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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兰三弟边说边领着傻笑的兰兰向家走去,年前

  动了一场手术,刚在病床上呆了三天,范家庄乡民政办主任老朱,觉得自己还没喘顺这口气儿,病房的门“吱呀”一响,年前没找到他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那脸刚一露头,半躺在床上的老朱,只扫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本乡张庄村的“日能二”。
  “老二,来,进来坐。”老朱心里不高兴,脸上可一丁点儿也没露出来。他心里感到难受,自己还躺在省城医院的病床上,医生嘱咐不能生气,不能上火,可这个“日能二”因为自己的私事还真地就找上门来了。想想如今这民政办和政务窗口这工作,真不是个人干的,自己去年夏天就查出有脑瘤,因为手头的工作没人能接手,手术的事只好拖,拖,一直拖,直拖到他硬撑着捱过了大年,事情算是不太忙了,他还想再顶几天,可在乡长连劝带逼下才住了院。他脑子里那个瘤,一直在慢慢地长大,需要动手术取出来。
  这会儿,看到找来的“日能二”,他有点无可奈何,只是心里告诫自己,无论对方说什么,自己都是一不生气二不上火。
  “日能二”手里拎着个布包,嘴里打着哈哈,“老朱,你,看你这,我那事,能给解决了不能?”
  “老二,跟你说了不止几回了,当初要是解决早解决了,你一直拖,还要补偿你几年的误工费,饭费,车费,那不现实。你要同意,就是那意思,当初该补你多少,一分不少。”
  “日能二”不依不饶,“我那能是无理取闹?要不,我一会儿就到省政府上访。”
  老朱按捺住火气,示意妻子取过笔来。他“哧哧呼呼”地写起来。写好了,交给妻子,用嘴示意妻子念给他听。
  “老二呀,老朱就这意思,他说这也是乡党委研究的。同意这,你就先回家,过几天去拿钱。要是不同意,你自己看着办吧。”妻子这样解释。
  “日能二”看了看老朱,再瞅瞅老朱的妻子,还有些不甘心。“老朱,除了以前的补偿,不能再给点了?”
  老朱伸手拿过自己床边的包,取出五张百元大钞,“老二,你跑了几年了,我也知道你受了委屈,我个人给你五百吧。”
  “日能二”一下张着嘴说不出话来了,过了会儿才连连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回呀,过几天找你拿那三千的补偿吧。”
  “日能二”把手里的布包打开,是十颗鸡蛋。他不顾老朱妻子的阻拦,把鸡蛋放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就走了。这回,门却没有响。
  老朱半闭着双眼,刚眯糊着,人还在半梦半醒间,门一声没响地就慢慢打开了,一个护士走进来。紧跟在护士身后,还有一个农村老太太。
  老朱心里“咯噔”一下,这是又一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乡里李家峪村的张婶,是个有名的难打交道的人,村里人给也她送个外号,“弯弯绕”。
  老朱心想,这“弯弯绕”是嫌取消了她家的低保不成?去年低保重新审核,有子女养活老人的低保指标都给取消了。没想到这老太太竟然跑到省城找我来了。
  他伸手示意让着坐,说话还是不紧不慢,“张婶,年前不是刚给你家救济了五百吗,怎么又来找?”
  “不是,我不是找你的麻烦,别怕呀!我是听说你病了,做了大手术,正好今天邻居的儿子开车来省里,我就搭车来看看你,我啥事也没有。我知道,低保取消,不是你不给我,是上头的政策,咱理解。我给你拿点东西。”说着,老太太把人造革包打开,取出两瓶红酒,“这是我女婿过年给我的,听说是抽抽儿活血,等回去了,你每天少喝点儿。”说完,老太太还伸手和老朱握了握,“老朱,你慢点养病吧。我走了。”说这话时,她眼睛里似乎还有几点泪快要掉下来,然后慢腾腾地转身出门走了。
  “这就真走了,这可真个日了怪了,这辈子还是头一回见这弯弯绕这样好说话。”老朱边轻声地和妻子说笑,边伸手轻轻地挠了挠头。
  正要吃午饭时,乡长带着几个乡干部来了。乡长询问了一会病情,然后拿出了一张报纸。
  “老朱,看,你可成了咱县的名人了,你的事迹,都上了省报了。你是咱全省的道德模范十佳候选人,全省候选人只有二十个,你是咱市里唯一的候选人。”
  “我,我没做个啥大事,有啥资格评上个这道德模范?”
  “老朱呀,可别这样说,张峪村整体搬迁,几十户人家,领导们去了几拨都没办成,还不是你一户一户地磨嘴皮子才办成的?补偿的钱,还节约了十几万。你知道吗,要不是因为年龄太大,县领导都有心要提拔你啦,起码给你个副主任科员。老朱,你受委屈了,到现在还是个工人身份。这都二三年了,你带着个病身子,那样没日没夜地辛苦了一回,奖金补助一分也没有,就是领回个全市先进党员奖状。像你这病,全县有好几个,别人早都不上班了,可你还惦记着要干到退休。我理解你,老朱——”
  “是,我也能理解,我过几天就出院了。我还能再干四年,才到退休哩。”老朱依然一脸诚恳。
  “老朱——”乡长眼里闪着泪花,紧紧地握着老朱的双手,再说不出一句话来……


  深秋已有凉意,人们都穿上了长袖衣服,家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穿上了毛衣。枯萎的树叶被风吹得满街跑,一群孩子正嬉闹着玩耍。
  忽然,一个疯女人披头散发,流着鼻涕,穿着大裤头和满是脏污的衬衫,敞着怀,露着大白奶,傻笑着,一蹦一跳地走来。正在玩耍的孩子,吓得向家跑,大些的孩子向她投石头。几个熟悉她的女人惊奇地看着她说:“兰兰咋跑出来了?你看露个大白腿和奶子像什么话!”“哎!多可怜的孩子,因为婚姻被打成疯子。”“听说她早先上学相好的那个同学结婚不要她了。”“我还听说乡里一个当官的儿子非要娶她,她不依,狠整她呢!”“哎!她是个大学生,长的又俊,谁知咋落到这个地步。”“她爹不在了,娘也老了,也管不了她了。”“那谁管她啊?”“听说她三哥和三嫂管,这会不知咋跑出来了。”正说着兰兰的三哥拿着衣服正着急地找她。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说:“向东去了,赶紧追吧!”三哥跑步追去,一会拉着兰兰回来了。给她穿上了衣服。两个老婆婆给兰兰三哥说:“老三,看在爹娘面上,你就好好的给妹妹治治病吧!”“明天我就带她去省城看看去。”三哥说。“就你这个老三还有良心!”“放心吧,婶子,明天俺两口都去。俺妹妹怪可怜的,我再不管谁还管?”兰兰三哥边说边领着傻笑的兰兰向家走去。
  一进院里三哥就把门关死。兰兰的三嫂从屋里出来接过兰兰就摁在盆里给她洗脸,边洗边说:“兰兰,洗干净明天嫂带你上城里玩去,听话啊!”三哥进到屋里,一转脸看到墙上挂的“全家福”,看着俊俏微笑的兰兰,再看看妻子正在给她梳头的兰兰。一股热泪流出来,心里酸酸的难受,过去的兰兰又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展现出来。
  
  二
  兰兰二十二岁那年,从省城师范学院毕业回到家乡老李庄。老李庄就是乡政府所在地。去乡政府报到那天,正值夏天,兰兰穿一身白底兰花素雅的连衣裙,披肩的黑发扎成一束马尾在脑后晃动着。右肩挎着一个包,兴高采烈的向乡政府大院走去。走进乡政府办公室,兰兰拿出报到的材料给桌子后面一个戴眼镜的人看,说:“我是来报到的,叫宋兰兰。”戴眼镜的人翻了一下材料,扭头对身边的一个50来岁满脸胡须,正刁着烟的男人说:“乡长,宋兰兰来报到了,您看……”“这是咱乡政府的李乡长。”戴眼镜的男人给兰兰介绍说。兰兰很客气地微笑着对乡长点头示意说:“乡长好!请多关照!”乡长吐一口烟,皮笑肉不笑地说:“你的工作我们研究过了,想把你留到乡政府工作。政府也缺少你这样的人才。”兰兰说:“谢谢领导对我的关心和支持,我学的是教书,还是让我和孩子们在一起吧!这也能发挥我的一技之长。”“哦!”乡长没想到兰兰会这么说,先是一愣,随又笑迷迷地说:“我们商量一下再说吧!过两天你再来看看!”
  兰兰离开乡政府在回家的路上一再琢磨:在乡政府工作有啥好的?我学了几年教育,如今毕业了,就是想教学,却让我搞行政工作,我才不去哩!一抬头发现前面站着一个男孩,正痴迷的看她,兰兰最烦这样的男人了,于是冷着脸走了过去。“喂!你是哪村的?”男孩看着她的后背问。“你管呢!”兰兰边走边说。看着兰兰远去的背影,男孩冷笑一声说:“哼!等着瞧!”男孩回到家爹给他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赶紧成个家,别老这样浪荡着。上午一个女大学生来乡里报到,我见了,人长的不错。看档案,学习和人品都不错,我有心把她留到乡政府,她偏要去教学。”“爹,这个女孩是不是高个,白脸,长发,连衣裙?”“咳,你见过她?”“上午我在回家的路上碰见了她,她刚从乡政府院里出来,挺傲的。”“是她!女孩子吗,不熟悉你,干么给你说那么多。”“这女孩我喜欢,你托人说吧,我也活动一下。”男孩给他爹说。
  兰兰回到家,家人问她分配你做什么工作?她如实说了一遍。娘说:“你傻啊,在乡政府工作多轻松,活也不累还有权利。”兰兰说:“娘,你就别管了,我有我的追求。我还是要求教学去。”过了几天兰兰去乡政府打听工作,领导考虑再三同意了她的要求。不久,兰兰成了乡中学的一名老师。
  
  三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平淡而又紧张的过着。可兰兰心里有一件揪心的事,一直藏在心里,白天和孩子们在一起,心事也就平淡了,一到晚上这事就又跳到眼前不得不想。在上大学时,兰兰谈了一个男朋友,叫刘栓栓。两人立誓要成为一家人,栓栓非兰兰不娶,兰兰非栓栓不嫁。如今分别半年了,也不见栓栓的来信,家里地址他是知道的,为什么不联系我?莫非变了卦?兰兰一有空就想这事,有时夜里睡不好觉。
  兰兰父母生了四个孩子。前面是三个哥,家里就她一个女孩,父母娇惯得不行。兰兰二十二岁了,这在农村早该谈婚论嫁了,可兰兰还单身一人,父母亲自然为兰兰的婚事着急得不行。在这节骨眼上,兰兰的姨来到家里要给兰兰说亲。娘一听男孩个人和家里条件都不错,高兴的不得了。兰兰一下班,还没喘口气,娘就喊兰兰说:“兰兰快来,娘给你说个事。”“啥事啊,娘,看把你急的!”“你姨来了,给你说了个对象,男孩家是县城的,爹娘都是做生意的,很有钱。男孩虽说个头不是很高也是中等个,还是大学生。在县政府哪个局里上班。整天给领导写材料,性格很温顺,长的也帅,你看照片。”还没等说完,娘就从包里拿出一张很帅气微笑着的男孩照片让兰兰看,兰兰瞄了一眼说:“娘啊!我不是说了吗,我不找,再好我也不要。”“我的小祖宗,你可要把娘气死了!这样好的条件,你不要,你想要个啥哩?”娘还不死心,说:“你再想想吧,回来我好给你姨回个话!”
  人到了这个年龄,真是你不操心,有人给你操着心呢。这不村里的媒婆找上门了,亲朋好友找上门了,可兰兰只要一听说给她说亲就发急,不说也不见,这婚事也就冷冷热热地搁那里了。
  三哥看着兰兰整天不乐的样子,知道兰兰在想什么,不由的就想起那些信,心里像针扎似地疼。
  一天兰兰去上课了,三哥从村委办公室拿着一封信回来放到桌上,娘问:“谁的信?”“兰兰的,从一个县里山村寄来的。”三哥说。娘拿起信前后看看,沉甸甸的。忽然像明白了什么,心里咯噔一下:“三儿,你给我把信打开,看看写点啥!”娘命令道。“娘,不好吧,让兰兰知道了肯定不高兴的。”“叫你拆你就拆,有啥不好的,还有什么秘密不能让娘知道的!”在娘再三要求下,三哥拆开信,露出一张男孩全身照片,定神看了一眼,一般人,个也不高。又快速浏览了一眼信的内容,正要说,娘问:“谁来的?都说点啥,写这么多。”三哥道:“娘,快装上吧,这是兰兰男朋友从家寄来的,还有他的照片呢,是他们谈恋爱的信,要让兰兰知道了,会不愿意你的。”“她在外面谈了?男孩是哪里的?”“好像是山里一个乡村的,也是个老师,他们在师范是同学,关系怪好的。”“不行,听说那边很穷,交通也不方便,吃个水都要跑几里地外去挑,你妹妹长的如花似玉的,让她到那边受罪?小四就是不嫁也不能到那里去!快把信给我看看!”兰兰娘接过信翻出照片,迷着眼远远的看了一会说:“我说给她一说亲就不愿意,原来她早就谈上了!一个穷学生,大山沟里的,要样没样,要家庭条件没有家庭条件,有啥好谈的。就我这一关就过不了!”说完生气的把信装好放了起来。娘看了一眼三哥说:“三儿,以后再来信都给我,记住了没有?”后来接连又来了几封,兰兰娘看也不看就放起来了。从此这事就石沉大海没人再提。
  兰兰晚上躺床上睡不着,一直在想,栓栓不来信是不是变卦了,还是有别的原因?想来想去不得其解。兰兰决定自己给栓栓写封信,于是起身提笔如流水般倾叙别后的思念之情,追问他为什么不来信,是不是不想谈了,最后再三说明要是有了新朋友给我说清,我让位。写到这里兰兰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才几天难道他真地变心了吗?兰兰又有些不相信,放下笔,去找记地址的本本,没找到。又找别的本也没有,后来找到一本同学通讯录,上面恰巧有栓栓的信息。不巧的是有栓栓名字的那一页,让洒的墨水染得看不清了,也烂了好大一部分。她只好绞尽脑汁去回想平时两人聊天栓栓给她说的地址。好像是河北来安县,是什么乡不记了,是个什么垴里村,有二百多口人。别的她什么也不知道了。兰兰看着刚写好的信,掉下眼泪来,随手划根火柴将信烧了。
  
  四
  一天傍晚,媒婆张婶来到兰兰家,正好兰兰也在家。兰兰娘一看是张婶就知道是为兰兰婚事来的。忙说:“她婶子,快坐!你一来肯定有好事。”“你算说对了,老嫂子,我是来给你兰兰说婆家的。这个茬你一听肯定满意。”兰兰一听急了,说:“张婶,娘,你们谁也别说,我不找!”“傻妞,你不找,想自己过一辈子不成?你要样有样,要文化有文化,又是吃公家饭的,你可是百里挑一的好闺女,婶子为了你跑断了腿,费了一番脑子,选来选去才为你看上一个。”张婶笑着说。“娘,再好的条件我都不要,谁相中了谁就去。”说过,一转身跑到里屋扒在床上哭开了。“你看这妞,不愿意说就不说呗,哭啥哩!谁也没强着你要啊!”兰兰爹跟进里屋说。
  本来张婶一脸喜气,没想到兰兰不愿意。张婶像泄了气的皮球,塌了架。没精打彩地说:“既然闺女不愿意咱就不说了,就当我这几天白忙活了。”“她张婶,回来我说说兰子,你只管给我们说说男孩的情况。”兰兰娘要求道。“还是不说吧,费半天口舌兰兰不同意有啥用。”张婶不快地说。“反了她!读了几年书爹娘的话都不听了?她婶,你只管说,要是条件真不错,我和她爹就考虑把这事一手承下来,然后再做兰兰的工作。你要不说,俺当老的咋给孩子作主。”张婶一看家里老人怪热乎就讲开了。
  这男孩家是县城的,爹是大王庄乡乡长,娘是乡小学老师,男孩在县委工作,虽说没上大学,也是个高中生。身高一米八,长的没说的,有点像明星。说着从衣服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兰兰娘。“你看看,浓眉大眼的,多帅气!向哪找这样好的男孩?”兰兰娘一看咧开了嘴,忙说:“他爹,快来看!”兰兰爹听到喊声赶紧凑到跟前,戴上花镜,把照片端到手里仔细看了一会说:“是个好小伙,长的挺敦实的。”扭头示意兰兰娘拿照片让兰兰看看。兰兰娘拿着照片就进了里屋,一看兰兰不在里面。这孩子去哪里了?兰兰娘自言自语地说着走出了里屋。兰兰爹一惊,说:“别再有啥事,我出去看看,这事就到这里吧,回头再说。”兰兰爹出了门就着急的四处找,时不时的还喊几声。遇到熟人就问问,始终不见兰兰的踪影。兰兰爹这下可慌了,回家叫上兰兰娘,又喊上在地里干活的兰兰的大哥二哥和三哥,到山沟里,山坡上,学校里找,还是没见人。
  正在着急的兰兰爹,忽见南面跑来一个浑身湿漉的一个男人,离好远就给他摆手喊:“叔!不好啦,兰兰跳水库了,我把她刚捞上来,放到水库边上了,让人看着,回来找你们呢!”一听说兰兰跳水库了,吓的兰兰爹撒腿就向水库跑。兰兰的大哥、二哥、三哥听说了也正从村东向水库跑。
  这是一个方园几百米的水塘。专门用来储存水浇地用的,当地人习惯叫水库,有两米多深的水。只见兰兰浑身流着水,头朝坡下,头发乱糟糟地散落在地上,惨白的脸,两眼紧闭,嘴里流着水,胸部一起一伏的表明她还活着。兰兰爹娘跑到跟前一看兰兰这个样,大哭起来:“兰兰啊,你干么寻短见啊,你不同意就罢了,干么折磨自己啊!爹娘把你养大容易吗?”“别哭了,赶紧送医院吧!”有人说。一说这,几个人帮着抬起兰兰,二哥身高体壮,拽着两只胳膊把兰兰拉到后背上,三哥托着后腿快步向医院走去。刚走几步,有人开着小拖拉机来了,正要向拖拉机上放,乡医院的120救护车鸣着笛飞快地跑来。医生把兰兰拉到乡医院救治,幸亏救的及时,没什么大碍,输输液次日上午兰兰三哥开着小奔马在娘的护理下接回了家。这事一出,整个家沉默了。爹娘不再提婚事了,兰兰娘心里堵的慌,就跑到邻居家发发牢骚,也不敢让兰兰知道。唯恐兰兰再有个闪失。
  
  五
  三哥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找娘说:“娘啊,兰兰的信你可不敢再窝着藏着了,要是让兰兰知道了心里不知该多难受呢。你就这一个闺女,要是再出了事,你就是哭也来不及。哪是大事,哪是小事你好好地掂量掂量吧。”兰兰娘听三哥这一说,心里感觉也不是滋味,光想着为女儿找个好婆家,没想到女儿的感受。自己做的也有错,想了想缓缓地说:“三儿,你说的有道理。娘听着是个理,不行你就按信上的地点走一趟。替娘看看这男孩咋样,看看他们的家,也不一定就是我想的那样不好,回来咱在议。这事不能让你爹和兰兰知道了,找个理由明天就去吧,早去早安心。”
  三哥知道娘想开了,这对妹妹有好处,说不定还成全了兰兰。就一口答应说:“娘,这事你交给我吧,一定会把情况搞清楚的,回来给你说。”

路上,朱所长交待小方说,这次工作让你来做,给你锻炼的机会,并语重心长地交待他,基层工作可是不好做,一定要讲究方式方法!领导一交待,小方也来了斗志。一路上想着怎样处理老陆家的这事,跃跃欲试。

前不久老母亲去世时不让烧纸,她弟弟因为姐夫哥陆盐没给生病时的母亲拿出多少钱,本来就因为这生她的气,她一阻挡,更火了,朝她怒吼道:“去你的‘以马内利’!……既然姐夫哥恁俩不拿‘马内’(钱money的英文读音)这会儿也别瞎掺和!出门子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办完事就断亲!”

人民调解、所务管理由小方负责,他属司法辅警,主要工作是社区矫正、安置帮教等等。

陆油家的叫白霞。人如其名,白白胖胖,胸大,腿粗,腰如草篓,足有二百来斤。走路蹒跚,不远即喘。夏天穿一件汗衫,一动一身汗,两个大大的奶子贴在汗衫上更加明显。

小方一边说:“民不告,官不究,这边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做,管他呢!”

陆油不好意思地红着猪腰子脸搔着头直道歉,说:“叔!恁别和我一样儿!我当时也是在气头儿上!……”

挂断电话,老朱去古桥镇主街道上迎老霍他们去了。

老朱和“三合门”很熟,也不客气,接上烟开玩笑地问“三合门”道:“‘门’儿哥,有啥事?”

聂俐灵嫂找到自己去说事儿,自己给出的解决办法的确不错,可两个逆子却狗屁不通!老大陆油还骂自己一通(详见我的小说《我是谁?》和《你是谁?》)。

“三合门”一看陆油、陆盐都不在,自己装出排场没让他们见识,多少有点失望,说:“嫂子!别忙了,快去叫那俩鳖子来!今儿个就是栓住日头也得给‘你们’说到底!去吧!”

到了镇政府,找到司法所,铁将军看家,此时已是十二点多了。

“三合门”一转弯儿,刚好碰到老朱他们,“三合门”高兴坏了,连忙掏出香烟,递让二人说:“我的所长呀!找谁有谁,遇得真得!”。

“三合门”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了,满心欢喜地说:“走!跟我来!”大步流星地头前带路走起。

老伴正在院里洗衣服,吓了一大跳,转身站起,没好气地说:“你个龟孙!那门是铁里也经不住你这样败晒!……。”看到老伴脸艮得如蛋包儿一样,又连气带笑地揶揄道:“哟!这么快可回来了,大安哥没请你吃上一嘴儿?八成儿是吃了没趣吧!哈哈……”

哈!哈!哈!一群人轰笑,一院子的欢声笑语!

在基层社会治安综合治理机构体系中,司法所是司法行政系统,参与基层综合治理工作的重要成员单位,处在化解人民内部矛盾、预防和减少犯罪的第一线。处在最基层,工作量相当繁重。

“三合门”很失望,转身准备离开想先找个饭店吃饭,刚好碰上晁乡长推着自行车打前面走过。

小方接着说,上至法律法规,下至尊老爱幼,又是立法本意,又是人文关怀,入情入理,滔滔不绝。只是理论太多,曲高和寡,说得陆大安直瞌睡。老朱也不说话,一边用手托着下巴,一边思考问题。

小方轻拍“三合门”的手,示意感谢。他看朱所长好像去接什么人去了,就说:“那你们先发表一下自己的意见吧!”

陆油陆盐争相表示,今后再也不想父母的赔偿款一事!而且手中宽余的话,还要每月给他们几个。

他们到他家后先为他打扫卫生,搞了半天,总算能干净地坐下歇会儿了,喊全胜来传达扶贫政策并制订帮扶措施,可找不他人了。

朱所长停了一会儿,又说:“当然,陆油、陆盐你们家庭情况大家都是知道的,可党和政府一直关心着你们,习总书记提出了在全国开展‘精准扶贫’的工作要求,要在2020年让所有老百姓彻底摆脱贫穷、贫困,无论是物质上还是精神上……。你们的条件比其他人算是好的,算不上贫困户,但是,党和政府也没有忘记你们,为大家指明了奋斗目标和发展方向……。”

找他半天,后来在村小卖部找到了他,他却在那里打麻将呢!村支书把他拽回来屁股还没坐稳,他又急着往外走,并让人又好气又好笑地说:“恁搁这儿先扶着贫,我输给他们几个钱儿也去对他几个扶扶贫……”

又说:“既然你信神,你信基督教,都是有信仰的人,那我就给你们讲讲本土道教和外来的基督教……”然后开始了他长篇大论的老子、庄子、倻合华、圣母玛利亚等等。

小方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看来,自己要学习的还多着呢!

大家七嘴八舌又一阵议论。随后,朱所长说:“陆油、陆盐,就恁爹的赔偿款一事恁弟兄俩表个态吧!”

一听乡长尊称叫自己“哥”,“三合门”煞是高兴,一再递烟说:“领导嫌烟赖?接着吧!……是有事儿,有点小事儿”。

这时,朱所长领着农信社的老霍和其他人进来了,大家起身礼让,朱所长示意小方继续。刚坐定,村支书车中马也到了。

晁乡长说:“我不是嫌赖,真不会抽烟,谢谢呀!今天上午刚开过会,关于精准扶贫的工作安排,会议结束,朱所长和农信社的老霍、民政所的老高等一组下乡到你们古桥桥南村去做工作去了。

“三合门”风趣地回道:“咦!娘那脚!弄了半天‘你们’不着‘他们’是谁?‘我们’给你说吧!‘他们’是司法所的朱玉莲朱所长!‘他们’是共产党!共产党着吧!那可是人民的大救星!”

朱所长发话了:“……之前我听大山哥说过你们家的情况,也对陆油、陆盐你们俩前一段持刀伤人有所了解。其实你们家的事儿事实清楚,可大可小,小了说,家务纠纷,民事调解;大了说,你们动刀互相伤害,刑事案件!派出所立马扣人!”

然后他接着说:“你们家的事儿事实很清楚!啊!陆大安有自己支配赔偿款的能力,轮不上你们弟兄俩争夺!今天我把话给你们撂这儿,谁要再打陆大安赔偿款的主意,那就新账旧账一块算算,该上刑法就上刑法,决不手软!”

“三合门”连忙上去一边殷勤地招呼“晃乡长!晁乡长!”,跑到晁乡长面前,一边急忙摸出兜里的好烟揭开并恭敬地抽出一支,双手递上:“晁乡长蛮辛苦呀,才下班呀!呃,见朱所长了冇?”

“那中!那中!老霍,你给支书车中马打电话,让他也来吧。嗯,是,陆家坊,陆大安家。不着搁哪儿里?那我站到主街道上等着恁。我这就出去,中!中!中!一会儿见。”

老霍和车中马插话附和着,议论纷纷。陆油一下子来了精神,一扫刚才的沮丧和不满情绪,他看看老婆白霞,又看看朱所长他们,激动得不住地搓着手,想问什么,却不知从何问起,又强按耐着坐下。“大白桃”咧着嘴直哈哈地笑。

少许,老朱的手机响了,掏出一看,是工作组农信社老霍打来的。他接住电话,站起来去大门外接听。

晁乡长见是“三合门”,认识,古桥镇的名人,谁不知道呀。他客气推开“三合门”递上的香烟说:“哦,是大山哥呀,你找朱所长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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