努力减少负面影响……如果有谁不和县委县政府保持一致,坚决采取组织措施。”这样,他就更不能、不敢过问了。对蒋福民的为人,他是太了解了。虽说何清是县委书记,可平峦当家的实际上还是他姓蒋的。此人精于权术,擅长整人,上边有坚实的靠山,下边又有一群铁杆弟兄,谁拿他也没有办法。据说,何清刚来时曾想和他斗斗,可不久也乖乖地服了软。陈英奇虽然在刑侦破案上是高手,却绝不敢和蒋福民叫板。因此,他和所有平峦县干部一样,选择了沉默。几天过去,“谣传”果然听不到了,乌岭那边也一直很平静,这件事好象就要过去了。可是,就在这时,他来了。当陈英奇发现汤义他们在休息日办理一起并不属于他们职权范围的案件时,就觉得反常,继而认出三个诬陷者中的一人是屡受公安机关打击的地痞,更觉不对头。后来,又得知那个来兄弟要去乌岭寻找失踪的记者妻子,就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再后来,又得知那位兄弟遭摩托车袭击及公共汽车停开的事,就什么都明白了。对了,他还暗中做了调查,知道诬陷那个兄弟的黑胡茬来自乌岭煤矿,就更坚定了自己的判断。这不,昨天在乌岭还碰到他了,躲躲闪闪的,说什么是保安大队的人,在井下被人给收拾了,活该!当时,真想追问他诬陷人那件事来着,因为时机场合不对,强忍住了。妈的,他们太猖狂了,太大胆了,能量也太大了……这就是陈英奇内心的真实状态。他发自内心地希望那位弟兄去乌岭,弄出点事情来。可是,他却不敢公开帮助他,只能用话刺激他前往,暗示他租车或者搭车,并暗暗为他祈祷,为他担忧。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他的担忧不是多余,昨天凌晨,他接到了那个电话,虽然话没说完就断线了,可那明显是求救。他猜测他已身陷险境,立刻带领两名得力的属下驱车前往乌岭。可是,他很快又冷静下来,在前思后想之后,他只能采取那样的方式两次帮他。即使用那样的方式,也还是担了很大的风险。然而,现在看,他还是没有逃出去,还是落到了他们手中。为了证实自己的判断,陈英奇起床后再次拨他的手机和他家中的电话,都没有人接,手机更是可疑地沉默着。完全是试一试的心理,陈英奇接着又挂了两个电话,第一个是按他留下的号码,拨了他在省城公安分局刑警大队的值班室,问他回去没有,对方的回答是否定的。第二个是拨本局刑警大队的值班室,问从昨天下午至今有没有什么情况。值班刑警报告说,除了昨天中午接到110转来的一起绑架报警外再无其它重大案情。他问绑架报警是怎么回事,值班刑警说,报警人看到招待所大门外有一个人被绑架进一辆轿车,可巡警大队赶到时却发现那里一片平静,因报警人没留姓名地址,无处核查,此后,也再未接到同样报警。因此,他们怀疑是假警。陈英奇放下电话,心里明白,那不是假警,是真的,被绑架的一定是那个弟兄。这一切都证明,他确实已经落到他们手中。他们将怎么对待他……陈英奇不寒而栗。他想跟人说一说这件事,可是想来想去找不合适的人,只能给局长彭方挂电话,可挂到半路忽然想起,彭方去省厅开会了。拨他的手机是:“你拨打的手机已经关机或不在服务区内。”他就再也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了。难道,你就这样袖手旁观,看着这一切发生。别忘了你是警察,是刑警,是刑侦副局长……可是,你也是平峦人,你生活在平峦,而且,你的儿子就在乌岭煤矿上班,端着他们的饭碗。一想到儿子,陈英奇更感为难。儿子是他的一块心病。那还是他小时候的事,有一天晚上出去玩,无缘无故被人一棒子打在头上,从此聪明伶俐的儿子就变成了这样,虽然没有傻,可也不那么透亮,连中学都勉强念完,更谈不上考大学,自然找不到工作。陈英奇知道,那一棒子肯定是自己打击过的犯罪分子的报复,可是没有证据,也不可能因此给儿子定公伤,一切后果只能由自己负责。儿子渐渐大了,总得让他有点事干,有碗饭吃呀,要不,自己老了,他怎么办?就这样托到李子根,安排到乌岭派出所上班。现在,事情就牵扯到乌岭,他怎么能无所顾忌地插手呢?他太为难了。如果袖手旁观,就是助纣为虐,就是犯罪。该怎么办?你必须做出决定,而且必须尽快做出决定,否则一切都晚了……可是,直到天大亮,他也没想出主意来,饭也吃不下,喝了口稀粥就去了单位。刚走进办公室电话就响起来,想不到,居然是治安大队的曲宝明。他小声道:“陈局长,你在办公室啊,我有点事跟你谈!”曲宝明象作贼一样溜进来,一进屋就把门返锁上,满脸担忧之色。陈英奇有点奇怪:他是治安大队的人,找自己有什么事呢?对了,他刚分来时曾经跟自己说过,愿意上刑警大队……可是,曲宝明说的并不是这件事。他犹豫着低声道:“有一件事,把我搞得站不安坐不稳的,想来想去只能跟你说……”他说还是那件事,审查那个外地警察的事。曲宝明说,那天本来应该放假休息,可汤义忽然给他打电话,让他到班上来,说到公共场所检查一下节日安全问题,他觉得很奇怪,因为汤义对工作从来没这么认真过。可他来到队里,被汤义带上车,溜了几处,也不象个检查工作的样子,后来就到了火车站,绕着站前广场转了两圈,也没说干啥,后来又停到距火车站不远的一个路口,进了旁边的小卖部买烟,就在这时出事了,那个外地警察跑过来,他们就迎上去将他抓住……综合这一切,再加上汤义询问时的不正常表现,他觉得这里有问题。事后,杨平和汤义又再三嘱咐他不要对别人说这事……曲宝明没说完,陈英奇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也更证实了自己的判断。他感动地拍了他的肩头一下:“好,没白接受警校培养,有点警惕性,有点正气。谢谢你对我的信任!”曲宝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陈局长,我虽然到治安大队时间不长,可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杨局长和汤大队长都有点不对劲儿,总好象防备我似的。陈局长,你把我要到刑警大队吧!”陈英奇痛快地答应了:“行,下次党委会我就提出来……不过,这两天你眼睛睁大点,发现什么不对头的就告诉我!”曲宝明离开后,陈英奇心里的压力就更大了,更感到这么坐等不行,可又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还是一件突然发生的事情,使他被动地、身不由己地做出了决定。2下午上班后,陈英奇习惯地先到刑警大队转一圈,看有没有什么案件。结果发现临江派出所曹所长在刑警大队长程玉明办公室里,正神情专注地谈什么。程玉明看到他,急忙报告情况:昨天夜里,临江派出所接群众报告,在江边发现一具尸体,他们赶到后才发现人还没死,但已经昏迷不醒,腕上还带着手铐,就急忙送县中心医院抢救,在抢救过程中发现该人后背有枪伤,就将案件转给了刑警队。陈英奇问:“身份查清没有?”程玉明和曹所长同时摇头。程玉明说:“还没来得及。他身上什么证件也没有,查起来难度很大。”陈英奇没有再问:“走,咱们上医院看看去!”医院急救室内,技术大队的法医已经来了,他低声汇报说:“已经做了初步检查和处置,一颗子弹从后背洞穿过前胸,不过,恰好从心脏与肝肺之间穿过,没有伤到器官,否则人早就死了。同时,身上、面部多处软组织受伤,肋骨有三根骨折,头部颞骨有一处骨折……”陈英奇没有耐心听下去:“发现子弹了吗?”法医:“没有,子弹洞穿了他的身体,人又是在江边发现的,那里不是第一现场,不可能找到子弹!”“其它伤呢,是怎么造成的?”“这……”法医犹豫了一下:“这还有待进一步检验,但显然是外力所为,有的好象是从高处跌落造成的,也有的象是被钝器重击形成的!”陈英把目光转向急救床上的伤者,见其人身材高大强壮,面色微黑,穿着一身脏兮兮的衣裳,上边还有斑斑点点的血迹,面部浮肿,眼睛紧闭,昏迷不醒,身上挂着吊瓶,正在输液,嘴巴和鼻子还捂着输氧罩。一名姓薛的男医生认出陈英奇,急忙走上前握手并介绍伤情:“目前还很难确定能否脱离危险,不过,他生命力好象很强,也许能救过来!”笑了笑:“不过,他实在是太脏了,把我们床褥全弄脏了,清洁工可有意见了……对了陈局长,你们得抓紧把钱送来,否则就停药了!”陈英奇凑近昏迷者仔细观查,先看脸,再看手,又看脚,再掀起衣服观察一番,最后又看看那副已经打开的手铐,拉着程玉明走出急救室。“你有什么看法,我是说他的身份!”程玉明:“这……看上去,他可能是个逃犯,也许,某地的公安机关正在追捕,应该发协查通报……从体貌特征和衣着上看,这人肯定是个干粗活的,估计可能是一个打工的!”“在哪里打工?”“这……我还没细想!”陈英奇:“我刚才发现,他的手脚和面部都很黑,不是一般的泥土,手指缝和衣服的缝隙中还有黑色的灰粉。你说,这能是哪儿来的?”程玉明:“这……我知道了,他可能是乌岭人,或者在乌岭煤矿呆过,是那里的雇工……可是,没听说他们那里跑了什么逃犯哪!”陈英奇忽然被一种强大的不安攫住了身心,他感觉到,命运已经注定,他无法回避发生在乌岭的事情,他必须正视那个地方。就在那一瞬间,他做出了决定。片刻后,他对程玉明说:“赶快让技术员给这个人拍一张照片,多照几个角度,然后带上它去乌岭,你亲自带人去,带可靠的人!”程玉明:“非得我去吗?让两个精明的弟兄跑一趟就行了吧!”陈英奇:“不,你一定要亲自去。你听我说,昨天……”3下午3时多一点,平峦县公安局刑警大队长程玉明带着两名刑警突然出现在乌岭派出所。派出所只有一个年轻民警在家,正趴在桌子上写字。他写得很专心,程玉明走上前看了一眼,原来在练习写小楷。年轻民警听到动静,猛一抬头看见程玉明,高兴地叫起来:“程叔。”他正是陈副局长的儿子。程玉明问:“嗯,练字哪?写得不错。”小陈脸通红:“是我爸让我练的,让我一天写一篇小楷。程叔,你有啥事?”“你们所长呢,他去哪儿了?”小陈:“去矿井了,配合保安大队进行安全检查!”程玉明:“你怎么没去!”小陈有些不高兴地嘟哝着:“谁知道,所长让我留在所里值班。”程玉明拿出几张照片:“小陈,你也来这里一年多了,常去矿井吧,见过这个人没有?”小陈接过照片:“这是谁呀……咦,真好象在哪儿见过……对,见过,肯定见过……”程玉明乐了。一个年轻刑警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快说,在哪儿见过?”小陈:“这……我想想……对,好象是在六号井……对,是六号井,那回我跟所长去六号井检查炸药使用情况,他还跟所长顶了两句,气挺粗的,我看就是他……哎,他怎么这个样子,死了吗……”程玉明:“这个以后再说,我问你,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小陈摇摇头:“不知道,我就见他那么一次……对,他好象是爆破员,你问问我们所长吧,他能知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门外有人吵嚷:“程大队,你啥时到的,大驾光临,咋不先打个招呼啊!”正是蒋福荣,身后还跟着黑胖的乔猛和英俊的齐安。三人皆穿着警服。程玉明一边跟蒋福荣握手一边说:“啊……正好你回来了,你看看这张照片,听小陈说,你认识这个人……”程玉明把照片递到蒋福荣面前,蒋福荣的脸一下变得铁青,呼吸好象都停住了。好一会儿才结巴着说:“他……你们是怎么……不,我不认识,不认识他。”转向小陈,没好气地说:“你别胡说八道,我怎么会认识这个人?”小陈却看不出眉高眼低:“这……所长,你忘了,那回咱们去六号井检查炸药使用情况,他还顶了你几句呢……对了,乔哥,你还记得吧,当时你也在场,还想揍他来着!”乔猛看着照片,黑脸也变白了:“这……他……是吗,别胡说了,我咋不记得了……”齐安接过照片一看,白脸泛绿了,没人问就主动表白起来:“这……我不认识这个人,不认识,也从来没见过!”蒋福荣紧接着道:“就是啊,我啥时候在六号井见过他,怎么不记得了?”转向程玉明,勉强露出笑容:“程大队,我真是在想不起来了。你们是从哪儿拍的这张照片啊,是死人还是活人……看上去确实象是个打工的,也许真在我们这儿干过,要不,你把照片留下,我给你们好好查一查?!”程玉明:“可以,不过,我不能白来一回,这样吧,我们先到六号井看一看,或许,那里有人能认出这个人!”“这……咳,用不着这么忙吧,走,先上饭店,您好不容易来一趟,咱们得好好喝一场!”程玉明:“喝行,得办完正事儿的!”“这……那好吧,我陪你们一起去!”“你不忙吗?我们自己去吧!”“别,别,再忙您来也得陪着呀!”“那太谢谢了。蒋所长今儿个怎么这么客气起来了,真叫我受宠若惊啊……正好,我还有话要说。是这样,我临来之前接到一个电话,是省城一个分局刑警大队打来的,说他们一个同志来了你们矿,应该回去却没有回去,消息也断了……”程玉明发现,蒋福荣听到这话时,身子突然抖了一下,脚步也停住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啊……这……是,你说这人我知道,他是来过,说是来找他老婆,不过已经走了!”“是吗?那他哪儿去了,不能在你们这儿出什么事儿吧!”“不能,不能,瞧程大队你说的,我们这儿能出啥事儿……哎……娘的,肚子怎么疼起来了,不行,我得方便一下,你等一会儿,咱们一起走!”蒋福荣好一会儿才从卫生间走出来,嘴里还解释着:“娘的,也不知是着凉了还是吃差东西了,肚子老是一阵一阵子疼!”当程玉明和蒋福荣的两台小车驶到六号井附近时,与两台小车走了个对面,因为道路较窄,必须减速双方才能通过。这时,程玉明认出第一辆车里坐着的一个人:“哎,那不是乔大队吗?”于是,双方的车都停住,人都从车里钻出来,互相亲热地打着招呼:“乔大队,您忙什么呢?”“哎呀,程大队,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两个互称大队的人亲热地握手寒喧。乔勇问程玉明有何公干,程玉明拿出照片给他看,又提到一位外地刑警失踪的事,乔勇表现还算正常,只是同样说不认识这个人,说那个外地警察离开之后再没回来。程玉明问乔勇来这里做什么,回答是来检查安全保卫工作。之后,乔勇和蒋福荣一样拉程玉明上饭店,被程玉明以同样的理由拒绝,二人又亲热地握手道别,说等一会儿酒桌上见,之后分别钻进自己的车里,交错而去。很快,程玉明出现在六号井工棚里,恰好是交接班时间,有几个人正要下井,被他们堵住。照片在几个人手中传递。程玉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每一个人,注意他们的表情。蒋福荣和两个手下的目光也和他一样。人们看了照片,都摇头说不认识这个人。可是,有三个人的表现稍有不同。一个是豁牙青年,他看到照片后笑着骂了一句:“操,这是哪位老兄啊,咋让人整成这样子!”另一个是腿上打着石膏歪在铺上的青年,他倒没说什么,只是看照片的时间比较长。最后一个是这伙人的头儿,也就是本班的爆破员,一个姓赵的中年汉子,他看照片的时间比白青还长,脸色也有些变化。这逃不过刑警大队长的眼睛,程玉明当即发问:“怎么样,你见过这个人吧!”赵汉子这才回过神来,黑黑的脸膛有些泛白,可是,却摇头回答:“啊……不,不,不认识,不认识!”程玉明:“这可怪了,明明有人说他在六号井干过,你们怎么能不认识呢?”豁牙小伙子:“操,我们都是从别的井新过来的!”程玉明听出问题:“你们都是从别的井新过来的,老人一个也没有?”豁牙子手向白青一指:“有,就他一个!”程玉明眼睛望向白青,白青的脸更白了:“这……不……我虽然是老人,可我们下井三班倒,这个班和那个班碰不上面。我……我确实不认识这个人!”眼睛望向赵汉子:“赵大哥,你是矿里老人,也没见过这人吗?”“我……”赵汉子脸色更难看,可仍然坚决否认:“不,我不认识,确实不认识!”程玉明觉得有点不对头,可又拿不准,正在这时,忽然从外面闯进一个脏兮兮的半大男孩子,他看到屋里这么多人,一愣,挺亮的大眼睛落在程玉明的身上。程玉明疑惑地看看屋里的人,没等发问,白青已经在铺上开口:“他是我弟弟,在这儿照顾我的……小青,你过来!”小青向哥哥走过去,程玉明顺手把照片递过去:“小伙子,我们是警察,来调查一件事儿,希望你能帮帮忙……给,你看看,见过这个人吗?”程玉明并没抱什么希望,可想不到,小青拿到手中后脱口说出一句:“咦,他好象大林哥……”程玉明心中一喜,刚要发问,铺上的白青却先开口了:“小青,你别乱说,再看看,看准了再说!”于是,小青看看照片又改了口:“这……啊,不是,不是……我看错了!”身为刑警大队长的程玉明哪能看不出这里的问题,马上对白青正色道:“你别乱插嘴!”走上前抚着小青的头,亲切地问:“小伙子,你说,他象谁,象哪个大林哥?”小青却看看哥哥,又看看工棚里的人,再看看蒋福荣,好一会儿才开口,但,让程玉明很失望:“我真看错了,这个人……长得有点象……可仔细一看又不象了。”程玉明盯住不放:“象不象都不要紧,你把他看成谁了,哪个大林?”白青却又在旁接过去:“啊,小青,你是不是说他象咱表哥呀……同志,再把照片给我看看……是,我也看出来了,这人是有点象我们一个远房表哥,他叫大林……”小青听了这话,也接过来这么说,无论程玉明怎么问,兄弟二人再也不改口。而且,他们只是说象,又绝对不是他们的表哥,因此,等于什么也没说。程玉明脑筋转了一下:“那,你们这六号井谁是爆破员?”几个人的眼睛都转向姓赵的汉子,赵汉子的黑脸透出红来,可程玉明咄咄逼人的目光不容回避,他嗫嚅着说:“这……我们三班倒,每班都有爆破员。我是后调到六号井的,我来的时候,原来的爆破员已经走了,听说……听说好象姓张。”程玉明不容他缓气:“他现在去了哪里,在哪里能找到他?”赵汉子:“这……我也不知道。”赵汉子的目光又望向一个人,这是个独眼汉子,刚才进来时已经介绍了,说他是这个井的负责人。此时,他早都脸色发青了,没等程玉明发问,翻着一只独眼先说上了:“这……我也说不清,他也是外来打工的,只知道他姓张,都叫他大……大张,后来,他就不干了,走了。”程玉明:“怎么,一个大活人在你们这儿干了一溜十三遭,你们却不知道他是谁,他家在哪儿?你们不登记吗?”柴工头看了一眼蒋福荣:“这……我们……我们只是雇人干活,只登个名儿,领钱时候用,别的……”程玉明望向蒋福荣。蒋福荣铁青着脸,没好气地对才工头道:“跟你们说多少回了,外雇人员要认真审查,按暂住人口登记管理,你为啥不执行?这回好,看你有啥说的?没二话,按有关规定执行,该罚多少罚多少!”转向程玉明:“程大队,你别问了,他们就这样,跟他们说了多少遍了,可他们该咋干还是咋干。”程玉明:“不管怎么说,你们雇工总得有个登记吧,登记簿在哪儿,拿来我看看。”“这……在我办公室。”柴工头迟疑着向外走去。程玉明示意一个年轻刑警跟上。好一会儿,柴工头才拿回一个破破烂烂的本子,果然只登着名字,在哪月开多少工资,确实没有基本情况登记。程玉明拍着本子问:“就这么个东西,没有别的了?”柴工头低声道:“没有了,我们接受教训,今后一定严格管理……”程玉明手点着本子上一个人名:“是这个人吧,张林祥。是他吧……”柴工头看看本子,又看看蒋荣,嘴动着却不出声。蒋福荣同样说不出话来。程玉明又转向室内几个打工者:“你们谁知道张林祥家住在哪里……有人知道没有?”工棚里空气好象凝固了,没有一个人出声。程玉明向蒋福荣笑了笑:“蒋所长,你看你们这暂住人口是怎么管的,真要出了啥大案子查个人,上哪儿查去呀?行了,这属于治安部门的事儿,我管不着。只希望你们下点力气,尽快把这个人的住址帮我们查到。”蒋福荣松了口气。“行,行行,我们一定当事办,查出来马上报告!”程玉明转身向工棚外走去,可刚走出一步又站住了,回身提起另外一个问题:“哎,还有个事差点叫我忘了……”他说,有一个外地警察来乌岭后失踪了,问大家发现什么异常情况没有。他还特别指出,这个警察有特殊任务在身,有可能化装到矿井来打工。几个人听完互相看看,都做出同一个动作,摇头。才工头的脑袋摇得更是成了拨浪鼓,连说:“没有,没有,我拿脑袋担保,我们这里没这个人!”程玉明只好采取迂回策略:“那么,你们最近三天之内,有没有新招的雇工?”这……几个矿工又是互相看看,然后望向柴工头。柴工头只好开口:“这……我们这里人流动很大,来来去去是常事……嗯,这三天,有一个,在井下干活呢!”“是吗?”程玉明眼睛里燃起希望的火花:“我们要见一见他,走,带我们下井!”“这……这可不行,下边太不安全,你们不能下,我把他叫上来吧!”程玉明:“那也行,要快,我们要问一问他!”柴工头答应着出了工棚奔向井口,等了大约十几分钟,一个穿着迷彩服的男子走进工棚,他满身煤渣,脸上黑乎乎的看不清面目,进屋后就用吓人白眼球看着众人,一言不发。程玉明询问了一会儿,又看了他的身份证,确认他不是要找的人,就让他走了。一无所获,程玉明只好离开。这时,蒋福荣恢复了常态,再三挽留他吃晚饭,说要跟他好好喝一场,可程玉明说还有别的事,要马上赶回去。见实在留不住,蒋福荣又亲热地把他拉到一边,对着他耳朵说:“程大队,听说现在有政策,五十开,陈局快五十了吧,我把你的情况跟我哥说了,年富力强,有能力,有水平,我哥对你印象也挺好……”程玉明被他吹得耳根子发热。这个蒋福荣虽然只是个企业派出所长,可因为哥哥是县长,平时牛得厉害,谁也不放在眼里,对县局也横横的,现在忽然一反常态这么谦虚热情,还真让人有点受宠若惊。可是,他心里明白,他这种表现肯定是有原因的。井下,一班人懒洋洋的提不起劲头儿来。豁子扔了几锹煤,实在憋不住了:“操,他们找的那个警察是不是昨天……”刚说了一半就被赵汉子一脚踢在屁股上:“妈的,没人把你当哑巴!”大伙都觉得,赵汉子今天的脾气不太好,就谁也不吱声,只是闷头干活,可是心里都有些画混儿。干了一会儿,豁子又忍不住开了口:“赵大哥,照片上那个人,你是不是认识啊……”赵汉子没有马上回答,当豁子第三次问的时候,赵汉子把手中铁锹咣当一声扔到地上,蹲到一旁抽泣起来。几人一看全愣了。4一种又麻又酥又凉的感觉从尾椎顺着脊骨爬上来。那是恐惧,真正的恐惧。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可是,现在它来了。恐惧过后是极大的愤恨,愤恨之下再也控制不住脾气,挥起手臂狠狠地打在蒋福荣的脸上,同时恶狠狠地骂起来:“事情都坏在你身上!他妈的连这点事儿都办不好,办不好也就罢了,你还撒谎,哄弄我,昨天夜里,我就觉得你有话没说出来,原来是这事,你……你他妈的可坏大事了!”蒋福荣经常打别人了,可从来没有挨过别人的打,这一耳光又如此之重,打得他脸上火烧火燎,心里的火也就腾的冒了起来,嘴里骂了句:“妈的”就要还手,却被乔勇一把拉住:“老三,你想咋的,敢跟大哥动手?”蒋福荣终于忍住了。倒不是被什么“大哥”的字眼震住,而是想到自己确实惹出了大祸,心里有愧。可他嘴上还是不服:“这也不能都怪我呀,要是依着我,早把他处理了,可你非要把他带回来……”“混蛋,”李子根压着嗓子骂道“这不是为了保险吗?要是在外边处理,被人发现怎么办?尸体暴露了也麻烦哪,咱乌岭这么多矿井,往哪儿一扔谁能知道?再说了,你要处理他,就彻底点啊,为啥还留了活口?”蒋福荣嘟哝着:“他那么个大活人,是那么好带的吗……谁想到那么老高他会往江里跳哇,我在他跳下去之前开的枪,当时,天那么黑,山崖那么深,底下又是江,寻思他肯定好不了,所以就没有下去……有啥了不起的,他不是还没醒过来吗!”“咋的,还没啥了不起?”李子根咬牙骂着:“妈的,等他醒了就全完了……我早看出来了,自你哥当上县长之后,你就翘起尾巴来了,平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把你惯得越来越不象话。妈的,别说你,就是你哥哥又怎么样,你回去问问他,他这县长是咋当上的?是他水平高还是政绩突出?他那两下子谁不知道,就是那大学文凭还是我给他买的呢。从矿山局副局长到局长、再到副县长县长,哪步不是我给他铺的路?他跟别人牛,可啥时见了我不是恭恭敬敬的,你算个什么东西,却跟我装起来了。你拍心口窝想想,我平时对你咋样?你就这么报答我吗?你们……你们以为这一切都是为了我吗?可我是为了谁呀?世界上最亲近的人是谁呀,还不是夫妻吗?可我把你们嫂子都豁出来了,你们说我为了谁?你们想想,我李子根如果真完了,你们能好得了吗?行啊,真要是有那一天,你们就都推到我身上,我也认了,谁让我是大哥呢?为了兄弟,我把一切都担过来,只愿你们都平平安安就好,我……我……”李子根突然掉过头,捂着脸抽泣起来,肩头一抖一抖的,看上去真的很伤心。蒋福荣有点懵了,心里也少见地生出一丝愧疚。看看乔勇,乔勇对他使个眼色。他上前一步,怯生生地说:“大哥,你……你别生气,都……都怪我,怪我无能,惹你生气。我知道,大哥你都是为我们弟兄,我……你再打我几下吧,打死我也不说个‘不’字……”李子根泣泪交流地转过脸来,一把抓住蒋福荣的手:“老三哪,有你这话,大哥就是为你死了心里也痛快呀!”擦着眼睛:“行了,这事也怪我,到这时候了,发脾气有啥用……还是那句话,没啥大不了的,兵来将挡,水来土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来,咱们商量商量,这事咋办好吧!”乔勇看看蒋福荣:“这……妈的,我看,反正不能让那小子活过来,要是他张嘴说话啥都晚了!”蒋福荣想了想:“嗯,是这个理儿。我打听了,他现在好象还昏迷着,得想个法子不让他醒过来!”李子根擦干眼泪,长叹一口气:“没办法,只能这样了。我早说过,咱们都是被逼的呀。不过,这回一定要想万全之策,再不能出一点漏洞!”蒋福荣:“对,这……大哥,我看这样,先给杨平和汤义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先打听清楚,是哪个医生主治,大林子咋个情况,然后再想别的法子!”李子根看着蒋福荣:“那就依你了。老三,这事就由你来办,你以我的名义给杨平和汤义打电话,他们肯定会尽力的!”蒋福荣:“行,大哥你放心,这事如果……如果真漏了,我一个人承担,绝不连累大哥你!”李子根摆摆手:“你别这么说了。事在这儿摆着呢,你说不连累就不连累了?”改变语气:“不过呢,也用不着草木皆兵,没啥大不了的。只要把他的嘴堵上,别的事儿都好办!”蒋福荣答应着往外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对了大哥,除了这事儿,还有那个警察的事儿,程玉明说那小子的单位来电话打听了……我看,是不是把老四也找来核计核计呀,他脑筋好使,道儿也多!”李子根看看蒋福荣,又看看乔勇,忽然长叹一口气:“咳,你们到现在还没看出远近?我不是说老四不可靠,可他再可靠能跟你们俩比吗,咱们可是真正的桃园结义呀,他再近,也是后来的呀,别看他是妹夫,可在我的心里,还是你们俩最亲哪,你们连这还看不出来吗?”“这……”乔勇和蒋福荣愣了一下,都现出感激的神色。乔勇一拍大腿说:“大哥说的不假,谁也比不了咱们哥仨……大哥,有你这话,老二我就是为你掉脑袋心里也乐和!”蒋福荣也急忙说:“大哥,真没想到你……大哥,啥也不说了,我把这一百多斤交给你了。你放心,这事儿是我惹出来的,我一定把他平了!”蒋福荣说完向外走去,可刚迈了一步又被李子根叫住:“等一下……对了,刚才你说,陈英那个傻儿子添乱是吧!”蒋福荣回过头:“可不是,当初安排到所里时我就不同意,素质太差,现在应验了吧,大哥,得马上想个办法!”乔勇在旁气呼呼地:“妈的,辞了他算了!”李子根:“不行,不管咋说,他爹是公安局副局长,还主管刑侦,就是辞也得过了风头……我看这样吧,让他到保安大队去……不行,也不合适……对,把他交给老四,让他到办公室去打杂,就说是当秘书。就这么定了,我跟老四说一声,明天就让他到办公室上班,不过,工资调一下,每月多给他开二百元,估计陈英奇也说不出啥来!”蒋福荣放下心来,正要往外走,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哎,大哥,也许是我多心了,齐安今儿个突然问了我一句:‘你看着我姐没有’,我装糊涂说没看见。妈的,我担心他知道内情造反,是不是早下手把他也处理了哇!”李子根:“别,千万别这么干,眼前一定要稳住他,一切从长计议……现在咱们统一口径,都说他姐有事出远门了,过些日子回来。”转了话题:“当前,我们要对付的不是他,而是他们……”自言自语地:“不知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乔勇哼声鼻子:“我看,不死也发昏了!”4乔勇的话不准确。此时,志诚既没死也没发昏。他还活着,只是活得不那么滋润。此时,他又冷又饿,在黑暗的地下瑟缩成一团。在过去的十几个小时中,他一直在希望、绝望中挣扎。在最初的呼号挣扎之后,他陷入了绝望,认为再无生路,曾坐下来等待死亡的来临。可是,过了一阵子又重新燃起希望之火,就又开始寻找奔突,可最终的结果还是绝望地停下来,可是,过一阵子却又不甘心地挣扎起来,如此反复再三。当然,除了难以忍受坐等死亡的滋味之外,冷也是一个原因,这里距地面总有二三百米,阳光不可能照下来的,也没有取暖的地方,他又把那件大衣留给了齐丽萍,如果长时间坐着不动的话,有点受不了。因此,他的挣扎,既是寻找出路,也是为了活动身体,产生热能。活动就是走动,就是寻找,就是呼唤。头上的矿灯电已经不多了,为了节约,他打着矿灯往前照片刻,就摸黑走一段,边走还边呼叫几声:“喂,有人吗,救命啊……”看到分支的巷道就拐进去,走到尽头无法往前走了再往回转。就这样不知走了多远,拐了多少个巷道,也没有一点应声,更见不到一点亮光。万幸的是,他一直没产生憋闷的感觉,这井里空气倒还一起够用,这也给了他一点希望,或许,这个井有什么地方通气吧……由于他非常小心,每走一步都要试探之后再迈步,加上又捡了一根木棍探路,所以也没出什么意外。而且,巷道内有的地方有水,有的地方还很干爽,走不动了,可以随时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就这样,挣扎、奔走、呼叫、绝望、希望……反复再三,直至现在,精疲力尽地瘫在地上。现在,他真的有点绝望了。瘫在地上,他心里喃喃自语着:死神,你快来吧,快一点来吧,你不要再折磨我了……此时,他又想起齐丽萍,现在,真不知是死去的她和活着的自己哪个幸福一些。她死了,可死前有自己陪伴在身边,自己还活着,却要孤独的一个人面对死亡地降临。志诚一动不动地瘫在地上,心里对自己说:我死了,我已经死了,死吧,就这么死去吧……一时之间,饥饿、寒冷都被他置之度外,他的意识好象真的有点模糊了,觉得灵魂已经离开躯体,飘飞而去……他在向前走着,不,向前飘着,脚不沾地,更没有一点声音,眼睛仍然是一片黑暗,仍然在井下,可是,却隐隐能看到眼前的景物,就这么毫无阻拦地向前走着,飘着,从这个巷道飘进那个巷道,从那个巷道又飘进另一个巷道,突然,他发现了一个人影,一个女人的身影,一个极为熟悉而又亲切的女人身影,接着,看清了她的面庞……啊,是她,就是她!她脸上挂满泪痕,正在惶然四顾,口中还在不停地呼叫着:“志诚……志诚……”啊,是她,是肖云。她在呼叫自己,她在盼望你的解救。志诚的眼泪一下涌了出来,忍不住大声呼叫起来:“肖云,我在这儿,我来了……”可是,她却没有听到,仍然在无望地呼叫着。他一着急醒过来,电击一般跃起身来:“肖云……”是梦?不象,好象没有睡着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你刚才真的灵魂出壳,真的看见了她,她真的也在这井下某个地方,在盼望你的救援……志诚跳起来,连矿灯都没有打亮,就磕磕绊绊向前奔去,口中不停地呼喊着:“肖云,你别怕,我来了,我来救你了,肖云,你在哪儿……”这时,他又把死亡抛到了脑后。他对自己说:志诚,你可以死,可她不能死,不能让她象你一样的死去,不能,绝不能……他就这样懵然地往前跑了好一会儿,他才逐渐放慢脚步,停下来,打亮了矿灯。眼前依然如故,依然是无尽的黑暗,根本看不到任何人影,看不到任何希望。可是,他却坚信,肖云也在这井下,在某个地方等待着他,盼望他去解救,他必须找到她。他并不迷信,也不相信什么特异功能、超感应什么的,可是,此时他却坚信这一点。或许,这是人在绝望中的反应。这时,他还想起不知在哪本书中看到的一个故事:二战时,一对热恋中的情人被迫分开,男的上了前线,战争结束后却没有归来,女的梦见他埋在一片废墟中,就毅然离开家乡,外出寻找,经过几个月的寻觅,居然真的在一片废墟中发现了他,而他居然奇迹般地还活着……当时,他看了那个故事将信将疑,现在,他却相信那是真的。他停下脚步,仔细观察着眼前的景物,发现自己正站在巷道的一个岔口处,也不知此前走过没有。想了想,犹犹豫豫地向里边走去。大约走了二十多分钟,他不得停下了脚步。巷道到了尽头。他没有马上往回返,而是在矿灯昏暗的光线下打量着眼前的情景,很快看出,这里并不是真正的尽头,而是一些大大小小的煤矸石和煤块横七竖八地把前路堵塞住了。其间还夹杂着一些被砸断的木柱木板等。这或许是爆炸、或许是塌方造成的。这也就意味着,这个巷道还可能往前延伸,或者说,通过这个塌方形成的地带,那边还有巷道。要想从这里通过抵达另一面,就要把这里打通。可是,谈何容易。谁知道堵塞着的这个地带有多远。再说了,既然是坍塌形成的地带,也就潜藏着再次坍塌的危险。现在,由这些坍塌物支撑着顶壁,如果搬动它,谁知会造成什么后果?可是,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他觉得,肖云就在那一边,他一定要从这里通过,一定要过去,即使死了也要过去。在这个时候,死已经不可怕了。他喘息片刻,开始动手,他要从坍塌的巷道中挖出一个通道来。他躬下身,双手伸进一块煤矸石的缝隙中,把它抠出来,掀起,扔到身后,再躬下身,又抠起一块煤块,扔到身后,再躬下身……很快,寒冷远去,身上开始出汗,并很快大汗淋漓。在他拆除障壁的时候,不时有大大小小的石块、煤块从头上掉落,从眼前滚落,有的还砸到身上,安全帽上,可他什么也不顾了,边干活边在嘴里喃喃地说着谁也不明白的话:“愿意砸你就砸吧,砸死我吧,你不砸死我,我就把你干掉……”就这样,他把眼前的壁障拆掉,又在身后垒起,汗水已经把脊背湿透,手指已经鲜血淋漓,可他仍然在不停地干着,嘴也在嘟哝着。不知干了多久,当他的手指再次去抠一块石块时,它却“咕咚”一声滚向了另外一面,接着哗的一声,眼前现出一个窟窿,头上昏黄的矿灯一下把光透了过去……苍天有眼,居然被他有惊无险地打通了。生的希望顿时化成力量,志诚抬腿一脚踹去,“哗啦”一声,窟窿更大了。接连几脚,“唏哩哗啦”中,脑袋和身体被一些掉下来的拳头大小煤块砸得生痛,可他什么也不顾了,眼前的窟窿更大了,他伏下身,就从这仅能容一人通过的窟窿中钻过去。他希望眼前出现一片新的天地,出现生路,或者找到肖云。然而,他很快失望了。因为,眼前仍然是一个巷道,和刚才没有什么区别的巷道,同样的黑暗,同样的冰冷,同样的看不到尽头,看不到光明。而且,比较而言,那边由于多次往返寻觅,已经有一种熟悉的感觉,这边却更加陌生。陌生带来不安全的感觉,但是也带来希望和侥幸。这时,矿灯的电已经明显不足,光线更暗了,大约坚持不了多长时间了。他只好又象原来做过的那样,看清一段路后,就关了矿灯,摸索着往前寻觅,走上一段,再打亮矿灯,看一下情况,然后再急忙关掉,向前摸索……然而,尽管他努力节省,电还是一点点耗光了,已经十分暗淡的矿灯挣扎着闪了一下,就怎么也不亮了。不管他怎么开关,都再无反应。他陷入彻底的黑暗之中。这时他才体会到,头上那盏小小的矿灯是多么的重要,它亮着的时候,感觉还不明显,现在它永远的闭上了眼睛,才意识到它的意义。在这黑暗的井下,它不只为你照亮,同时也是你的旅伴,你的希望啊。随着它的熄灭,好象最后一丝希望都消失了,这时,他才真正感到了孤独。完了,彻底完了……怎么办?他想站住脚步,可刚停下,巨大的绝望和恐惧就从头上、从前方、从后背包容上来,压迫上来,使他无法忍受,使他想尖叫,想歇斯底里地哭号。因此,他无法停下,只能继续往前走,而且走得更快了。走吧,走吧,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也走下去,既然早晚要死,还莫不如快一些结束……他往前走着,有些麻木地往前走着,踉踉跄跄,还不时摔倒,可一切都已被他置之度外,他不停地往前走着。忽然,头上的安全帽“咚”的一声,好象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撞得很重,他感到额头猛的一痛,停了下来,向上方和前方摸了摸,什么也没有,不象是撞到什么了。难道有石块落下,抑或要有塌方发生……还没容他反应过来,前面发出一个颤抖的声音:“谁……有人吗……”5一定是听错了耳朵,一定是的。志诚屏住了呼吸,双脚也象钉子一样钉住不动了……“咚--”又受到一击,这回,打在肩膀上了,很痛,接着前面又响起变调的声音:“有人吗,是谁,快说话……”没有听错,没有听错,狂喜使他一下跳起,头重重地撞在煤井顶壁上,撞得生痛,可他什么也不顾了,黑暗中,跌跌撞撞向前冲去,口中大叫着:“有人……是我,你是谁……”他边答应边下意识地摆弄着矿灯开关,真怪,它居然再次亮了,虽然光线很弱,还是亮了。暗淡的灯光中,前面出现一个人影,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两个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影,还没容他发问,一个女声已经惊叫起来:“志诚……”是她的声音。是她,真的是她,是他千寻万找的妻子。他叫着她的名字,狂喜着向前奔去,可奔了两步突然站住了。因为在矿灯熄灭的瞬间,他看到她惊慌地离开那个男人的怀抱。同时,他也认出了那个男人是谁。张大明。她在他的怀抱里,他在紧紧地拥抱她。他们在拥抱……志诚突然感到眼睛被强烈地刺痛了,狂喜也一下降温了,变味了,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滋味……想想吧,你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来这里寻找她,为了她,你在死亡线上挣扎,在你生命陷于绝境时,仍然惦念着她。你还想过,如果她能活着离开这里,你可以毫不犹豫地把生命放弃,死在这个黑暗冰冷的世界……现在,你终于找到了她,她还好好地活着,可迎接你的却是这一幕,是这样的情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肖云,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我?为什么,这是为什么,为什么在你的生命已经陷入绝境时依然为此而痛苦……“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难道真的是这样?!此时,志诚脑海中居然闪过了裴多菲的诗句。不容他多想,她已经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向他奔过来,双手抓住了他的衣襟,接着紧紧搂住他的腰,投进他的怀里抽泣起来:“志诚,真是你,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志诚,谢谢你,我……”假的,完全是假的,这是演戏……尽管这么想着,可当他的躯体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躯体时,心仍然颤抖起来。啊,终于找到她了,现在,她就在你面前,就在你怀里,这样的情景已经很久没有过了。尽管看不见她的面庞,尽管心底有着深深的戒备,可他还是不能自主地激动了,泪水也默默地流出来。是啊,你历尽艰险为的不就是寻找她吗,现在,你终于找到她了,尽管看不到她,可有她在身边,在怀中,一切就都改变了,这黑暗冰冷的井下也好象变得光明温暖了……他完全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臂揽住了她,并很快把她抱紧,压抑着抽泣起来。但是,他仍然什么也没说。过了好一会儿,她察觉到他的异常,稍稍离开一点他的怀抱,用一种奇怪的声调问:“志诚,你怎么不说话?”说话?说什么呢?一瞬间,他恢复了冷静,眼睛又看到灯光一现时的情景,当时,她也曾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那个男人就在不远的地方,也许正在听你们的谈话……他曾经有很多话要说,现在却什么也不想说了,也不需要说了。他的手臂也放松了,抹了一下脸上的泪水,轻轻地把她从怀中推开……女人的直觉使她很快猜到了他在想什么,她扭着他的衣襟使劲搡动着,低声说着:“志诚,你怎么了,你在想什么……我和他……我们……我们没有……”欲盖弥彰。见他仍不出声,她又抽泣起来:“志诚,你别这样,我虽然对不起你,要我跟他真的没有……”她抽泣得更厉害了,话也说不下去了,抓着他衣襟的手也渐渐松开了。他感到了她的泪水,这使他的心略略好受了一些,心中也生出几许内疚:“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这样!”。这才又用手臂轻轻揽住她的脊背,小声说:“没什么,别哭了,我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现在见到你了,我也放心了……”说到这儿,他突然完全下意识地抽泣出声,眼泪也流出来。她听到他的抽泣,一下投到他怀抱里呜呜哭出声来:“志诚……你太好了……我这辈子遇到你,就是死了也不后悔……”听起来挺真诚,可到底是真是假?这时,张大明的脚步声慢慢走过来:“志诚,真想不到,咱们居然在这里见面了,你还好吧……井下太冷,这件大衣你们披上吧!”黑暗中,一件大衣塞过来,然后,脚步声离开了,往远处走去。听上去,他语调平静,脚步坚实,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真能装啊!她接过大衣,披到他身上,忽然想起什么:“哎,志诚,就你一个人哪,没有别人吗?”志诚一愣:“什么别人,我……”“你……原来你……”志诚明白了她的意思。她以为他是来救他们出去的。是的,他是来救她的,可是,非但没有救得了他,自己也同样身陷绝境。一种内疚从心中升起。他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她:“对不起……不过,别害怕,咱们能见面就好,我们一定能出去!”她没有再提这事。不管怎么说,他的到来还是给她增添了希望。她对着他的耳朵低声说:“走,咱们往那边去,我有话跟你说!”他听任她拉扯着,向与张大明相反的方向摸索而去。走了一段,估计他听不到他们的谈话了,才摸索着坐下来。刚坐下,她立刻投入到他的怀里。在这种情况下,他只能把大衣敞开,把她揽在手臂中。心里说:不要想别的了,此时能够找到她,已经是万幸了,眼前,能不能活下去才是最大的问题,还想些别的有什么意义……于是,他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轻声问她有什么话要说,问她来这里的经过。她又轻声抽泣起来,低声说:“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

1工棚一片昏暗,有轻轻的呼吸,也有沉重的鼾声。志诚轻步摸向地铺,准备悄悄叫醒白青,可还未等他凑近,铺上就有人警觉地轻轻叫了一声:“是……张大哥吗?”正是白青。志诚压着嗓子应了一声,还没容他说话,白青就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让他坐在铺沿上,然后把嘴凑近他的耳朵,低而急促地说:“你别出声,听我说。小青在这里有一个年纪相仿的小朋友,叫二毛,我让他打听你家嫂子的消息,他说了这么一件事,昨天晚上……”志诚听完白青的话,心再次狂跳起来,怎么也压抑不住,声音也不由大起来:“那个废井在哪里……”白青急忙堵他的嘴。压着嗓子说:“小点声,铺上有别人睡觉……你别着急,听我说。我听后怕不实,又让小青把二毛找来问了一下,看来是真的,他家就住在那个废井附近,当时,他亲眼看到一辆‘三菱’开去了,抬下一个麻袋扔到了井里。他说,他当时藏到一堆煤矸石后边,见那麻袋里的东西还动着,看上去象是个人……”志诚觉得心好象跳到嗓子眼。昨天晚上……算起来,肖云不是应该昨天到达乌岭吗,难道他们把她扔到废矿井里了……天哪,肖云,你……妈的,李子根,我跟你不共戴天!白青猜到了志诚的心,又低声说:“大哥,你先别着急,那麻袋里也许是别的东西!”不可能,能把什么东西装到麻袋扔到井里呢?而且,为什么要半夜三更的呢?十有八九是肖云遇害了……这么一想,志诚眼泪涌上来,完全是下意识地抽泣一声。白青又赶忙劝说道:“大哥,你别这样,也许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时候,急也没用,关键是把事查清……大哥,你冷静点,千万要冷静啊……”听着白青的话,志诚真的略略冷静下来,控制着感情低声问:“那个废井在哪边,离这里多远?我现在就去!”“这……在北边,听小青说,也就七八里路,让小青领你去吧!”原来,小青早做好了准备,正合衣卧在哥哥身边,听到这话,立刻象小猫儿一样跳下地。白青又道:“别着急,带上照亮的东西……对了,带盏矿灯,还有安全帽,用得着……”这些志诚身上都有。他刚要迈步往外走,又想到井下的事,回头小声问白青道:“我下井的时候,遇到一个姓杨的,可我跟他接触过,矿里都说他是潘老六,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吗?”白青一愣:“潘老六?他原来是和我一班的,我回来后还没见过他……对,我跟你说了,我那一班人都不见了,还有华长春,丘明……”志诚一下想起,昨天来六号井接触的三个人中,就有两个人叫这个名字,白青怎么说他们不见了呢……对了,那完全是一场骗局,三个人都是假冒的,而且,赵汉子昨天早晨也是演戏。当时,这个六号井还没有完全复工,当时的场面都是临时凑起来应付你的。也真难为了他们!这时候,再细究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时间紧迫,志诚对白青说了声“以后再跟你谈”,拉着小青就要往外走。这时,忽听铺上有人问了声:“几点了,该接班了吗?”随之电灯亮了,一个人从被窝坐起来,一边揉眼睛,一边向这边看来。志诚觉得他有点眼熟,可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正不知说啥好,白青把话接了过去:“啊,还没到点,不过快了,这位大哥有点事先上来了!”然后向志诚一使眼色,让他快点离开。时间紧迫,志诚也顾不上别的,一拉小青就向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个人已经爬起来,嘴里说着:“不行,十二点得接班,该起了。”把一件迷彩上衣披在身上。志诚猛然认出此人是谁。不由吓了一跳,赶忙掉过头向外走去。走出好远心还七上八下的,不知他认没认出自己。他就是那个在平峦客运站认识的迷彩服。不过,志诚此时没有时间想得太多,肖云的安危完全占据了他的心。他简直无法想象,她会受到怎样的虐待,被扔进废井内会是什么情景。这时候,他忽然同意了豁子说过的话:“妈的,我要把这里炸平!”走出好远,他才想起应该打个电话,可又想,现在一切还不确定,等把一切搞清再说吧。心急腿快,志诚恨不得马上赶到目的,走起路来脚下生风,小青不得不一路小跑才跟得上他的脚步,很快就气喘吁吁了。好半天志诚才意识到这一点,强制着放慢步伐,回头拉住小青的手,歉意地问:“你这么小年纪,跟我冒险,害怕不害怕?”小青干脆地说:“不怕,我哥告诉我了,你是警察,跟你在一起,我什么也不怕。”志诚心里很感动,又打听起他家的情况。原来,他们除了弟兄俩,还有父母,可身体都不太好,干不了太重的活,日子很苦,白青考上大学也念不起,就下来打工挣钱,供小青念书,还说,只要他好好念,他一定想办法供他,让他念大学。可来乌岭不到两个月,腿就砸伤了,他只得向学校请假来侍候。不过,他没有耽误课程,把课本带来了,哥哥每天帮他补课……听着小青的话,志诚心里酸溜溜的,可不知咋安慰他才好,只能紧紧拉着他的手,心想,按说,义务教育不用学生家里花钱,可这几年不知怎么搞的,学生念书负担越来越重,一些穷地方的孩子,连中学都读不起了,这义务教育比不义务教育负担还重。可是,他对此无能为力,只是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如果这次能平安救出肖云,一定想办法帮助他们,让这个孩子安心念书,考上大学!”路上,小青又简要介绍了二毛的情况:他家是当地人,爹爹原来是农民,几年前因下小煤窑死于矿难,窑主赔了三万块钱,他家用来盖了所砖房。后来,由于小煤窑乱挖滥采,一直掏到他们家的房子下面,导致好好的三间砖房裂了大口子,还要塌陷,可找谁谁不管,所以他恨那些开煤窑的。因为父亲死了,家里穷,别人家后来都另选地址盖了新房,只有他家还在原地。加上他家附近两口井下的煤采空了,井废了,平时很少有人去那边,所以,昨天夜里他听到汽车响有些惊奇,从家里溜出来看,见一辆“三菱”开向一口废井,下来两个人,抬着一个麻袋扔了进去。车走后他还跑到跟前看了看,见里边黑洞洞的,有些害怕,就回家了。志诚听得脚下直发软。看来,肖云十有八九遇难了。他们可真心黑手狠哪,居然把人塞进麻袋扔到废弃的矿井里。这可真是销赃灭迹的好地方,煤井好几百米深,又废了,平日谁敢下去呢,谁能想到会把大活人丢下去呢?天哪,几百米深,人要丢下去还有好吗?肖云……稍感安慰的是,小青说,他昨天跟二毛去看了,那是一口斜井。虽然天上有月亮,可不时有浮云飘过,所以,月光总是朦朦胧胧的。这正适合需要,月光太亮容易被人发现,没有月光又走路不便。他边走边暗暗祈祷:“苍天在上,保佑肖云好好的活着,保佑我顺利把她救出来……”他平时是不迷信的,可这时真的希望有什么观音菩萨来保佑她!可是,此刻,他身边只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道路变得狭窄而残破,景色也荒凉了很多,月光下可以明显看见地面塌陷的惨景。一棵大树倾倒了,扎根的脚旁出现了一道深深的沟豁,大部分的根须裸露在外边,只有一少部分枝杈上还残留着叶子,已经陷入濒死状态。一块土地荒芜了,因为它的躯体上出现一道宽大的沟豁,没有沟豁的地方也被大量的煤矸石所覆盖。尽管不能看得十分清楚,可仍能深切地感受到这里受到的破坏和苍凉与冷寂。这是一块没有生命的土地。一阵狗吠声突然从远处传来。小青向前一指:“那就是二毛家……往那边走就是那口废井……哎,你看……”小青手指着前面轻声叫起来。志诚询声望去,看到远方好象停着一台车……不,是两台,还隐隐约约听到有人说话。这又是怎么回事?志诚拉了小青一把,隐下身形,迅速向前接近。正好这时月光被浮云遮住,他们没费多大力气就接近停着的车辆,隐隐有吵嚷声传过来:“……二妹,你别逼我了,快跟我回去吧……”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接着变成了女声:“不,我不回去,我一定要看一看……你们敢,快放开我……”好象是李子根妹妹的声音。接着传来撕扯挣扎的声音和清脆的打耳光的声音。这是怎么回事?志诚想上前,可身单力孤,情况不明,只能控制着自己,和小青伏在一堆煤矸石后边,竭力睁大眼睛向前观察。朦胧中,好象有人被架上车,接着听见关车门的声音,两辆车先后发动,向这边驶来。他们急忙把身子伏得更低,车迅速从眼前驶过。因为天色太暗,看不清楚里边发生了什么事。可是,志诚却凭直感觉察到,这个情况与肖云有关,与自己即将前往的废井有关。2在小青的引导下,很快就找到了那口废井的位置,可二人到井口一看愣住了。原来,井口已经被封死,大大小小的煤矸石将井口堵得严严的。小青说:“这……昨天还敞着呢!”这么说,是刚堵不久的。为什么要堵上?此地无银三百两。志诚二话不说,就动手拆除推砌的煤矸石,小青也上前帮忙。还好,它们只是匆忙中堆砌在一起的,结合也不紧密,只用了二十来分钟,就把巷道打开一个口子,可以钻进一个人了。志诚把头向里探了一下,只觉黑洞洞深不可测。回身对小青说:“你留在外边,我下去!”小青:“这……大哥,我和你一起下吧!”志诚:“不行,你在外边望风,我进去后要是发现什么,会给你信号的!”小青答应了。志诚把头上的矿灯拧亮,向黑暗的巷道钻下去,把目光和灯光一起投向前方,顿时吸了一口冷气。跟眼前的情景相比,你下过的六号井简直不算什么了。这是口废井,井口的支撑设施大部分已经被人拆掉,头上、身旁的石块呲牙裂嘴,好象随时要扑落下来,把人吞食掉。而且也确实有些石块已经落下来。再往前看,虽说是斜井,坡度甚至比六号井还要陡,而且踏脚的小坎已经踩平,有些地方的井壁和顶部已经坠落下来,使人望而却步……可是,志诚不能却步,他必须下去,有天大的危险也要下去,即使死到里边,也要下去。因为他的妻子在里边,他一定要下去,她就是死了,也要见上一面……想到这里,志诚的眼睛又湿了,边往下走边抽泣着低语:“肖云,我来了,我来了……”强烈的惦念战胜了恐惧。志诚一步步向前、向下方走去,越走越远,越走越深,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估计已经走出一百多米,巷道坡度变缓了,还是没见那个麻袋的影子。难道二毛的话有假……不,志诚用头上的矿灯仔细观察着脚下,发现地上好象有物体滑过的印迹。还得往前走…………志诚的脚突然停住,浑身激灵一下。黑暗的前方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志诚的心狂跳起来,极度的恐惧和狂喜交替着出现在心中,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大声喊了起来:“前面有人吗?是肖云吗……”动静又消失了,再也听不见了。怎么回事,是听错了耳朵,抑或是……志诚僵在原地,巨大的恐惧忽然征服了他的身心。是啊,谁知道前面是什么,在这黑暗的地下,这个人迹不见的地方,谁知有什么可怕的东西隐藏着……曾经看过的美国电影《异形》里边的情景忽然出现在眼前,那些狰狞可怖、瞬间就把人吞食入腹的残忍怪物就在前面,就在前面……这时,前面又发出了一个声音,一个暗哑的声音。不,不可能是怪物,是人,一定是人,是肖云,一定是肖云……一瞬间,志诚忘了一切,用颤抖的声音大叫起来:“肖云,我来了,我是志诚,你等着,别害怕,我来了……”志诚跌跌撞撞向下跑去,一直跑到斜面尽头,终于看到一件东西,对,是一个大麻袋,里边鼓鼓囊囊地装着东西,一看就是人形,声音也是从里边发出的。志诚冲了上去。是的,是一个人,志诚摸到了人头,手臂。一时间,他怎么也控制不住自己,边流泪边用哄小孩般的语气叫着:“肖云,别害怕,我是志诚,我来救你了,我马上把你放出来……”麻袋口紧紧地系着,志诚连扯带咬,好不容易才解开,发现里边确实有一个人,一个血污满面、五花大绑的人,嘴还被破布堵着。可他马上发现,这不是肖云。因为,这人的身材要比肖云高大得多,而且穿着迷彩服,完全是一个打工仔的模样。更主要的是:他是男的。志诚既失望又有欣慰:失望的是白忙一场,仍然没有找到肖云。欣慰的是,肖云没有经受这悲惨恐怖的经历。因为血污遮盖着脸,再加上光线太暗,一时难以看清麻袋里边男人的真面目。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他还活着。因为他被堵住的口中,不时发出衰弱的呻吟。不管是谁,先救了再说,志诚手忙脚乱地先把该人口中的破布拽出,又费力地解捆绑的绳索,边解边问:“你是谁,这是怎么回事……”对方回答几声,却因为伴合着痛苦的呻吟,加之声音太小,没有听清。当志诚把绳索完全解开,把一条硕大的麻袋从他身上退下的时候,被救者一下歪倒在他怀里,嘴巴靠近了他的耳朵,他终于听清了他的回答:“谢……谢……你,我……是……张……大……明……”什么!!!志诚大惊。他万没想到解救的会是他。他怎么会在这里,这都是怎么回事啊……志诚一边使劲儿扶住张大明,一边焦急地大声发问。张大明困难地说:“等一会儿……再说,快……快点……离开……这里……”他说得对。志诚努力搀扶他站起来,往井上走去。然而,也许是手脚被捆绑的时间太长了,也许身上有伤,也许是长时间没进食而衰弱,张大明勉强站起来,行动却十分困难,巷道的坡度又陡,在志诚的搀扶下,非常艰难地往上攀爬,走两步退一步,不超过十步还得停下来喘息,不一会儿,志诚就满身大汗,可仍然坚持搀扶他往上走,边走还边想着这奇遇。一段时间以来,他一直把他当做情敌,想不到今天却救了他,这到底是福是祸呢?他到底来这里干什么呢……他一边用力架着他一边问:“你什么时候来的,看到肖云了吗?”张大明喘息着回答:“肖云……在李子根……手里!”志诚喜忧掺半。喜的是终于有了肖云的确切信息,她没有被抛入井中,忧的是她落入李子根手里,恐怕也是凶多吉少。同时,也有一种酸溜溜的感觉:自己千辛万苦没找到她,张大明却先得到了她的信息。进而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这里边是不是有别的事,难道他和肖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这些?”志诚暗骂自己一句,急忙追问:“你是怎么知道的,李子根把她怎么了,她现在在哪里?”张大明跌跌撞撞地边往上爬边回答:“这……一句两句……说不清,快……咱们先上去……再说……”可志诚等不及,一边竭尽全力搀扶着他,一边焦急地催问着:“咳,你先简单讲一下吧,把人急死了!”张大明:“这……从哪儿说起呢……其实,我……就是为了……找她……才来这里的……”在张大明断断续续的谈话中,志诚大概知道了他来乌岭的经过。原来,那天他给煤矿打过电话后,产生一种不好的感觉。因为肖云曾给他打过电话,说她在乌岭,可他们却一口咬定她没去过,加上深入煤矿调查工人生存状况的建议是他提出来的,肖云要出了事,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就在志诚上路的同一天赶来这里,并同样采取了相同的手段,化装成打工仔,下到矿井中。和志诚不同的是,他已经事先估计到当地的复杂性,在行程上绕开了平峦县城,从省城坐火车直接赶到清泉,再从清泉赶到乌岭,因此没有和志诚碰到。张大明说,他来到后,很快就知道这里出了重大矿难,分析肖云的失踪和此事有关,可苦于没有确切消息。肖云的情况,是他前天中午休班时在一家小饭店吃饭时偶然听到的……说到这里,张大明实在讲不动了,无力地瘫在地上,声音微弱地说:“先……歇一歇吧,我……实在……动不了啦,已经……一天一夜多……没吃一口饭,没喝……一口水了,头上……流了不少血,浑身……也疼得……厉害!”志诚也累得呼呼直喘,看着张大明说不出话来。心想,自己下井不到八小时就饿成那个样子,他却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肯定更是饿得厉害,现在硬逼他讲话有些过份。可内心的焦急又实在难以控制,喘息片刻,志诚抬头看看斜上方,洞口的亮光明显了,就低头对张大明道:“怎么样,缓过点来吧,就快出去了,咱们走吧!”不等回答,就架起他向上走去。张大明也咬着牙坚持着,而且,主动讲述起来。张大明说,他到那家小饭店吃饭时,进来一个汉子,在他的邻桌坐下了。因为汉子的脸上有两道明显的抓伤,而且非常新鲜,还有血迹,引起他的注意。不一会儿,另外一个汉子走进来,惊讶地问怎么回事,脸上有伤的汉子脱口说出:“妈的,还不是那个狗娘养的女记者挠的!”他就更加注意起来,一边慢慢吃饭,一边倾听他们说话。可他们的话音很低,头对头嘀嘀咕咕的,他模模糊糊只听个大概,好象是有个女记者化装来乌岭煤矿被他们发现,抓了起来……“我……一下就……猜到,她是……肖云,一定是肖云……”张大明继续说,后来,他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有打听到进一步消息,就亮明身份,闯进乌岭煤矿办公大楼,直接找到李子根,向他要人。李子根虽然态度很好,却坚决不承认有这回事,他也拿不出证据来。二人越谈越僵,张大明又透露出掌握了当地发生重大矿难的证据,这下坏了。李子根当时没说什么,当天晚上还好酒好菜地招待他,饭后,又把他架上一台“三菱”,说拉他去休息的地方。他被两个汉子挤到后座中间,觉得苗头不对,已经晚了,“三菱”直接驶出郊外,几个汉子把他五花大绑,堵上了嘴,塞进一条大麻袋中,扔到了这口废井里,他浑身裹着麻袋往下滚,虽然头撞破了,万幸的是没有致命伤,一直坚持到现在……张大明呼呼地大喘着,停止了讲述。志诚听完急忙问:“这么说,你也没看到肖云,也不知她现在什么情况?”张大明默认了。志诚的心又提起来:天哪,她能不能早被他们扔进另外一口废井里了……终于出了井口,张大明一下瘫倒在地一动不动了,志诚也坐在地上呼呼大喘起来。3怎么办?目前,有两种选择。一是前进,继续寻找肖云。可到哪里去找?如何去找?最简单的办法是直接去见李子根,逼着他交出人来,他要不交就跟他不客气。在感情上,志诚最想这样做,恨不得马上站到他面前,揪着他的胸脯大叫:“你快把她交出来!”然后一顿痛打……可是,理智提醒他,这样做肯定不行。张大明的遭遇就是明证,如果自己贸然闯上门去,弄不好是同样下场。虽然自己身上有枪,可一支枪又能怎么样,难道一个人能够和当地这个庞大的恶势力集团对抗吗?那么,采取迂回的办法?可是,怎么迂回?志诚实在想不出好办法。不但没有办法,自己实际上已经身陷险境。现在井下已经换班,黑胡茬有可能已经被发现,如果那样,他们就会知道你的身份,猜测到你要干什么,就会千方百计找到你,加害你。如果他们发现你和张大明在一起,危险就更大了。那么,只剩下一条路,后退。其实,后退就是迂回策略。尽快逃离这里,逃离这个黑暗的地方,报告给上级领导,请求他们迅速采取得力措施,救出肖云,调查乌岭矿难真相。可是,这……这也难以做到。志诚想:肖云身处险境,生死不明,你怎么能置她于不顾而离开呢?而眼前的现实也使你难以安全撤离。你孤身一人好说,张大明怎么办?总不能把他扔下吧。可他这样衰弱,这样引人注目,怎么才能把他平安带离……正想着,张大明已经呻吟着说起话来:“快……咱们不能……呆在这里,赶快……离开……再……想办法……救肖云……”志诚低下头问:“你怎么样,能走路吗?”张大明:“能,我……他们只是……打了我一顿,头上出点血,没受大伤,现在只是饿得……挺不住……只要吃口饭,就能恢复……咱们……抓紧……离开这里!”说得对,可行动起来谈何容易。即使离开了,又去哪里……志诚四下望了望,真有些发愁。心想,他这个样子肯定坚持不了多久,应该给他找点吃的,可上哪儿去找呢……一直沉默着的小青突然开口了:“你们等着,我去二毛家找点吃的!”没等志诚回答,就向二毛家方向奔去。张大明指着小青的背影问:“他是谁,可靠吗?”志诚把自己的经历以及白氏兄弟的情况大致讲了一下,张大明听完,欣慰地吁口长气。志诚又问他是怎么认识李子根的,见到他时的具体细节。可是,张大明也许是累,也许是不想说,回答得很简单,只说他跟李子根是老乡,小时候是一个村的,别的就说不出什么了。志诚隐约觉得,他好象有事在瞒着自己。志诚又提起刚才那两台神秘的车影,张大明听了一怔:“这……难道是他……这是怎么回事呢?”志诚再次感到,他有话瞒着自己。一阵轻轻的脚步声传来,一个小小的身影在前面出现了。正是小青。“给,大哥,这是两个馒头,剩的,这是咸菜,这个瓶子里是水,还热着……是二毛给的……”“快……这……谢谢……太谢谢了……”张大明象抢夺一样,从白小青手里抓过馒头和水,嗓子颤抖着道过谢,就往口里塞,因为太着急,也可能馒头硬一些,嗓子不时发出噎住的声音,赶忙又喝了两口水,半个馒头下肚,才想起什么似地问志诚和小青:“你……你们……吃点不?”被拒绝后,又立刻大吃起来。志诚看着张大明的狼狈样子,心想,人是很容易被生存规律征服的,就因为饥饿,那个文雅潇洒、风度翩翩的张大明一下就变成眼前这个样子,不知肖云看见他会做何感想!转眼间,张大明风卷残云般把馒头咸菜吃光,一瓶水也喝下大半,随着东西进肚,他好象一下变了个人,变得有了精神,没用搀扶就站起来,虽然还有些颤抖,可身形比刚才挺拔多了,眼睛也在黑夜中放起光来。“走,这里不安全,咱们得离开……对了,你打算怎么办?”怎么办?当然是救肖云,可是怎么救……一想到肖云,志诚的心就象猫抓一般难受。张大明受到这样残忍的对待,她能不能……他不由脱口而出:“怎么办,找李子根算帐,向他要人,我饶不了他!”“不,”张大明急忙反对:“不行,这绝对不行,我就是先例,你要找上去,肯定跟我一样下场,现在,我们在外面自由活动,肖云还有希望,我们要直接去找他,就是送上门了,不行,不能这么干……对,你不是警察吗,赶快报警,找人来……”对呀,怎么把这事忘了。如果说此前报警证据不足,缺乏说服力的话,那么现在有了张大明这个活生生的证人,有这口废井,足以说明问题了吧!可是,当志诚从贴身内衣口袋里拿出手机时,发现电已不多了。他暗暗祈祷:“老天保佑,让我把电话打完!”可是,当他手指要按号键时,又为了难:报警,报给谁呢?张大明和志诚想到一起:“哎……等一会儿,你可不能报乌岭派出所,他们不可靠……”这一点志诚已经想到。各种迹象已经证明,乌岭派出所是李子根的私家武装,向他们报警等于自投罗网。那么,报给谁,谁最可靠?当然是自己的刑警大队,可他们距离太远,鞭长莫及。再就是平峦县公安局,可也有些不放心。直接打给110,谁知是什么人接到,最后又传到什么人的耳中……一定要找可靠一点的人……对了,就找他,找他们俩……电已经不多,先找谁呢?由于陈副局长的冷淡,志诚对他失去了信心,就先拨了杨副局长。对方很快就接了,志诚语如连珠,把自己的遭遇和处境讲了一遍,请求支援。杨副局长大惊:“什么,有这种事,是真的吗?天哪……好,我马上赶去,你现在在哪里……好,你等在那里别动,也不要给别人打电话了,更不要跟别人说向我报过案,乌岭的事情非常复杂,有些事你不知道……好,我争取尽快赶到!”电话打完,志诚心里仍然不安定。想起在平峦的种种遭遇,想到关于李子根的传言,想到他在平峦的势力和能量,他既然可以控制派出所,难道就不能控制县公安局?象他这种人,总会千方百计渗入到权力机关,和手中掌权的人拉上关系的,杨副局长管治安,从业务上说,煤矿的很多事归他管……对了,昨天自己打电话告诉他肖云的电话在一个男人手里,也没看他采取什么行动,反倒是齐丽萍打来电话探听自己的动向,能不能是他告诉的他们……现在,他为什么又问你在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让你把向他报案的事告诉别人,也不让你再向别人报案……不对劲儿,志诚呼吸急促起来,马上又拨陈副局长的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有人接,而且声音很弱,电显然快光了。志诚必须大声喊着说话:“陈副局长,是我,我在乌岭煤矿,处境危险,需要帮助,请您看在刑警的份上,尽快采取措施帮助我。你听见了吗……”手机里没有声音,志诚拿到眼前看了看,电已经完全耗光。完了,和外面的联系完全断绝了。也不知陈副局长听到自己的话没有。不过,电话总算打出去了,分别是公安局主管刑侦和治安的副局长,想来,他们不会无动于衷吧!只是,不知陈副局长听清自己的话没有。这时,张大明又发话了:“我们不能在这里呆时间太长,得赶快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他说得对。志诚看看手机,因为没电,也就看不到时间,离开工棚时将近十二点,一路上用了半个多小时,下井救张大明花了一个多钟头,从井里出来又这半天了,总计有三个小时了吧,再有两个多小时,天就亮了,而从平峦到乌岭,开车就是快也得两个来小时,他们恐怕还得集结警力,做准备工作,赶到这里,弄不好得两个多小时。这也就是说,必须安全地等到天亮,才有获救的可能。躲到哪里去?志诚四下瞅了瞅,小青手向西北一指:“那边有个小山,上边有树,藏到里边谁也看不到!”志诚顺着他的手指望去,果然看到一座黑乎乎的小山,看上去离得不远。一时之间,恐怕难以找到比它更好的藏身之处。志诚果断地决定:“走!”志诚伸手搀扶张大明,他却摆脱开他的手:“不用,我缓过一点来了,自己能走!”他真的能走了,尽管还很虚弱,走起来摇摇晃晃,走不远就大喘不止,可还是比在井下时强多了。见他实在走不动了,志诚就半搀半扶地架着他,这样花了半个多小时的时间,来到小山脚下。虽然黑乎乎一片,可仍能影影绰绰看出上边确有很多树木。可是,这时张大明恢复的那点体力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坐到地下喘个不停,志诚看着山顶,直犯愁怎么爬上去。这时,忽听小青惊叫一声:“听……”志诚吃了一惊,急忙侧耳谛听,隐隐地从远处传来马达声。小青手又一指:“快看,车,两台……”看见了,两辆小车的影子向刚刚离开的废井方向驶去,全黑着灯。这……恐惧混合着愤怒从心头升起:妈的,他们把你出卖了,内奸……这两台车不可能是陈、杨二人,他们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它们是从矿里驶来的,或者是保安大队,或者是派出所,总之是李子根的人……有人把消息泄露、不,有人把情况告诉了他们。目前,除了在场的三人和二毛一家,这件事只有两人知道,就是平峦县公安局的两位副局长。是他们出卖了你们,或者是他们中的一个。志诚看见,两台车影驶到废井跟前,车灯突然打亮,几个人影跳下车,有的冲向井口,有的在附近搜索起来。“快,这里太危险,咱们快点上山!”张大明忽然又来了精神,居然自己站起来,主动向树木草丛中钻去,志诚急忙跟上去搀扶,小青则跑到前面领路。树木浓密,刮破了衣裳,蒿草深深,划伤了脸颊,黎明前的黑暗,设下无形的障碍,张大明不时摔倒在地。他们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树木深处钻入。恐惧能给人以力量,好象不大功夫,居然爬到了半山腰。这时,张大明把所有的体能都耗尽了,哎呀一声瘫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志诚也呼呼大喘着停下来,既是走不动了,也觉得安全了一些,举目往废井方向看去,见那些人影已经停止搜索,一个个上了车,片刻,一辆奔向东边,另一辆向这边驶来。他们在分头搜索。远方,矿里的方向又有几台车亮着灯驶来,那是他们的增援部队。此时,他们已经用不着隐蔽了。看来,这里也不是安全的避风港。往东方看看,天际已经露出鱼肚白色,就要亮了。怎么办?必须尽快想出办法,或者逃离乌岭,或者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藏起来。否则,天亮就不好办了。志诚看看身边的两个人,一个是身体极度衰弱的张大明,他不但不能帮助自己,还成了累赘;另一个还是个小孩子……怎么没想过这事儿,怎么把他扯进来了,他小小年纪出个三长两短怎么办?不行,得让他先离开。志诚对小青说:“小青,你走吧,大哥非常感谢你,可这里太危险,你快点离开,回工棚,就假装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不知道!”小青的眼睛映着天际的曙色:“那……你们咋办?”志诚说:“这你不用管,我们有办法,你赶快离开吧,不然会有危险的!”张大明也劝道:“对,小弟弟,你赶快走吧,你年纪太小,出了事我们对不起你家大人,你快走吧!”小青却固执地摇摇头:“不,我不走,你们俩人生地不熟,我要走了你们就得懵!”说的是实话。其实,志诚此时就有点懵。4东方的天际在迅速的变亮,已经出现了红色,山下,驶来好几辆小车,其中一台已经能分辩出来是“三菱”,一些人影从车上跳下来,正在步入蒿草和树丛中,慢慢向山上搜来。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志诚站起来去搀架张大明:“走,咱们找个更隐蔽的地方!”张大明却已经失去了刚才那股劲头,走出不远就瘫软下来:“不行,我走不动了,不能连累你们……你先走吧,一定要逃出去,我留下来,找地方隐蔽起来。”志诚不等他说完就坚决地摇头:“我走了,你怎么办?难道还让他们扔进井里?不行,咱们一起走!”“你怎么不明大节!”张大明着急了:“这时候,我们逃出一个是一个,要是谁也不逃,都被他们抓住,全都完蛋。如果你能逃出去,他们即使抓住我,也不敢加害我,难道你连这个道理还不明白吗?再说了,还有肖云,她的安全也在你身上,咱俩要是都被抓住,连她也跟着完了,你身上系着两条人命啊……快走吧!”志诚被说动了。是啊,如果你逃出去,李子根有后顾之忧,确实不敢轻易加害他们,如果能及时找到上级领导,哪怕是平峦县委县政府的领导,他们及时采取行动,也会救出他们……可是,虽然明白这么做对,一想到把他这个样子扔到这儿,还是觉得于心不忍。张大明猜中了志诚的心思,更加着急:“你一个警察怎么婆婆妈妈的,快走哇,只要你逃出去,我就有希望,时间紧迫,你马上行动,快点……对,还有小青,你也快点离开,如果我不被他们抓住,你就想办法给我送些吃的喝的来……快,你们俩马上走……听,有人来了,你们先藏起来……”真有人来了。不远处传来树枝拨动的声音,还有脚步声,喘息声,但,是从另一面传过来的。难道他们这么快就把小山包围了?不容多想,志诚一拉张大明和小青,迅速伏到一处浓密的树丛中躲藏起来。片刻间,一个人影出现了,他一边喘息一边轻声叫着:“大明哥……大明哥,你在哪儿,是我,我是二妹……”是乌岭大饭店的总经理,也就是李子根的妹妹。这又是怎么回事?志诚看一眼旁边的张大明,他正用惊讶的眼神看着前面,表情很是激动。李二妹招呼了两声,失望地叹口气,向另外的方向摸索着走去,这时,张大明猛地从隐身处站起来,志诚想阻拦已经来不及。只见他快步走出去,轻轻叫了声:“二妹,我在这儿!”李二妹闻声回过头来:“大明哥……你……”张大明:“二妹,你来干什么?”李二妹:“你说我来干什么……你真的逃出来了?惦记死我了,哎,帮你的人呢,他们藏到哪儿去了?”张大明:“他们已经逃跑了,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李二妹嗔怪地:“我又不是傻子,看到他们半夜三更地折腾,一打听就知道咋回事了,看到他们往这边奔来,就抄近路从那边上来了……有话待会儿再说吧,咱们快走,他们就快上来了!”李二妹说着上前搀架张大明,张大明迟疑了一下:“把我带哪儿去,我……我不能跟你走……”李二妹:“大明哥,都啥时候了还耍小孩儿脾气,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先躲起来……咳,你呀,这么多年还是没变,为啥非得为这些和你没关的事担险。走吧,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求你了,跟我走吧,我不会害你的……”张大明没再坚持,在她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向后山方向走去,连头也没回,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树丛中。这……听他们的口气,似乎关系很不一般……对了,张大明说过,他小时候和李子根同村,估计,他和这个女人恐怕有些特殊关系,怪不得他给李子根打电话时那么不客气……对,他站出来见李二妹,一定是为了帮你,让你毫无累赘地一个人逃走。志诚正想着,小青开口了:“大哥,你也从后山逃走吧,想法搭个拉煤车离开乌岭……我回工棚去,你别惦着我,我人小,这里的地形熟悉,他们抓不到我!”说完,转头向树丛中一钻,眨眼间就不见了。志诚再无牵挂,抬头看看东方,天际已经泛红。这时,不远处又传来拨动树枝的声响和脚步声,还有隐隐的说话声。搜索的人上来了。不容再迟疑,志诚掉过头,向着后山,也就是张大明离开的方向奔去。一路上非常小心,尽力不弄出一点声响。半个小时后,志诚安然地来到山脚下。这时,东边的天际已经一片火红,眼前的景物变得十分清晰。志诚在树丛中看到,山脚下有一条便路,路上还停着一台轿车,李二妹把张大明扶进车内,轿车迅速启动,消失了。志诚对自己说:现在,你没有任何累赘了,可以逃跑了!他四下打量一下,见红日已经东升,天地一片明朗,眼前的一切都很安祥平静。可是,真的安祥平静吗?志诚内心清楚地知道,这只是表象,自己要逃出乌岭绝非易事。此时,他们除了进行搜索之外,也一定会在所有的路口设卡堵截。因此,自己不能走任何路口。可是不走路口又走哪里?这是一片陌生的土地,如果没有眼前升起的太阳,几乎连方向都辨不清,要是不走大路,谁知会走到哪里去?眼前,连哪里是平峦,哪里是清泉都弄不清。哎,对了,应该往清泉方向逃跑,那里不是他们控制的范围……不行,他们一定会想到这一点,一定会做相应的布置,再说了,肖云不就是他们从清泉抓来的吗?看来,还得奔平峦。正因为那个方向危险大,他们可能有所疏忽,有空隙可钻。可是,怎样才能离开这里,赶到平峦?目前,你孤身一人,是没有累赘了,可也没有人帮助你。想来,平峦警方的人快到了吧!可是,还能指望他们吗……不能,现在谁也不能指望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怎么办?一阵马达声传来。右手方向,一辆满载原煤的卡车驶来。没时间细想了,志诚迅速打定主意,把头上的安全帽扔掉,腰带也解下抛到一边,在车头从眼前驶过的瞬间,他飞快地从树丛中跳出来,跳上路,紧跑几步,脚下一跳,双手抓住了车尾护栏,随之双脚离开地面,翻了上去。5卡车肯定已经超载,不但装着满满一车厢煤,上层还摆了一层装满煤块的麻袋。志诚悄悄移动了一下两个麻袋,在它们中间的缝隙藏下身来。他不知车去向哪里,可已顾不上这些,不管去哪里,只要能逃离乌岭就成。可是,正象他估计的那样,卡车行驶了十几分钟,就被拦住了。这是志诚从平峦来时经过的那个路口,路卡仍然设在那儿,而且比当时检查得还要严。这回,绝不是检查什么爆炸物品,而是在检查一个人……对了,上次他们可能也不是检查爆炸物品,而是以此为名检查有无可疑人,防止把发生矿难的消息泄露出去。志诚往前挪了挪身子,眼睛从麻袋缝隙中望去,见前边已经有十几辆拉煤车被堵住,正在接受检查。检查者有着装的派出所警察,也有戴着红胳膊箍的便衣……哎,那不是蒋福荣和乔猛吗?蒋福荣旁边的不是黑胡茬吗?原来他已经被救上来了。这样也好,要是长时间没人发现,不知会出什么事……真他妈怪,这时候还惦着他,现在他们搜捕的就是你,等抓到你时,肯定不会有丝毫的怜悯和不安。稍稍松弛下来的神经又紧张起来。瞧,他们检查得是多么细致,不但把驾驶室里的人都叫出来一一端详,还爬到车厢上观察一番,连车底下都钻进去看一看。肯定藏不住了。怎么办?跳车逃跑?来不及了,他们就在前面,那么多人,有车有枪,很难逃出他们的手掌;跟他们拼?不行,别说你一支枪拼不过他们,就是能拼过也不能乱拼哪,在这种混乱局面下,误伤群众怎么办?再说了,如果真动上枪,他们把你一枪击毙,连个能说清真相的人都没有了,你死了不打紧,肖云和张大明怎么办?检查完毕的卡车陆续驶离,就要轮到这台了,志诚正在着急,忽见远方一台挂着警用牌照的“桑塔纳”疾驶而来,驶到路口停住,三个男子跳下车来。为首者五十出头,脸色苍黑,神情冷峻,身着一身严整的警服,肩上佩着一级警督的警衔。天哪,不是陈副局长又是哪个?!志诚一阵狂喜,眼泪差点流出来。他终于来了,这回有救了。可刚要欠身呼救,心里有一根弦忽然弹了一下:不行,先观察观察再说,谁知是他到底是什么面目……志诚听到,蒋福荣亲热地跟陈副局长打招呼:“哎呀陈局,啥风把您吹来了?咋不事先打个招呼啊?!”陈副局长客气地:“嗯,有点事不大……你们这是干什么呢?”蒋福荣:“啊,这……我们在检查……在搜捕一个罪犯!”“罪犯?什么罪犯?”陈副局长的声音:“我怎么不知道?”“这……我们也是刚知道,矿里通知我们配合保安大队行动!”这话回答得不聪明。陈副局长笑了一声:“你们配合保安大队抓罪犯?蒋所长,你把位置摆错了吧?”蒋福荣没有马上回答。陈副局长紧接着问:“你们要抓的罪犯是谁,他犯了什么罪?我是县公安局分管刑侦的副局长,怎么不知道这回事?”“这个……有些事还没搞清,这个……这个人身份不明,我们怀疑他是逃犯,冒充打工的混进煤井,把保安给……”蒋福荣的声音低下来,志诚悄悄从麻袋缝隙翘起头来,见他正贴着陈副局长在耳语,手还不时地指指旁边的黑胡茬,黑胡茬也凑上去说着什么。志诚猜测,他们是以自己在井下收拾黑胡茬的事借题发挥。他在心里喊着:“陈局长,你别听他们的,他们在诬陷我!”却不敢发出声来。志诚继续观察着,见陈副局长听完蒋福荣的话后,用惊讶的口气大声说:“有这种事?”转向黑胡茬:“我听着怎么有点不对劲儿,他为什么打你,绑你?他都跟你说过什么?嗯?”这话问得真有劲儿。黑胡茬结巴起来:“这……他……他……他没说,他好象……要搞破坏!”“破坏?”陈副局长:“破坏什么,炸矿井?那为什么不及时向县局报告,他要是个恐怖分子怎么办,你们耽误大事了!”笑了一声:“真要是恐怖分子,人家早有周密计划,能藏到拉煤车里让你们抓?”边说边向前面的卡车走去:“我不是批评你们,县局早有规定,有什么情况必须及时报告,可你们就是不听?你们设卡查车还可以,怎么能说是配合保安大队呢,这不是违法吗?他们有什么权力设卡?要有懂法的一告,你们准懵。我来了就不能眼看你们犯错误,由我来指挥吧,有责任都往我身上推……哎,这台车坐几个人,都是干什么的,发现没发现可疑人……”陈副局长在问前面那台卡车,一个声音回答着:“我是驾驶员,他是副驾,我们每天都来矿里拉煤,他们认得我们!”“那你们车上拉没拉别人?”“没有,不信您上去看看!”“我当然要看!”志诚从麻袋缝隙中看去,见陈副局长上了前面那台卡车顶,大略看了一眼就下去了:“没事儿,开走吧!”前面的卡车开动了,他又走向这台,向驾驶员问着同样的话,然后,同样蹬上右侧脚踏板,向车顶上翻来……于是,他正好看到了他的眼睛。志诚清楚地看到他吃惊的眼神,正要欠身说话,却见他把手指放到口上,手向下轻轻做个按的姿势。那是隐藏的意思。这……志诚下意识地按陈副局长的意思办了,继续伏在麻袋的缝隙里一动不动。陈副局长很快从卡车上跳下去,嘴里大声说着:“这车是不是超载呀,要是交警看见非罚你不可……对不起,耽误你们时间了,走吧!”驾驶员的声音:“谢谢局长,我们懂法,哪能把罪犯藏到车上呢!”卡车慢慢启动,慢慢加速,驶过路口,向远方驶去。志诚感到不可思议:就这样轻易地从乌岭煤矿逃出来了?陈副局长的表现也不可思议,他为什么那么做?他明明认出了你,知道你的身份,也接过你的电话,知道一切是怎么回事,却为什么不采取任何行动,莫非,他也是李子根的人……不可能,如果那样的话,他不可能放你走。可是,如果他不是和他们一伙的,为什么不站出来保护你……虽然想不明白,可志诚还是为逃离乌岭而庆幸。现在,他只盼着卡车快些开,尽快远离这里,远离这黑暗之地,再想办法取得援助,救出肖云和张大明。半路上,他产生跳下车的想法。他担心这台车已经引起他们的怀疑,会导致自己最终暴露并被抓获。可是,他最终还是没有跳。因为,他来时坐齐丽萍的轿车,一路上又是唠喀又是想心事,也没注意道路特征,现在车往哪里开都不知道,贸然跳下,别说难以搭别的车,现在这样子被人发现,恐怕真会当成逃犯。顺其自然吧,一切等远离乌岭,停车时再说吧。可是,车一直没停,一路平安地向前驶着,太阳渐渐升高了,暖烘烘地照在身上,他的神经渐渐放松了,居然躺在麻袋的缝隙中睡着了,睡得很香,连梦都没做一个。直到车猛然停住,才悠然醒来。醒来时,他居然打个哈欠,一时想不起身在何处,为什么要睡在这里。前面传来吵嚷声,他清醒过来。又是一个路卡,有人在拦车检查。他的心再次提起来。6志诚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悄悄抬头向前看去,发现不远的前方出现一座城镇……天哪,那是平峦,这里是平峦城郊。自己就是在这里遇见的齐丽萍。当时,你乘坐着“宝马”潇洒地前往乌岭,是他们的座上宾,现在,却象作贼一样狼狈不堪地逃回来,差点成为阶下囚。真是人生如梦啊!和乌岭那个路口一样,前面同样被堵了一溜车辆,正在接受检查,检查者也和乌岭那边一样,多数是便衣汉子,也有几个警察。看到几个警察的身影,一种亲近感涌上心头,志诚真想跳下车亮明身份,请求他们援助。可是,他却没有动,在这短短的几天里,他对这块土地已经有所了解。在这里,一切都不要轻易相信,他们是穿着警察的服装,可你能保证他们完全履行人民警察的职责吗?陈副局长的暧昧还不足以说明一切吗……瞧,那个瘦长条子不是汤义吗,站在他旁边的是杨平……现在看,十有八九是他出卖的自己。车下,司机对话的声音传上来。“今儿个是怎么了,在乌岭那儿检查,到这儿又检查,到底出啥事了?”“谁知道,刚才我上前面打听了一下,好象有人从乌岭携带炸药下来了,要查这个人!”“可乌岭那儿说是抓什么罪犯哪,他们抓的是不是一个人哪?”当然是抓一个人,他们抓的就是你。志诚心中生起深重的悲哀:这是怎么了,我好端端一个刑警,怎么成了逃犯,我犯了什么罪,到处设卡抓我,连警察也参与其中。这一切是真的吗,真有这种事发生吗?我是不是在做噩梦啊?!不,不是梦,一切都是真的,瞧,那几个人已经走过来,向这台车走来,马上就会发现你,抓到你,把你带回乌岭,象对付张大明那样,塞进麻袋,扔进黑暗的井中,只是这回他们一定会加倍小心,不会让你有一点逃生的可能。怎么办?束手就擒抑或反抗逃跑……要不,就亮明身份站出来,看他们敢把你怎么样……不,这么做和束手就擒无异。那么,逃跑?可是,能逃得了吗,瞧,他们正向这台车走来,已经离不远了,你一动就会被他们发现。鱼死网破,说什么也不能这么束手让他们抓住。反正这里离县城已经不远了,只要逃到县城,就有希望……志诚向路旁看了一眼,还好,是片玉米地,还没有收割,如果跑进深处藏起来,也能遮住身子。志诚边想边开始行动:身子象条虫子般从麻袋缝隙中向车尾蠕动。他听到了卡车前面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你这车上拉人没有……”这时,志诚已经蠕动到车尾,手攀车厢护栏,悬挂着身子,跳下地。尽管他努力减小声音,可还是被前面的人听到了。有人喝了一声:“谁……快,车上有人跳下来!”随着喝声,一个人影从车角拐过来,志诚连看一眼都来不及,拔腿就向路旁的玉米田里逃去。后边顿时响起大呼小叫声:“站住--快,是他,快追,别让他跑了……”更多的脚步声奔来。这时,志诚把一切都抛到脑后,心里只有一个字:“逃”!一时之间,他就象一只被猎犬追逐的野兽一样,在玉米田中飞撺,而且,感觉不到累,两脚就象生了风一般,觉得从来没有跑这么快过。身后的脚步声和呼声渐渐变远,然而,还不容他庆幸,远处一个声音传过来:“快,把这块地包围,所有路口全堵住,绝不能让他跑了!”接着是零乱的脚步声奔向各个方向。志诚被包围了。他不敢再跑,玉米刮扯衣服的声音太大,一动就会暴露。他只能伏在地上,象蛇一样贴着地皮,在垅沟里爬行,一点一点,尽力不弄出一点响动。爬了一会儿,又听到刹车声。怎么,又回到公路边了?志诚停下来,喘息着稍稍抬起头,隔着玉米叶向前望着,可不是,跑了半天,又回到公路边了。也好,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他们把注意力集中在玉米田的深处,你可以缓口气……哎,那不是陈副局长的车吗,他从乌岭回来了……是他,他下车了,走向路边,跟一个人在说话……哎,那不是汤义吗?听,他们在说什么?“……杨局布置我们,抓一个携带炸药的人……乌岭保安大队协助我们……”志诚暗暗苦笑,现在,自己又变成携带炸药的恐怖分子了。这个理由,确实比抓罪犯要充分一些,一是这属于治安部门的职责,二是杨副局长指派,你陈局也不好指责。而且,不象蒋福荣他们说的那样,协助保安大队,而是保安大队协助他们……怎么办?你不可能在这里躲太长时间,陈副局长,你能再帮助我吗?这时,陈副局长的声音传过来:“……既然这样,我们跟你们一起行动吧!”说着,脚步声走下公路,向玉米田走来。志诚不知是现身求救还是继续躲藏抑或逃跑才好。陈副局长走到玉米田边站住了,眼睛向田地里巡视着,向这边巡视过来,视线突然定住了,定到志诚藏身的地方。可是,很快就移向别处,接着返身走回公路,叫下车上的两个年轻刑警:“你们俩还看什么,你往左,你往右,我在这边……汤义,这一块交给我们了,你看看别人搜得彻底不彻底,一定要过细,绝不能让他跑喽!”两个年轻刑警答应着走进玉米田,汤义也向远处走去,陈副局长则从志诚身边不远向玉米田深处走去,眼睛再没向他这边看。可是,他的车停在公路上,车门还半敞着……心嘣嘣跳个不停,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只能这么干了!志诚是刑警,专门练过开车,桑塔那开起来不成问题。趁眼前无人,志诚突然跳起,箭一样射向公路上停着的“桑塔那”,就在他跑到车跟前的时候,汤义的声音在不远处传过来:“哎……他在这儿……快……站住--”志诚充耳不闻,迅速钻进车内,发现车不但没锁,甚至还没有熄火,太好了。他迅速关上车门,启动,加速,“桑塔那”飞速顺着公路向前驶去。车后响起一片叫声,接着又响起枪声,甚至有一颗子弹擦着车顶飞过去。可是,什么也无法阻止他,谁也不能阻止他。前面是丁字路口,那里停着的两台轿车正起动,调头,想堵住路口,此时,志诚的神经是那样的敏锐,反应是那样的灵活,驾驶技术是那样的出色,脚下轻轻一点刹车,手中方向盘稍稍一转,就从两台车即将合拢的缝隙中钻出去,再一加油门,“桑塔那”鸟儿出笼般向前飞去。可是,眼前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奔向平峦城内。没关系,城里人多,道路多,易躲蔽和逃跑,何况,还县公安局,有县委县政府……转念之间,车已经驶进城中。街上行人车辆很多,志诚不得不减速。不好,前面出现红灯,几个交警好象接到了指示,向路口跑来……志诚看一眼车旁的倒视镜,两台轿车正在身后迅速迫近。不能再开车了。志诚没等车停稳就打开门跳下去,向远处跑去。后边车上跳下几人随后追来。慌不择路,志诚只能选择人多的地方跑,可是,人人都慌忙躲开他,就好象他身上携带着艾滋病毒一样。志诚有些跑不动了,有两台车又从后边向他驶来,撞过来,看来,他们要下毒手了。志诚跑上人行道,边跑边四顾着,想找一个人多的公共场所,象商店、娱乐场所什么的跑进去。忽然间,他看到县委大楼就在前面,一下子又来了劲儿,咬紧牙关向它跑去。很快,他接近了它,它是那样的威严,那样的亲切,快,救救我,帮帮我……到了,终于到了……志诚跑进县委大院,跑向县委大楼。后边的车从县委大门外驶过,向远处驶去。志诚气喘吁吁冲进县委大楼。因为来过一次,也不用打听,直接奔向三楼。没等传达室的老干部阻拦,他已经奔上二楼,几个干部模样的人看到他的样子,都露出惊讶的表情。志诚径直跑上三楼,来到县委书记办公室门外,门也没敲就闯进去。

1经过近一个小时的挣扎,一行人停住脚步。赵汉子粗重地吁出一口气:“大伙在这儿等着,我先出去看看动静!”这么说,已经离井口不远了,就要回到上面的世界了。志诚的心再次激烈地跳起来,恨不得马上回到地面,看一眼宽广无垠的天光和大地。可是,他必须控制住感情,按照赵汉子的要求办。他的目光吃力地顺着赵汉子头上的矿灯光柱望去,发现前面是一道很陡的斜坡,隐隐向上伸去。这也是个斜井,虽然坡度很陡,路上好象还遍地乱石煤块,但是,经过了生死磨难,这点困难已经不算什么了。不过,根据自己几次下井的感受,如果前面是井口的话,应该能看见白光。可这里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小声向豁子提出疑问,豁子大声道:“操,井口都塌了,我们是扒个洞进来后又堵上了!”赵汉子正要离开,志诚叫住了他:“大哥,你等一等!”扭头对二妹:“大姐,你带手机了吧!”二妹:“带了,你……”志诚说:“请您把手机给赵大哥拿着,让他出去先打几个电话报警。包括我的单位,还有平峦县公安局的陈副局长,反正,凡是认为可靠的单位都打!。”肖云叫起来:“对,也给我们报社打……”张大明说:“对,我还有几个号码,你记到手机上,上去后挨个打!”大家热烈起来。可是,二妹却迟迟不拿出手机。张大明走到她身边:“二妹,你怎么了?”二妹:“这……我……我手机没电了,你们……”“二妹,”张大明温和而坚定的声音:“我知道,你和他是患难兄妹,你不忍心。可是,我也知道你是明大节的人,否则,也不会来救我们,怎么办你应该明白!”二妹:“可是,他是我哥哥呀,是他把我养大的,我咋能把他……你们能不能放他一次,出去不报告不行吗,求你们了……”二妹嘴里虽然这么说,仍然把手机拿出来,边呜咽边:“我知道说这些没用,也不应该说,可我的心还是……他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哪,他要是被枪毙了,我再没有亲人了……”“不,”张大明轻轻搀扶起二妹:“二妹,你不要被亲情蒙住眼睛,忘掉他吧,他的心已经黑透了,从现在起,他已经不是你哥哥,他是恶魔,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他要是知道你来救我们,肯定也会加害你的……”“不,不会,”二妹大声反驳着:“他不会,他是真疼我的,他……”她的语气并不坚定,她想起了刚刚发生过的那一幕,想到他要她做的事,她不再反驳,抽泣着把手机塞到张大明手里:“你别说了,拿去吧,你们报告吧……哥,谁让你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来呀……”张大明接过手机,递给赵汉子:“大哥,你快上去吧!”赵汉子叹口气,看了二妹一眼,把手机拿到手中:“这……这东西咋用啊,我还真没摆弄过!”志诚急忙告诉他:“啊,这很简单,我告诉你……来,我再把几个号码输进去,你就按这个打,把号码找到,一按这个键子就行了!”摆弄了一会儿,赵汉子基本掌握了,转身向陡峭的坡道上爬去。可是,当他走出很远时,二妹才想起一件事,急急对志诚道:“你是不是说要给县公安局的陈局长打电话,恐怕不行了,我哥说了,天一亮就召开常委会,要把他的副局长拿下来!”还有这种事……志诚眼前浮现出陈副局长的面容,心中感到特别的亲近。不怪他态度那么暧昧,平峦这地方实在不是好人呆的世界呀,稍稍正直一点的人都无法生存下去呀。仇恨的怒火在心头熊熊燃起,他咬着牙说:“妈的,权力落到腐败分子手里,他们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呀!”2此时陈英奇和彭方、程玉明已经离开医院,回到了彭方的办公室,三人都神情紧张,脸色极差。彭方向陈程二人介绍了自己被省公安厅朱厅长召见的情况,二人一听都激动起来,陈英奇拍着大腿说:“既然有这个东风,咱们还迟疑什么,豁出来了,跟他们干了!”彭方脸色依然严峻:“现在,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正好又有了行动的理由。不过,一定要保密,要讲究策略,你们俩看看,具体该怎么办才好?”陈英奇早已胸有成竹:“密捕。我立刻带几名可靠的弟兄赶赴乌岭,将蒋福荣秘密捕获……对,一旦抓获,立即与省厅取得联系,异地关押。来个神不知鬼不觉,他们即使怀疑是警方所为,可没有证据,我们不承认,他们也一点办法没有,等案件取得突破,他们想活动也晚了。如果省厅直接介入,汇报到省委,纪检部门再介入,极有可能通过此案揭开乌岭的黑幕,到时,他们恐怕已经控制不住平峦了!”彭方和程玉明都认为这个策略可行,还都认为,要当机立断,迅速行动。彭方问陈英奇打算怎么办。陈英说相机而动,到乌岭后根据具体情况确定行动措施。“可是,也有可能受条件限制,无法保密,那就公开抓捕。他是重大杀人犯罪嫌疑人,手里有枪,还掌握一个派出所,放任他活动,太危险了……不过,这样的话,你压力一定会很大。所以,一旦把他抓住,我们立刻离开平峦,把所有通讯工具全关闭,你把一切都往我身上推。等案件查清了,他们爱咋办咋办吧。我估计也干不了多长时间了,这些年,我憋屈够了,今天我要痛快一回!”陈英奇说这话时,脸上闪出了光彩,一股勃勃雄气从他的身上迸发出来。彭方看着他,想起天亮常委会就要召开,那时,他就不再是副局长,可他现在还不知道,还这么起劲地工作。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同志啊,可这样的人为什么总是在挫折中生活呢?听他说的:“这些年憋屈够了”,那么,这些年他是怎么过来的?彭方最终没有告诉他明天将发生的事情,而是轻轻抚住了他的手臂,轻声说:“老陈,你……多保重啊,在抓捕时注意安全,讲究策略,蒋福荣有枪,再说,乌岭是李子根的领地,他要是知道了,不知干出什么事来。你走后,我立刻部署防暴队待命,一旦需要,你立即给我打电话,我马上带防暴队上去!”陈英奇豪爽地:“没事。这辈子什么样的罪犯没抓过,出不了什么事。他李子根真要敢阻挠,我对他也不客气,一起抓!”看着彭方:“局长,关键看你能不能顶住,咱们要抓的可是县长的弟弟,李子根的派出所长,事前既不请示又不汇报,恐怕将来不好交代呀!”彭方忧郁地一笑:“既然这么做了,我当然有思想准备。法律上没有规定抓县长的弟弟就得请示,必须经过他哥哥批准再抓,我只知他是重大杀人犯罪嫌疑人,做为公安局长,我要履行党和人民以及法律赋于的职责,我有这个权力!”“好,有你这话就好!”陈英奇身板一下挺得笔直,“啪”的敬了个标准的举手礼。彭方忽觉心头一热。陈英奇转过身对程玉明:“咱们马上出发!”二人匆匆向门口奔去,彭方突然产生一种要流泪的感觉,向前跟了两步,脱口叫出一声:“老陈……”陈英奇站住,回过身,疑虑地:“局长……”一瞬间,彭方改变了主意,只是盯着陈英的眼睛说:“一定要注意安全!”陈英奇满不在乎地一笑,摇摇手,转身向外奔去。彭方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背影往前走了几步,才慢慢停下来。他想把天亮召开常委会的事告诉他。现在,他就要冒险奔赴抓捕一线,做为并肩作战的战友,明明知道他政治命运即将发生转折,却瞒着他,事后真无法向他交代。可是,彭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这不仅是组织纪律问题,他担心会扰乱了他的心情,影响他的行动。可是,他没有想到,陈英奇终于知道了这事。半个小时后,他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彭局长,出发前你到底要跟我说什么,是不是明天常委开会要撤换我的事?”彭方一愣:“这……你怎么知道的?”陈英奇:“我儿子打电话告诉我的!”“你儿子……他怎么知道的?”“蒋福荣告诉他的……”陈英奇在手机里讲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原来,他儿子虽然定下去办公室上班了,可晚上还住在派出所里,刚才,蒋福荣酒气熏熏地把他从被窝里拽起来:“起来起来,你他妈还睡呀,赶快收拾东西滚!”儿子闹得愣愣的,问咋回事,蒋福荣骂咧咧地说:“回去问你爹去吧。妈的,我们乌岭对他这么好,连他的傻儿子都养着,他还整我们……告诉你吧,天一亮县委就开会,你爹就不是什么局长了,你也就不是局长的儿子了,快滚吧!”儿子当时就哭了,然后给他打来电话。彭方听完介绍,心里不知是啥滋味,只能无力的安慰着:“老陈,你……你一定要挺住,要正确对待。你……还行吗?要不,你回来吧,让程玉明指挥这次行动吧!”“不,”陈英奇大声说:“你别惦念我,我五十岁了,什么事没经过,这种事还压不垮我,其实,我早有退下来的心思,只是被他们这么拿下来心里不舒服罢了。现在常委会不是还没开吗,我不还是公安局刑侦副局长吗,这就是我最后一次行使刑侦副局长的职权,我非亲手把蒋福荣抓住不可。”换了口吻:“对了,看这情景,密捕恐怕有困难。我看这样吧,你现在就把防暴队派上来,准备支援我们!”彭方急促地:“好,我亲自带他们上去……老陈,你一定要保重,要注意安全!”陈英奇的笑声:“你放心吧。不过,话说在前面,我要真牺牲了,你一定替我向领导反映,想办法给我那傻儿子安排个工作,当不当警察没关系,我知道他素质不行,可是,给他个力所能及的岗位,让他有碗饭吃!”“老陈,你说些什么呀……”陈英奇的笑声:“真的,你一定答应,要不,我死了都闭不上眼睛!”陈英奇关了手机,可彭方的眼泪已经流出来。他挥去泪水,立刻命令指挥中心通知防暴队集合。然而,命令刚刚发出,桌上的外线电话又急促地响起来。他抓起话筒放到耳边,传来的是一个急促有力却很陌生的声音:“您是彭局长吧。我是省厅刑警总队,姓季,请您马上下楼,在街道对面的路口……”季总队长!彭方心如擂鼓,放下电话立即冲出办公室,三步并做两步奔出公安局办公大楼。他用眼睛向前仔细地搜索了一下,果然,在对面街口路灯照不到的阴影中,影影绰绰停着两台越野大吉普,一台是4500,一台是“三菱”。他匆匆穿过大街走过去,快走到轿车跟前时,4500的车门打开了探出一个人头:“彭局长,快上车!”彭方叫了声:“季总队长”低头钻进车内。车里,除了驾驶员和季总队长,还有两个不认识的中年男子。彭方和季总队长打过交道,因此不用介绍,可另外二人却很面生。季总队长给他做了介绍:“这位是省报的吕副社长,这位是市局平安分局刑警大队的赵大队长。我们是按照省厅领导的指示,紧急赶赴到平峦的。所以刚刚通知你,主要是为了保密,还请您谅解。现在,我把情况介绍一下……”季总队长说,他们所以匆匆赶来,主要是为了救人。市局平安分局刑警大队的一名同志和当记者的妻子前往乌岭后突然失去了联系,昨天夜里,平安分局刑警大队接到平峦一个群众的举报电话,说他可能出事了,非常危险,需要马上营救,还说不能和当地公安机关联系。他们感到问题严重,就向省厅做了汇报,几乎与此同时,省报的领导也向公安厅反映,他们有两位同志去乌岭采访,失去了联系。省厅早已将乌岭纳入打黑除恶视野之内,并采取了必要的措施,现在听到汇报自然十分重视,立刻责成刑警总队采取行动,季总队长立即率领几名精干的同志赶来,报社的领导和平安分局的刑警大队长也同时赶来。季副总队长刚刚说完,赵大队长就用焦急而恳切的语气激动地说:“彭局长,我们这位同志曾经和我联系过,说去了乌岭,我感觉,他是担心自己出事,为防备万一才把去向告诉我。他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刑警,希望您一定配合我们,把他救出来。”报社的副社长表达了同样的意思。彭方控制着自己,平静地汇报了本局的行动情况,包括陈英奇已经出发,防暴队正在待命的情况。季副总队长听后一拍大腿说:“太好了,我们马上出发,最好能追上陈英奇他们!”陈英奇正在车里交代任务。除了开车的程玉明,车里还有三个年轻警察,其中两个是刑警,一个是治安大队的曲宝明。他是陈英奇用电话特意调来的。此时,他眼睛盯着他们说:“挑选你们,主要是因为你们可靠,平时你们不是总说憋气吗?今天,就让你们痛痛快快干一场……”三个年轻人听完任务之后,眼睛都亮了。曲宝明挥了一下拳头:“太好了,早该有这一天!”程玉明边开车边补充道:“陈局,还有另外一个任务,咱们争取一起完成!”“对,还有另外一个任务,更加艰巨……”陈英奇正要解释营救志诚一事,手机突然又急促地响起来,看了一下号码,急忙放到耳边:“彭局长,有什么事……什么,省厅刑警总队……季总队长,您也来了,太谢谢您了……”关了手机,他激动地对程玉明和三个年轻刑警说:“你们听见了吧,省公安厅刑警总队来人了,季总队长亲自带队,和彭局长一起上来了。”车内几人都激动起来。程玉明说:“他们可真能保密呀,人到了咱们才知道!”陈英奇:“他们这么做算对了,要是事先通知,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一个年轻刑警说:“哎,省厅怎么知道这事的,赶来得这么及时?”陈英奇没有回答,但是,苍黑的脸上现出骄傲的神情。他对开车的程玉明大声道:“加快速度!”车速加快了,车灯如剑,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光芒,向前疾驶而去。陈英奇向车窗外望去,除了车前的灯光,外面一切都黑沉沉的。他知道,这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过一会儿,东方的天际就发白,曙光就会到来。这时,志诚的面影又浮现在他眼前。他心里喃喃地说:“小伙子,我来了,对不起,我曾经软弱过,害怕过,可现在我不怕了,什么也不怕了,你在哪里,但愿还不晚……”3志诚还在井下,但是,离地面只有几米了,井口就在前面,可是,他不得不焦急地忍耐着,等待着。此时,几人都觉得时间太慢。赵汉子出去的时间并不长,可他们却觉得有一年了。等了一会儿,实在耐不住了,就鼓动豁子,让他带路,磕磕绊绊地爬到了井口附近。豁子手往前一指,小声说:“井口就在前面,赵大哥出去后又把它堵上了,搬开几块石头就见着天了!”是的,前面肯定就是井口。志诚也察觉出来了:这里虽然还那么黑暗,可感觉上却和井下不一样,空气都不一样。井下虽然也有空气,可那是陈旧、沉闷、死亡的空气,这里的空气却充满了清新和希望。因为离井口近了,几人都尽力保持沉默,就是说话声音也压得很低,都焦急地等待赵汉子归来。二妹打破了寂静,她轻轻叹口气说:“就是出去了,你们怎么离开呀!”志诚被说得心一动,是啊,光顾着高兴,可出去怎么办?上次,你是在陈副局长的掩护下逃走的,现在,肯定要比那次难得多。豁子说:“大姐,你不是说用车送他们吗?”二妹:“我原来是这么想的,假装让你们把我的车抢去了,开跑了,可现在各个路口都有人守着,检查可严了,恐怕很难过去!”豁子:“那就不走大道,拉荒走,走出几十里再上道,然后想法搭车离开!”二妹:“你说得容易,他们现在的身体能走几十里吗?就算他们走出去了,恐怕还得被他们发现。在平峦这块土地上,谁也跑不出他们手心!”肖云着急起来:“那怎么办……”志诚抓了一下她的手:“你别着急……大姐,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二妹想了想:“要不,先不忙逃走,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想办法和外边联系上,等他们来救你们……对了,刚才不是让赵大哥打电话了吗?”张大明:“你们这里有安全的地方吗?你那酒店可不行,还有别的地方吗?”二妹叹口气:“这……我一时想不出来,等一会儿赵大哥回来问问他吧!”豁子突然又开口了:“哎,我想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那就是井下,你们先不出去,等来救你的人到了,再出去,那不就安全了吗……”“不不……”肖云不等豁子说完就叫起来:“不,我是一分钟都不想在井下呆了,就是死也要出去,一定要出去!”志诚虽然没出声,可他的心和肖云相同。真的,好不容易到了这里,几米外就是天光大地,怎么能还回到那黑暗冰冷的地方去呢?再说了,真要等下去,谁知还会发生什么事?张大明没开口,他肯定是同样的心思。二妹只好安抚着肖云说:“大妹子,别着急,等一会儿赵大哥回来再说吧!”她的话音刚落音,前面、巷口方向有轻轻的响动传来。几人都屏住了呼吸。很快,前方出现了一道很小的亮光,那不是矿灯的光,是那鲜活的世界射进来的光芒,一个人影从那里爬起来,进来后马上又把亮光堵住,然后打亮头上的矿灯,躬腰向这边走来。豁子急忙迎上去:“大哥,你回来了,外边怎么样,出去行吗?”赵汉子神情紧张,呼吸急促:“你们上来了……可不得了啦,外面出大事了,蒋福荣被炸死了……”什么……几人都被这消息惊住了,好一会儿才相信是真的。赵汉子说,大约半个小时前,蒋福荣坐的轿车突然发生爆炸,刚上车的他当场被炸死,尸体烧成焦碳。这……太不可思议了,这到底怎么回事啊……志诚知道,蒋福荣不是好东西,是李子根的帮凶,他怎么会突然被人炸死了,谁炸的,为什么……二妹先缓过神来:“这……我哥怎么样,没事吧!”“他没事。”赵汉子哼了声说:“还哭了好几声,起誓发愿说要报仇……正好,趁乱把他们送出去吧!”掉头走了两步又扭回头说:“对了,多亏天没亮,要是在白天,你们在井下呆这么长时间,乍上去眼睛受不了!”往外走的时候,志诚忽然想起打电话的事,急忙问赵汉子情况。赵汉子支吾着说:“这……我忘了咋摆弄了,打了半天也没打通,怕你们惦着,就回来了,你们出去自己打吧!”志诚不知赵汉子说得是真是假,也许他真的不会打,也许是看出二妹的态度,不想这么做。几分钟后,几人终于走出黑暗,来到鲜活的人世。啊,一切是多么美好啊!尽管很紧张,很匆忙,可志诚还是忍不住四下打量了一眼。赵汉子说得不错,尽管是凌晨最黑暗的时候,可在井下已经呆了几十个小时的他们,还是觉得外边是这样的明亮,明亮得有点刺眼。瞧,铁灰色的天穹是多么的深远,多么的纯净,还有几颗明亮的星星,正向你微笑着。瞧,大地是多么的广阔,多么的亲切,就是眼前这遍体鳞伤的山岭,也显得那么的美好。啊,世界,你好,我终于出来了,活着出来了,又见到你了。不知不觉间,志诚的眼中盈满了泪水,肖云已经抽泣出声。二人的手又下意识地紧紧抓到一起……“小心,别出声,跟着我,发现有人来就往黑影里钻,咱们先到我师傅家躲一躲……”志诚从激动中清醒过来,发现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咦,这不是自己那天清晨走过的路口吗,还遇到一个疯女人……对了,当时你还注意了一下这个井口……看来,乌岭的地下真象豁子说的那样,象蜘蛛网一样四通八达呀!出了井口,志诚和肖云、张大明都说自己能坚持,不用人搀扶。可是才走几步,志诚就感到腿发软,身体虚得厉害,很快大口大口喘息起来。他咬牙坚持着。好在路途不远,很快就进了住宅区,来到一个简陋的小院外面。看来,赵汉子已经安排好,大门没锁,一拉就开,走到一幢低矮的平房门外,门无声地开了,一个男人混浊的声音在里边小声说:“快进来!”4屋子不大,是那种农村常见的两间房,外屋是厨房,点着一根蜡烛,一个年轻女人的身影在灶台下忙着,灶台的锅冒着热气,散发出一股亲切的农家饭菜气味。里屋却亮着电灯,但是,一条棉被把窗子捂得严严实实。炕上已经摆好了炕桌和碗筷,看来,还有热饭要吃。灯光下,志诚第一次看清了每个人的形象,个个都是乌漆麻黑,肖云更是和平日判若两人。女人端进一盆温水来:“快,都洗一洗。”洗脸时,二妹对大伙说:“你们先吃点,我去开车,一会儿就回来。”说完匆匆出去了。志诚忽然想起电话还没打出去,想招呼她已经来不及了。洗完脸,一盆大米饭和两大碗土豆熬白菜端上来,女人还先给每人倒了碗开水。志诚、肖云、张大明也没有客气,上桌就吃起来。热水、热饭、热菜、热炕……啊,有多少天没尝过这种滋味了,志诚觉得眼泪又要涌出来。几人都没说谢字,屋里很快响起稀里唿噜吃喝的声音,赵汉子和豁子也饿了,也跟着吃喝起来。主人是个六十出头的老汉,他不时出外看一眼,回到屋子就站在地下,看着几人吃喝,还有些歉意地说:“吃吧,多吃点……家里也没啥好吃的,都是抓急做的,垫补垫补吧……你们放心,出不了事,我这破家没人来!”这时,赵汉子才正式给大家做了介绍:“这是我师傅,姓刘。师傅,他们就是我说的三位,他们是两口子,这位是省里的记者……”这时,志诚忽然认出老汉,不由脱口而出:“咦,我们见过,你不是……那天早晨……”老汉也想了起来:“啊,是你呀,真想不到……”原来,他是志诚那天清晨遇到的老汉,不用说,一直在外屋忙着的女人就是那个疯子了。对了,老汉说过,她一阵儿一阵儿的,现在跟正常人一样,难怪没认出来。这时,女人又进来给大家倒水,肖云看了她一眼,忽然碰了一下志诚,向女人示意一眼。志诚不知何意,待女人出去后,肖云轻声说:“把那个小镜子拿出来,看看后边的照片。”志诚心一惊,急忙把小镜子拿出来,几人都停下吃饭观察他,豁子一把将小镜子抢过去:“看什么呢……哎,这不是……赵大哥你看……”赵汉子接过小镜子一看,脸色一下变了,眼睛盯住志诚:“这……你们从哪得到的……师傅你看……”老汉走上来接过小镜子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这……天哪,你们这是从哪儿弄到的呀……”没错,照片上穿婚纱的女人正在外屋忙着。志诚和肖云三言两语介绍了情况,老汉眼泪顿时涌出来,哑着嗓子冲房顶低声道:“老天爷,你听见了吗……同志啊,他就是我闺女的对象啊,两人都订下日子了,就要结婚了,结果……这么说,他当时并没死啊,对了,你们说说,是怎么个情景……”志诚把看到的情况介绍了一遍,赵汉子“砰”一声把饭碗墩在桌子上,低声骂了起来:“我操他个祖宗啊,他当时肯定没死,逃出来了,可没人救……不,也没准是被他们发现后灭了口,怕他活下来麻烦……”这……尽管刚刚从生死线上挣扎过来,可志诚还是被震惊了。他回忆着看到的一切,死者头上的伤……天哪,那真有可能是人为的呀!老汉还没想到这点上,老泪纵横地自语着:“这就是命啊,当初,俺就反对闺女跟他处,可挡不住,后来看他对俺闺女真好,也就答应了……‘好女不嫁煤黑子’,旧社会就有这句话呀,当矿工的媳妇就是半个寡妇啊,太难了,男人一下井,心就悬着,多咱人下班回来了,心才放回去,可第二天又悬起来,天天如此啊,要是一听井下出事了,有一半女人当时就吓晕过去……解放后好多了,出事少了,可这几年又多起来了,比旧社会还严重啊……”老汉忽然一下把悲声咽回去,急急地一擦脸,把小镜子揣入怀中。原来,是女儿从外面进来了。她疑惑地看看父亲和众人:“爹,咋的了”老汉擦着眼睛:“啊,没啥,没啥……快,他们吃完了,你收拾吧!”女人没有怀疑,顺从地开始收拾桌子。可是,志诚却心如刀绞,想起初来那天早晨,她那凄惨的叫声:“刘平啊,你回来呀,咱们结婚哪……”还有井下死去那个年轻人,当时,他是怎样的一种心境啊……见女儿走出去,老汉又擦着眼睛小声道:“千万别跟她提这事,她就怕刺激,一刺激又得犯病!”这时,二妹回来了。她急匆匆走进来对几人说:“快,走吧,车我开来了,就在外面……也不知谁干的,把蒋福荣炸死了,现在到处有人转悠,路口封得更严了,咱们碰运气吧,实在不行就只有硬往外闯了!”志诚的心再次激烈地跳起来。也许是吃了顿饱饭的作用,也许是精神作用,此时,他觉得比刚才强健多了,完全可以拼搏一番了。几人匆匆与刘老汉告别,走到外面。二妹手往前一指说:“车就在前面路口的黑影中,快走,天快亮了!”志诚往东边望了一眼,确实,天边已经出现了微微的白色。他抑制着激烈的心跳,跟着二妹向前走去。路口到了,再走几步,果然看到一台轿车停在黑暗中,几人匆匆奔过去,二妹拉开车门,坐进车内,一边发动一边对几人说:“你们三个快上来,赵大哥,豁子兄弟,你们回去吧!”“轰--”就在他们拉开车门要上车的时候,远处突然一声巨响传来,腾起一片火光,一股烟柱。众人全惊住了。5二妹惊叫起来:“是我哥家--这……你们等在这儿,我去看看怎么回事,一会儿就回来……”不容分说,二妹将车启动起来,迅速向矿里驶去。几人一时手足无措。赵汉子急忙说:“快,都到黑影里藏起来……哎,到前边的路沟里去!”几人隐到路旁一个土沟里,向北方翘首望着,不知到底出了什么事。刚才蒋福荣被炸死,现在李子根家又发生爆炸,都是谁干的呢?目的又是什么呢……应该报警。志诚忽然想起打电话的事,可是,二妹已经带着手机离开。十几分钟过去了,二妹没有回来,二十几分钟过去了,二妹还是没有回来。其实,爆炸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很大,可是,火光很快就熄灭了,看来,并没有引起火灾。只是不知炸死人没有。二妹这么长时间没回来,后果可能很严重,要是真把李子根炸死了,问题可就复杂了……正猜测着,忽听远处传来奔跑声,车声,接着又传来两声枪响。一个人影飞快地向郊区这边跑来,后边一辆吉普车在紧紧追赶,有人打开车门大声叫着:“站住--他妈的,我让你跑……”火光一闪,又响起一枪。飞跑的人突然一个踉跄,可马上又恢复正常,从几人眼前飞跑过去,向野地里跑去。志诚恍惚认出,他好象是齐安。齐丽萍的弟弟。这……这时,吉普车已经驶过来,停到眼前,跳下几人,向野地里追去,边跑还边叫嚷,其中一人就在志诚眼前停下脚步,口中恶狠狠骂道:“妈个×,我让你跑!”抬手又是一枪。是黑胡茬。妈的,他哪儿来的枪,是不是自己那支……瞬间,志诚想起这个家伙的种种恶行,正是他诬陷自己、阻碍自己,绑架自己,用电警棍对付自己,并夺去了自己的手枪和手机。妈的……志诚身子欠了一下,用了很大力气才控制着没冲出去。几个人影向远处追去,吉普车却停在眼前,车门都没关,马达也在轻轻地响着。志诚的心狂跳起来:机会,不能错过。他当机立断,一下跳起来,对肖云和张大明大声道:“快,上车,咱们自己开车走!”赵汉子:“这……兄弟……”志诚回过头,看着赵汉子和豁子的模糊的身影和面庞,发自内心地说:“大哥,兄弟,谢谢你们了,我们不会忘记你们的,永远不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说完,与赵汉子和豁子紧紧握手道别,回头奔向吉普车。可是,就在这时,忽然有喝声传来:“干什么的,不许动!”不知从哪里冒出三个人影,手中还握有武器,前面一人还威吓般地拉动了一下枪栓。志诚认出,那是支半自动。后边两个汉子手中则是大木棒。没等他做出反应,豁子已经“妈呀”一声,撒腿就撩了,这下子,更惊动了来人。第一个人抬手就是一枪:“站住--”然后又对准面前剩下的人。另外二人也紧密配合,呈三角形将几人围住,还有一个人把一件东西放到嘴边急急呼叫着:“乔大队,我们发现几个人,非常可疑……”志诚认出,那是一部对讲机。志诚观察着眼前的情景,大脑迅速地旋转着:怎么办?当然不能束手待毙,已经从那黑暗的井下逃了出来,难道还要重蹈那个命运,不能,绝不能……可是,不能又能怎么样?对方三人都身强力壮,还有武器,这边自己和张大明、肖云都十分衰弱,自己也许能对付一个,张大明和肖云根本指不上,赵汉子看上去也吓呆了……何况,对方都有武器,特别是那支半自动,在它面前,谁敢乱动……时间已经不容多想,如果再有人来就更不好办了。志诚突然抬手向三人身后一指,嘴里叫了声:“赵大队长,快把他们抓起来……”三人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就这一瞬间,志诚腾的跃起来扑上去,扑向拿着半自动的汉子,首先抓住枪身,把枪口指向空中。持枪汉子情急之下扣动了板机,枪响了,子弹的火光射向天空。志诚和汉子扭打到一起,半自动掉到了地上。志诚边与对方搏斗边大叫着:“张大明,快,你会开车吗,快带肖云逃……赵大哥,请你帮忙……”赵汉子叫了一声:“豁子,你这个熊蛋……操他妈,拼了!”跳起来冲向一个汉子。张大明见状,也冲上去……可是,对方手中大棒抡起,张大明很快被打倒在地,接着,赵汉子也被打倒,只有志诚和对手在地上滚来滚去。因为撕扭在一起,再加上身体虚弱,志诚一时无法抽出手来使用绝技。撕扭中,他看见一个汉子正欲捡起掉在地上的半自动。急得大叫起来:“快,别让他拿枪……”情急之下,他突然迸发出力量,猛然将对手按到地上,右手抓住对方的右臂,使了个巧劲儿一扭,嘴里又“嗨”了一声。对方顿时痛得连声怪叫,再也不能动了。他的手臂已经脱臼了。可是,另一个汉子已经捡起地上的半自动,并把枪口对准了他,接着就是一声枪响……志诚脑海中闪过一个字眼:“完了!”可是,他却发现自己毫发无损,拿枪的汉子却“啊”了一声摇晃着瘫倒在地。一个人影象从地里冒出来一样出现了,右手中还握着一支黑乎乎的东西,那是支手枪。剩下的第三个汉子害怕了,拔腿想跑,可刚迈出一步,就被冲上来的人影拳脚并用,击倒在地,失去了反抗能力。人影奔向志诚:“同志,你没事吧!”借着天边的亮光,志诚忽然认出这个人是谁。他穿着一身迷彩服。对,是他,就是他,在平峦客运站碰到的那个人,还和他一直到县委去告状……他……不容他问,迷彩服已经奔上来:“我是省公安厅刑警总队的侦查员……快,你们快上车……”什么,这……天哪,原来他是自己的弟兄,这……这时,后方传来叫喊声:“干什么的……”是刚才追赶过去的黑胡茬他们回来了。已经没有时间说话了。张大明和肖云已经互相搀扶着站起,赵汉子也爬起来,急促地说:“快,你们快上车……”志诚望向迷彩服:“同志,你……”迷彩服:“我是奉厅领导命令潜入乌岭的,刚才接到指示,让我寻找你们,保护你们……快上车……你会开车吧?”情况紧急,没有时间多问了,志诚见张大明和肖云已经上车,自己也不再迟疑,迅速钻进车内,坐到驾驶员座位上。这时,一声枪响,子弹向这边射来,呼叫声也更近了,脚步声都听到了:“妈的,都不许动……”志诚冲车外叫着:“同志,你也快上车!”迷彩服:“别管我,快启车……”又对赵汉子叫道:“你也上车,一起走!”迷彩服边说边开始回身射击。赵汉子迟疑了一下,也跳上了车。志诚只好启车。这时他才发现,这台吉普正是自己经常摆弄的那种“城市猎人”。一瞬间,他好象回到习惯的岗位上,又成了以往那个沉默而精干的刑警,那个无畏的追捕队长。肖云坐到他身边的副驾位置上,张大明和赵汉子坐到后排。一给油门,车启动了。这时,追赶者已经很近了,身影已经清晰可见。迷彩服一边向后射击,一边追赶上吉普车,手攀着车边欲往上跳,这时,忽然接连几颗子弹射过来,他“啊”了一声身子瘫倒下去……赵汉子和张大明大叫起来:“同志,同志……”志诚虽然没有回头,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刚要停车,却发现追赶的人已经迫近,只好重新加速往远处开去。张大明、赵汉子和肖云则都转头向后叫个不停:“同志……同志……”迷彩服趴到地上一动不动,迅速远去了。肖云忽然哭起来:“他牺牲了,他牺牲了……”志诚开着车无法回头,可是,眼睛也湿润了。心里喃喃说着:“同志,战友,谢谢你了……”赵汉子也呜咽起来:“天哪,我原先一直对警察有看法,现在才知道啥叫警察呀……”志诚的眼泪流下来。到现在,他还不知他叫什么名字,姓什么,他却已经为自己献出了生命。此时,志诚才知道:尽管你曾身陷绝境,但是,你并不孤独,战友就在身边,上级领导时刻在关注着你……他任凭泪水在脸上流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面,努力全神贯注地驾车向前奔去。身后,赵汉子忽然想起什么,大声叫道:“哎,别走大路,先往西走,再往北拐,再往西……”后边又是几枪打来,有两颗子弹从车身旁呼啸着飞过去。肖云、张大明和赵汉子回头看去,见几个人影已经甩在后边……可是,张大明却同时看到另一个情景:一辆轿车开着车灯向刚才的路口飞驶过来。他也惊呼出声:“是二妹,她回来了,是不是等一等她……”志诚没有回答,车速反而更快了,这时候停下来换车是不可能的。张大明喃喃自语:“这……她可怎么应付他们呢?”6张大明想得不错,二妹陷入窘境。尽管她已经对他心冷,说过绝情的话,可他毕竟是她哥哥,听到那声爆炸后,她匆匆赶到他的住宅,发现有人把炸药包撇到窗下爆炸了,可能是角度不对或者药量小,只震碎了玻璃,住宅外墙也受到了一些破坏,可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人也没有伤亡。李子根恨得咬牙切齿大骂:“妈的,我非把他找出来不可,把他扔到井里去!”紧接着,他的手下迅速行动起来,四下搜寻,结果,有个隐藏的人影被发现,开始了追逐。趁乱,她赶忙趋车赶回来。不想,她赶到路口时,人已经不见,却看到李子根的几个手下又是吵嚷又是打枪地从田野里奔过来,还拖着一个人。她情急之下一时忘了保密,冲黑胡茬大声问道:“哎,你们看见几个人没有……”“人?是谁……”她这才醒悟过来,可话已经收不回来了。只能支吾着:“啊……不是谁,我……我听到这儿枪响,就开车过来了,你们抓到他了吗?”“妈的,在我黑子手下还能跑了他?你看……”正是齐安。他的腿中了子弹,动不了啦,被连拖带架地弄过来。可是,仍然一边呻吟还一边叫骂着:“……妈的,李子根,便宜了你,你害了我姐姐,我饶不了你……姐姐呀,你咋找了这么个人哪……”二妹看着眼前的一幕,已经明白了怎么回事。所以,既没动,也没有出声。黑胡茬却给了齐安一耳光:“妈的,你可真胆肥了,居然敢背叛大哥……”“放屁,”齐安眼睛里闪着火光,一口吐沫吐到黑胡茬脸上:“我就是要背叛他,妈的,他害了我姐姐,他不是人,我要杀了他……李子根,我就是做鬼也要找你报仇,李子根你不得好死,你们这些帮凶也不得好死……”一顿拳脚耳光制止了齐安的叫骂。黑子对二妹道:“大姐,你别听他,他疯了……正好,您赶上了,把车借我们用一用吧!”二妹:“这……不行,我还有急事!”说完上车要走,黑胡茬急了,奔到车前拦住:“大姐,你咋回事……”这时,又一辆轿车疾驶而来,李子根和两个手下跳下来:“咋回事,人抓住了吗……二妹,你咋在这儿……”二妹正不知怎么回答,李子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我……什么,有一辆吉普车冲过去了?是什么人……妈的,不劲儿,你们还等什么,快追!”李子根手机没关就冲黑胡茬急道:“快,有辆吉普刚才从西边的卡点冲过去了,快追……哎,黑子,你们车呢?”黑子:“大哥,电话里说的吉普车就是我们的,我们停到这儿去抓齐安,让别人开跑了!”“这……是什么人……妈的,是不是他们跑出来了……快,快上车,追……二妹,把你的车让给他们!”二妹坐在车里不下来,李子根奔过来:“二妹,你没听见吗,快把车让给他们!”二妹还是坐在车内不动,眼睛含着泪水盯着李子根:“哥,你不能再这么干了……”“你说什么……对了,你是不是知道他们是谁,是不是张大明他们,是你把他们弄出来的,是不是,说,是不是,你快说呀……”李子根吼起来。此时,二妹反倒变得冷静了,天际的曙色映在她的眼睛里。她镇静地说:“对,你猜得一点都不错,他们已经逃走了,你抓不住他们,哥,你如果听妹妹的,就悬崖勒马,主动投案自首!”“你……我毙了你……”李子根叫骂着,从怀里拔出一支手枪对准二妹。黑子等人见状急忙上前,把他的手紧紧抓住:“大哥,你不能这么干,她是你妹妹,是你妹妹呀……”“不,她不是我妹妹,她是我冤家,我做的哪份孽呀,把你拉扯大你这么对待我呀,知道这样我小时候掐死你多好啊……你们放开,我非毙了她不可……”齐安见状,哈哈大笑起来:“好哇,李子根,你做的孽太多了,连亲妹妹都不容你了……”这时,又两台车驶来,跳下乔勇和几个手下,手上都拎着黑乎乎的家伙,居然还有一支微型冲锋枪和两支半自动,可能,把派出所的武装全带来了。乔勇见状跑上来劝阻:“大哥,你这是咋了,咱们还有大事要办哪,得赶快派人追呀!”李子根清醒过来,把枪掖回怀里大声道:“对,还看什么,快上车,给我追,说啥也不能让他们跑出去……妈的,给我放手干,他们是歹徒,抓不住就打死他们,我马上向县领导和公安局报告,乌岭煤矿出了特大爆炸杀人案,三名歹徒行凶后抢车逃跑,我们正在组织力量追捕……完事后每人十万元,谁要藏奸别说我对他不客气!”十几个手下急忙分头上车,也有人奔向倒在地上呼救的三个汉子。黑子指着二妹的车问道:“大哥,车不够用,咋办?”李子根:“啥咋办?把她给我拖下来!”李子根说着钻进自己的车内,开始按手机上的号码:“何书记吗?是我,乌岭出大事了……”几辆车疾驶而去,只把二妹一个人孤零零地扔在原地。二妹望着远去的车影,从怀中摸出手机,开始拨号。7陈英奇的手机响了,他放到耳边,是一个陌生的女声:“您是公安局的陈副局长吗,我有紧急情况向你报告……”陈英奇听得大惊失色:“什么?有这种事,你是谁……”对方没有回答,把手机关了。还没容陈英奇醒过腔来,手机再次响起,这回,是彭方打来的,语速十分急促:“老陈,我刚刚接到何书记电话,说乌岭发生爆炸杀人案件,蒋福荣被炸死,李子根家也被炸,还说有几名暴徒作案后逃跑,他们正在组织追赶……”“不,”陈英奇没等彭方说完就大声道:“这是李子根的阴谋,我刚才接到一个女人打来的电话……”他转达了那个电话的内容,然后说:“我要以最快速度赶到!”彭方:“这……有危险,你等着我们,和大部队一起上!”“不,这时候要争分夺秒,李子根他要借机杀人灭口,绝不能让他得逞!”“这……好吧,我跟季总队长很快就能赶到。你一定要注意安全!”陈英奇关了手机,对驾车的程玉明:“快!”这时,远方有枪声传来。陈英奇的心又激烈地跳起来,可是,跳得非常强健有力,没有一点那种感觉。他非常感激心脏在关键时候站到自己一边!小路最终还是通向大路,通向公路,志诚驾车向西疾驰一阵,拐个弯之后,还是上了大路,前面出现了第一个路口,也就碰上了第一道关卡。几个人影和一辆小车停在路旁,人影手中还拿着能随时打响的家伙。路口并没有封死,而是有一道横杆随时起落。接近路口时,志诚故意将车速放慢,以麻痹对方。果然起了作用,他们并没有认真戒备,有人招手,横竿缓缓下落……志诚冷笑一声,猛然一踩油门,城市猎人怒吼着向前冲去,在闯过关卡的一瞬间,志诚听到肖云和车外人一起发出惊呼声,并感到车顶“砰”的一震,车身也晃动了一下,显然是撞到下落的横杆上了。可是,此时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志诚将油门踩到底儿,城市猎人嘶吼着向前飞驰而去。片刻,后边响起枪声,一颗子弹钻进车里,从风档玻璃的左上角穿过。肖云又惊呼起来。志诚一声不吭,全神贯注地驾车狂奔,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离这里。越快越好。同时,大脑急速地旋转着:他们肯定要追赶,估计前面还有关卡……对,不能走大道……正好,前面出现一条岔道,他一打方向盘,车头一偏驶过去。为隐蔽行踪,他又关闭了车灯。然而,不一会儿,肖云却再次惊呼起来:“志诚,快,他们追来了,好几台……都是轿车,比咱们快!”可是,志诚既不吭声,也不能回头观察,只是拼命加快车速。然而随着天光的迅速变亮,他发现车轮下的路面仍然很平坦,无法摆脱后边的轿车。肖云的惊呼又在耳畔响起:“志诚,怎么办哪,他们越来越近了!”怎么办?在这种路面上,吉普车是无论如何也跑不过轿车的。这时,曙光已经从车窗照进来。志诚用眼睛的余光一瞥之间,看到了肖云苍白的面容,啊,这么多天以来,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庞,那可爱的面庞……有多少天没看到她的脸了,在井下虽然一起呆了那么长时间,可是太黑暗,仅借着火柴闪亮时微光大略看过一眼,而当时她的脸上还满是煤灰,在刘老汉家里,也只是在灯光下瞥了几眼,不好意思多看……不行,为了她,一定要逃出去,或者说,一定要把她救出去,绝再不能让她重蹈绝境。可是,必须找到一条路,一条不便轿车通行的道路。他眼睛看着前面,嘴里冲后面问着:“赵大哥,附近有难走的便道吗?”赵汉子:“这……附近没有,再往前开一会儿吧!”志诚只能照直往前开车。可是,这样的路迟迟没有出现。这时,肖云又惊呼起来,张大明也沉不住气了:“志诚,怎么办,他们追上来了,不到一公里了……”这时,前面出现一道小河,河上架着一道桥梁,仅容一车通过。志诚脑海迅速的旋转,希望能想出一个摆脱目前危机的办法。可是,没有办法。吉普车迅速通过桥梁,过桥后,路面的状况更好了……后边的车还在逼近。又是一声枪响。肖云哭起来:“志诚,他们追上来了……”张大明和赵汉子虽然没有说话,但急促而粗重的呼吸暴露了他们内心的极度紧张。怎么办?看来,李子根是孤注一掷了。肖云说得对,不能再让他们抓住,绝不能再被他们抛进那黑暗冰冷的绝地……他是警察,在这个时候,必须由他做出抉择。他别无选择。志诚驾车驶过小桥,突然停下来。没等肖云发问,他的双臂突然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搂得是那样的紧。他对着她的耳畔轻声说:“亲爱的,真舍不得你……永别了!”还没容她反应过来,他已经放开她。回过头对张大明道:“老兄,我把她交给你了……快,你们下车!”张大明:“志诚,你……”志诚笑着,可是,泪水却流下来:“别忘了你的承诺。你一定要好好待她,让她把孩子生下来,不必告诉他我的事,但是,一定要他生下来,好好待他,求你了……肖云,如果不为难的话,希望你能经常替我去看一看妈妈!”肖云放声大哭,紧紧抱住志诚不放:“志诚,你要干什么,我爱你,我不让你……”张大明也流下眼泪,从后排上来争夺方向盘:“志诚,我也会开车,你们俩走,我留下!”志诚奋力将张大明推开:“不,你要活下去,你活着比我有用,你的笔比我的枪作用大……你们快下车!”肖云放声大哭,也来争方向盘:“不,咱们一起逃,一起……”“不可能,如果这样,咱们谁也逃不了。张大明,肖云,还有赵大哥,你们听着,我是警察,这时候留下来的应该是我,只要你们活着,就等于我活着。你们出去后,一定要把乌岭发生的一切告诉世人,反映给党中央国务院,让更多的人知道,你们一定要做到,一定要做到……你们一定要好好活着,多写些为百姓呼吁的文章……永别了,祝你们幸福!”张大明:“这……你……”赵汉子也流下泪来:“兄弟……”志诚突然变了脸色,狮子般怒吼起来:“还等什么,快下车,快--”他跳下车,飞快打开两扇车门,用不可抗拒的力量把三人拖出车外,摔到地上,然后跳回车上,猛力关上车门,调过车头。这时,追赶在最前面的一辆轿车正要驶上小桥,后边还跟着三辆,有人打开车门探出头叫喊道:“妈的,你们跑不了啦……”泪水挂在腮边,志诚咬着牙齿骂道:“妈的,老子根本就不想跑了!”踩油门,打舵,城市猎人迅速调过头来,向桥上冲去,向迎面驶来的轿车撞去。张大明和肖云从地上爬起来,拼命呼喊着:“志诚,志诚……”此时,志诚什么也听不见了。曙色映在他眼角的泪珠里,他一边驾车,嘴里一边喃喃地说着:“这样很好,很好,很好……”他真的觉得这样很好:你终于找到了她,救出了她。虽然是永别,可是她回到了你身边,回到了你心里。为了她能活下去,也为了那些更多认识和不认识的人活得好一些,自己死得其所,死得象一个警察,这要比无声无息地死在那黑暗的世界好得多……“王八蛋们,我来了……”他眼睛喷着火焰驾驶城市猎人向前撞去,同时快意地看到他们惊惶失措的样子,最前面那辆轿车正在往后倒着,还有人打开车门要往下跳……可是,晚了,去你妈的吧……一瞬间,三十二年的生命同时闪过眼前,从牵着母亲的衣襟牙牙学语,到警校学习训练的镜头,还有一个个追捕逃犯的片断,亲人、战友们的身影叠现而出,接着,他感到车身剧烈地一震,眼前顿时只剩下一片湛蓝的天空,他感到自己就消溶天空里边……8张大明、肖云和赵汉子从地上爬起,抬起头来,正好看见一团烈焰伴着一声巨响轰然燃起,同时,那个只能通过一辆车的小桥被堵死,后边的车再也驶不过来了。三人同时嘶声大叫:“志诚--兄弟……”肖云大哭着,不顾一切地欲冲上前,被张大明和赵汉子死死拉住。“不行,后边还有三台车,瞧,他们下来了,追来了,快跑……”是的,只有第一辆轿车被撞毁了,燃烧起来,可后边的车相继赶到,有人跳下车,从燃烧的火焰旁边冲过,向这边追来。张大明和赵汉子拉着肖云掉头向远处跑去。后边追上来七八个人,边追还有人边开枪。甚至有人高喊着:“快开枪,打死他们,他们是罪犯……”随着喊声,接连几颗子弹射过来。如果不明真相的人看到这一幕,多半会认为这是警察们在追捕逃犯。天已经很亮了,天际已经泛红,太阳就要出升了!张大明和赵汉子拉着肖云继续向前跑着。他们不知这里是什么地方,也不知该跑向哪里,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逃,绝不能让他们抓住”。张大明边跑边气喘吁吁对肖云说:“坚持住,为了志诚,咱们一定要逃出去!”一股奇异的力量使他们衰弱的身体变得强健起来。可是,后边的追赶者还是越来越近。毕竟,他们身体还太弱,完全靠精神支撑着往前奔跑。他们边跑边四下看着,附近是一片收割后的田野,没有任何可以隐身之处,再往前看,路旁有一片树林……张大明手往前一指:“肖云,看--坚持住……”二人竭尽全力向前跑去,可是,后边的人马上猜到了他们的目的,有人大叫起来:“不能让他们进林子,开枪……”又是几声枪响,子弹就在头上、身旁飞过,有的还打到脚下的地面上。张大明对肖云大声道:“快,躬下身,跑曲线,别让子弹打着,快了,坚持住……”可是,肖云已经坚持不住了,逃跑的速度明显减慢了,她摇摇晃晃,一边踉跄跑着,一边放声大哭:“我们跑不了啦,让他们打死吧,这也比井下强……志诚,你等着我……”张大明急了,使劲拖着她往前跑,边跑边断断续续地叫着:“坚持住,别泄气,为了志诚,咱们也要逃出去……”肖云只能无望地跟着张大明往前跑着,树林就在眼前了。但是,后面的人也追赶上来,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脚步声。又一声枪响,张大明“哎呀”一声跪在地上,马上又坚持站起来,拖着肖云,一瘸一拐地往前跑着,血从裤管流出来,流到地面上。肖云绝望了,她停下来,冲着天空大叫着:“天哪,谁能来救救我们哪……”话音未落,一台轿车突然从前面的树林拐出来,迎面飞速驶来。上天听到了她的声音,终于被感动了。轿车飞速驶到二人身边,一个急刹车,跳下五个男人,手上都抓着手枪。为首者五十左右年纪,青黑面庞,拦住二人:“怎么回事……”另外有人冲追赶者大叫起来:“站住,我们是警察……”救星。一定是上苍听到了我的呼救,不,一定是听到了志诚的报告,派救星来了。肖云哭着扑向来人的怀里:“快,救救我们,我们是记者,从省里来,我爱人也是警察,他牺牲了……”“什么……”她听到年长的警察发出怪异的叫声,搀扶她的手臂和嗓音同时颤抖起来。眼睛定定地盯着她:“是你们,我找的就是你们……我……来晚了……”肖云痛哭着:“不晚,你们救了我们,快,他们追来了!”年长的警察:“别怕,有我们!”他把肖云交给张大明和赵汉子,回身站直身体,冲追来的人大声道:“都给我站住,我是平峦县公安局副局长陈英奇,奉局长彭方的命令执行公务,谁再往前来我就下令开枪,后果自负!”追赶者脚步慢下来,枪声也停下来。可是,片刻后忽然有人大叫起来:“不,他们不是警察,他们是冒充的,和逃犯是一伙的,开枪……”“放屁,”一个年轻刑警大骂一声,“砰”地向天空开了一枪:“妈的,你们乌岭煤矿要反天哪,谁再往前一步我就不客气了……”然而,他话没说完,对方已经先开枪了。张大明腿上又中一弹,再也坚持不住,痛叫一声摔倒在地。陈局长大叫一声:“快,注意隐蔽,还击--”几个刑警或者趴到地上,或者隐到车后,向追来的歹徒开枪还击。可是,歹徒们人多枪多,子弹也多,武器也好,这边的火力很快被压住了。接着,密集的子弹向张大明和肖云射来。陈英奇边开枪边大声指挥着:“小王,快,把他们拖进车里,带他们离开,给彭局长打电话,让他马上带防暴队往这里来……”一个年轻刑警躬身奔过来,帮助陈英奇往车上搀架张大明和肖云。对方发现了他们的企图,子弹更密集地向这边射来。陈英用身子遮挡着肖云:“别怕,快上车,后边我们还有大部队……哦……”陈英说着突然“哦”了一声软下来,可身体仍然严严地护着肖云,接连几颗子弹射来,都射到他的背上。肖云惊叫起来:“同志,同志……”年轻刑警也大叫起来:“陈局,你……快,陈局长负伤了……”陈英青黑色的脸迅速变得惨白,但他仍然笑着更正年轻刑警的话:“不是负伤,是牺牲了。”眼睛看着肖云:“虽然没有……救出他,可……救了你……也很好,很好……我……能……闭……上……眼睛……了……”陈英奇说完,眼睛真的闭上了。肖云大叫起来:“同志,你……你不能死,你是谁,让我谢谢你呀……”可是,陈英的眼睛再也不睁开了,永远也不睁开了。这时,接连几辆小车从树林后边疾驶而来,还有一辆面包车跟在后边,一些身着迷彩服的警察和几个穿便衣的汉子跳下车来,几支微型冲锋枪立刻愤怒地吼叫起来。季总队长和彭局长带人赶到了。彭方的声音在清晨的天地间回响:“我是平峦县公安局长彭方,你们面对的是省公安厅刑警总队和县局防暴大队,我命令你们立刻停止射击,向警方投降,否则严惩不贷……”对面的子弹终于稀落下来,接着有人惊慌地叫起来:“不好,快撩……”这回,追赶和逃跑调换了角色。终于获救了,张大明被搀进一辆车里,又有人过来搀扶肖云,可她不予理睬,只是抱着陈英的头大叫着:“同志,同志,你是谁呀,是你救了我,你睁开眼睛吧,让我谢谢你,告诉我你是谁……”可是,无论她怎么呼喊,他只是闭着眼睛沉默着,就象睡着了一样。他永远不会醒来了。

本文由澳门新葡新京▎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资讯,转载请注明出处:志诚不知赵男生说得是真是假,也没说干啥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