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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清晰地听见无双的心跳,可是母亲不知道

(之一)桃花劫
  
  岛是孤立的。
  空空的一间茅屋。
  
  公子坐在床头,眼望着窗外说,桃花就要开了。
  小姐在窗前,摊开长长的一张宣纸,轻声应道,是的,快了呢。
  
  公子抽出长剑,用一张素绸细细的擦拭。
  剑身脱离剑鞘的时候摩擦出了刺耳的声音。
  小姐在桌上摆放颜料碟子的手微微一颤,碰出了清脆的一声,不是很响。
  
  屋外有了悉悉索索的碎响。
  公子起身,吩咐说,你只管关好房门便是。
  小姐跟了两步,又停下了,低了头轻轻应了一声。
  公子在门口回头,说,日落之前,我一定回来。
  小姐眼里有了一点点光,说,那么,那时候这幅桃花也该画好了。
  
  柴门轻掩。门外并无人声,只有刀剑相碰的声音。
  小姐能分辨出公子的那柄长剑划破空气的声响。
  她开始作画,在长长的卷上画朵朵粉红的桃花。
  用的是细细的工笔,每一段枝干每一片叶子和花瓣都要用笔描画很多次很多次。
  
  一滴红色的液体从窗口飞溅在雪白的纸上。
  小姐一声惊呼,心里一紧,一颗珠泪恰就覆在了红色的印迹上。
  艳红的颜色淡下去不少,慢慢洇开,变得和前面的花瓣相差不多的粉嘟嘟。
  
  小姐不往窗外看,却听见屋外的声音越来越弱。
  她知道是他在引着人远去,长吸一口气,渐渐平和,就着那一团水渍,开始描另一朵桃花。
  
  小姐一直不停手地画着,直到猛一抬头,发现屋里光线已很昏暗,夕阳已早不知去向。
  公子却不在屋里。
  他没有回来。
  
  小姐没有很惊讶。
  公子离开时她便想到了他的不能回来。即使他武功高强,奈何来者众,是天意。
  她知道他和她,都已经拼到尽头了。
  
  小姐在红色的颜料里加了些什么,那红变得更加的鲜艳触目。
  她一面用这红继续在长卷的末尾画最后的几朵桃花,一面用笔对着菱花把红红的颜料精心地抹在唇上和双眉之间。
  她有意地用舌不断地舔着唇上的朱红,又再不断地用笔添上。
  
  直到又听见门外的脚步,小姐已是非常的软弱无力。
  但她还是坚持挪到了门边,想着,该来的,我就面对,不用让他们来开我们的门。
  
  门开处,却是公子!
  长剑未回鞘,剑上血痕未干。公子身上有伤,但仍然是顶天立地。
  小姐一声长叹,顺着门便滑跌下去。
  
  公子一把扶住,惊叫,你怎样?!
  小姐睁开眼,已是气若游丝:公子,你回得晚了……
  公子痛叫,我终是回来了啊,为何不肯多等?
  小姐只说,日落是最后的期限啊,我只是不能把自己留给别人。
  小姐抬眼望向书案,笑了,说,桃花卷我已画完,只是最后的九朵你别碰,有毒……
  
  公子望向那幅长卷,满满的盛开着桃花,最后的九朵,有着别样的艳红。
  
  (二)女儿红
  
  吟儿坐在莲花池边。
  一池的莲,红的如霞,白的似雪,衬着片片圆圆的绿叶。风过处,水波一层一层地漾开了去。
  象极了吟儿此时的心境,一层一层的起着皱折。
  
  吟儿回想着三年前少奶奶新进门的那一天。
  是吟儿自己偷偷先去了新房里,给一个人闷坐了一下午的新少奶奶端去了一碗莲子羹。
  新少奶奶还蒙着盖头,拘束的坐在床沿。吟儿轻轻将那盖头掀起了一只角来,递过细瓷的小碗去,看着又渴又饿的新少奶奶把那碗汤喝得一滴不剩。
  新少奶奶递过碗来时两个人对望了一眼,便都笑了。
  后来跟少奶奶说起,原来当时两个人的笑是同样的原由,就是彼此觉得象是见过的。
  
  一直以来,吟儿和少奶奶朝夕相伴,极是融洽得好。
  别人眼里是身份不同的两个人,吟儿自己知道,少奶奶是从不拿她当下人看待的。
  她觉得,有时侯她们是玩伴,有时候是姐妹,有时候少奶奶对她又象是对女儿。
  
  那一日,少奶奶回了趟娘家后便急急地叫上吟儿,捧了一只小坛子去到后花园里,悄悄地埋在了一株梨花树下。
  吟儿问是什么,少奶奶只笑,不答。
  后来走过这荷花池的时候,少奶奶回身轻轻对她说,那是她父亲为家里最小的小妹酿的女儿红。少奶奶说,这一坛,是她特意带回来给吟儿的,将来会随了吟儿陪嫁出去。
  吟儿当时就只轻轻“呀”了一声便从少奶奶身边跑开了。
  后来一个人在池边,看着水里自己粉若睡莲的脸,吟儿笑一阵,然后又哭了。
  
  三年的时光,不声不响地就过去了。
  一直没有一男半女,是少奶奶和少爷乃至阖府上下唯一的不满足。
  而今日,少奶奶亲口对吟儿说了,有心让少爷纳小。
  少奶奶说,吟儿,我进到这府里,你是第一个来帮我的人。这次,你就算是再帮我一回。
  
  吟儿其实本没有想过自己的将来的。
  可是她又觉得自己的未来不是现在的样子。
  但是她又说不出来她希望的将来是什么样子。
  
  吟儿独自坐在这里,心绪一波一波,乱乱的。眼前绕来绕去的,是少奶奶温和的脸,恬静的笑,是两人一起写字绣花踏雪踩青的一幕又一幕。
  还有少爷,温文尔雅知书识礼的少爷……
  
  月亮升起来了。
  一颗星星落在水面,跳动在吟儿的眼里。
  吟儿觉得象是看见了少奶奶今天和她说那些话时的眼睛,那么亮,那么清澈。
  吟儿不愿意让这光暗淡了下去。
  
  于是,踩着一地碎银般的月光,吟儿来到了少奶奶的门前,手里捧着那坛刚刚从梨树下起出来的女儿红。
  盛夏的夜里,那坛子在怀里,有些些的凉。
  
  (三)红袖
  
  清清的湖水,漫过了红袖的小脚。
  
  凉。毕竟已是秋。
  想起他的手。
  风一样轻的拂过脚踝的那次。也是如水般的凉。
  
  那时候的红袖在万花楼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自在。
  一个眼神飘过去,自会有一群人跟过来。
  弹支曲跳支舞,城中半数的少年人便会三月不知肉味了。
  
  所以红袖砸了茶盏一定要留他,妈妈便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一桌好酒菜,一只销魂曲。留了人,醉了心。
  却是不敢造次。
  
  红袖卧在榻上,双腮飞红,钗斜簪乱。
  他将那薄薄的锦被盖住了红袖的身子,却是在床前端坐了一夜。
  天明时,要离开,看见了红袖露出被外的两只白生生小脚,未着鞋袜,那手便忍不住上去轻轻握了一把细细的脚踝。
  以为红袖未醒,却不知紧闭的眼里滚出一颗热泪,湿了鸳枕。
  
  清清的湖水,漫过了红袖的双膝。
  
  痛。伤处永留疤痕。
  是他的剑。被盛怒的红袖从腰间抽出来掷在地上,铮铮有声。
  他不语。
  
  军令如山。两难。
  他只怪自己。半点不怨红袖。
  何况红袖一个转身竟被绊倒,一跤下去刚好跌在剑上,锋利的刃划破了膝。
  
  他来不及的痛。来不及地一把抱住了红袖,一叠声地唤丫头进来。
  红袖望及那双眼里的痛惜,痛悔和痛爱,便不再觉得痛了。
  想来,只是命吧。终是遇见,却终是留不住。多说留恋,怕只增加了路上的负担,刀光剑影处再叫他分心,便更是无法安神了。于是只轻声地说:若能记得,便请早些回来,红袖等。
  那人便无话。手起剑落,一缕青丝落在红袖枕边:若不归,除非头若此发。
  
  清清的湖水,漫过了红袖的双手。
  
  十指如葱。垂在身侧。薄莎的衣袖随着水波轻漾。
  能弹,能画。
  却不能让妈妈满足。
  琴棋书画也能换来黄金白银,妈妈根本却看不上。
  
  被养了十年的红袖一直被妈妈期待着能卖个大价钱。她要出卖的是红袖的初夜。
  而红袖心里有人,哪里还肯依。
  于是,在小姐妹的帮助下,红袖出逃。
  求庵里的师傅收留了,红袖日日作画刺绣,托人带出去卖了,换来银两度日。
  
  清清的湖水,漫过了红袖的胸口。
  
  前胸贴过后背的寒。
  都怪那好事之徒,从传出去的画上认得了红袖的手笔,打听到红袖的落脚处。
  于是一座尼姑庵变得门庭若市。再没了清静。
  
  这里留不得你了,你走吧。
  师傅第二遍说这话时,红袖也是透心的绝望。
  红袖说我无处可去啊。
  师傅垂首念:阿弥托佛。
  
  清清的湖水,漫过了红袖的肩。
  
  水面残留的几朵莲,现在是和红袖的眼一般高了。
  当初最爱的,便是这庵里的一池睡莲。
  全是白色的花,一朵朵。
  叶都是伏在水面的,圆圆的,一张一张连成一大片,一直连到湖的那一面去。
  
  红袖刚来庵里时正是一池开得肆意的白莲,衬着莲叶田田,生机勃勃的。
  在池边的石头上绣一对鸳鸯,红袖的脸上微微的带着笑。
  莲那么安静。那么干净。
  红袖在等。红袖本以为可以永远这样等。
  
  清清的湖水,漫过了红袖的脸。
  
  一片莲花瓣飘到水面挡住了红袖仍然睁开着的眼睛。
  红袖那么安静。
  红袖那么干净。
  
  (四)雪花开
  
  是雪,一片一片无声地从天上落到地面。
  屋子里没有风,只是冰冷。
  小手拢在一只小火炉上,望着门。
  
  门是关着的。
  它总是关着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推开。
  总是这样坐在桌前,安静地等待。
  
  那时是什么季节,已经不记得了。
  只是记得那种温暖。
  轻轻的。远远的。
  不象现在这样的冷,硬硬的。
  
  那只手从什么地方伸过来的,也不记得了。
  只记得握住了,就心安了。就不怕了。
  交出去的,从没有想过要收回。
  却仍只能等待。
  
  曾经期待过花开。以为花开的日子,他会循香而来。
  便会在不同的日子里采不同的花来,插在案上,揉在枕边。
  却只是看着季节过去,手里仍是空留余香。
  
  现在又有花开了,是洁白的,清凉的,干净的花朵,来自天上。
  仰望着。
  象是仰望着自己期待的幸福。
  
  没有承诺。
  没有将来。
  满把的过去不知道如何消耗。
  便只空占了整个心胸,容不得岁月盛不住光阴。
  
  叹一声,一缕淡淡的暖气。
  原来花开时也并非都是温暖。
  
  把过往换将来。
  一世一时。
  孰是孰非,谁胜谁败?

          半壶纱音乐

图片 1 秦楼公子世无双,玉面玲珑若海棠。一笔勾弦七巧字,两言着墨半红妆。听来江面渔舟曲,别去红尘乱世章。醉卧酒殇宫调里,情迷几个苦鸳鸯。
  
   ----------题记
  
  她是一只妖,一棵散尽妖娆的桃树,开在雪山底下的草屋旁边。草屋的主人是个素然一身的美丽男子,对,只能用美丽来形容的男子,长得安然秀丽,散发着让人心静的气息,她知道,男子叫无双,如同名字听见的一样,青丝三千红尘事,素手白衣泪枉然。她陪着无双,不知道过去了几个春秋,依旧开的得艳丽,无双依旧衣袂静然。无双总靠在她的身上,吟一首诗,轻唱小曲,然后嘴角微微,似笑非笑地掩在半眸阴影中,她清晰地听见无双的心跳,于是她发誓要做一个人,一个美丽的女人,可以陪着无双,一山一壶水,一木一年华,一心一世界。
   “我唤你夭夭可好?“她闻见无双身上酒的味道,带着无双熟悉的气息,让她红了脸,她在心里轻轻地点头,“好,我就叫夭夭,属于无双的夭夭!”“如若是一女子,你也该倾国倾城呢,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应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灼灼年华,桃之夭夭,独醉桃花,晓寒心苦。哈哈哈,好好好!”于是那一年,她回眸笑浮生,桃花烂熳了很久很久。而无双依旧莞尔流目,一壶清酒,一首诗。
   无数个春秋过去,无双依然,桃花烂漫。那一天,无双依然在她的身边,一把古琴,弹奏着不知名的曲子,空气里充斥着不知名的味道,她知道那叫做孤寂,她从没见过别的人,无双从没老去,她知道这个地方是个美丽的牢笼,而无双是因为得罪天神,被遗弃在这里,不老不死。她突然觉得心开始莫名地窒息难受,听天神说,那是心痛,是人类才有的感情,听说那是中毒的迹象,而毒药的名字叫做,爱情。那一天,狂风咆哮,美丽的雪山开始拼了命地融化,晴朗的天空开始被乌云淹没,闪电夹杂着雷声向,滚滚的黑云向无双的方向袭来,而无双依旧不闻不动地弹奏着歌曲,依旧笑得灼灼风华,只是眼角的清泪凄然,心碎。她着急地嘶喊着,“走啊,快走呀,有危险!快走呀,无双,离开那儿。”可她的无双,终究没有离开,隐藏在那片乌云闪电中,夹杂着空洞的琴音很久,很久。“不!不要呀!”她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血液开始流动,身体开始发生变化,雪白娇嫩的肌肤,微微透着粉红,漆黑的长发柔顺地贴在后背,高挑的眉毛下面,是一双秋水桃花眼,朱唇点点,焦急得贝齿紧咬,因紧张着急的脸蛋带着清晰的泪痕,青涩却也带着丝丝妩媚。虽是焦急的subbranch,只一眼便足以倾国倾城,倾尽千世浮华。“无双,无双,无双!无双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呀?我是夭夭,我是你的夭夭,你在哪儿?我陪着你,你不孤单!你出来,出来呀。”云雾散尽,除了静静躺在那儿的古琴,仿若从没人来过,夭夭听见自己心碎的声音,心底有个声音在呐喊“无双,你在哪儿,我一定会找到你。”
  
   那一年你随手摇曳,漫天飞舞,我素手迎接,绚烂飘零 ,一条粉红的长生道,你在这头,我在那头,你笑的如桃花绚烂,我心底如二月温暖。如有来世,还你一树桃花,素手摇曳,漫天倾城 。待到桃花烂熳,你身旁小儿娇小,春风拂面,你灼之风华 ,无双,等我!
  
  “公子,这酒可是我特意从老亦那儿偷来的,陈年女儿红,据说那小子留着娶媳妇儿呢。若是知道被我拿来,被公子这么糟蹋了,还不得杀了我!”说话的是一玲珑娇小的丫头,唤名漓儿,那天狂风暴雨,无双从天而降,面色苍白,那一袭白衣染尽尘华,漓儿便背了无双回家,无双醒来,依旧寂寞,整日以酒为伴。漓儿从未问过无双为何从天而降,也不曾问过他是不是会离开,漓儿把无双当做神仙,她说,这么美的男子,定是天上的神仙,而无双便也不曾说过曾经,未来,他的孤寂,他梦里的桃花。
   无双和漓儿相依为命,而老亦是隔壁风月楼的楼主,妖孽一般的男子,一袭大红的轻纱,长发飞扬,凤眼清美,漓儿常说,老亦是深山的狐狸,逃来了这人间,蛊惑众生。而奇怪的是,老亦第一眼见着无双,便微笑,你我本相识,无双亦是无言,只是一眼瞧见老亦床头那一壶清酒,走过去,喝了半盅。
  
  风月楼是长安街最繁华的青楼,不同的是,这里接客的都是绝美的男子。漓儿本是这楼里的丫鬟,捡来了无双,便成了这风月楼最神秘的花魁,世人皆闻,风月楼,公子世无双,倾国倾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常以玉笛为伴,子夜梦回,一曲清歌便凄凉了整个冷月。
  某日,无双突然拿来了笔墨纸砚,行云流水地画起了画,这让老亦惊奇很久,从无双到风月楼,除了喝酒,便是抚笛,常年如沐微风,不温不火。不一会儿,便见无双的画,老亦只是一眼,便止了呼吸,半响才惊觉,轻呼:“相思!”无双抬头,眼里竟然禽满泪水,带着血一滴一滴落在这倾国倾城女子画像上,渲染开来,成了凄美的红莲一朵。女子粉黛娇颜,若那池中青莲,半掩羞涩,三千青丝一袭白衣,眉间朱砂一点,脱了红尘世俗,貌若天仙。只是那素手芊芊,紧握鸳鸯扣,目光满是忧伤。
  这老亦惊呼的相思,便是天山一只白狐。天真纯美,只因某天在山里迷了路,遇见了无双,无双本是天神第七王子,德才兼备,颇为天神宠爱。只因与相思相爱,犯了天界清规,天神大怒,贬了无双到碧落深渊。
  那一日,无双与相思在山间下棋,相思正在吵闹着想要赖皮,便见了数万天兵从天而降。便白了容颜,相思紧紧盯着无双,“这不是真的,对么,你不是天界的王子,你说的,你是人间一村夫,你说你会陪伴我到老。你说你陪我看尽红尘繁华,你说你陪我去西湖放纸鸢,还没来得急呢。为什么,为什么你是仙,我是妖?”说完便冲到天兵跟前,弱不禁风的她,竟也咬紧红唇,紧紧盯着天兵天将,将无双护在了身后,“这是我的错,是我妖性不改,勾引了王子,与王子无关。”
  “仙妖姝途,你们相恋本就触犯了大忌,如今怎容得你放肆,你本是修行千年的妖狐,可也是有望成仙,如今却是孽性不改,胆敢勾引天界王子,最该魂飞魄散!”无双紧紧盯着相思,眼里尽是凄凉,他轻轻地一字一句地对相思说:“相思,相思,相思入骨知不知,唯恋相思唇边泪,一点朱砂恨迟迟!”说罢,便从容地走向天兵,“这祸是我闯的,我自会跟父皇解释,只是下凡闲来无事,瞧见这狐妖长得不错,便有心戏弄几天,倒不知父皇尽当了真,这才几日,父皇还真是坏了我的好事呢。走吧,我们回去罢,呆在这深山老林,闷坏了。”便飞升与那天兵天将离去。
  “不!不是这样!不是的!无双,不是这样的,你骗我是不是!不。”相思撕心裂肺的呐喊,竟是冲那无双飞身扑去,“放肆,大胆妖孽,岂容你犯了公子大戒。”天兵那长枪,刺穿了相思的胸膛,飞出的血花像雪莲,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相思!!”“不!”无双拾起相思柔软的身躯,“公,公子,不是,不,不是,不是那样,对不对?你,你曾说,你愿伴我,伴我青山绿水,不,不恋君王,不,不羡,不羡仙!你不是,不是骗我,不是骗我的,对不对?”嘴角的血,从相思苍白的脸庞滑落,刺痛无双的心,那娇躯仿佛一不小心就会消失,“不是的,不是的,笨蛋,你真笨,我要娶的只有相思,相思要做我最美的新娘,此生唯恋相思。”“咳咳,那就好,待来生,西湖比西子,再,醉君一千年。”说罢,相思眼角一滴清泪滑落,竟是慢慢消散在空中,不留一丝青烟。天界神枪,刺中天神,毁千年道行,刺中妖,魂飞魄散。“不!”无双仰天长啸,此后,无双大闹天界,竟是杀尽那日天兵天将,六月飞霜,天昏地暗。天帝无奈,擒了无双压制在那碧落深渊。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再回神,无双已是酩酊大醉,眼角的血泪落得一地哀伤。而老亦,那桀骜不驯的嘴角,竟是微微下垂,弯成悲伤地幅度。“公子!公子!”漓儿匆匆忙忙从帘外进来,见着无双那模样,硬生生止住了嘴,捂着脸哭了起来,“这是,这是怎么了,哪个欺负了公子,老亦,你说,是不是你藏酒了。是不是?”老亦见着漓儿模样,长叹一声,径身走了出去,背影仓皇。“漓儿,莫哭,方才你急急忙忙,何时如此慌张?”无双醉眼迷离,早已回复那云淡风轻的模样。见无双已经安好,漓儿方才想起,“哦,公子,有位姑娘要见你,她说她叫夭夭。”“夭夭,桃之夭夭,那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今日人面何处去,桃花为谁笑春风。”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公子无双何处去,桃花一别雨蒙蒙。公子安好。”随着声音,夭夭便进了门,面若桃花,灼之夭夭。无双停顿半刻,随即拿起身旁那未饮尽的女儿红,出了门。
  此后,无双便是刻意躲着夭夭,而夭夭却时刻寻着无双。每次午夜,无双悠扬的笛声,夭夭便在那院中桃树下,舞尽奢华,粉红的宫纱,绝代霜华,无双独自下江南,去了西湖断桥,蒙蒙细雨,在那桥头一壶浊酒,醉眼迷离,而夭夭竟是在桥畔,伴着无双,日日夜夜,风吹雨打。五月初八,无双走到夭夭跟前,“随我去乌篷船,看莲花可好。”夭夭眼里露出神采,狠狠地点了头,那一日,无双没有喝酒,只是在那船头,拥住夭夭。此后,无双便再也没沾酒,老亦的那一坛美酒,搁了很久,落了尘,只留了老亦一声声叹息。
  数日,有老者来到风月楼,寻了夭夭,告知愿收她为弟子,点化成仙,夭夭听闻,手里的秀针刺痛指尖,那一滴血珠碎了满地,开了花,凄美了年华。夭夭提了裙角便去寻无双,轻快地步伐,想告知他,从此只羡鸳鸯不羡仙,从此天上人间,常伴君心,只是走遍了风月楼,也没寻找无双,夭夭便急了心,去了西湖,那西湖柳岸,红了桃花,绿了芭蕉,空留乌篷船,便去了雪山,常年不化的飞雪,空留指尖。夭夭便知出了事,跪在老者面前,不停的磕头,磕的额头流了血,只求老者告知无双的踪迹,老者终是不忍,“无双以仙界王子身份换你成仙,他说,你本是清尘脱俗,该去那仙界,清风明月,做一个笑观红尘的仙女。这不也是你们妖修行的最终目的么。无双公子已经回到了碧落,只是一介凡夫俗子,百年后,留一钵黄土罢了。”
  “哈哈哈,神仙,他终是放弃我,他终是让我去做个寂寞千年的神仙,他终不愿与我天涯相伴,他终是受不得那清规戒律。”那一笑,夭夭三千青丝竟然瞬间白头,喷出一口鲜血,眼角两行血泪,花了胭脂,凄美了容颜,不待老者回神,右手瞬间击在左心口,化作漫天桃花,散落一地繁华。
  碧落,无双醉卧池边,青丝逐渐有了白发,池边的桃树,竟然渐渐长出新芽。公子世无双,琴瑟伴凄凉。千年寂寥泪,尽是酒中伤。相思入骨知不知,贪恋相思谁人识。桃花红了杨柳岸,只恨春水伴相思。
  那一日,风月楼楼主消失,风月楼后池中,竟是开满了莲花,一池白莲。相思入骨知不知,你是天界王子,我是池中白莲,伴着你千年风月,却从未入你眼眸。公子世无双,孤莲问凄凉。千年青梅恋,清欢夜未央。
   芳草萋萋碧连天,半城柳色半城缘。十月初八,风月楼依旧繁华,只是楼主换成了清新秀丽的漓儿,自那日后,漓儿便不再言语,多了些冷艳,多了些哀愁,每日常在后院伴着那一池白莲轻轻诉说。
  “我本事池边一株海棠,却因为恋上你这白莲,动了凡心,被贬下凡间,轮回千年,我已记不得,这是我的第一次轮回,那些孤寂把我变得失忆,唯记得那一抹清幽的莲花,在心里不曾忘怀。可终究,我亦只是你的一过客罢了。”说罢,还能不动声色饮茶,踏碎这一场,盛世烟花。唯留那一池白莲,随着风舞动,轻轻的,抚乱那十月流萤。
  就这样,漓儿伴着一池白莲,日日夜夜,倾诉者她轮回的酸苦,可那一池白莲,竟是不为所动。
  碧落深渊,无双一是白发飘然,常醉在那一树桃下不省人事。终于,这天来了众多天兵天将,还有那雍容华贵的天神。“你这是何苦,你本是我最得意的王子,本该是下一届天神,却为这仙妖禁恋失了仙风道骨。儿啊,你让我如何是好。”天神带着痛惜,怜惜地看着醉倒在桃树下的无双,这无双,竟是眼也没睁,只是嘴角扬起一抹苦涩的微笑,寂寞就在哪嘴角散开,停滞了空气,刹那间,让那天兵天将也忍不住落下眼泪。“唉,罢了,你已是凡人,我便让你返回人间,百年后,老去千年轮回,待你放下你的执着,便可重返天界!”说罢,天神一挥手,无双便不见了。那池边桃树,这时竟是随风疯狂舞动,桃花散落漫天,桃枝扭曲着,挣扎着。“你本是碧落一株神树桃花,修成正果便可成仙入道,奈何也是被情字入了魔,丢了道行,丢了那千年才凝聚的身躯,现如今留下一抹幽魂,怎么还放不下这情字执着。”天神的话,桃树竟是舞动的更加疯狂。“罢了,罢了,你也去吧,去轮回千年,尝尽人间疾苦。”说罢,挥手,径直离开,只留一声叹息在天地之间旋转。
  长安风月楼,谁将烟焚散,散了纵横的牵绊。无双回到风月楼,脸上尽是风霜,那白发也落得满地寂寥,终日以酒为伴,只是那一日,那池里的白莲尽然活了过来,第二日,人们便听说,风月楼的楼主回来了,只是妖娆的脸上,多了月华的清冽。

  (1)

“小姐,小姐,你瞧,这里多美。”清荷总是一幅长不大的模样,见到什么都会大惊小怪地咋呼。母亲曾很多次跟我说,要给我换一个机灵的丫头。“一笑,你在冷府,一切都要自己小心,如若有一个能为你出点主意的丫头,我也会放心一点啊。”母亲说这话时那言语里的无奈让我感觉到无比凄楚。可是母亲不知道,嫁到冷府,这个南阳最大的府邸,唯有清荷的活泼可爱才能给我冰冷的生活带来一点快乐。

“小姐,小姐,来看这片竹子,多像我们苏园的竹林啊。看,这里竟然还有几株桃花,天啊,真的太像我们那了。听说这片竹林是一年前新弄的,竟然已经这么美了。”清荷还是习惯地叫我小姐,虽然我已经不是苏家的那个快乐逍遥的小姐,我已经在一年前那个桃花飘香的日子嫁到了冷府。

那一天,应该是南阳最热闹的一天吧。冷府的大红花轿从城郊的苏园一直抬到城中的冷府,一路上吹吹打打,烟花四射。我静静地坐在轿子里,我能听到大街上的行人在那么羡慕地说着:“这苏园的两个小姐果真都厉害啊,竟然都能嫁到冷府去。”

是吗?从此就有好日子了吗?我不知道,我也不想去知道,我只知道,那天我被搀下轿,坐在我的新房里,许久都没有人来搭理我。还是清荷终于忍不住,跑到外面去问到底怎么了,于是,我知道了,那个要娶我的冷家二公子不见了,留下封书信,出走了。

冷老爷大发雷霆,面对着匆忙赶来的母亲,一脸的惭愧。他只能一再地保证一定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找到那个不孝子,一定会像对待女儿一样地待我。

我捧着清荷递给我的那封信,信上只有潇洒的几个字:“我不要你们随便找的一个女子,我要去找我爱的那个人。”我轻笑,这个从没见过面的冷家二公子,一定以为他娶的苏家二小姐,就是那个传言中被送到乡下的野丫头吧。可是看着那洒脱的字体,我的心却在一阵阵地涩疼,我是多么地羡慕这个抛下我的男人,羡慕着他能够勇敢地去做我想做却无法去做的事情啊。

母亲哭着,紧紧抱着我,劝我先在冷府呆着。母亲啊,除了冷府,还有什么地方是我可以存在的呢?她红着眼,颤抖着身子一个劲地说着她在苏园也不停重复的话语:“一笑啊,一笑,我可怜的孩子啊。”

(2)                               

我很想告诉母亲,我从来没有感觉到自己的可怜,哪怕在苏园,作为一个二房的夫人生的女子,我有着比大小姐更为姣好的容颜,还有着比她更为博学的才华,而这却恰好成了我痛苦生活的源泉。还好,我也有她没有的宁静之心,慢慢地在她的折磨里懂得了将自己藏起。

苏园的那片竹林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我喜欢和清荷早上就偷偷地来到竹林,弹我的古琴,画我的翠竹,写我的文字。我爱那片竹叶,喜欢听风儿借着竹叶唱歌我听。我爱那竹林旁的一池碧水,那水里一朵朵粉莲安静地绽放着,不求别人的赞美,只在意自己的一份宁静。

清荷时不时地会跟我说苏园又举行什么宴会,大小姐又在那里炫她的舞姿,客人们都在称赞她才貌双全。“还不都因为我们小姐不想去抢她的风头嘛,要是我们小姐在,哪还有她现在的光艳。”清荷每次汇报完后都会很委屈地说,我就摸摸她可爱的小脑袋,轻笑地弹起我的琴,一池的莲花,满园的竹叶,陪伴着我,不比那满座无聊的宾客更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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