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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老兵根本不敢想现在,被俘还会有机缘

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鸡,放牛,院角为女儿种满桃红色的指甲花。他喜欢躺在树阴下,枕着锄头,眯着眼,喝女人为他沏好的茶。日子从叶隙间溜走,从禾尖上溜走,从茶香里溜走,从花开花落中溜走,他迷恋这种感觉。可是战争来了,安静的生活突然被打断,他不得不离开。
  他离开,因为他怕死,怕女儿和妻子遭遇意外。他亲眼看见弹片将一个男人瞬间撕开,那个男人,不过是如他一样的农人。还有远处的枪炮声,俯冲下来的飞机,映红天边的火光,撤进村子的伤兵,蠕动的肠子和流淌的鲜血……他必须离开,暂别祖人留下的土炕,土屋,土狗,土地。他曾以为战争与他无关,但现在,他必须逃离。
  他怕死,更怕别离。
  他随着人群,逃出村子,逃上公路。飞机追赶着他们,炸弹不断在人群里爆炸,残肢断臂,随处可见。人群躲进深山,燃烧弹倾泻下来,人被烧成炭,炭继续燃烧,世界变成地狱,地狱灼热滚烫。他不明白农人有什么错,他只知道他们无处可藏。又有士兵追赶上来,大山被层层围困,等待他们的,只剩死去和被俘。很多人期待被俘,被俘还有机会,还有解释或者求饶的机会,但是他不想。他什么也没有做错,他不想解释或者求饶。
  他逃了出去。几百农人,他是唯一逃出去的一个。他追上撤退的部队,成为一名士兵。有老兵劝他不要当兵,老兵说,以我们的装备,这不是打仗,不是拼命,而是送死。他说,我当兵。老兵说,当兵,肯定活不过三个月;被俘,运气好的话,可以熬到战争结束。他说,我当兵。老兵说,真不怕死?他说,怕死。但我当兵。
  他怕死,更怕奴役。
  他没有枪。没有枪的新兵很多。冲锋时,他扛着大刀,紧跟住前面的老兵。老兵倒下了,他拣起枪,继续往前。战斗打响以前,他曾担心过枪,老兵告诉他,这个最不用担心。他说今天是他当兵三个月的最后一天,正常的话,就该阵亡了。他猜得很准。他还说现在,当兵两个月,就是老兵了。他这才知道,老兵不过二十一岁,三个月以前,还是西式医院里的一名牙医学徒。
  老兵说得没错,他们不是拼命,而是送死。一波人填进去,一波人又填进去,一波人再填进去,似乎死的不是人,而是牲畜。长官说,这叫“添油”,这是他们唯一可以选择的战术。他懂。在乡下,冬夜长,想油灯燃烧不息,就得不停地添油。他想,之所以让士兵们前赴后继,是因为,那火焰可以奄奄一息,但绝不能灭。
  现在,他怕死,更怕熄灭。
  可是战争竟然结束了。可是战争竟然真他娘的结束了。听到这个消息,他不相信,仍然攥着烧火棍般的枪,缩在战壕,不敢出来。他已当兵三年,他是整个师部唯一活过三年的士兵。三年里他杀死十多名敌兵,他清晰地记得每一个士兵的模样和临死前的表情。然后,在他随后的生命里,那些士兵毫发毕现,面目狰狞,夜夜与他纠缠。不管如何,他成为英雄,他应该受到英雄的赞美和待遇。
  可是他回到乡下,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养鸡,放牛,院角种满桃红色的指甲花。他说我打仗,不就是为了回来吗?这么多人送死,不就是为了这样的生活吗?这样,挺好,挺知足。
  很多年过去,几乎没有人再记起他曾经是一名士兵。又很多年过去,几乎没有人再知道这里曾经被轰炸、被占领、被蹂躏,这里的人们曾经被驱赶、被奴役、被屠杀。每一天,他哆哆嗦嗦地走过村路,挤满老年斑的脸努力抬起。他仰望天空,他怕有一天,天空里再次出现密密匝匝的飞机,然后,炸弹呼啸而下。临终前几天,他想告诉每一个人,曾经的村子,妻子,女儿,父亲,母亲,兄弟,炸弹,大火,老兵,战壕,履带,尘烟,炸成两段的尸体,粘稠的鲜血,鲜血,鲜血……可是他太老了,已经发不出声音。他知道他不会忘记,但他怕活着的人们,会忘记。
  现在,他不怕死,他怕遗忘。
  
  于《小说界》2016年第3期   

“如果要把记得的每一个弟兄怎样殉国写出来,每个人都可以写一个壮烈的故事!”以下就听听这位国军老兵揭秘当时最真实的抗战场景吧......

“在战斗的间隙,老兵们都会有一种失落感,大家很少会谈战后做什么之类的话题,那是电视上的人才说的;因为老兵根本不敢想以后。老兵受伤了,残废了,毁容了都太平常了。大家基本上就是在说女人,因为有半数以上的士兵其实根本没碰过女人,这时候那些下流的笑话就能让人暂时忘记以后和身边的伤痛。”

“只有面对枪口时,你敢挡在老百姓前面你才是个真正的军人,一个长官曾经和我说过这样一句话,后来我们才知道在撤离合肥的时候他的部队为了不连累难民,全部走在显眼处,有半数人被鬼子的飞机打死了。从那以后,我们不管再难都不往老百姓的地方躲,这在很多部队是不成文的规定,我们鄙视那些总装成老百姓的怕死鬼。”

“日本人拼刺刀很厉害,但其实在拼刺刀中我们很多人是死在机关枪下边的;他们总在侧后方悄悄地布置一两挺轻机枪,然后冲上来拼刺刀,我们那些最英勇的士兵冲出战壕就倒在机枪下了。”

“我们很多弟兄死在眼前不远的地方,但是日本人的机枪横在那里,大家就是没办法给他们收尸,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弟兄们的尸体腐烂、长蛆,想起来都要掉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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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士兵,很多人下来后连饭都吃不下,也有的就开始发病,然后在几天里就死掉了,我们说那是被吓死的。后来我们知道,他们是被震伤了内脏,我们知道了在敌人炮击的时候,应该用手抱着脑袋蹲伏而不是整个人贴着地趴下……知道这些的,都是已经打过很多年仗活下来的老兵,而那些当初和我一起上战场的兄弟都已经不在了。”

“我们很多士兵,连敌人的面都没有见到就死在敌人的炮火中;很多人死的时候身上连伤痕都没有,但是在我们抬走他们的尸体时,有些尸体会忽然七孔流血,黑色的血,很吓人。后来我们知道,这是被震死的。”

“我带过这样的新兵,他们在和鬼子拼刺刀的时候,竟然没敢把刺刀往人家身上捅;我们的士兵太善良,他们都是被逼起来抵抗的农民,所以怎样让他们杀第一个人往往是连长排长一级军官很头疼的事情。”

“我这样教育那些第一次上战场的新兵,我跟他们说想活下来就盯着身边的老兵在干什么,怎么干的;因为有不会打仗的将军,但绝没有不会打仗的老兵。”

“鬼子兵的小组战术运用非常好,他们总是很敢渗透,在交战时经常一个班就敢见缝插针打到我们背后包抄,这一招很毒,那些作战意志不坚决的或者经验不够的部队经常被他们这样糊里糊涂地打垮,他们就这样经常用一个中队就击溃我们一个团。”

“谁说就日本人的挺身队不要命,我们国军哪次冲锋没有挂满手榴弹的敢死队扑上去炸开敌人的缺口!我们很多战士一冲到敌人群里,就会拉响手榴弹拖着几个敌人去死,我们都知道拼刺刀拼不过,这样打最占便宜。”

“鬼子的铁王八很厉害,我们只能拿五六个手榴弹捆在一起去炸,先用重机枪装上钢芯弹打断它的铁轮带,但那铁王八还是在那开枪,一定要炸掉。有时候为了炸掉一个铁王八,要死上百人。”

“很多时候,特别是相持了一段时间后,日本人就会大意起来,他们发现我们没有重武器,所以在迈出工事的时候动作都很慢,我们有一次集中了全团的机关枪,测好了射击参数,隔着五百米就把他们的一次进攻化解在他们开始的时候。”

“在阵地上鏖战的时候,只有不断响起的七九步枪声会给人带来安慰,知道自己并不是孤独地在战斗,但我们经常会把子弹打光而不得不用缴获的日军的武器,这时阵地上就只有三八大盖的声音,这让人总觉得弟兄们都打光了,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战斗,只有战斗意志最坚强的老兵,经验最丰富的老兵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下坚持下来。”

“每一个经历多场大战都死不掉的老兵都有绝活,在死人堆里练出来的绝活;我有个兄弟凭感觉就能知道几十米内有没有活人,而我的绝活是在近身肉搏中永远不会倒下,在上百次的贴身肉搏中站起来的人都是我。”

“一路上全是尸体,都是那些运不下去死在半路上的伤员;因为天上都是敌人的飞机,我们的伤兵晚上运不完,到了白天遇到敌人的飞机袭击时运输兵就只好扔下伤员躲避了,就这样一个月下来从罗店前线到后方的路上都是尸体,运也运不完。”

“有很多在战场上很勇敢的士兵在退下来后也会当了逃兵,特别是在医院呆过的人,他们怕受伤、怕死,但是很奇怪就是把他们重新推到战壕里他们又恢复过来了,也许治愈怕死的良药就是把人扔到死人堆里吧。”

“当一个国家连妓女都知道要爱国,要抵抗;当一个国家的每一个民众都知道要拿起枪的话,这个国家就一定不会灭亡;我们就是被这样的一种民族情操鼓舞着,在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想过放下手中的枪。”

“我们头顶全是鬼子的飞机,他们在上边扔炸弹、用机枪扫,我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和它们对射过,但损失更大;只能一边躲着他们一边和地面上的鬼子打,伤亡很惨重的。我打了八年仗,一直引以为憾的就是没有打落过一架鬼子飞机.我们国军冲锋的时候,都是排长、连长打头,有时团长也会冲锋,很勇敢的,就是电视上总是播我们很怕死;我就是因为一次战斗排长、连长都打光了被临时任命为排长的,后来因为打了胜仗,我的排长就一直当下去直到抗战胜利。”

“现在的军队互相叫同志,听着真别扭,以前我们都是叫弟兄。现在电影电视故意把国军‘弟兄’两个字叫得那么儿戏,因为那些王八导演没有上过战场;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明白‘弟兄’两个字的真正含义,我们是真把身边的每一个共同浴血的同袍看成自己的亲兄弟的。”

“大大小小的每一场会战,都会让民间遭很多祸害;有的人就总是在民间宣传我们消极抗战,不和鬼子拼命才让鬼子步步进逼毁了大家的家园;还说我们总是祸害百姓比鬼子还狠,让我们一到中央消息封闭的乡村就遭到仇视;这些都伤尽了弟兄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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