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捷搜索:

男 42岁 日本籍抗联战士,老大还是去吧

  1937年的初冬天气格外冷,没进腊月门,人们就把棉衣紧紧裹在身上了。一大早,两个伪警察吆吆嚯嚯来到二户来村西头的一户人家院内。“老白头儿,傍黑儿让你家老大去警察署堆柴禾,别忘了啊!”说完俩人转身走了。
  “这帮狗仗人势的家伙!动不动就让人去出工。”屋内传出一个年轻男人气愤的话语。
  “孩子,没法子啊!这些天那两个狗东西盯上咱们家了,不去不行!”炕上穿黑麻线大襟棉袄的女人边说边瞅着坐在炕沿上的儿子。小伙子叫白启明,身材魁梧,穿着带着补丁的黑粗布棉袄,腰间用绳子捆着,眉宇间透出一股倔强气。
  “老大还是去吧!”老白头把着门框劝儿子。
  小伙子气愤地说:“干活行,可那个地方不是人呆的地方。这些日子不知怎么了?总有一些人被五花大绑地运进宪兵队,还有女人和小孩儿。”
  “到了那个地方还有个好?真是作孽啊!”启明妈望了望窗外,叹着气说。
  天空乌云密布,大地好像被一只倒扣的锅底罩住,压得人胸口喘不过气来。启明迈着沉重的脚步朝村口走去,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恐惧,不知今天又会看到什么场面。
  警察署高高的围墙上罩着铁丝网,铁大门仿佛一张巨口要把周围的一切全部吞噬进去。门口站岗的两个警察看见启明过来,其中一个招手把他带到院内。院内靠墙的地方堆着一大堆柴禾,柴堆旁边站着个戴皮帽子的小伙子。启明一眼就认出:这不是同村的林三儿吗?往日林三儿爱说爱笑,性格很是开朗,可今天一脸严肃,眼神更有些异样。看那伪警察走远了,林三儿凑到启明跟前小声说:“坏菜了,最近抗联的密营被小鬼子盯上了。连那些和抗联有瓜葛的百姓也遭了殃。没听说吗?有家姓侯的给抗联送过一袋子苞米,结果全家老小七口都被鬼子给杀了。最小的孩子才三岁啊!密营附近的高俭地和仙人洞的老百姓经常被抓。这些日子鬼子抓到了几个抗联战士,听说都被送到县城宪兵队了,还有个大官被送到奉天军事法庭了。”
  “别说了,咱俩赶快干活吧!”启明低声说。
  干了约有三袋烟的工夫,大门外响起了汽车的马达声,启明与林三儿不约而同直起身子,惶惶不安地对视了一下,转身向大门外望去。只见一辆卡车开进院里,车厢板哐当一声打开了,两个人被日本兵从车上推搡下来。俩人身上捆着绳子,低着头看不清脸。一个日本兵向一个从屋里走出来的军官汇报,呜哩哇啦不知说什么。忽然听见那个军官一声喝令:“等など!”(日语“停止”的意思)说着用手指指那两个人,又指指不远处的狼狗圈。两个日本兵立正行礼:“哈依!”(日语“是的”的意思)
  “操你祖宗,丧尽天良的小鬼子!”
  “你们这些没人性的东西!早晚不得好死……”那两个人明白怎么回事后大声吼着挣扎着。随即上来几个日本兵,拖着两个人直奔狼狗圈。
  狼狗圈里的狼狗听到声音仿佛知道晚餐来了,顿时狂吠起来。叫声瘆得启明和林三儿头皮发麻,心脏像被捏住似的窒息得喘不上气来。
  “哎呀!妈呀……”狼狗的声音渐渐小了,撕心裂肺地惨叫声直往人耳朵眼里钻。启明感觉身体里的血液快要冻结了,有劲使不上。两人颤抖着身体瘫坐在柴火垛上,一步也挪不动了。
  又过了两袋烟的功夫,狼狗圈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只剩下狼狗的撕咬和呼吸声。这时,启明才感到胸口的剧烈起伏。他不知道自己和林三儿是怎么把柴禾堆起来的,他下意识地看看狼狗圈,转身和林三儿逃也似乎地离开了这个令人恐怖的魔窟。
  天阴得像泼了墨,冷飕飕的西北风刮在脸上也没觉出来疼。几片雪花飘落下来,惨叫声在俩人耳边响了一路。两个人一句话也没说。
  吱嘎一声推开院门,启明这才缓过点神来。进了屋内一头栽在炕上,嚎啕大哭起来。
  “老大,这是咋的了?”启明妈放下手中的针线慌忙问儿子。
  坐在炕梢的老白头预感到了什么,忙说:“肯定是出大事了!”
  “妈,太残忍了!我怕啊!”启明哭着把刚才的一切诉说一遍。
  借着煤油灯,老白头点了袋烟,低着头大口大口吸着。
  屋内沉寂下来。
  “孩子他妈,赶紧收拾东西,准备搬家!这地方没法呆了,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送命!”老白头把烟袋锅往炕沿上一敲,没想到咔嚓一声烟杆断了。
  第二天一大早,启明全家搬到深山里。不久,启明投奔了老秃顶子山上的抗联。后来听说,在一次攻打二户来警察署的战斗时,狼狗圈里的几条狼狗被一个抗联战士用柴禾全烧死了,惨叫声传出了老远。

  (一)
  一九三七年冬天。奉天城北市场。
  这天傍晚,天上飘着雪花,街路上的人已渐渐稀少。王警长抻着懒腰走出警署,穿过马路,走向道对过的顺发源餐馆。
  “王警长,您请!”王警长刚挑起餐馆的门帘子,餐馆老板就哈着腰笑呵呵地迎候着。
  “给我来一壶烧酒,半斤熏猪肚,五张锅烙饼,一碗酸辣汤。”王警长走到餐馆里靠窗户的座位坐下,随手掏出一支烟点上。
  “好嘞!烧酒一壶,熏猪肚半斤,锅烙饼五个,酸辣汤一碗喽!”老板吆喝着。
  功夫儿不大,跑堂的伙计端着酒和菜走到了王警长的桌前。
  忽然,就听得外面“啪啪”几声枪响,紧接着就是一片慌乱。
  王警长忙站起身,扔掉手里的烟卷,掏出枪冲了出去,直撞得端菜的伙计一身酒菜。
  王警长出了门,就见一群警察端着枪一股脑地涌出警署,奔向北市大街的南头儿。
  “出了什么事?”王警长跑过去,问身边的一位警察。
  “广生堂出事了,一位皇军被杀!”那位警察气喘吁吁地说道。
  王警长随着警察大流儿跑到了广生堂大药房门口,就见两个穿白大褂的日本人抬着一个日本士兵的尸体走出广生堂。广生堂周围已被赶来的日本宪兵和警察团团围住。
  王警长走进广生堂,就见警察署李署长和宪兵小队长宫本敬二站在里面正指挥着查验现场。
  “报告署长!宫本太君!”王警长走过去,立正敬了个军礼。
  “你刚才在哪里?”李署长问。
  “我刚才去顺发源餐馆吃饭,刚坐下还没吃呢,就听见枪声,马上跑过来了。”
  “哦!”李署长眯缝着眼睛,捉摸着。
  “报告!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有日本兵向宫本报告。
  宫本在药房的大厅里来回转悠着,忽然停下来,“把药房老板带过来!”
  “走!”几个警察把已吓破胆的老板推到了宫本的跟前。
  “你的,说说,怎么个情况?”宫本瞪着眼睛,盯着药房老板的眼睛。
  “当时我和伙计正在柜台里面盘点,这时门开了,进来一位太君,要买感冒药。我正要告诉伙计拿药,忽然又进来一个人。只见这人戴着礼帽,还戴着墨镜,一步就跨到了先前进来的太君背后,说了句‘不许动’!就用短枪逼住了买药太君。”药房老板哆哆嗦嗦地说着,“就在这个时候,又跑进来两个人,其中一个把我和伙计逼到了墙角,另一个人开始乱翻,还问我们阿司匹林、还有消炎药在哪里!”
  “你的,说了?”宫本咬着牙问道。
  “我们害怕,就告诉他们了。他们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袱皮,装好药就跑了。”药房老板战战兢兢地又补充道,“对了,那位被枪逼住的太君见他们要跑,突然反身扑过去,去抢下他们一个人手里的短枪,这时他们另一个人向太君连开了几枪,太君就倒下了。然后我赶紧给警署打电话报了警!”
  “哦,你的,哟西!”宫本上前捶了药房老板肩膀一拳,忽然转过身来,一挥手,“封锁北市场!”
  “你的,跟我们走一趟,带走!”宫本一声令下,几个宪兵上来连推带搡把药房老板押出了广生堂。
  警察开始在街巷设卡,挨家挨户地搜查了。
  大街上,摩托车声、马蹄声、哨声、打砸声、哭喊声混杂在一起,成了一锅粥。
  
  (二)
  北市场宜春里的春月楼,是远近闻名的妓女院。这会儿,春月楼已是红灯满挂,胭脂飘香。几个穿着五颜六色旗袍的妓女站在门口,抹得唇红面白,手里拿着手帕摇晃着,娇滴滴地勾引着行人,“先生!进来玩会儿吧,我都想你了!我陪你尽情地消魂儿!”
  雪停了,地上落了薄薄的一层雪花。路面上错乱的脚印、车辙印混杂着,默默地伸向大街的尽头,伸向昏暗的小胡同。
  一个车夫把一辆空着的人力车停在春月楼对面,把一顶油滋滋的毡帽扣在脸上,裹着件破旧的棉袄,似睡非睡地躺着,不时撒摸着过往的行人。
  他叫吴宇平,家住在北市场的晋巷里,家中就母子俩,他的父亲早年患病去世了,母亲一手把他拉扯大。今年他已经二十七八了,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媳妇,这把他母亲急的,整天唠叨着。
  今天头晌午,他正在院子里忙着劈柴,准备晚上的柴火。王警长领着两个警察推开门骂骂咧咧地走了进来,说是“请”他赶紧去趟警察署,有要紧的事。没办法,说是“请”,实际上就是绑架来了。宇平也不含糊,站在窗户口朝屋里喊了嗓子:“妈,我跟王警长去趟警察署,去去就回。”说着扔下劈柴的斧头就跟着往外走。他这儿一嗓子,可把母亲吓坏了,她连忙从屋里跑了出来,“干什么去啊?”
  “老太太,找你儿子有点儿事,用不了多长时间就回来了,别害怕!”王警长回过头,冲宇平的母亲诡秘地笑道。
  母亲心里清楚,这个王警长一双小眼睛,鹰钩鼻子,一肚子坏水。他叫王富财,四十多岁了,至今麻杆去皮——光棍一根,你想想,谁家的好儿女愿意嫁给这样的人?早年王富财在辽东北的一个山村里长大,距离母亲的娘家八里地。这小子,那时人不大,但臭名却“饮誉”十里八村。从小他游手好闲,偷鸡摸鸭。那时候,谁家要是丢了鸡鸭什么的,不用找,就知道是叫王富财偷走拿到镇上的饭店炖了。日本鬼子刚占领东三省那会儿,到处找汉奸做向导,这小子自告奋勇,第一个跑到腰陂镇的鬼子据点,报名参加了保安队,这把他爸气的,从此不认这个儿子了。后来战事吃紧,这小子挖门盗洞地离开了“子弹不长眼睛”的地方,跑到北市场当上了伪警察,还混了个什么警长。
  这会儿,看着王富财诡秘的模样,母亲就知道没什么好事。可是她们娘俩怎能拧过这个“活阎王”?咳!母亲叹了口气,转身回到屋里,坐在炕上靠着箱子,惦念起宇平来,不知不觉地迷糊着了。
  忽然,几下敲门声把母亲惊醒,她一开始以为是宇平回来了,可又一想不对,宇平回来还用敲门吗?于是她赶忙下地,把门打开。就见门口站着一位年轻人,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戴着礼帽,穿件棉长袍,一身的商人打扮。
  “大娘,宇平在家吗?”来人问道。
  “你是……”
  “哦!我是从中街城里来的,是宇平的朋友。”来人解释着。
  “宇平被王警长叫走了。”母亲回答着。
  “啊?”来人一愣,“那好,那我走了。”来人转身走出了院子。
  这人是谁呢?从没见过,也没听宇平说过有这样一位朋友。母亲在心里嘀咕着。
  
  (三)
  宇平在两个警察的押解下,跟着王富财走进了警察署。
  王富财进屋把帽子往桌子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把两只穿着皮靴的脚搭在桌沿儿上,用手掌拍了两下桌子,冲着刚刚跨进门槛还没站稳的宇平阴阳怪气地说道:“叫你来呢,就一个事儿。就是昨天上午查户口,听说你回乡下你姥姥家了,干什么去了?”
  “哦!王警长,前些日子我姥姥身体不怎么好,我妈叫我回去看看,带了点儿乡下吃不着的油炸果子和油炸糕。对了,还有一件我妈缝的旧棉袄。”宇平点头哈腰地回应着。
  “不对吧?没带点儿满洲国的禁药吗?”
  “哪敢哪敢!要是买这些药也得请您批不是?”
  “不是实话吧?”王富财提高了嗓门。
  “当真,没有半句假话。”宇平点着头肯定地说。
  “可别叫我抓住把柄。”王富财瞪着那双小眼睛,盯着宇平。
  “我哪有什么把柄,我是满洲国守规矩的公民!”宇平笑嘻嘻地表示着。
  “那就好!不管怎么说,我们还算得上老乡嘛!”王富财忽然转换了语气,大大咧咧地说着。
  宇平心想,谁和你是老乡?你就是个纯粹的汉奸!你干了多少坏事,都给你记着呢。
  “是是,我和警长还是老乡呢!”
  “去去,别他妈的给鼻子上鼻梁!”王富财显得有点不耐烦,“这样,你出去和点儿泥,把警队的炕收拾收拾,上点儿心,别他妈的找不自在!”王富财站起身,戴上帽子,冲那两个警察说:“你们两个看着点儿。”说着走出了屋子。
  这时宇平的心才算落了地。这小子,可真贼啊!
  王富财说的没错,宇平昨天是去乡下了。不过,他并没有去鱼台村姥姥家,而是去了腰陂镇的青岗村。
  
  (四)
  昨天早上,宇平吃过饭,就跟母亲说,今天不出车了,想去鱼台村看看姥姥去,想姥姥了。母亲一听,打心眼了高兴。儿子想看姥姥,这让做母亲的该有多么的乐啊!她赶紧为宇平收拾东西。宇平呢,到街上买来了油炸果子和油炸糕,用防油纸包好,装在包裹里,趁着天早人少,走出了家门。
  通往乡下的大道上,来往的行人不是很多,今天不是赶集的日子。道两旁的庄稼地光秃秃的,任寒风肆虐着;田野里偶尔戳着的苞米杆子不时地颤栗,发出低沉的哀鸣。宇平顺着大道一路快走,拐了一个弯儿,前边是个两岔路口,一条道儿是通向腰陂镇的,另一条道儿是通往鱼台村的。离老远儿,就见岔道口有好多人。
  “前边出什么事了?”宇平问着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妇女。
  “是警察署保安队在检查行人!”那位妇女回答着,操着袖筒匆匆走了过去。
  宇平马上放慢了脚步。他在盘算着如何平安地通过哨卡,因为他的鞋帮里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东西”。
  宇平观察着过往的行人,见没有人注意,连忙“闪”到道旁的水沟里。沟里的水已结成厚厚的冰,他轻轻滑过冰面,攀上庄稼地的沟沿儿。就在这当儿,一嗓子的大喊从哨卡方向传了过来。
  “那小子,往哪跑,过来!不过来开抢啦!”
  宇平一扭头,见两个警察端着枪连跑带颠地奔了过来。宇平赶紧停下脚,慢腾腾地走向那两个警察。
  “过来!你小子一看就不是好人。走,过去!”宇平被这两个警察逼着走近哨卡。
  一个歪戴帽、挎着短枪的家伙儿走过来,他扔掉嘴里的烟头,“你他妈的往哪跑?”上来就给宇平一拳。
  宇平揉着被打的臂膀,怯声声地说:“队长,我没跑,我是想找个地方‘大号’!”
  “你他妈的脑袋转得倒挺快啊!去哪?”“歪戴帽”斜楞着眼睛,狠狠地问道。
  “俺去鱼台村姥姥家。”宇平装作老实巴交的样子。
  这时,身后传来一句问话,“宇平,去看你姥姥啊?”
  宇平一回头,见是姥姥村里小时候的玩伴儿安喜,他现在是抗联小分队的队员,是小分队安插在警察署的“内线”。
  “是啊!安喜,你胖了!”宇平向安喜打着招呼。
  “你们认识?”歪戴帽酸溜溜地问着安喜。
  “啊,俺们认识,从小是邻居,在一起玩儿。”安喜连忙向歪戴帽解释着。
  “哦!”歪戴帽绕着安平走了一圈儿,“搜搜这小子!”安喜和另一个警察上来开始搜身。
  宇平瞅了一眼安喜,两人的眼光瞬间交汇,又瞬间避开。宇平跺了跺脚,“真冷啊!”
  安喜明白,这是宇平给他的信号,告诉他鞋里有情报。于是安喜赶紧蹲在地上,“把鞋脱下来!”宇平脱下鞋,交给安喜。
  安喜接过鞋,看了看,又摸了摸鞋里儿,“真他妈臭!”随手把斜扔到了地上。
  歪戴帽站在一旁看着,不禁哈哈大笑起来,“滚吧!以后少跟老子扯里根冷。”
  宇平赶忙穿上鞋,“谢谢队长!”重新裹好包裹,顺着大道,朝鱼台村方向走去。
  前边是一片树林。宇平走进树林,然后迅速拐向通往腰陂镇的小路,他要去青岗村。
  林子里的树秃秃的,地上尽是秋后的落叶,走在上面软绵绵的。过了这片树林,下了一个土坡,再走四十几里地就到腰陂镇了,宇平不觉中加快了脚步。
  眼看着就要走近那道土坡了,忽然从坡下站起一个人来。宇平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就见那人迎着他走了过来。
  待两人走近,那人首先说话了,“你可来了!我们正担心你那!”
  宇平一看,原来是抗联小分队的侦察员满刚。两人握过手,寒暄几句,就猫着腰顺着一条沟一溜烟儿地跑没影了。
  
  (五)
  青岗村在腰陂镇的北边,大概距腰陂镇十几里地,紧靠大辽河,大辽河的北岸就是连绵不断的辽北山区。青岗村有六十来户人家。这会儿,在村西头的一户人家院子里,三十几个抗联战士正擦拭着自己个儿的长枪,整理着装备。院子里正房的西间,炕上摆着一张桌子,三个人围着桌子,边抽着烟,边说着话。一个中等个儿,身披棉袄,四十左右岁的男人在地下来回踱着步,表情十分严肃。他叫陆占山,是抗联小分队队长。
  满刚和宇平来到村口,回答了哨兵的暗号,从前街绕到村子的西头,在院门口回答了暗哨的口令后,进入院子,径直走向正房的西间,一挑棉门帘子,进去了。
  “宇平,你可来了!”陆队长上前握住宇平的手,“快暖和暖和!”
  “队长,情况搞清楚了。据线人可靠消息,明天早上七点多钟,北市宪兵小队一个组和警察署一个班,大概十几个人要护送两名鬼子军官的老婆去乱石山鬼子据点,这两个女人是从日本来探亲的。”宇平脱下鞋,撕开鞋帮,从里面取出一张纸,递给陆队长,“这是他们的车行路线图。”
  陆队长接过图纸,“武器配备什么情况?”
  “一辆卡车,一挺轻机枪,剩下全都是长枪,一箱子弹。”

(剧中部分情节属虚构,部分人物为化名。)

福间一夫:男 42岁 日本籍抗联战士,机枪连二排二班战士。

杨靖宇: 男 35岁 南满抗联第一路军总指挥。

魏拯民: 男 抗联第一路军副司令。

姜殿远: 男 32岁 福间一夫的战友,步枪班长。

王传安: 男 22岁 抗联战士。

沈福山: 男 21岁 抗联战士。

郭风歧: 男 19岁 原抗联少年铁血团战士,福间战友。

方玉林: 男 30岁 抗联机枪连机枪二排排长。

徐真: 男 28岁 抗联机枪连指导员。

万顺: 男 18岁 抗联战士,朝鲜族。

徐哲: 男 25岁 抗联战士。

团长: 男 38岁 抗联教导团团长。

春哥: 女 20岁 抗联女战士,卫生员。

朴老八(又称喇叭匠子):男 46岁,朝鲜族,抗联战士。

徐杨: 男 24岁 交通员,徐哲的叔伯弟弟。

顺英嫂子:女 43岁 朝鲜族,朴老八媳妇,抗联保垒户。

李大婶: 抗联保垒户。

小各铃: 李大婶的孙女,八岁。

老白头: 修铁路的老工人,朝鲜族,五十多岁。

战士若干名, 群众若干名。

坂原滕一:男 日本宪兵队队长,30岁。

小林加贺:男 监工与福间同船的第二批开拓团成员,后为穆棱石营子林场大监工,三十七八岁。

张学青: 男 日本特工队队长,孙庆生的中学同学(特工队是以叛徒为主要成员的特务队)。

孙庆生: 男 叛徒,原抗联机枪连长,后为日本特工队副队长,三十多岁

艾歪脖子:男 叛徒,原抗联步兵班长,后为日本特工队队员,三十多岁。

小野次郎:男 大监工

程斌: 男 叛徒,原抗联第一路军第一师师长。

长岛玉次郎:男 古北口宪兵队长,组建了长岛工作班特务组织。

特务若干名。

片头题词:此片献给在抗日战争中,东北抗联里深明大义,反对侵略,主张和平的反战同盟的国际战士。

1、从天空俯视,东北黑龙江土地上起伏的崇山峻岭,浓郁苍翠的森林,奔腾的江河,那浩瀚的景色似乎直达天际。

画外音:抗日战争时期,在东北这块富饶但却多灾多难的土地上,曾经埋葬了多少忠魂英烈,没人能数得清,他们为了捍卫自己的尊严、保卫自己的家园,为了广大民众的生命免遭涂炭,与日寇进行了不屈不挠的斗争,直至血洒疆土。在这些英烈之中,有一位日本籍的战士,他为了和平,为了正义,毅然决然地和中国人民并肩战斗在了一起,最终牺牲在这块土地上,这位日本籍的抗联战士至今连一座坟墓也没有留下来,我们也无从查找他的家人,但我们却记住了他的名字——福间一夫。

2、一本《抗联第一路军指战员阵亡统计表(一九三二年——一九四一年)》的名册被一页页的翻开,在其中一页上停住。

姓名:福间一夫

国籍:日本

职别:机枪连,排长。

福间一夫。

推出片名:福间一夫。

3、九一八事变资料,柳条湖铁路,外景,日。

字幕:九一八事变

几声爆炸,在腾起的烟火中,几段铁路被掀起,几节车厢在空中翻滚。

日本军队在硝烟中向前挺进。

一座塔楼上,几个留着仁丹胡子的日本高级将佐笑着向远处眺望,几把军刀直指东北军北大营。

一排火炮在发射着炮弹。

北大营内和周围的民房在爆炸中起火,人体在空中翻转腾飞,人们在哭喊、奔逃。

硝烟飘荡着,几个将佐微笑着,看着沃野中,日本人走进北大营。

4、开往中国东北的日本的远航舰上,外景,日。

舰甲板上,日本开拓团的人们在船上载歌载舞,喝酒谈笑。

字幕:九一八事变半年后,日本关东军全面占领东北。日本开拓团进入中国。

5、日本某地,外景,日。

人物:福间一夫,福间妻子,一双儿女。

字幕:一九三六年

水稻田里,福间一夫领着妻子和一双儿女在田间劳作。

田埂上,远远的,村长向这边走来。

村长:福间君!福间君!

福间一夫(以下简称福间):村长啊,什么事啊?

村长:福间,现在国家要招青壮年男人加入开拓团去满洲,我已经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刚才县上来人了,你去村上,检查一下身体,然后就跟他们走吧。

福间:村长,我没有请你给我报名参加什么开拓团啊,我去那个什么满洲的地方能做什么呢?

村长:村上的年轻人都被征招了,还上哪里找什么青壮年啊?县上让我把村上的男人名字都报上去,是他们挑中了你,去那个叫支那的地方,是为了要建立一个新满洲,那里是日本人应该为之奉献精神和力量的地方。福间,你应该高兴啊!被帝国招募,为帝国效力,这是很光荣的事,我是老了,要不我也会去的。你快去吧。

村长嘟哝着从来路走了回去。

福间:(看着村长的背影)让我去满洲?为什么让我去哪里呢?

福间妻子:他爸,你要去满洲?那我们母子三个怎么办呢?

福间:我也不想去的啊,可这是国家的征招,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福间妻子:他爸,既然是国家的招募,那一定是非去不可了?

福间:是啊,一定要去了,这是天皇的号召。

6、福间家,内景,日。

人物:福间,福间妻子,一双儿女。

福间妻子坐在榻榻米上为福间整理行装,福间搂着两个孩子。

福间妻子:夫君,我看到村子里好多的男人走了之后,他们的家人也都跟着去了,你能不能让我们娘三个也跟你去啊?

福间:不,你不能去那里,我们的孩子更不能去那里,你还是在家等着我回来。

福间妻子: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啊?

福间:不知道。

四个人抱在一起。

7、码头上,外景,日。

一艘正在准备启航的轮船,船上的人在挥手向送行的人致意。码头上,送行的人在挥手呼喊着。

舷梯上,一行人正在向船上走。

舷梯下,一个人在一群人的前面,拿着一张名单喊着:小林加贺!渡边由之!高桥八仁!福间一夫!

被喊到名字的人依次走上舷梯。

福间妻子:夫君!他爸!你要保重啊!

福间:回去吧!等着我,我会回来的。

福间的两个孩子:爸爸,爸爸,早点回来!

福间招手致意。

8、船舷旁,外景,日。

人物:福间,小林加贺。

船在海面上航行着。

福间站在船舷旁,小林加贺走进画面。

小林加贺:嗨,我叫小林加贺。

福间:嗨,我叫福间一夫,请多关照。

小林加贺:我真是兴奋哪,马上就要踏上满洲的土地了,那里早就是我向往的地方。

福间:为什么?

小林加贺:为什么?因为去了那里就可以大展我的抱负,难道你没听他们说吗?满洲是我们日本帝国的乐园,到了那里,你要什么就会有什么,你会真正尝到身为日本人的优越。

福间:为什么?

小林加贺:为什么?怎么又是为什么?福间君,你的为什么太多了,你到了那里,就知道为什么了,我本想从军,跟随帝国的军队,亲手去征服满洲,征服支那,但他们嫌我岁数大了。现在我也能踏上那块土地了,我一定要施展我的理想和抱负,替帝国效力,让我的家人为我骄傲自豪。

福间:我们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我本来在我的家乡生活得很好,可是,一纸命令,便让我离开了家乡,离开了我的家人。去一个我完全陌生的地方,我不知道在那个陌生的地方我能干些什么。

小林加贺:哈哈哈!福间君,这些年,帝国对我们的号召和教育对你竟然没有用,你真是个不通教诲的草木之人,建设新满洲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近期目标,那里会是我们军队最肥沃的粮仓。是让我们日本大振雄风的基地,那里的人会是天皇麾下最能出力也是最顺服的臣民。征服、使用那块土地,就是我们的责任。

福间:可是……

小林加贺:不要可是了,福间君,国家需要我们,圣战需要我们,你要为你的家人争光,为了你的家族和你自己的荣誉,好好的干吧!

小林加贺昂然地走进船舱。

福间迷茫地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甲板上兴奋的人们,把眼光投向望不到尽头的大海。

9、辑安县土口子隧道铁路工程的一段,外景,日。

人物:福间,小林加贺,小野次郎,老白头,工人们。

字幕:两年后

一条铁路蜿蜒着向前伸展,在一座石崖前截止。

几个日本兵站在四周的高岗上警戒,半山腰上,是几排很长的、破烂的板夹泥房子,离的稍远一些是几排日式木克楞房子,房前是日本兵站岗。

切换:铁路工地。

工人四散在铁路周围,抬枕木,铺碎石,抬砂土,工地一片敲打碎石的声音。

小林加贺穿着一身军便服,左臂上套着“监工”字样的袖标,一手拎着一条鞭子,一手提着一把尖头榔头来回巡视着。嘴里不停地喊着:快快地,快快地,偷懒的不要!

福间一夫和小林加贺着同样的服装,手里也提着一支榔头,在工人中穿行着。

大监工小野次郎领着一条狼狗远远地走来。

福间看见小野次郎过来(生硬的中国话):干活了,干活了!

福间低头看见一个断了的铁钎扔在地上,偷偷地过去,用脚划拉着碎石沙土盖上。

几个工人看着他。

小野次郎走了过去。

一个体弱的工人抬砂土行至上坡,抬不动了。福间上去,一手支起那个人肩上的抬杠,一手推着他的后背,帮他抬上了那道坡,那个人回头感激地看了看福间。

一节装载着铁轨的平板车沿着刚铺好的铁路慢慢滑过来,在铁路的尽头停下了,几十个人上去,“嗨哟!嗨哟”地喊着号子,将铁轨抬下。老白头在其中,艰难而又吃力地挪动着脚步,突然被脚下的碎石绊了一下,险些摔倒,前后的人也跟着摇晃起来,小林加贺上去抽了他一鞭子。

小林加贺:八嘎,你,要破坏吗?

福间上前,扶住老白头。

福间:你,不要急,慢慢的,小心。

小林加贺:福间君,你为什么要这样,这些支那猪,你不可以同情他们,你对他们好,他们就会偷懒,会犯上。

福间:小林君,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呢,他的年岁大了,你不去帮他,但也不能打他啊。

小野次郎从远处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他们。

小林加贺:福间君,你怎么对这些满洲人这么好心,天皇派我们来,不是让我们送恩惠给他们,我们要的是征服,征服!

福间:小林君,为什么要征服?为什么一定要用暴力?我们对他们好,他们也会对我们好的,我们不是要建立大东亚共荣圈吗?大家和平共处不好吗?

小野次郎:小林君,你们在吵什么?

小林加贺:(低头致礼)大监工,福间君在质疑我的管理。

小野次郎:福间君,请跟我来,我有话说,小林君,这里就交给你了,要好好的看着,不能出纰漏。

小林加贺:是,大监工。

10、监工办公室,内景,日。

人物:福间,小野。

一间木克楞房子,一张办公桌,屋内正面墙上挂着太阳旗,右面墙上挂着一张南满铁路工程进度图表。

小野次郎:福间君,你是和小林君一起来到这里做监工,小林君他对帝国很忠诚,而在你来之时,哈尔滨负责南满铁路建设的山本株式会社的铃木掌柜就和我通过话,他和你共过事,他说你的思想很偏颇,对圣战的认识不够,要我多加注意,随时纠正你的偏激言行,帮助你提高对圣战的认识。

福间:大监工,我只是想不通,日本进行圣战,就是要确立大东亚共荣圈,要中日亲善,而且我们已经用武力占领了这个地方,为什么还要用暴力对付这些百姓呢?

小野次郎:(严厉地)福间君,我们这些来到满洲的日本人,都应该自觉得地肩负起帝国的责任,我们要在这里建立一种新秩序,让我们的统治稳固,就得使用非常手段,要想在这块土地上树立起我们日本人的威望,把这些散乱的下等支那猪集合起来为帝国服务,就得让这些支那猪从骨子里对我们臣服。你要弄清楚,你是日本人,是神圣的太阳之子,我们的一言一行都是为帝国服务的,你要抛开你的思想,改变你的观念,认清圣战的意义,不要再像过去那样,对我们的做法持怀疑态度了,要知道,我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帝国的需要。

福间:大监工……

小野次郎:不要再说了,回去!履行你的职责,记住,你是日本人,对待这些不开化的劣等民族,对那些消极怠工,暗中破坏圣战的,对一切反对我们的和一切不利于大日本帝国事业发展的人一定要使用非常手段,不得姑息,一切为了日本,一切为了帝国。

福间带着无奈的神情,鞠躬退出办公室。

11、监工房内,夜,内景。

人物:福间,小林加贺。

一座木克楞房内,榻榻米上放着一张桌子,福间伏在桌子上写着信。

旁白:亲爱的信子,你好吗?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我给你寄去的十几封信都不见回音,你们是不是搬走了?离开了咱们的家乡,你会到哪里去呢?洋一今年有十五岁了,他该上高小了吧,我希望你能让他继续读书,让他成为有大学问的人,不要像他的父亲。

我知道,我来中国,国内会给你们一些补给,但你也要受很多的累,我不在家,两个孩子交给你一个女人,我能想到你的艰难,希望你能坚持下去,等我回家,我很想念你和孩子们,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再团聚。

信子,我真的忍受不了了,这块土地上充满了暴力和血腥,帝国的军队将这里变成了屠宰场。在这里,所有的中国人在帝国人眼里都如草芥一样,我的一切言论都被他们所不容,我真的不明白,我们为什么会登上别人的国土,这个国家的人们对我们充满了仇恨,看到那些无辜的人悲惨地死在我们脚下,我心里充满了愧疚,这种人和人之间的互相残杀,何时能结束?我恨这个动乱的世界,恨发动这场战争的人,我希望我能为平息这场战争出一点微薄之力……

小林加贺走进房中

小林加贺:福间君,给夫人写信哪?

福间将信放进枕头下。

小林加贺:嗨,不用藏,我不会看的,你尽管写你的吧。

福间:我已经写完了。

小林加贺斜着眼睛看着福间

12、铁路工地,外景,日。

人物:福间,小林加贺,王传安,工人若干。

铁路工地上,工人在劳作,几个日本工头在巡视,远处,小林加贺的鞭子挥得啪啪作响,不时地抽在某个工人的身上,并吼叫着。

这边,福间对打着道钉的工人:小心,不要弄伤自己。

远处,小野次郎驱使他的狗扑咬着一个工人。

工人李英男看得胆战心惊,啪的一声,将一个道钉砸飞了,李英男害怕地望了望小野次郎和小林加贺,又看看福间,福间紧张地看了看周围,把道钉捡回来扔给了李英男,又拍拍那个人的肩,用手中的榔头偷偷指指小野次郎和小林加贺。

福间:小心些,干活了,干活了!

一旁的王传安悄悄地:福间先生,你的心肠真好,和那些日本人不一样。

李英男:是啊,福间先生比那些日本人强多了。

福间:(回头做了一个鬼脸)所以,他们,都不喜欢我。

王传安:福间先生,你这样做,不怕他们说你吗?

福间:说的,他们说过我很多次了,不过,我有自己的,想法,和他们,不一样。

小林加贺向这边走来。

福间:干活了,干活了,不要偷懒!

切换:铁路旁,老白头敲着道钉,敲一会儿,捂着肚子蹲在地上停一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小林加贺从后面走过来,看着他,有工人看到小林加贺,向老白头努嘴示意,老白头回头,没等看清是谁,小林加贺兜头抽了一鞭子。

小林加贺:八嘎,你竟敢,偷懒!

老白头:小林……小林监工,我的肚子很疼,干不动了,

你让我回工棚歇一会儿好吗?

小林加贺:八嘎,你在磨洋工。

老白头:真的,小林监工,我真的肚子疼,已经疼了一上午了,我实在是干不动了。

小林加贺狞笑着:你的,肚子疼,我的,给你治治。

小林加贺挥起手里的扁头榔头,一榔头刨在老白头的大腿上,榔头的尖头扎入肉中。

老白头惨叫一声,捂着呼呼冒血的大腿在地上翻滚着。一个劳工进入画面,过去欲扶老白头,小林加贺挥鞭将来人抽开。

小林加贺狞笑着对老白头:怎么样,你的,肚子还疼吗?

老白头惨叫着。

福间在铁路对面听到叫声回过头。

福间跑过来,看着小林加贺手里滴血的榔头,过去扶起老白头。

福间:小林君,你为什么要这样,你也是一个生命,怎么能对另一个生命这样?

小林加贺:福间君,他们是最劣等的生命,比不上一条狗,生来就是为我们服务的,你为什么总是向着他们?

福间:小林君,你这样是不对的。

小野次郎闻声走过来:什么事?

福间:大监工,这个工人不知为什么让小林君打成这样,我觉得这样做是不对的,而且这样做,我们也会丧失一个劳动力。

小林加贺:大监工,这个人谎说自己肚子疼,偷懒怠工,我要教训一下他。

小野次郎:福间君,小林的做法是对的,你怎么还是不知道反省自己的思想?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我会让你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

小野次郎转身离去。福间看着他的背影。

小林加贺得意地笑着。

13、工棚内,内景,日。

人物:福间,老白头,王传安。

房内,零乱而又肮脏。

老白头孤单地躺在长长的土炕上,盖着一床沾着血污的破被低声呻吟着。

福间悄悄地走了进来,同情地看着老白头,片刻,拿起桌上的碗,倒了一碗水,送到老白头的嘴边。

老白头:(睁开眼睛)哦,是福间先生,想不到你能来看我。

老白头强撑着身体起来,福间扶着他喝了几口水,又痛苦地呻吟着躺下了。

福间:(略有些生硬的汉语)白桑,你的身体,很热,你在发烧。

老白头:是啊,没有钱看病,我的伤也化脓了。

福间掀开被子,老白头的大腿缠着破布,破布上渗着脓血。

王传安偷偷进来,看见福间,愣了一下。

福间:王,你是来照顾白桑的吗?

王传安:不是,你们也不让留人照顾白大叔,我是偷跑过来,想看看白大叔是不是有什么事。

福间:你们,为什么,不找个大夫给白桑看看,他在发热,身上还有伤。

王传安:哪有这好事啊,这里没有人家,上哪儿找大夫啊?就是有大夫,你借他八个胆儿他也不敢上这来啊,再说了,找大夫得用钱啊,这里谁有钱啊。

福间:为什么不给他工钱呢,他没钱治伤,会死的。

王传安:跟你们日本人要钱?那不是找死吗,在你们手里,能活着,就算命大。

福间:那么,我,去找大监工问问,把他的工钱要出来。

王传安:那敢情好,你去要怎么着也比我们要强。

王传安伸手拉了福间一下,向门外示意。

14、工棚外,外景,日。

人物:福间,王传安。

王传安将福间拉到门外:福间先生,你要是真能要出他的工钱来,那就是救了他的命了,你看看他现在,就是在等死呢。

福间:我去找大监工。

王传安充满希望地点头。

15、大监工办公室,内景,日。

人物:福间,小野次郎。

福间面对着小野次郎。

福间:大监工,现在那个老工人白桑在发高烧,伤口也在恶化,您能发些工钱给他吗?

小野次郎拉长了声音:福间君,你在说什么?

福间:大监工,我是想问一下,你们为什么不给白桑工钱呢,他正等着钱看病治伤。

小野次郎:福间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个苦力这几天没工作,怎么可以要工钱,难道我们是慈善机构吗?

福间:可他确实有病,而且他的伤是我们造成的,我觉得我们应该给他一些工钱,让他把伤病治好,这样他才能重新为我们工作……

小野次郎挥起手,啪啪,两记耳光落在福间的脸上,福间捂着脸愣住了。

小野次郎拿出一封信摔在福间面前。

福间拿起信,看出正是自己写的那封信。

福间:你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是我的家信。

小野次郎:你的家信?你知道吗,你写这种信,会对我们的国民造成什么样的影响?我明白地告诉你,你写的所有信件都被扣住了,你的这些乱七八糟、严重损害帝国思想和精神的言论我们是绝不会容忍的。福间,你的思想和你的行动已经远远地悖离了帝国的宗旨,我已经说你很多次了,可你不把我的话放进你的脑子里。现在,我不想再说什么了,你自己,去外面那座山上,对着东方,你的故乡、你的国家的方向跪下,好好反省一下你的思想。

福间放下手里的鞭子和榔头,转身向外走去。

16、铁路旁的小山上,外景,日。

人物:福间,王传安,小野,工人。

福间慢慢走到山顶,向着东方,在初春的残雪地上缓缓地跪了下来。

切换:铁路工地。

每个正在干活的人都抬起头,看着山包上那个身影。

初春的风烈烈地刮着,福间的身影一动不动。

金昌三用胳膊肘儿拐了一下王传安:那个日本人咋地了,咋上山包上跪下了?

王传安:他是替老白头要工钱,唉,看来是给不了了,老白头完了。

金昌三:看来这日本人里也有好人哪。

王传安:嗯,可不是,福间这个人心肠和那些日本人就是不一样。

切换:红日西坠,夜色降临,福间依然跪在山上。

小野次郎幽灵一样出现在福间的背后。

小野次郎:福间君,反省得怎么样了?

福间:大监工,我真的不明白,那些中国人有什么错?为什么我们一定要用这种魔鬼的手段去对付他们呢?

小野次郎手里的鞭子啪的一声抽在福间的背上。

小野次郎:混蛋,你真是冥顽不灵之人,你不是同情那些中国人吗?从现在开始,你就是他们中的一员了,明天,你就和他们一起做苦力吧。你这个自甘堕落的家伙!

小野次郎一把扯掉福间胳膊上的袖标。

福间慢慢起来,揉了揉膝盖,转身离去。

小野次郎:站住,我还要告诉你,在你变成劳工中一员的时候,你在国内所享有的一切,你的名誉,你的供给,你的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了,现在,你就是一个最低贱的下等人,甚至,我们将把你视为判国者。

福间站下,半晌,慢慢走下山。

小野次郎看着他的背影:下贱的家伙,帝国的败类,耻辱!

17、工棚里,内景,夜。

人物:福间,王传安,老白头,李英男等工人。

挨着门边正在熟睡的李英男听到了动静,摸索着点起一根洋火,看到门口赫然站着福间,吓了一跳,急忙点燃一盏油灯。

惊醒的众人纷纷抬头看着他。

福间看着大家,难堪地低下头。

福间:请问,有我的,位置吗?

昏昏沉沉的老白头睁开了眼睛,艰难地动了一下身子。

老白头:(含糊不清地)这儿躺吧,福间先生,明天,我可能就能给你让出地方了。

福间走过去,看了看那个不足一尺宽的地方,小心地上去,侧着身子,和衣躺下。

老白头:福间先生,你是为我才到这个地步的,我谢谢你,我知道你是好心人,日本人里面难得的一个好人。

福间:白桑,不好意思,我没有把你的工钱要来。

老白头:唉,明摆着的事,我明白着呢,但我也要谢谢你,你和他们不一样,唉,我不行了,我已经看到我老伴了,她来接我了,日本鬼子啊,我到了那边也不会放过你们,我会来找你们报仇……

老白头陷入混沌之中。

福间:那边?他要去哪里?

王传安:那边是阴间,白大叔的意思是他做鬼也要找你们……啊不不不,是找他们日本鬼子算账。

王传安:(捅了捅旁边的人)去,往那边攒攒地方。

炕上的人一顺溜地一起骨蠕着,王传安将身下的褥子移出来一块,捅捅福间。

王传安:他们也不给你个被卧,这屋子透风,半夜可冷了,你就跟我挤挤吧,挤挤还能暖和点儿。

福间:谢谢。

王传安:谢啥?咱从来没和日本人在一个炕上睡过觉,你们日本人都爱干净,你跟咱一个被窝,别嫌咱埋汰就行。

福间:不会的,我现在,也是苦力了,怎么会嫌。

王传安:福间先生,你就为给白大叔说句话要个工钱,他们就把你打发到这里了呀?

福间:不全是。

王传安:还为什么?

福间:因为我,不想做魔鬼。

外面传来巡逻队的脚步声。

李英男:别说了。

王传安看了看福间,伸头吹灭了油灯。

18、铁路工地,外景,日。

人物:福间,小林加贺,老白头,王传安,工人,日本兵。

福间在挑着砂石,小林加贺走了过来,拦在他前面。

小林加贺:福间君,怎么?真的做一个苦力了吗?哈哈哈,你真是个贱民,放着优越的日本人不做,非得做一个下贱的苦工,和这些下贱的劳工在一起,你不觉得非常丢脸吗?

福间站下了,漠然地看着小林加贺,突然,他向小林加贺的身后看去。

远处,老白头住的工棚的门开了,有两个工人抬着老白头走出来,身后是两个端枪的日本兵,几个人走近了,从福间和小林加贺的身边走过,老白头面色惨白,紧闭双眼,但嗓子眼里还有隐约的呻吟声。

福间放下担子,欲上前:白桑……

日本兵用枪支住他:混蛋,回去!

福间:他还没有死,你们要干什么?

小林加贺抓住他的领子:福间君,别再施舍你的好心了,中国人有的是,死一个会再来十个,那个苦力得感谢我,是我提前结束了他的苦难。你自己倒是要小心了,如果你也消极怠工的话,我的鞭子也会抽到你身上的,我可不管你是不是日本人,因为你现在是我手下的一个苦力,明白吗?

小野次郎拿着一套破烂的露着黑黑的棉花的更生布棉衣走进画面,将棉衣扔给福间。

小野次郎:福间一夫,你不配穿我们日本人的衣服,这个才是你该穿的。

福间在众目睽睽之下,默默地脱下那套日本军便服,换上那套破衣服。

切换:工地附近的山包上,一个大坑,白骨横陈,里面还躺着数具尸体,几只野狗在尸体间撕扯着。

日本人押着工人将老白头抬上山包,将老白头扔进了大坑,老白头向坑里滚去,滚到一半被一个土坎挡住了,他微微醒了过来,睁开眼睛,迷茫地看了看天空,又艰难地转过头去看着山坡上,明白过来,他伸出手臂向上微弱地喊起来,一边喊一边挣扎着向上爬着。

老白头:不要扔了我,我还没死啊,求求你们,不要扔了我,救救我!

日本兵看着在坡下蠕动的老白头,慢慢端起枪瞄准,“砰砰”两枪,老白头的后背蹿出血来,尸体顺着山坡向下滚去。

几只野狗被枪声吓得窜出老远,回头看着。

坑内,老白头的尸体压在几具尸体上。

切换:铁路工地。

随着枪声,劳工们都哆嗦了一下,看着返回的日本兵,急忙干活。

福间也哆嗦了一下,慢慢回身,俯身担起砂石向前走去。

小林加贺:福间,此时此刻,你不感到羞耻吗?一个大和民族的子民沦为最下贱的苦力,甘愿堕落进支那猪里,和背叛有什么不同?

福间:我感觉到了,平生感觉到最大的羞耻,是我生为日本人,我的同胞如同一群恶魔,践踏生命,视杀人为乐。

福间向前走去。

小林加贺:日本人中怎么会有你种人?喂,福间一夫,你这个狗屎,帝国的叛逆,等你回到日本时,我看你如何面对你的家人和你的家乡!

福间没有回头,没听见一样。

切换:断崖前。

山坡上一片葱葱郁郁的景色,野花在微风中轻轻地摇曳。

铁路工地已经前移,一座断崖横在新工地前面。

一身更生布衣服的福间和工人一起在断壁下打着炮眼,往炮眼里填着炮药,福间拿过几个引信,一个引信从指缝中掉到地上。

身后,小林加贺的鞭子落在他的身上。

福间停了一下,默默地捡起引信,递给王传安

19、辑安县外,外景,日。

人物:杨靖宇,参谋,教导团团长。

抗联教导团停在一座山下,南满抗联第一路军总指挥杨靖宇带着参谋和教导团团长在山上观察着地形。杨靖宇举起望远镜向工地这边看着。

望远镜里依次闪现一片群山,群山之间,一条铁路逶迤着伸向远方,另一头是正在施工的铁路工地。

团长:杨司令,这就是辑安的土口子隧道了,里面的劳工绝大多数都是朝鲜人,从上次咱们打了老岭隧道之后,敌人加大了对铁路工程的守卫,你看,这里的外围敌人层层设卡,里面是重兵把守,所有路过的人一律开枪打死。

杨靖宇:哦,他们兵力再多也不过是一个团嘛,还分开了一部分去守卫老岭河桥和阳岔,咱们今儿是一马三炮,咱们和第二师兵分三路,他们两路去打老岭河和阳岔,一同出击,让他们顾头顾不了腚。

团长:哦,我说哪,咱们走着走着就和二师分开了,我还纳闷呢,原来是这样啊。

参谋:司令,咱们怎么打?

杨靖宇:还是上次那个老法子,先偷着来,把外围的哨卡干掉,不要惊动里面的敌人,再一路顺前面那个沟趟子上去,另一路绕道顺那个砬子爬上去,切断他们顺铁路逃走的退路,围住他们,剩下的事你就是该咋着就咋着了。

20、铁路工地,外景,夜。

人物:抗联战士。

铁路工地上,几组黑影从树丛里悄悄扑出来,摸向哨位,扑上,寒光闪过,哨兵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

切换:山崖上,一队黑影在蠕动着,但却悄无声息,翻上砬子,几个黑影向日本兵住地摸去。

21、监工的房内,内景,夜。

小野次郎睡在榻榻米上,卧在身侧的狼狗听到动静,狂叫起来,小野次郎睁开眼睛,慌乱地蹦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拉开里屋拉门。

狼狗扒着门,疯狂地向门外狂吠。

小野次郎跑到门边,呯的一声,门被撞开了,几把刺刀扎在了想扑起来的狼狗身上。小野次郎倒退了几步,举起手里的枪,还没等他扣动扳机,几声枪响,小野次郎倒在了地上。

切换:卫兵房内,日本兵纷纷蹦起来,向枪架奔去,几枚手榴弹扔了进来,房子在轰轰的巨响中成了一堆大火。

22、监工房内,内景,夜。

所有的日本监工乱叫着向门外跑去,几个手榴弹扔了进来。

小林加贺撞开窗子,跳了出去。

切换:监工住房外。

小林加贺滚下山坡,消失在黑夜里,监工住地在轰响中燃烧起来。

23、工地,外景,日。

整个工地枪声大作,到处响着爆炸声,日本人的惨叫声。

24、辑安土口子集团部落,外景,日。

人物:福间,徐真,劳工,抗联战士。

二百多名劳工聚集在一个场院上,众人面前,一块大石头上站着徐真。

徐真:劳工兄弟们,你们都是日本人抓来的吧,你们受苦了,今天,我们抗联把你们解放了,你们可以回家了。不过,有愿意参加我们抗联的,可以报名。

劳工中很多人举起手:我,我,我,我要参加。

徐真:好,想参加抗联的跟我来,想回家的去那个屋子领盘缠就可以回家。

众人乱哄哄地向各自要去的方向去走。

福间站在当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犹豫片刻,毅然随着王传安跟在了徐真的后面。

25、一间草房内,内景,日。

人物:福间,徐真,孙庆生,姜殿远

一张桌子上铺着用草纸扎成的本子,徐真坐在桌后,桌前站着王传安等十几个人,徐真记着参军者的名字,连长孙庆生站在他的身后。

姜殿远指挥着后面拥挤的人:排好队,大家排好队,一个个的来,谁也拉不下。

李英男站在桌前。

徐真:李英男,二十七岁,好了,去外面坐着等着,下一个。

李英男转身离开屋子。

金昌三:我,金昌三,十九了。

徐真:金昌三,十九岁,好,下一个。

王传安:我,王传安,二十了。

徐真:好,王传安,二十岁,你也去等着吧,下一个。

福间局促地上前:我,福间一夫。

徐真:你是日本人?

福间:是。

孙庆生哗地一下抽出手枪,对准了福间:日本人?!

徐真抬手制止:别着急,问明白了再说。我说你真是日本人?

福间:是。

徐真:为啥来参加我们抗联?

福间不说话,只看着他。

王传安:我说这位长官,这个日本人可是个好人,心眼可好了,为了我们他可受了不少罪呢,都让日本人赶到我们劳工营里和我们一起干活了。

孙庆生:没问你,日本人要当抗联?我还头一次听说,你们说他是好人他就是好人啊?

门外跑进谢光。

谢光:报告孙连长徐指导员,杨司令和团长命令你们马上把队伍集合起来,带上粮食,马上出发。

孙庆生、徐真:是。

26、山间路上,外景,日。

队伍在行进,队伍中,王传安边走边不时地向后面看着,徐真随着王传安的眼光向后看去。

福间远远地跟在队伍后面。

27、辑安县外,外景,夜。

群山环抱的小县城,星光映出一片错落的、黑糊糊的房子,几点昏暗的灯火在夜色中闪烁。

队伍向四周散开,向辑安县城里悄悄地摸去。

片刻,辑安县城里一片枪声和爆炸声,呼喊声也随之响起。

28、辑安县,外景,日。

人物:福间,徐真,姜殿远,杨靖宇,团长。

辑安县里,到处都是抗联的战士。

街上,徐真和姜殿远等几名战士在街上走着,福间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姜殿远回头看见福间,捅捅徐真。

姜殿远:指导员,你看那个日本人。

徐真:看着福间,招手让福间过来。福间走近。

徐真:你是那个日本人福间一夫?

徐真:你为什么总跟着我们?

福间:你没有答应我。

徐真:你要参加抗联?

福间:是。

杨靖宇和教导团团长带着几个战士从街角转了过来,看到徐真和福间,停下脚步听着。

徐真:你是一个日本人,为什么要参加抗联去打你们自己人呢?

福间:为什么,日本人就不能参加你们?

徐真:哦,这个,不是,你得说出你的理由。

福间:别人你没有问理由。

徐真:别人是中国人,你是日本人。

福间:为什么,日本人不能参加抗联?

杨靖宇:是啊,为什么日本人就不能参加我们呢?

徐真:司令!

姜殿远和战士敬礼。

杨靖宇:我也想弄清你为什么要参加抗联。

福间:我只能说我不喜欢做日本人。

杨靖宇:那又是为什么呢?

福间:因为,我不喜欢,摧残生命,不想做个,恶魔一样的人,我也想制止,那种恶魔行为。我喜欢大家,和平。

杨靖宇:是啊,我们都想要和平,而且你也知道了,和平不是求来的,是要打出来的,你一旦加入抗联,就得把枪口对准你的同胞,对准日本人,到那时候你能拉动枪栓吗?

福间:……我,不能确定,我从来没想过杀人。

杨靖宇:如果是有一个平静的生活,谁都不会想到杀人,只有魔鬼才会把杀人当乐子。

福间: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像人一样的活着。

杨靖宇:我能理解你,你的心愿是好的,你说得也对,每个人都应该像人一样活着,但是,要想参加抗联。那就是要把消灭日本帝国主义作为自己一定要完成的任务。在我们,是坚定不移要做的事,你能做到吗?这可不是一时冲动的事,你得好好想该怎么做。

福间:我想杀人也得锻炼,不是,每个人生来就会杀人。

杨靖宇:呵呵,好吧,你跟我说一下,你原来在日本人那里都做过什么?

福间:我是昭和十七年,来到满洲,在哈尔滨枪械所,做修理师。他们,用中国人做枪械校验和性能测试,我,难以容忍。两年后,被调到南满铁路物资配给站做监工,还是因为,他们不喜欢我说话和做事,八个月前,被调到这里,做工程监工,后来,他们又让我做苦力。

徐真:司令,是这样的,和他一起干活的几个工人参加了抗联,他们说过,说他是一个心地非常好的日本人,为了替工人说话,他被那些日本人所不容,所以就被弄到劳工的队伍中,和他们一起做苦力。

杨靖宇:哦,好,你叫什么名字?

徐真:他说他叫福间一夫。

杨靖宇:哦,好,福间一夫,我现在特批你加入抗联队伍,到现在为止,你是参加抗联队伍的第一个日本人。

福间鞠躬致谢:谢谢,杨司令,我知道你,我在那面的时候,常听到,他们说起你,很多人都很怕你的。三个月前,你打了老岭隧道,致使这一段的铁路停工了两个多月,日方的工程部受到很大的损失。

杨靖宇:哈哈,你们日本人……不不不,是那些日本人,他们怕的不是我杨靖宇这个人,我这个人算什么啊,再能耐也不过是这百八十斤,他们怕的是我们抗联的队伍……

团长:司令,让一个日本人参加抗联,那不会让战士们有看法吗?

杨靖宇:有什么看法?我觉得这是好事,一个日本人参加抗联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日本帝国主义肆意践踏别人的国家正在被他们自己的人所不容,这个意义是很重要的,这说明了日本人中也有好人,也有正义的人。徐指导员,现在,福间一夫同志就是你们机枪连的一名战士了。

徐真:是,司令。

徐真:姜殿远!

姜殿远:有!

徐真:这个日本人,不,是福间一夫同志,现在编进你们二排二班。

姜殿远:是,走吧,福间一夫,我领你去咱们班。

福间:请叫我福间就可以了。

姜殿远:好的,我知道福间是你的姓。

姜殿远和福间离去。

团长:杨司令,他要是个奸细怎么办?

杨靖宇:你要是日本人,你会派一个中国话还没学利索的人做奸细吗?

29、一户人家的院子里,外景,日。

人物:福间,姜殿远,万顺,王传安,徐哲,沈福山,郭凤歧,朴老八。

王传安在门口站岗。

姜殿远领着福间走进过来。

王传安;哟,这不是福间先生吗?班长,怎么,他是不是可以参加咱们了?

姜殿远:是啊,他现在分到咱们班了,是杨司令亲自批准他参加抗联的。

王传安:哟,福间先生,杨司令亲自批你参加抗联,你牛气了啊。

福间:谢谢,请叫我福间。

王传安:成,这以后咱就是战友了,再叫你先生就外道了不是。

切换;院内。

郭风歧拿着一把柳树枝编成的大扫帚扫着院子,徐哲和朴老八在擦着一挺重机枪,他们的身边放着一挺轻机枪,万顺在一块大石磨上坐着抓虱子,沈福山坐在他的身后补着一条裤子。

姜殿远领着福间走进院子,姜殿远对大家招招手。

大家停下手看着他俩。

姜殿远:我说同志们,我跟你们介绍一下我们的新战友,这位是咱们杨司令亲自批准加入咱们抗联的福间一夫同志。福间,这是朴老八,他原来在四师,是朝鲜人,吹着一口好喇叭,我们都叫他喇叭匠子,等没事的时候听他吹吹;这是沈福山,和我前后脚参军的,这个是小万顺,也是朝鲜人,别看他今年才十八,进抗联都三年了,老战士了,这个是郭风歧,你看看,长得是个人样子吧,抹上红脸蛋子能当大姑娘,他今年十九了,原来是少年铁血团的,今年春上,他们那个班给大部队打掩护,让日本人给打散了,他找到咱们部队,暂且在咱们班待着。这个是徐哲,原来跑交通,去年留在部队的。再有,就是王传安,你认识的,咱们班上就这几头蒜,一会你就熟悉了,还有,我叫姜殿远,你的班长。

福间:班长,请多关照

姜殿远:福间,咱们现在都是抗联战士了,有事就说,不要整鞠躬什么的那一套,咱们看不惯。

福间:是。

徐哲用眼睛斜着福间:日本人,就会这一套,一边跟你鞠躬,一边杀人,一肚子的坏心眼儿,我真不知道,为什么要一个日本人加入咱们。

姜殿远:徐哲,不要这样说,福间作为一个日本人能加入咱们抗联,这是一件好事,他的身上肯定有日本人的习惯,他可以慢慢改,他现在是我们的同志,他参加抗联,那就是说明日本人中也有好人,也有热爱和平的人,不能因为他是日本人就讽刺挖苦他,听到没有!

徐哲梗了梗脖子,又白了福间一眼:是,班长。

郭风歧放下扫帚,走近福间。

郭风歧:哎,我说福间,这边坐来,老沈,坐过去点儿(伸手将福间拉到身边和沈福山挤着坐下了),你参加我们抗联能行吗?我们可苦了。

福间:我,不怕吃苦。

万顺:咱们动不动就没吃的了,缺米没盐是常事儿,有粮食也是净吃苞米粒子,你这大米肚子能行吗?

福间:你们能吃,我就能吃。

姜殿远拿出一件上衣递给福间。

姜殿远:咱们还没到换季的时候,也来不及做新军装,所以现在没有军装,这是我一件换洗衣服,你先穿上吧,脱了你那套破衣服,谁有裤子?我的裤子露腚了,送不了人。

沈福山举起正补着的裤子:我这儿有一条,正补着呢,这就得。

朴老八:我有一条。

朴老八从他的包袱里拿出一条朝鲜人穿的肥大的裤子递给了福间。

福间:谢谢。(换上了衣服)

众人看着他不伦不类的打扮,都偷偷地捂嘴笑着,福间茫然地看着大家。

福间:你们,笑什么?

郭风歧:笑你脑袋是日本人,上身是中国人,下身是朝鲜人。

福间也笑了。

沈福山:呵,真稀奇事,日本人也要打日本人了。

30、一间暂作连部的民房,内景,日。

人物:徐真,孙庆生。

徐真和孙庆生在屋子里。

孙庆生:杨司令是不是糊涂了,干什么非让这个日本人进来?

徐真:司令说了,福间参加抗联是很有意义的事,说明日本人中间也有正义之士。

孙庆生:你们了解他吗?这个日本人是干什么的?他要是个奸细怎么办?

徐真:也不能这样说,我们对参加抗联的人都了解吗?也不都了解,都是凭着对日本人的痛恨参加抗联的。

孙庆生:所以现在才出了那么多的叛徒和内奸嘛,咱们吃一百个豆不嫌腥吗?中国人还没了解透呢,还弄这么一个日本人进来,是嫌吃的亏少是吧?

徐真:话不能这么说,如果日本人想派个奸细来,不会弄一个一眼就能让我们认出来他是日本人的人,我看这个日本人是真心想加入咱们抗联。

孙庆生:既然是杨司令批准的,我不说啥了,但我提议,暂不发给他枪,怎么着也得考验一段时间再说,万一他有了枪,对着司令后面来一枪,咱们可负不起那个责任。

徐真:好吧,既然你这样说,那就先这么着吧。

31、另一处民房内,内景,日。

人物:杨靖宇,参谋,团长。

一张破桌子前坐着杨靖宇,炕沿上坐着教导团团长和参谋。

杨靖宇:我们近期以来打了不少胜仗,打下了老岭隧道,又拿下辑安土口子和辑安县,现在有二百多人加入了我们,我们还缴获了一些布匹粮食,我想咱们应该开个联欢会,一是让战士们高兴一下,再一个也教育一下新兵。今天晚上,咱们派人先把物资送去最近的密营,坚壁起来,留下一批布送到咱们的堡垒村,给新战士做一批新军装,咱们也不要在这里待太长时间,以防这里的讨伐队给我们一个回马枪,你们说好吗?

团长:好的,司令,今天下午咱们就开个联欢会,晚上我派人送物资,明天咱们就开拔。

杨靖宇:好,就这样定了。

32、长岛玉次郎办公室,内景,日。

人物:长岛玉次郎,小林加贺,日本兵。

小林加贺跪在长岛玉次郎面前。

长岛玉次郎:你就这样跑回来了?

小林加贺:是的,我知道我这样做是有愧于日本帝国的教诲,不该做一个逃兵,我感到极大的羞愧……

长岛玉次郎:小林君,你不是一个军人,不必如此自责,不过,你说的情况很让我震惊,一个日本人,居然投降了抗联,做了帝国的敌人,真是帝国的败类,我要上报这件事,让他的家人不仅知道什么是耻辱,还要知道,不,让所有的人知道,一个日本人做帝国的敌人是什么下场,传令!

一名日本兵进来,立正,敬礼。

长岛玉次郎:通知各部队,在和抗联交战中,如遇一个叫福间一夫的日本人,格杀勿论!,

日本兵:是!

日本兵转身走出。

小林加贺:将军,我请求,加入到军人中。

长岛玉次郎:小林君,你的岁数偏大了,不适合再上前线了。

小林加贺:不,将军,诚请准许我加入军队中,我要亲手抓住福间一夫,我要问问他,作为帝国中的一员,帝国没有亏待他,他为什么要叛逃,为什么要与帝国为敌,我也要亲手去抓那些敢于和帝国作对的支那猪,我要用实际行动捍卫帝国的荣誉,我早就想加入帝国的军队了,请将军特准我,拜托!

长岛玉次郎:好吧,你不能加入军队,这是有军规的,但你可以去蒙江,去找坂原宪兵队长,那里是抗联活动最频繁的地方,他还主抓山林队对抗匪的追剿,他有一个密侦队,里面的人大多不是军职人员,但可以随军行动,你去那儿吧,可以协助他。

小林加贺:谢谢将军,谢谢将军。

33、村中打谷场,外景,日。

人物:福间,姜殿远,春哥,杨靖宇,万顺,朴老八,徐哲,孙庆生,战士们。

打谷场的周围整齐地坐着抗联战士,福间和二班的战士坐在中间,杨靖宇坐在最前面,战士的外面围着老百姓。

场中,一队战士合唱,女战士春哥站在队前。

春哥:同志们,日本鬼子占我东北,侵我中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意图将我们美丽富饶的满洲土地纳入他们的囊中,并要征服我们全中国,我们绝不会答应,誓死我们也不做亡国奴!

“九一八”事变,

民国二十年,

整个满洲日本来侵占,

小家底都得完蛋。

众人:实行挑兵子,强迫拼大屯。

十家一警察,

门板钉得紧呀。

户户来调查,

保家费全都一起拿。

荒年地面紧,

特别青年人,

吃不饱来穿不暖,

反遭大屠杀。

强奸妇女谁能忍受,

看起来,咱们大家都来干,

携手反日理所当然。

杨靖宇带头鼓掌,女战士羞笑着跑回队中。

姜殿远对福间:这是咱们团的卫生员春哥同志,咱们团要是少了她就没意思了。

福间:哦?什么没意思?

姜殿远:呵呵,敢情你不懂啊,就是有她在,咱们就能听到歌声。哎,对了,老朴,小万顺,该你俩出节目了,快去。

朴老八和万顺应了一声站起来,走进圈内,万顺将借来的带着长飘带的尚帽戴在头上,在朴老八喇叭的伴奏下,跳起了尚帽舞。

十几个朝鲜族战士随着节奏情不自禁地进到场内随乐而舞。

福间兴奋地跟着乐曲拍手。

万顺跳着走进队伍中,把春哥拉出来,和她一起跳着。

舞蹈结束了,万顺哈腰向春哥行着朝鲜礼,春哥笑着打了他一下跑出人群。

坐在机枪连前面的孙庆生站起来,冲徐哲一摆手,徐哲随着他走到人群外。

切换:人群外面,孙庆生等在谷场边,徐哲走进画面。

孙庆生:徐哲,你要多注意那个日本人,如果他有什么反常要马上向连里报告。

徐哲:是,连长,我也觉得这小日本儿不是块好饼,日本人能抗日?那不是笑话吗?

孙庆生:少费话,让你怎么做就怎么做。

徐哲的身后,春哥从人群里走出来,向孙庆生看了一眼,走向场外的小路。

孙庆生向徐哲摆了一下手,徐哲归队,孙庆生向春哥的方向走去。

34、场外野地里,外景,日。

人物:春哥,孙庆生。

孙庆生和春哥两个人沿着小路走上小山。

切换:山坡上的树棵子里

孙庆生和春哥并肩坐在树棵子里,孙庆生从怀里掏出一支小巧的手枪递给春哥。

孙庆生:你不是就想要一支手枪吗?我给你弄来了。

春哥抚弄着手枪:哟,真好看,真好。

孙庆生:我这可是犯了纪律啊,你可别让别人知道。

春哥把头伸到孙庆生的怀里点着:嗯——呐,我不会出卖你的呀——

孙庆生顺势伸手抱住春哥的身子,亲吻着她。

孙庆生:春哥,咱们成亲吧,好吗?

春哥:庆生,我也想啊,可是现在咱们成天东跑西颠的,打仗,行军,居无定所,怎么成亲?

孙庆生:是啊,可我成天都想和你在一起,咱们想个办法吧。

春哥:什么办法呢,只能等到咱们的日子啥时消停了,啥时再说这事了。

孙庆生:唉,那可啥时能消停啊?

春哥笑着做鬼脸:咋地,着急了?

孙庆生:臭丫头,气我哪。假意狠狠地捏了春哥的脸一下,然后将她按到地上,俩人亲热地搂抱亲吻。

35、充当指挥部的民房,内景,夜。

人物:杨靖宇,团长,参谋,徐真,孙庆生。

杨靖宇和团长参谋坐在炕上,地上站着机枪连连长孙庆生和指导员徐真。

团长:孙连长,你们连,将咱们缴获的物资先运到最近的密营坚壁起来,只留下一车布,你先行送到咱们的堡垒村,让那里的被服组速速加工一批军装。我们随后就到。

徐真、孙庆生:是!

36、深山密林中的小路,外景,日。

人物:福间,万顺,王传安,徐真,徐哲,孙庆生,沈福山,战士们。

一连带着几十匹马驼着物资在密林中行进,福间和王传安走在一起,福间边走边教王传安如何描准射击,万顺笑嘻嘻地不时回头看着。

福间:(拿过王传安的枪做着示范)枪栓这样,拉开,胳膊这样,眼睛,瞄准镜,目标,要直线……

王传安:你咋会打枪的?

福间:我们在本国也有军事训练,在哈尔滨,我当了二年的枪械修理工。

徐哲从后面闯进画面,一把将枪夺了过去。

徐哲:王传安,你怎么可以把枪随随便便给别人。

王传安:怎么了?福间是咱们战友,他又不是外人。

徐哲:他是不是外人你可说了不算,你这样做不对你知道吗?

王传安:我怎么了?人家福间是杨司令特别批准加入咱抗联的,你咋地不把他当咱自家人呢?

万顺:啥大不了的事,徐哲,干嘛总看福间不顺眼呢。

徐哲:你!

沈福山:好了好了,吵吵扒火的干啥,又不是什么大事。

前面传来徐真的声音:好好行军,吵什么吵,不怕暴露目标吗?!

孙庆生扭头瞪了一眼福间。

福间低下头,跟在万顺的后面走着。

万顺:福间,你别怪他,他这样对你,就因为你是日本人,他恨着日本人呢。你不知道,他原来是和他爸一起跑交通,去年上秋的时候,他爸让日本密探给抓住了,送到宪兵队里,日本人给他灌辣椒水和石灰水,灌了三天,硬给他爸呛死了,他也暴露了,就跟上了咱们队伍,其实咱们这些人,哪家都让日本人给祸害过,谁都恨着日本人,可他别不过这个劲来,总以为日本人里没好人,所以对你这样。

福间:呣,我能理解。

王传安撵上来:这个人真是的,瞎咋呼,对了,福间,我都发枪了,他们咋不给你发枪呢?

福间:我不知道,可能他们还不信任我。

王传安:没事,福间,他们不信我信,我知道你是个好日本人,我跟他们解释去。

福间:谢谢,不用了,他们会知道我是真心参加抗联的。

万顺:就是,只要你是真心的,早晚会发给你枪。

切换:山中宿营地,

夕阳西下,山间阴暗。山顶上,几个岗哨的身影时隐时现。

山间洼地,抗联战士们有的坐在倒木上,有的坐在草地上。

徐真:同志们,我们今天晚上就在这里宿营,但马上的东西不能卸下来,以防突然情况发生,大家也警醒点儿,一定要枪不离人,听到没有?

战士们:是!

战士们散开,搭锅做饭。

几个战士捡石头垒起锅灶,福间走上山坡。

徐哲看见,起身悄悄地跟在他的身后。

切换:山坡上。

福间在林中捡着干树枝。抱起一抱欲往回走,一抬头,看到徐哲。

福间:徐……哲,你也来捡柴火吗?

徐哲:(尴尬地)啊,是,我来看看你,别走丢了。

福间:没事,我不会走很远。

福间向宿营地走去。

切换:清晨,天刚亮,雾气蒸腾在山间。

几十个山林队员走上山坡,有人看到了马匹,向其余的人打了个手势,众人齐齐地伏下身子散开,向抗联宿营地方向摸来。

哨兵发现了这伙人,叫道:口令!

山林队员举枪射击。

哨兵举枪还击。

清脆的枪声打破了沉睡的山恋。

一个哨兵跑向洼地。

切换:洼地里。

徐真和孙庆生惊起,迅速把战士们组织起来,向枪声处跑去。

哨兵跑进画面。

哨兵:有几十个山林队的人向这边摸来。

孙庆生:啊?有多少人?

哨兵:情况紧急,来不及数,总有几十号人。

徐真:快,一排长,你带你们一排,将马队带走,其余的人跟我和连长马上占住这道山梁。

一排长:是!

切换:山梁上,

二排的战士随徐真和孙庆生趴在山梁上,利用地形向敌人射击。

姜殿远和朴老八的重机枪向敌人扫射。

沈福山的轻机枪喷着火焰。

万顺和徐哲、福间还有王传安伏在一块大石头后面,万顺从腰间抽出一枚手榴弹,拉断导火线,挺身欲向敌人扔去,大腿露在石头外面,一颗子弹飞来,击中万顺的大腿,万顺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冒着烟的手榴弹失手落在徐哲的身后。

徐哲专心地向敌人射击着,并没有注意到身边的情况。王传安看到了,吓得大叫一声。福间扑过来,极快地一伸手,抓起手榴弹扔了出去。

咣,手榴弹在敌人头上爆炸,几个敌人被炸得血肉横飞。

福间呆住了,

王传安将万顺扶起来。

万顺:行啊,福间,手还挺快,有两下子。

万顺咬着牙又趴在石头上,继续向敌人射击。

敌人败退下去。

37、高丽营子的李大婶家,内景,日。

人物:福间,姜殿远,春哥,沈福山,李大婶,各铃。

李家,一铺朝鲜大炕。

李大婶和福间、沈福山、春哥扶着万顺躺在炕上,姜殿远和李大婶的孙女小各铃跟在后面。

李大婶帮春哥给万顺清洗包扎伤口。

小各铃:万顺哥,你疼不疼啊?

万顺:哎呀,不疼……

李大婶:真是好样的。

万顺;那是假的,哎哟。

春哥:呵呵,我还以为你真是好样的呢。

万顺:这话说的,给你腿上钻个眼看看,你得把眼睛哭成烂桃儿。

春哥:(佯做要打)你才哭呢,瞅不起女同志咋地。

李大婶:小万顺啊,你咋不小心点啊?你瞅瞅这血淌的。

万顺咧着嘴吸着气:咝咝,哎哟,打仗嘛,小心归小心,可谁知道哪颗子弹是飞向你的。

春哥:这回你得老实几天了,不会再像个跳马猴子似的乱蹦了。

万顺:咝咝,咋地?你不喜欢我蹦呗。

春哥:喜欢,除了喜欢都是烦。

万顺:嘻嘻,你就看我们连长不烦吧?

春哥用沾着血水的手掐着万顺的脸:这受伤了也封不住你的嘴,再瞎说,我把你的嘴缝上。

小各铃咯咯地笑着。

春哥:你虽然伤得不算严重,但子弹还在里面,咱们现在没有医院,不能开刀手术,你得注意,以后就是伤口愈合了,没准啥时候还会复发。

万顺:那复发得咋样?咝,哎哟。

春哥:疼呗。

万顺:那没事,疼点儿就疼点儿,现在这么疼我都能忍住,别说那点儿疼了,别影响打仗就行。

春哥:那可说不准,上来疼劲儿了,你可能连道都走不动。

姜殿远对福间:这是李大婶,咱们的堡垒户,这老太太好着哪,他的儿子就在咱们队上,咱们好多伤员都在她家养过伤。

本文由澳门新葡新京▎永久官网发布于文学文章,转载请注明出处:男 42岁 日本籍抗联战士,老大还是去吧

您可能还会对下面的文章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