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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儿的多少个姑娘买来的有的可口的就都进了姑

  庆子,退伍复员后当乡财所所长,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了。如今给开除了公职被通缉,听说现在出远门偷偷跟人打工,是钢筋工,每天抬很重的钢筋,压得呲歪呲歪。
  我们村,七百多人,多少代人都没出过大官,庆子当乡里财所所长时,举村欢庆。年轻人都跑到他家喝喜酒,那时他在城里都有房子了,金碧辉煌富丽堂皇窗明几净的,我没见过,带着醉意自豪的喝酒人都这样描述。他爹他娘也到城里享起清福,他的娘是个药罐子,北京南京地看,没少花钱,像我这样的穷老百姓,幸亏没病,不然连路费都打不起。
秋儿的多少个姑娘买来的有的可口的就都进了姑婆和椽子的肚里,娘对姐说。  庆子的娘三年前医治无效,驾鹤西去。庆子就把他娘的遗体拉回村里老家安葬,那时正是国家要求火葬正紧的时候,他还能给他娘留个囫囵儿尸体进行土葬,现在的人谈起来还竖大拇指。当时庆子请村子里有头有脸的人帮忙治丧,我也参加了,我上过高中,在村子里也算有学问的人了,庆子安排我拿本子拿笔记账,依照辈分我是他远门的叔,可他一句没叫,给我指定个凳子,叫我干记账的事,我清楚地记得,当时他手指间夹着的没点燃的香烟,就像指挥棒,摆来摆去,村支书村长和我一样,各有各的活。他娘出殡那天我们都累得不轻,我的手都累麻了,和庆子关系好的人多了去了,穿西装的戴眼镜的腰粗的,都在我跟前报上单位姓名和钱的数额,我一一的记了,暂时被委任为现金出纳的梁子,偷偷给我说,他数红票子数得眼都发红了。宾客打发走后,庆子又给我们忙人另行安排酒席,酒是好酒,西凤酒,真是第一次喝那酒——到现在还是唯一,要知道是唯一,就在当时多打几个酒嗝了。我讨了满满一杯子,却给梁子抢了去一半,欢欢喜喜地下了肚。其它的高档酒也灌了很多,每个人都醉醺醺的——梁子说尿泡画圈走路带弯儿——我东倒西歪地披着衣服回家了,手里攥着庆子分发的一盒中华牌香烟,老婆在路上笑嘻嘻的迎扶,她说是给侄儿庆子面子。
  那盒中华香烟,我回到家没顾得喝媳妇端给的醋水,就赶紧珍藏在抽屉里。那盒在村子里从没见人抽过的香烟在我家抽屉里珍藏了一年,当我被提拔为村子里民兵连长时,我才舍得拿出来给提拔我的人抽。
  当我当上民兵连长后,庆子已经不是乡里财所所长了。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他又找了个小老婆,比他小十岁,才二十四,肚子都弄大了,逼着他离婚,庆子还没拿定主意,事件就被人捅出去了,闹得沸沸扬扬风风雨雨,听说还贪污还挪用公款,一下子给开了,听说还要绳之以法。庆子连家都不敢回,也没脸回。他的老爹也被迫从城里返回村子里的老家,过着鳏夫的生活。
  今年元旦前夕,我代表党和政府,拿着民政局财政局联合相赠的新春对联,到复原军人家属家一一慰问,来到庆子爹家,拍了很长时间的门,不开,隔着门缝细看,不知何时庆子爹已经僵死在桌子旁了。
  谁知道庆子在哪里,请告诉他速归,以便埋他的老爹。

回家,见娘深弯着腰,费力地倒腾着抽屉。记忆中,爹下葬后的第二年,娘的腰突然弯了下来,一年比一年重。十七年了,我当成了习惯。“娘,找啥?”“你说那个存单子咋不见了?明明就在这个柜子里,咋不见了?”“确定在这个柜子里?”“那还有假?我放的,忘不了!”“那好,娘,你歇着,我来找。”

秋儿出生那年闰八月,刚刚种上麦子,又下了一场绵绵秋雨,折腾了娘一天一夜的秋儿就哭闹着来了。

娘老了,记性真好!存单就在柜子中间抽屉的夹层中。

秋儿命大,秋儿娘怀着她七个多月的时候就和她的酒鬼爹闹离婚,三更半夜抱着秋儿不到两岁的哥哥,腰里缠裹着几床被单被面,一路跌跌撞撞摸了二十多里地跑到娘家,鼻涕一把泪一把地说再也不跟他了。可没几天,秋儿娘架不住男人的三句好话,心又软了,垂着泪珠儿跟着男人重又回到这个若干年后交通仍然闭塞的董家坡,这一呆就是一辈子。

这个存单是国家征地的补偿款。娘说,这钱咱都不能动,等给你爹迁好坟,修好墓,你姐弟俩平分。

一九七六年的农村,单靠翻土坷拉的剩余劳动力已经不多。稍稍有些能力的社员不甘心死呆在队里挣那几分可怜的工分,都想办法转到副业上。有些关系的进了公社里仅有的几家水泥厂或砖瓦厂,没什么指望的也赶着牛车马车做起了运来送往的活儿。这些活挣的工分少,可是有现钱赚,一月下来,怎么也能挣个二十几块,年终还能分到些粮食,半工半农,日子还算说得过去。

从大队生产队到村委会生产组,大田地大分了三次,这块征收地是我家最后一块承包地了,共三亩三。县城要开“南三环”,占去这块地南部二亩二的地面,这让我娘很欣慰!我爹葬在这块地北部地界的高坡处,坡下是一条小水沟。每年的中秋节,娘顺着沟坡,摘了满篮子的小菊花。摆满了爹坟头的小菊花,黄黄的,飘着淡雅的清香。

有些眼光放得远些的,干脆跑到离村六七十里的国营厂里去做工,把户口也迁出去,彻底脱离了农村。不过,那时侯从庄稼地里走出去的汉子有很多受不了这样那样的厂规厂纪,中途又把户口拉回原籍的更在多数,秋儿爹就是这些人当中的一个。回来后,秋儿爹就在队里吊儿郎当地跟着熬日头,队长磨破了嘴皮他也听不进去。我就是出工不出力,你们能把我怎么着,反正年终的粮食按人头分,总不能把我开除农民户籍吧。总之,在农村实行承包责任制以前,像秋儿爹这样的泼皮充分享受到了滥竽充数的妙处。

镶着黄黄菊花的对襟衣服,是我娘唯一的嫁衣。姐出嫁时,娘从箱底拿出一个老粗布包裹,取出那件黑边红面的嫁衣。我眼睛一亮,红面的布料上缀着点点小菊花,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我绣上的,你姥爷喜欢掐地里的小菊花泡茶喝”娘对姐说,“这衣服我就用过一次,没舍得穿,你带回婆家吧。”姐撇嘴:“老土,还是你留着吧,娘。”爹说:“你娘的针脚细密,带着吧,闺女,这是件艺术品!”

其实秋儿爹长得高高大大的一表人才,可惜秋儿的奶奶就生了这一个宝贝儿子,打小娇纵惯了,从不知道这苦怎么吃。秋儿的哥哥梁子禀传了他爹的外貌,四方大脸,生得白净,倒是个人见人爱的娃儿。秋儿的奶奶就爱抱着梁子满村子地炫耀。秋儿的几个姑姑买来的一些好吃的就都进了奶奶和梁子的肚里。秋儿三岁那年,眼睁睁地看着梁子从奶奶手里接了一个苹果蹦跳着从高高的门台上跑下来,那时还不懂看人眉眼高低的秋儿也连跌带爬地来到奶奶面前,奶奶却顺手从地上摸起一块红薯,掰下个把儿往秋儿手里一塞:臭丫头片子还想吃苹果!秋儿怯怯地拿着那半截红薯把儿,噙着泪来到娘前才哇地一声哭出来。秋儿娘也哭:谁让你是个丫头,偏又生得丑。

在农村,爹高小毕业,古文根底厚实,写的一手好字;爹说话也最有学问,娘最喜欢爹的文词。每年除夕的前几天,是我家最忙活的时候。左邻右舍拿来香烟、茶叶,红纸铺了一地。爹不喝茶叶,只喝娘泡的菊花茶。娘蹲着,双手押紧了纸边,我念着文句,爹屏气凝神,游云惊龙。大伙儿快快乐乐来——妇女们朗朗笑,扫着我家的院子,洗着我家的衣服,择着我家的青菜,和着我家的饺子馅;男人们乐呵呵,都拱着手,“今年你家收成好啊?”“你家二小子喜事年后办不?”“老哥,年货置办齐了吗?”——大伙儿又快快乐乐捧着写好的“对子”走。从早到晚,络绎不绝!临到我家“对子”,爹写的永远是家谱中那二十字“辈次名”——“秉得纯良正,兴国永继传” “文明昌茂盛,万世克学贤”。爹说:“山再高,有基;水再深,有底。人亦是有本的,人不能忘本!”娘说:“记住你爹的话,人行千里不忘本。”爹娘的话对我影响很大,以后外出求学,总很想家,想纯朴的乡亲,想沟沟坡坡那些个淡香的黄花。

秋儿的长相像她娘,不只肤色黑,五官安排得也不那么得当,尤其是额头生得特别,又大又有些前凸,还是天生的肿眼皮儿。一口奶牙时还算齐整,十岁上换了恒牙后偏偏门牙又和邻牙挤占位儿,最后只得扭着半个身子落了脚。秋儿爹喝了酒就奚落她是没人要的丑丫头。俗话说,这打顺了的手,骂开了的口,秋儿二十几岁上还被爹拿了木棍追着打过。

我常常想起在都市找到了工作,回家报信的那天晚上。到家已是晚上九点,门锁着!东邻国胜叔说:“你爹娘也太能干,还在南地哩。”南地就是我家那块最大的承包地,三亩三。麦收后,我爹犁成垄,全栽成了山东“章丘”大葱。我穿过村落,家家闭门,脚步声引来几声犬吠。九点的田野,夜色如水,星光冷寂,地中间一个淡黄的小花闪闪烁烁,我知道,那是我家的煤油马灯,81年“包产到户”时,生产队分给我家的财产。这盏马灯是我爹生产队长的见证,我爹举着它,夜夜巡查队里保管室的物资,大雨夜遮盖露天地里垛着的化肥,连夜送侯老歪的娘去县医院抢救……过去,这盏马灯开着朵朵小花,淡黄的温暖传到村子的每一个角落,现在九点的夜下,是娘举着它,爹紧握铁锨,培着一垄垄的大葱!淡黄的小花照亮了爹的根根银丝,照亮了我满眼的泪花。爹说,你在城里是安了工作,可你还要在城里安个家呀……

秋儿娘也被男人打惯了。男人嗜酒如命,自从在队里时就这样,没钱买就赊着喝,年底挣的工分钱还不够还酒债的。这且不说,秋儿爹喝了酒就借着酒劲在大街上高声叫骂,逮谁骂谁。女人怕男人被别人打,就把他往家里拉,拉回家,男人有气没地儿撒就打女人。秋儿看在眼里气在心里,暗暗发恨:我将来嫁的人只要不喝酒就好。

我工作后的两年,娘偷偷打开电话,说爹在县城查出了胃癌。我只是一个念头,接爹来大医院复查治疗。爹知道了自己的病情,也知道了我已知道了,但他很淡然。我知道,像他这样历经苦难岁月磨砺、发过光热的人是无惧生死的。我陪着爹度过了最后几个月。爹于二零零年正月初七早上七点二十六分去世!去世的头天晚上,爹好像没有了痛苦,深陷的眼窝很有光泽,照的蜡黄的双颊闪闪发亮。他抓住我的手,用他的文化教育我:“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自然规律啊!你不要为你爹伤心,但你要记住:无论对公对私,你一定要学会多付出,少掠取。”爹特意说得文绉绉的。只是我很愧疚,我作为一个文化很高的人,至今并没有尽到这份责任!

别看秋儿在家里受气,在外面人缘却极好。读中学时就经常帮同学们打饭打热水,还常常替城里的女孩子们钉衣扣,缝蚊帐,老师和同学都喜欢她。秋儿的成绩在班上一直都不错,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就把别人午睡休闲的时间都用到了学习上。娘经常跟秋儿说瘸驴早奔、笨鸟先飞的道理,秋儿就是想做一只先飞的笨鸟。她倒不曾想过要从山沟里飞到大地方去,就是喜欢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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