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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这时总会在父亲快下班到家时把饭菜烧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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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有才脑梗犯了几次之后,终于坚持不住,偏瘫了。并且不会说话,被医院判了死刑。外地工作的四个女儿两个儿子都回来了,王有才在医院住了十四天院后,接到病危通知书后出医院了,他躺在自家东西屋三间房子,东屋西侧大儿子为他买来的护理床上,面无表情,双眼禁闭,嘴角略有些倾斜,左侧高右侧低,嘴角挂着的两条竖纹也显得及不对称,两道浓浓的长眉毛也不规则的在抖动着,因为过于消瘦两腮有些塌陷,额头上的皱纹也更深了,整个面部像涂了一层死灰,特别暗淡。
  几个儿女都聚集在西屋,继续着家庭会议,王有才偏瘫需要人照顾,这种照顾不是几天几十天的事儿,虽然瘫痪不能动可活三年是他,五年十年都是他,看护成了大问题,姐弟凑齐了得好好商量一下。
  还没等大姐小琴开口,老三是个急脾气,就第一个抢着说:“我现在忙没时间伺候,无论谁伺候我都一年给一万护理费。”
  老二也不甘示弱,接着说:“既然有出价的我也出一万,我不会比别人少。”
  老四可能经济条件不太好,没有吭声。剩下两个弟弟也一致表示没时间伺候出钱。
  这时,王有才最小的孙子跑到西屋嚷嚷着:“你们都去看看吧,我爷爷正在往嘴里吃啥呢。”
  几个儿女放下话题一窝蜂似的跑了过去,都想看个究竟……
  这一看,先进屋的两个是老三和老二进去一看,回头冲出里屋门,像房门外跑去,一边跑着还一边用手捂嘴干呕着,后进屋的老四和两个儿子也扭头走出门来。
  小琴见状,停了一下,便快步走过去,王有才抹糊的满嘴巴子都是屎。
  小琴抓过王有才的手,用另一只手拿卫生纸为他擦着嘴,小琴一边擦嘴里还一边嘟囔着:“老爸,再拉屎别乱动,这样不脏么,等着我收拾啊。”小琴一边说一边收拾,把脸洗净后,又把身子擦洗干净,把垫在身下所有的垫子都通通撤换了,忙乎一大阵,她的额头已经渗出了汗珠。
  王有才显得很安静,看着铺盖的很舒适,脸仍然毫无表情。
  小琴是王有才六个孩子当中老大,他五十多岁,身体也有点虚弱,忙乎一会就满头大汗,这一大家子除了王有才,家庭之事小琴也是个主心骨。安排好王有才她把弟妹五人叫到西屋,小琴虽然一米六五个头,现在有些驼背,已经没有那么高了。她用右手撩撩挡在前额的短发,用一双并不怎么明亮眼神巡视一下,周围几个弟弟妹妹们,这时他的嘴角挤出一丝凉凉的笑意,接着又下意识的长出一口气,面部随即现出慈祥而又温暖的表情,她轻轻咳嗽一声,缓缓对周围的人说:“咱家我是老大,今天咱爸病了,趁这个机会我给大家讲讲咱爸,不知道弟弟妹妹们想不想听?”
  几个弟妹不知道小琴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都互相对视了一下。
  老三人个子不高不到一米六的个头,矮墩墩的,看上去很结实,圆脸黑呦呦的,看着有点蛮横,一说话高声大嗓的,略带些有钱人的霸气。她第一个接过话茬:“大姐,我看没必要说那么多吧,我没时间端屎倒尿的伺候,我出钱总算够意思吧,我也没说不管。”
  还没等老三再张口,老二也接上话茬,老二是他们姐几个中最高的,瓜子脸人挺白皙,一头沙宣发,显得异常干练,她独自经营一个大型宾馆,也是收入斐然,二女儿说话也比较斯文一点:“我也说几句吧,父母不是一个人的,既然有人出价,我也跟着,我不会比任何人少拿。”
  其余的老四和两个小儿子也都一致表示拿钱没时间照顾。
  小琴又长舒一口气,扔用亲切的口吻说:“你们都各回各的,回去工作吧。”
  老四首先高兴的说:“我就说么?啥事有大姐,都怕什么。”
  小琴接着说:“咱们弟妹一共六个,一年十二个月,谁也不多也不少,每人伺候两个月,你们看行不,你们不是说了么,父亲不是一个人的,看看谁还有啥要说的。”小琴又补充了一句。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她,都只好很不情愿的点点头。小琴又说:“我是老大,先从我这开始吧。”都无话可说表示赞同。
  姐妹们都走了,三间屋子一下空旷起来。
  夜深了,王有才总是一会躺下一会又要扶起来,咳嗽的嗓子像拉风箱一样,小琴赶忙拿出四片甘草片和一粒阿莫西林给父亲吃下。过了有半个时辰的功夫,咳嗽声逐渐停下来。
  小琴看父亲安静下来,她才轻轻回到火炕上准备躺下,这时父亲又用那只好使的手敲着床边,等小琴下地过去掀开他的被子,已经尿完了。小琴急忙又把湿垫子撤下把干的换上,她想这回换好总该休息一会了,可父亲扔在敲着床边,小琴看他神志不是太清醒,嘴里不断哎呀哎呀,发出痛苦的声音,她想父亲可能是身子疼,急忙把他身子侧过去,自己搬过一个小板凳坐下来,给父亲按着后背。按着按着不知道过了多久,东边的天已经露出鱼肚白,小琴按摩的手轻轻滑落,眼睛也慢慢的合上了。
  小琴心脏不太好,父亲又不会说话,每次想叫小琴,都用那只好使的手用力敲床,嘴上就会喊着“哎,哎”的声音,特别是在熟睡的夜里,每一次敲喊都会让小琴的心脏剧烈的狂跳一阵才能平静下来……
  
  二
  每个人看护两个月,时间过得飞快,两个月已经到了。小琴身体这段时间折腾的也有些不适,也在期待二妹能够来替换她。该替换的时间已经过去五六天了,二妹那还是没有动静,她只好给二妹打个电话想催促一下。
  打通了电话,还没等小琴说正题,二妹就痛快的说:“大姐我知道,你看护时间已经过了两个月了,该去替换你了,可是你不知道我这一堆的工作啊,真的是走不开呀,等会我给你发个红包啊,不让你白伺候,大姐,你在坚持几天我就去了啊,你就再帮帮我吧好么?我在忙,先挂了啊。”
  小琴只觉得头晕晕的心脏又猛烈的跳了几下。放下二妹不说,最让小琴头疼的是,爸爸老卧床不运动就造成长期便秘,每次大便都要三四个小时才能便完,往肛门里打开泰路已经不管用了,要把堵在肛门硬硬的屎蛋扣出来之后,在用滴流瓶子和滴管往里点开泰路或者是肥皂水,爸爸每次都带着哭腔痛苦的喊叫着,每一声痛苦的叫声都刺痛着小琴的心。她一只手抚摸着父亲的头,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后背安慰着:“别怕,不用着急,一会药物起作用就好了,先不要着急拉,等待药物起作用再拉就不费劲了啊,不然你要硬拉肛门会裂开,等一会就好了啊。”这时父亲才会安静下来,慢慢等待药物的作用、。
  小琴每次看到父亲欲哭无泪的样子,心里都疼得被泪水堆满,总是一面安慰父亲一面背过脸去默默擦着已经留下来的泪水。这种心灵上的煎熬让她有些崩溃,她想休息一下,无奈她再次去拨二妹的电话,听到的是一串忙音。小琴看看床上的父亲,他异常的安静,面部表情也比以前好多了,她长舒了口气,为自己倒上半杯白开水,吃下了两片复方丹参片。
  又过去几天,小琴觉得有些太累熬不住了,二妹电话仍然打不通,她想给三妹打个电话,想让三妹先替替自己。
  三妹接过电话,还没等小琴张嘴,电话那头就哇啦哇啦不耐烦的说:“大姐不是我说你,还没轮到我咋就找我来了?”
  “你二姐电话打不通,我想让你先替替我,我缓缓,过几天我在换你。”
  “大姐,你整不了二姐,就跟我耍心眼,你知道我有多忙么?我现在真没时间,大姐你就再辛苦几天吧。”咔嚓,电话撂了。
  小琴的心脏又狂跳了一阵。她的心不仅仅是病的难受,她又吃了几片丹参片。王有才虽然体质增加了一些,但神志还是不太清醒,他有尿了敲床,饿了敲床,有时小琴站在面前,他还在不停的敲着,小琴搬个圆板凳坐在父亲床边,一边给他按摩一边犯困,眼睛越来越睁不开,没多一会儿,小琴和王有才就都睡去了……
  
  三
  又过去了俩月,小琴想了又想才拨通三妹电话,电话刚接通,三妹就毫不加思索的说:“大姐,二姐不是给你发了红包么?我没心眼,心直口快,发红包你就替她伺候爸爸了么?大姐有话你就直说,别拐弯抹角的,不就是差钱么?一会发给你,我也不比她给的少,放心我也是个孝顺女儿,你伺候爸爸不会让你白伺候的。放心吧,我忙撂了!”咔嚓,又是一串忙音……
  小琴闭上了眼睛,用一只手扶着额头慢慢的做在凳子上。
  王有才全然不知的又开始敲喊,小琴一惊快步走过去,俯下身问着:“爸您是饿了吧?”
  王有才似乎很不高兴的朝她用力不停的喊着,小琴无力的说:“您等着我去给您冲碗米糊。”
  王有才因吞咽功能有问题不能吃干的,一粒米也下不了肚,没多大功夫小琴就把一碗温热米糊端到父亲面前,怕烫到他,小琴把冲好的米糊碗放到凉水中凉的热度刚刚好才端过来。王有才用谁也听不懂的语言冲小琴大声喊着,并一巴掌把碗打洒,接着又猝不及防一巴掌打在小琴的脸上……
  小琴呆呆的看着父亲才好久,王有才当过村书记,谁家有个大事小事都爱找他调节,他一个人挣公分养了六个孩子,他是个真正的男人,是个称职的父亲,现在的父亲咋就这样了,从小到大就没挨过父亲打。小琴的泪水止不住流下来,他不是为挨了父亲一巴掌而落泪,她在想那么好的爸爸,为啥现在就这样了呢?她跑到外屋角落抱头哭了起来。
  
  四
  从此,无望的小琴,再也没有给任何一个弟妹打过电话,因为她也不想让他们误会自己是想向她们索要钱财,老四和那两个弟弟也没有联系过她,所有弟妹也没再有人打过一个电话,她也不再奢望有人替换了。
  小琴更加精心护理,翻看《金匮要略》《伤寒论》,对照王有才的病症给老人熬中药,调理了一段时间,王有才干疮的脸逐渐红润,神志也渐渐清醒,小琴扶起父亲他一只手抓着床把手,能独自坐上十几分钟。她很欣慰,父女俩慢慢有了眼神上的交流。
  王有才吃完三个鸡蛋的蛋糕,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小琴立刻安慰说:“爸,没吃饱是吧,能吃饭是好事,没事一会觉得饿,大姑娘再给您做去啊。”王有才一边笑一边点着头。
  夜里王有才醒了,他抬头望向熟睡的女儿,抬起要敲床边的手又悄悄的落下来,他看着女儿熟睡,望着女儿一脸憔悴的样子,眼角挂着泪滴……
  转眼半年过去了,院子里,小琴推着轮椅,王有才坐在上面,正贪婪的吸吮着外面的新鲜空气,小琴推着轮椅一步一步向前走着,嘴角流露着温柔的笑意,还不时的凑在王有才的耳边说着什么。
  突然,轮椅顺着下坡自己冲出了院子,小琴已经倒在了院中地上……
  不知过去了多久,当她醒来,无力的睁开眼睛看着四周,她才明白过来 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了。
  
  五
  几个弟妹都在病房外看着正在急救的小琴,都在内心盘点着各自的良知,这时,老四递给二姐一个牛皮纸信封,说是在王有才褥子底下看到的,老三和两个弟弟见状也都疑惑的立刻围了过来。
  几个人找到一个无人处打开了沉甸甸的信封。里面除了有两沓钱还有一封信,老二把钱装回信封,打开信纸看着,老二看信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她用上牙咬着下唇,本来一张挺俊俏的脸变得越来越难看。
  信封里是小琴写给三个妹妹和两个弟弟的亲笔信,因为小琴没念几天书,所以信上字迹歪歪扭扭,信的内容是:
  “二妹,我有话本想当着你们面,亲口给你们讲讲咱爸,让你们了解一下咱爸,可是你们竟然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不是为我自己难过,而是为咱爸   难过,二妹你刚结完婚那暫,你俩虽然吃红本,可那时候你们却都没工作,又没有地,成了无业游民,吃饭都成了问题,去你姑婆家借了一百块钱,没等三天人家就来管你要,逼得你没办法跑回了娘家,你不会忘了吧?是咱爸赶着马车,拉着柴米油盐亲自把你送回去的,拿出家里要过年用的仅有的三百块钱,让你把借人家的还了,剩下二百做个小生意,现在你的生意做大了,有钱了,你却忘了在活不下去的关键时刻是谁救的你,吃水还不忘挖井人,何况帮你的是你的亲爹,如今你都懒得多看他一眼,你自己想想吧,我不想再多说。”    
  “三妹,你不会不记得你病重住院,本来你自己家就没钱,一看你得是肝昏迷,肚子里又怀着孩子,医生告诉你丈夫说你,没有生还的希望了,婆家怕人才两空放弃了,咱爸要把你送到省城大医院去治疗,可是你丈夫和婆家人不拿一分钱,是咱爸求亲戚求朋友凑的钱把你送去省城的,你活过来了,最后你跟对象离了婚,可是你治病欠下的债务都扔给了咱爸,他几年没买过一件新衣服,过春节几年都没喝过一口酒你知道吗?为的就是还给你治病欠下的外债,现在的你是咋对待他的,你自己明白。你觉得给点钱就算够意思了对吗?”
  “还有你们两个弟弟,咱爸望子成龙,想让你们出人头地,为了让你们念好书能考个大学,咱爸一分错钱不敢花,几十里路进城办事从来不花钱坐车,竟走着去再走着回来,去一趟得起个大早贪个大黑才能回来,饿了从来不舍得在街里吃一点东西,半路走累了就吃一块,早上从家里带在身上的玉米面饼子,赶在冬天,饼子已经冻的硬邦邦的,现在咱爸的胃病有多重,难道你们都不知道吗?你们两个上大学,咱爸又到处借钱给你俩交学费,你们出息了,成家立业了,咱爸又还了几年外债你们知道吗?他跟你们谁说过这些,他啥时候跟你们抱怨过,他一辈子对你们有过要求吗?他老了不能动了,还落下一身的病,你们都吓得老远,从来就知道给几个钱,钱,钱,他一个人养了我们一大家子八口人,我们却照顾不了他一个人,难道我们就没有老的时候吗?我说不定哪天心脏病犯了,我就把咱爸扔下了,你们看着办吧,大姐。”
  几个弟妹都在心里喊着:“大姐,我们错了。”小琴病房外一片抽泣声……

这时,有三个人推门进来,一个是刚刚的三妹,一个是那个鲁智深似的男人,也就是三妹口中的大哥,最后一个是一个黑瘦黑瘦的男人,身子骨像电线杆,头却像一块方砖,一双眼睛又黑又有神。为了取名方便,且先叫他砖头。

大哥:“二妹醒了吗?感觉怎么样?”

二妹:“我好饿。”

大哥:“……怎么刚醒来就饿了?”

大姐:“你别当真,二妹刚醒来,情况好像又回到之前的样子了。”

大哥:“她去年也神志不清过,应该没什么事吧?”

大姐:“谁知道?”

大哥:“算了,我先出去打个电话,他们都等着消息呢!”

大姐:“好,你快去吧。”

大哥又开门出去了,砖头这时已经来到二妹床边了,他正握着她的手,脸色通红。

砖头:“二利,你醒了?”

二妹:“我好饿。”

(砖头一把抱住二妹,说道)“你可醒了,我还以为我要一个人进棺材了”

(二妹一把推开砖头)“我饿了。”

砖头:“好,好,医生马上就来了,我们让医生看看,就吃饭好不好?”

二妹:“饿了!”

砖头:“三妹,你去大门外看看,医生有没有来。”

(三妹推门出去了)

(大姐看了砖头一眼,说道)“她现在是醒了,可这以后的生活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了。”

砖头:“没关系,她只要活着就好了,世界还有这么一个人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不知道为什么大姐听到这句话,本应该感动的,可是心里却像被什么重物压住了一样难受,她想了想又说道)“三妹那里你不要生气了,她本来就是无辜的,要怪就怪三妹夫吧!这是他造的孽!”

我长大后问过母亲关于我大姐二姐结婚时要了多少彩礼。母亲笑着说:“他们两家都穷的跟什么似的,哪有什么彩礼。你大姐出嫁,他们家给了50块钱彩礼,你父亲要也没要就让媒人还了回去,可还是把你大姐嫁给了你大哥。你二姐家也是什么都没有的。只是你两个姐夫对你姐姐们都不错,我们看着他们也是老实过日子的人。我们要那么多彩礼,他们家也是拿不出来。就算他们拿出来了,也是到处去借的。等你姐姐嫁过去后,最后还是要你姐跟你姐夫两人还的。他们结婚后对你姐好会过日子就行了。再说,结婚是你姐的事情,他们只愿意,我们就不多说了。”

两人又开始沉默,大姐呆呆的看着窗外,窗外是一盆迎春花,粉色的小花点缀在绿色的枝叶上,看上去特别鲜嫩。这时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胳膊上,那只手特别干枯,好似冬天冻硬的树干,她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是她的二妹挣开了眼。

(三妹惊喜的叫道)“姐,二姐醒了!”

大姐朝着门外喊“大哥,二妹醒了!”

(二妹看着她们,似乎有点刚睡醒的懵懂,她忽然说道)“我好饿。”

三妹:“二姐,你饿了吗?想吃什么?我给你拿去!”

(大姐一把拉住正要下床的甲)“等一下,你是不是傻了,她刚醒来,吃什么东西!你快去把二妹夫叫来。”

三妹:“对对,我都糊涂了!”

(三妹开门出去了,大姐把躺着的二妹扶了起来,在二妹身后放了一个枕头,让二妹靠上去。)

大姐:“二妹你可醒来了,你若是再不醒来,三妹可真的是要自责死了。”

二妹:“我好饿。”

大姐:“我和三妹来的时候,二妹夫和三妹吵了一架,二妹夫说你现在成了这幅样子,都是因为三妹。”

二妹:“我好饿。”

大姐:“我知道你是个好义气的人,这次的事情真的不怪你,你是何至于把自己气成这样!”

二妹:“我要吃东西。”

大姐:“想到你平时精干的样子,真不知你是否能接受现在自己这个样子。”

母亲晚上跟父亲商议:“老三现在上班累,他媳妇又是不会照顾他的人。现在老三跟着我们不分家,我还能照顾着他。我怕分家老三吃也吃不好,谁睡也睡不好。”父亲坐在床边抽着烟,许久说道:“那就等过段时间再说吧。”就这样母亲一直没跟三哥分家,一直照顾着三哥的饮食起居。

(五)

三妹和大姐走后,白宇和青晓因为要接孩子也先回去了,只剩下砖头和躺在床上的二妹。

砖头坐在窗边,拿出一盒烟,刚取出一根烟又想到什么,又把烟塞了进去。

二妹:“我饿了。”

砖头:“……好。”

砖头从冰箱里取出昨天剩下的饭菜,放到微波炉去热了一下,然后拿了一个小桌子放到二妹面前,把热好的饭菜和筷子递给二妹。

砖头:“二利,今天我替你做了一个决定,这个决定面临的结果有两个,又嘛是你恢复到以前又嘛是……可无论怎样,这结果都不是你一个人承担,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命运。”

砖头:“我不知道你会不会怪我,但我总觉得如果你清醒着也会做这样的决定,你从来不愿让自己成为别人的烦恼。如果我们去借钱的话,最后肯定会成为两个孩子的烦恼。所以,你也同意吧!而且也许上帝眷顾你,让你好了呢,我们也不能那么消极是吧?”

砖头清理了碗筷后,便扶着二妹躺下来,给她掖了掖被子。二妹倒是睡的一脸安然,没有任何苦恼的样子。砖头从冰箱取了冰块……

是夜,三妹接到一通电话,是大姐打过来的,说二姐进医院了,三妹有点想不通,明明离开二姐家时还好好的,怎么会忽然就跑进医院了。她放下电话,拿了一件衣服,就急忙出去打了的赶去医院。

医院里,三妹看到那个男人一脸呆呆地蹲在地上,大姐、白丽还有白宇夫妇都站在一边。

三妹:“你个混蛋!你真的那么做了,你是不是害死我二姐了?”

(砖头没有说话)

大姐:“三妹,你别着急,医生正在抢救,就是后脑放了冰块而已,肯定没事。”

白丽:“这怎么会没事呢?爸,你是不是疯了!”

白宇:“对呀!我们昨天不是商量好,我出一半钱,剩下一半借吗?”

白丽*:*“你到现在还好意思说出一半钱!”

白宇:“你不也一样吗?你到现在还坚持不想出钱!”

砖头:“够了,你们滚!我和你妈的事不用你们管,这是我们的命!”

三妹:“你怎么能这样呢?看来你昨天就一个人想好了是吧?”

砖头:“这就是我们的命运!你放心吧,我不会丢弃她的。”

这时手术门忽然打开了,一个护士出来喊“你们那位是霍二利的家人?”

砖头:“我是。”

护士:“请在这儿签个字。”

砖头:“……我能问一下我老婆怎么样了?没关系,就算傻了我也能接受。”

护士:“我现在还不能下结论,不过病人有生命危险,你快点签字,不然的话我们就不能继续救治了。”

砖头:“生命危险!怎么会?”

护士:“病人的脑神经都受损了,能保下来就是幸运!你快点签字,还是你不想她活了!”

砖头急忙签了字,护士又转身进去了。砖头忽然开始慌乱起来,他以为二利最多会那样傻下去,怎么会……

(三妹冲过来,打了砖头一巴掌)“你个混蛋!你开心了?”

白丽:“爸,怎么办?你快想办法啊?”

砖头:“我……我不知道。”

大姐:“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结局,这次二妹生病了,我不知怎么就觉得是二妹的大限到了。”

白宇:“大姨,你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既然这么觉得,你为什么不拦着我爸。”

大姐:“有时候,路到了你不得不走的。”

砖头:“都是我的错,我该听三妹的话的。怎么会这样呢?只是一块冰而已……”

手术门又一次开了,医生和护士都出来了,砖头他们都看着他们,医生看了他们一眼,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医生:“抱歉!你的妻子没有救回来。”

砖头一下子摔倒在地,白丽和白宇急忙过去抱住他们的父亲。

三妹:“怎么可能呢?我是不是在做梦呢?”

大姐:“三妹,你还记不记得咱妈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呢!明明前一天还好好的没有任何问题,根本不像是马上就要离开的人,可是第二天一大早推开门,她就离开了。没有任何征兆……”

三妹:“可是,姐不一样……”

大姐:“有什么不一样呢?我还记得那天晚上妈一直和我说,妞,妈好疼,好疼,你给妈买点药吧。我说……”

大姐:“我明天去,你再坚持一下。当时她一点也不像是要死的人,可是她就是离开了。”

三妹:“我们也会这样吗?”

大姐:“我们都一样,我们的命运和二妹的,和母亲的命运一样。所以,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她们了。”

三妹:“二姐,怎么会这样……”

这时几个人推着一支床出来,一块白布明显是盖着一具尸体,三妹看过去,忽然感觉一阵冷意,砖头挣脱白丽和白宇二人的手,扑了过去。

砖头:“二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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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问过母亲是怎么跟父亲认识,怎么谈恋爱结婚的。母亲听后笑着说:"那时候哪像现在,我们在媒人安排下见了一面,然后就定了下来。你爸后来去参军入伍,我就只能在家里等着。等你爸回来了,我们就把婚事办了。"

(四)

此时,三妹和大姐去找几个孩子商量。

三妹:“大姐,你说我们能劝的动这两个孩子吗?他们都长大了……”

大姐:“又不不要管了?”

三妹:“那怎么行!”

大姐 :“哎!那便去吧!”

两人说着就看到白丽和白宇站在西房门口,两人似乎吵架了。

白丽:“哥,你不要以为我都不知道,你就是想着妈快点死了,好拿那笔钱!”

白宇:“会这么想的人是你吧!你儿子要上高级幼儿园,一年光学费就得十几万,你好像比我更想得到那笔钱。”

白丽:“我是缺钱,可我从没想过要妈死。而且你不要转移话题,我说的是让你出这次的医药钱,你家那么有钱,再加上你是儿子,本应该你出钱。”

白宇:“我们都是爸妈的孩子,凭什么光我出钱,你还这么理直气壮,你不是爸妈的女儿吗?”

白丽:“是要怎么样?他们也就是给了我一条命,这债我已经还了他们了。”

白宇:“这是能还的清的债吗?你……”

三妹:“丽丽你们不要吵了,屋子里躺的可是你们的妈妈,你们就这么对待她吗?”

白丽:“三姨,别人不理解我你也不理解我吗?这么多年,难道不是我照顾的我爸妈吗?”

三妹:“三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你平时就是一个孝顺的人,你总是给你妈送东西,这些你妈都和我说过。既然你平时都这么孝顺,这会为什么要退却责任呢?”

白丽:“我不是退却责任,我只是觉得不公平,凭什么哥他可以不照顾父母,却可以得到那么多的东西。从小就是,两个人一起考上大学,他可以上,我不可以上。这些年也是,他从来不照顾父母,可是家产却是他的!我是女孩有什么错,我少做了什么?”

白宇:“话不是这么说的,那年你没有去上大学,怎么能推到我头上呢?明明是你搞对象导致高考落榜,只能上一个专科,妈觉得专科没有用,才没有让你去。”

白丽:“就是偏心,二叔家的女儿也是考的专科,照样也去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白宇:“你就是不讲道理,我不想和你说了!”

三妹:“你看你兄妹俩,世界上最亲的人就是对方了,怎么能吵架呢?大学那些事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们的孩子也到了上学的年纪了,你们还要记恨这个,有意义吗?”

白丽:“三姨,你不用劝我了,这次我是铁了心了。这次我妈要是不行了,就是哥的错,不要怨我。”

三妹:“你们太自私了,这是拿你妈当赌注吗?她把你们养这么大,就算有什么过错,也不是不可以原谅的吧!”

青晓:“三姨,你不要生气。白宇绝对没有那个意思,我劝劝他们,要不你先回里屋坐一会?”

三妹:“哎!好吧。”

三妹和大姐回到二妹的床边,砖头此时正坐在窗前吸烟。

三妹:“把烟掐了吧!我嗓子不太好,而且我二姐正生着病,吸二手烟也不好。”

(砖头把烟扔在地板上,用脚踩了一下)“怎么样?”

三妹:“你是怎么想的?这件事情主要是你,你才能做主。你要知道躺在床上的是你的妻子,不是一条狗!”

砖头:“我就说实话吧!我不是不愿意把二利送到医院,是实在没钱,刚刚和白白说的话不是假的,平时钱都是二利存起来的,我真的不知道钱在哪儿,我也找过了,没找到。”

三妹:“可以先借点,等病好了,就可以还他们了。”

砖头:“若是好不了呢?那么借的钱怎么还?两个孩子自己的家庭都弄不好,怎么能让他们摊上这些债务,就算我觉得无所谓,二利也不行。”

三妹:“那钱怎么会找不到呢?你有哪里没找过吗?”

砖头:“都找过了,二利发病的那天晚上,我就把家里所有的地方都翻过了,就差把地板翻起来了。”

大姐:“二利平时也没给你透露一下吗?”

砖头:“没有,我每次挣钱回来都会把钱给她,根本不会问钱放在哪里。”

大姐:“可是能往哪放呢?总在这个家里吧!”

三妹:“刚刚青晓不是说二姐总喜欢把东西放在那个红柜子里吗?”

砖头:“没有的。”

三妹:“这……没有其他办法吗?总不能因为没钱就不管二姐吧!”

大姐:“二妹夫,我觉得还是先借钱吧。不要太固执了,总归是生命重要啊!”

三妹:“不行,我再去找那两个孩子问问。”

(三妹说完就开门出去了,砖头看着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哎!”

大姐:“二妹夫,我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这个问题很简单啊,你在担心什么?”

砖头:“其实二利生病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我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二利时的样子,二利白白胖胖的,脸色很红润,可是……自从来了我家后,我妈不喜欢她,我那时候很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不和我抱怨,你别看她平时说什么都很大声,但有什么实在的事,她是从来都不说的。”

大姐:“二妹是一个很能忍的人,她总是把好的一面给别人看。”

砖头:“可是有一次我出车回来,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抽烟。”

大姐:“我第一次看到她抽烟时也很惊讶,我问过她,她说看你抽烟那么凶,所以也想尝试一下,没想到就停不下来了。”

砖头:“是啊!之后她抽烟的习惯比我都严重,一天差不多一盒烟。”

大姐:“这样很不好,我觉得她平时身体不好也有这个原因。”

砖头:“我还劝过她让她戒烟,可是她说你什么戒烟我就戒。我说这能一样吗?我出去谈生意时,不抽烟怎么可能呢?”

大姐:“哎,她是想让你戒烟的。”

砖头:“可我抽烟没她那么厉害,她有一段时间,抽的烟都超过吃的饭了。”

正当两人说着话时,屋外忽然传来吵架的声音,大姐和砖头急忙打开门出去看。刚打开门,就看到白丽气冲冲地跑出大门外了。

砖头:“丽丽,你去哪?”

白丽:“爸,我在这儿也没什么用,有什么事你们和哥决定吧,我不管了。”

白丽说完就拦了一辆的士离开了。

大姐:“这怎么回事啊?”

三妹:“让她走吧!这样的女儿我真替二姐心寒!”

大姐:“你和她吵架了?”

砖头:“这个孩子真是太不省心了,她这样急匆匆的出去,不会出事吧,我去给她家人打个电话吧。”

三妹:“大姐,怎么办?二姐就要这样了吗?”

大姐:“到底怎么了?”

(三妹不知该怎么说)“……哎!”

青晓和白宇有点尴尬的站了会,青晓推了推白宇,示意他解释一下。

白宇:“刚刚三姨跟我们商量,想要我们两家一起出钱凑医药费,谁知白丽她非得让我一个人出钱,怎么都不愿意,三姨说了她两句,她就走了。”

大姐:“这个孩子是怎么了,平时不这样的啊!我以前还觉得她很懂事来着,如今怎么在这件事情上任性!”

白宇:“她平时就这样,从小到大任性惯了,还总觉得别人欠她的。”

大姐:“那你现在是怎么想的?你不会也不管你妈了吧?”

青晓:“大姨,怎么会呢?说实话,平时我和白宇的确是很少回家来,这次说什么也要帮一下家里。可是我们也有为难处,白宇这次刚谈好一单生意,急需钱。我们不会一分钱都不出的,可是需要有人帮我们分担一半。”

大姐:“好吧,如果事情的确是这样的话,也是无可奈何。剩下的一半钱,可以先借着。”

青晓:“我也是这么想。”

砖头:“我不同意!”

大姐:“二妹夫,你可以不要这么固执吗?”

三妹:“就是,二姐夫,你这是干嘛呀?非要逼死我姐吗?你根本没想过要救她吧!她为你家做了这么多,如今你要不管她吗?”

(砖头很恼怒地看着三妹)“你什么都不知道,瞎说什么!”

三妹:“那你什么意思?”

砖头:“不用你管!你根本什么都不明白,我和二利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了,你和大姐先回去吧!”

三妹:“你……”

大姐:“好了,三妹,我们先回去吧!明天再过来吧,这件事情还可以再商量。”

就这样,母亲每天做完饭把父亲的饭菜准备好就拎着饭盒去医院照顾父亲,回来后还要洗衣打扫上街卖菜。母亲每次出门前都说让我们先吃不要等她。

(一)

三妹:“二姐,我最近总是做同一个梦,梦里的东西太真实了,我看到了……”

大姐:“看到了什么?”

三妹:“看到了咱妈,她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头上依旧裹着头巾,手里牵着一个孩子。”

大姐:“她还好吗?”

三妹:“不太好,其实咱爸也在,妈牵着孩子躲在他身后,看上去很害怕。我想问问他们怎么忽然回来了?还没张口,爸就可凶狠的看着我说,给我钱!”

(大姐不由得笑了一下):“那你害怕吗?”

三妹:“怕什么!我有耶稣呢!”(停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就是有点心疼咱妈,梦里还不觉的什么,醒来后就想起了她走的时候……”

大姐:“她走的时候也不错啦,五个儿女一个不差的守在她旁边, 而且那场葬礼是村里最排场的了。”

(三妹抿着嘴没有回话,大姐看了她一眼,有点不耐烦)

大姐:“你又怎么了?”

三妹:“没什么,就是觉得最后那一次我不应该让妈走的。”

大姐:“她都70岁了,这不是你不想让她走就能不走的。”

三妹:“你怎么一直纠结于年龄的问题呢?无论是70岁还是80岁,问题在于她死之前不是正常老死的!”

(大姐停了停,才说)“那几年,我培养着两个大学生,家里很费钱,他每个月就1000多的工资,你都不知道我是怎么省下那些血汗钱,才让这个家像个样子的。”

(三妹没有说话)

大姐:“那时候你和老二都在家乡这边,老二的条件好,她不养活,你呢?你倒没什么可说的,你家里条件自来就不好,可毕竟你们都离妈那么近,都没有照顾好,还说什么呢?算啦!都是命!”

三妹:“这怎么就是命了!你不提那几年也就罢了,既提了,那我也不怕说,我是问心无愧的,你也知道我家里条件不好,你培养大学生,我也一样啊,妈我整整照顾了半年,我是看着她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我也想着打工赚点钱,所以把妈送到大哥家里照顾一下,可是两个月不到,就……”

(大姐看着三妹好像哭了,就递了纸过去)“你怎么还是这样爱哭呦!”

(三妹似想起了什么)“小时候也是这样呢,我每次被人欺负了,都是你抱着我,安慰我。”

大姐:“因为你小时候总是被人欺负,每次哭起来,小脸都一抽一抽的,挺可爱的。”

(三妹笑起来)“哪有的事!”

大姐:“真的,我记得有一次,不知道你和院里哪个小孩吵了架,那时候爸妈都比较忙,根本管不了这些事,没有人帮你。晚上睡觉时,我听到你在被子低声的哭,就把手伸进去摸你的脸,都是水。”

三妹:“那时候,我很依赖你。”

大姐:“现在都长大了。”

三妹:“可是长大了,我们不还是我们吗?”

大姐:“不一样了,长大了,结婚了,就好似死去了一样。”

三妹:“我是没有的,这么多年,我一直没有变,是你们变了。”

大姐:“能不变吗?自从和他结婚后,我每天忙着照顾孩子,照顾家里,甚至是照顾他,唯独亏待了自己,有时候想妈会不会怨我最后没有回去让她看一眼,可是是他们让我嫁给他的。”

三妹:“那时候怎么知道这以后的事呢?你嫁的时候,他可是城市户口,而且是有一个工人的身份。你也没有不愿意。”

(大姐没有说话)

三妹:“看看我吧,我自从嫁过去,有一天是算人的日子吗?你家的已经很不错了。”

(大姐责怪的看了三妹一眼)“你总是觉得自己苦,别人就好似有多幸福一样,你又没有过过我的生活。”

三妹:“我是没有在你那样的环境中呆过,可是苦是分深浅的,这就好像两杯同样都是250ml的水,加一勺糖或者加两勺糖能一样吗?”

大姐:“算了,不和你说这个了。”

(三妹看了看大姐)“的确,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说便不说了吧!”

大姐:“看看我们现在吧,都是一头白发,像枯萎的草一样,估计秋天要结束了。”

三妹:“我有耶稣。”

大姐:“你总是说你有耶稣,那耶稣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帮你呢?”

三妹:“耶稣的路是一条十字架的路,是一条熬在中药里的路,喝的时候的确很苦,但是可以治好你的病。”

大姐:“那么你的病好了吗?”

三妹:“快要好了。”

大姐:“我怎么没有看到?”

三妹:“你没有看到吗?你怎么会没有看到呢?我所希望的一切都实现了呀!我希望我的丈夫可以从心底真诚的忏悔,知道他亏待了我。那年他走的时候,跟我说,对不起,这些年让你过得很辛苦。你知道吗?我听到这句话时……”

(大姐看到三妹的眼睛里又开始泛红,无奈地又递了一张纸给她,三妹擦了擦眼泪,继续说)

“这些年我的两个孩子也很棒,他们都有自己的家庭,和和美美的,挺好。我的心愿主都实现了。”

大姐:“哎!你也算熬过来了。其实人这一辈子能祈求什么呢?也就看着孩子好好的,就算是最低的愿望了吧!”

三妹:“姐,其实我这两天不止梦到了爸妈……”

大姐:“那还有谁呢?”

三妹:“不知道为什么还有芳子……”

大姐:“哦,她呀!二弟的媳妇呀,说起来她算是我们这一大家子里最幸福的一个了吧!”

三妹:“是呀!但是在我的梦里却看到她一个人呆在车站里,还是穿着第一次见她时穿的衣服。”

大姐:“哦,那可有意思了,第一次见她时,她好像只穿着个秋衣秋裤吧!”

三妹:“嗯,她站在售票的窗口,可是却没有人卖票,她很着急的到处走开走去,可是火车站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明明我能看到她,可是我喊她的名字,她却听不到。”

大姐:“她来我们家多少年啦?”

三妹:“50多年了吧!”

大姐:“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坐在床上,只穿着里衣,头发有点乱,脸倒是白白的,一开始以为她是吓白的,可没想到她本来就挺白的。”

三妹:“那时候爸其实不愿意给二弟买这个媳妇,5000多块钱!对于那时候多值钱啊!可是二弟说,他此生就这一个了,如若不成,就不会再娶了。”

大姐:“说明也是命嘛!”

三妹:“命吗?我记得二弟刚生下来时多可爱啊,就因为不小心从坡上滚下来,扭着了脚腕,二叔说买点膏药就可以治好,才三毛钱,家里都觉着贵,没有买。自那以后二弟就变成了一个瘸子,没有人愿意把姑娘嫁给他。”

大姐:“就是啊!那时候家里孩子太多,什么地方都要钱,爸妈成天吵架。二弟也是命苦,不然的话,二弟长的也不差,咱们家也不是那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人家,何至于让二弟娶不上媳妇。”

三妹:“可能真的是命!我听芳子说,她们家生活过的特别苦,她十七岁时,家里曾经想把她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人,那个人她见过一次,是一个很瘦小的人,明明才三十多岁看上去像六十多岁。这也就算了,那个人还是一个瘸子。她不甘心,于是她逃到城里去打工,却没想到让相好的卖到了这里。可现在她嫁给弟弟,还是一个瘸腿的人。好似她命中就要嫁给一个瘸腿的人,这是上帝安排好的,逃不了。”

大姐:“可是这几年他们过的也不错啊!听说去年他们两个还一起去台湾旅游了,二弟给芳子买了好多衣服。”

(三妹笑起来)“是啊!”

母亲跟父亲白发渐渐的多了起来,样子看上去也是十分的憔悴。可家里还有活着的人,母亲每日还是跟往常一样,洗衣烧饭照顾着我们这一家子,照顾着我们这些活着的人。

(二)

父亲另一个习惯是喝白酒,午饭晚饭顿顿不会落下。母亲看着父亲一顿顿的喝着白酒不怎么吃菜说道:“天天喝,天天喝,看哪天我不把你的酒瓶给砸了。”我的父亲把碗递给母亲说道:“烟不让抽,酒不让喝,干脆饭你也让我戒了得了。”我的母亲听后笑着接过父亲的碗,起身去厨房给父亲盛饭,回来后把饭递给父亲说:“饭能戒了也行,以后就能省点钱了。”

说到这儿,两人又沉默了起来。三妹伸出手去,摸了摸旁边,碰到了另一只手,那只手和她的不一样,那只手实在是太瘦了,瘦到她感觉她旁边躺着的这个人好似已经不活着了,像是已经死去了很多年,只剩下了一具干枯的骨架。

(大姐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三妹藏在暗中的脸,说道)“其实我这几天也总做梦来着……”

三妹:“梦到了什么呢?”

大姐:“梦到了我年轻的时候。”

(三妹笑了)“我记得姐年轻的时候,好像还被评上村花来着。”

(大姐也笑了):“那是他们瞎说的,其实村里最红的姑娘哪是我呀!”

三妹:“怎么没有,虽然说村里漂亮的姑娘挺多的,但是姐的气质可比她们好多了。那时候慧娘总说你像城里的姑娘。”

(大姐叹了一口气)“那又怎么样呢?那些不像城里的姑娘都比我这像城里的姑娘过的好多了。”

三妹:“姐……”

这时候忽然有人推门进来,一个长的特别适合演鲁智深的男人,他看了看三妹和大姐,说到“怎么样了?”

三妹:“还好。”

大姐:“你不用担心了,我们会照顾好的。”

男人听到这儿,点了点头,又出去了。三妹看着男人离开背影,又似想起了什么。

三妹:“我记得那时候你是村里最漂亮的姑娘,而大哥却是村里最俊的小伙子来着。”

(大姐笑了)“是呀!可谁想到那么帅的小伙子如今却变成了这副样子。”

(三妹也笑了)“其实也好啦!大哥虽说老了,可是身体还是很壮实的,最起码肉皮还是很紧实的。”

大姐:“其实前几天我还看到大哥的初恋来着,那个女人也老了。”

三妹:“真的吗?我听说她和大哥的婚约废了之后,就嫁给了邻村的一户人家了。”

大姐:“嗯,你知不知道她嫁的是谁呀?”

三妹:“那我哪知道,我那时候每天相亲,每天着急着把自己嫁出去,哪里管别人的事!”

(大姐看着三妹笑了起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那个成天追你的,姓张的小伙子。”

(三妹瞪大了眼)“是他?”

大姐:“怎么了,吃醋啊?”

(三妹一边笑着,一边拍了一下大姐)“多少岁了,都快进棺材了,还有什么吃醋,你也是不正经!”

大姐:“那个小伙子好像叫张于国吧,他当时老往咱们家跑,不知道后来怎么回事,就和大哥的初恋好上了。”

三妹:“那个姑娘挺好的,也不知道咱妈为什么看不上人家,非得拆散大哥和他的初恋,要是他们两个结婚的话,我想我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了。”

大姐:“你如今怎么了,刚不是说挺好的嘛!”

(三妹笑了)“现在是挺好的,但有时候也会想那时候又不是大哥疯了的话,我也不至于因为照顾他而迟延了自己的婚期。”

(大姐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叹了一口气)

三妹:“那时候人们都说大哥是被鬼上身了,他整个人疯疯癫癫的,见谁咬谁,他们都躲着他。有人说大哥是喝醉了酒,跑到了一棵死过狗的树底下睡了一晚,被死狗的魂上身了。谁都不要他了,连妈都躲到你那去了,只有我没出嫁还可以照顾他。”

大姐:“那时候不是不管他,我刚嫁过去,家里的情况你是不知道,真的是吃口饭都是借的。那家人完全就是骗子!”

(三妹看到大姐红红的眼睛,映射着窗外明亮的光线,忽然让她想起了,她小时候养死的小兔子,她急忙抱住大姐)“姐,没事了,都过去了。”

大姐:“你不知道,他打开门的时候,我都很惊奇,我问他,你谁呀?我丈夫了?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往床上一坐,才说,以后你就跟我过了。我当时瞬间感觉眼底一片黑暗……”

三妹:“……我听别人说,当时你在房内忽然爆发出一声惨叫……”

大姐:“自从那以后我就已经死了,第二天我看着我白了一半的头发,忽然想起了白毛女,我居然也能笑出来。”

三妹:“哎!姐,这么多年你咋过得?”

大姐:“能怎么过,人生不就是这样吗!以前我还恨,他们说城市户口,工人身份,这些都不假。可是有城市户口,却住在城里最穷的地方。有工人身份,却把挣下的钱都用去大吃大喝。最后那张脸都是假的,明明相亲时是一个20多岁的小伙子,新婚的第一晚却是一个40多岁的穿着邋遢的中年男人!”

(大姐停顿了一下,又说道)“但是我现在不恨了,已经没意义了。”

我二姐结婚后有一天回家跟母亲说:“妈,我回来住两天。”我母亲看我二姐脸色不好,也猜出两口子闹矛盾了,就说“好,那就在家待几天。”母亲说完后就转身给二姐去收拾房间了。晚上,二姐夫来我家找我二姐,母亲拉住二姐夫悄声地说着:“两口子过日子哪有不磨牙的,你跟老二好好的说,老二是讲道理的。”二姐夫答应着就去找我二姐了。可那天我二姐没有跟二姐夫回去。二姐夫走后,母亲走进二姐的房间,二姐正坐在床上抹着眼泪。母亲走过去在旁边床边坐了下来,等二姐情绪稳定了母亲轻声地说:“过日子的,小两口哪有不吵架的。我跟你爸这么多年了,也是会吵的。你们俩还年轻,难免会拌嘴,可吵架归吵架,日子还是得过下去的。”母亲说着说着二姐又委屈的哭了起来,母亲看着二姐心里难受眼睛也跟着红了起来。第二天,二姐夫再来的时候二姐就跟着二姐夫一起回去了。

此时,砖头一个人蹲在大门口,手指夹着一根香烟不时的送到嘴边吸一口,又吐出来。他认真的看着家门口的那条修的很整齐的马路,记得二利刚来他们家时,这儿还是一条黄土覆盖的小路,如今也过去这么多年了。想着病床上的女人,他不知道她是否能坚持下来,也许坚持下来了,可是却不是从前的二利了。 不过活下来有那么重要吗?砖头出神的时候,一辆白色的小车停在了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女人一个男人,他们很着急的跑过来,像跑步比赛一样。

三个人一起喊道:“爸,我妈呢?”

(砖头吓了一跳)“嚯!你们倒是挺快!”

白丽:“算了吧!要不是哥一直和别人聊天,应该比这还要快的。”

白宇:“你这是怪我吗?我那是聊天吗?要不是你一直催我,我那单生意就成了!你还好意思说!”

白丽:“妈的生命不比你的钱重要吗?”

白宇:“你……”

砖头:“够了,都什么时候了!真是一群白眼狼!”

(砖头看了一眼白宇旁边的女人说道)“青晓,你和我进来吧!”

青晓:“艾。”

(青晓看了一眼白宇)“我是你老婆,叫我就是叫你了,你快进去吧!”

白丽:“嫂子这是说爸不让我进去吗?”

青晓:“你少说点吧!”

白丽:“这不让我进去我也要进去,这么多年照顾爸妈的一直是我,不是你们!”

白丽说完就率先进去了,白宇和青晓跟在后面。甲看到他们三个人,就说道“你们来了,快看看你们的母亲吧!”

白丽:“怎么几天不见,我妈就成这样了?妈,你怎么样了?”

(二姐看着扑过来的白丽和白宇说道)“你们不要靠着我,太挤了。”

白丽:“妈!我是你女儿呀!你不认识我吗?”

白宇:“妈!我是你儿子呀!你忘记我了吗?”

二姐:“我才不要你们这样丑的孩子。”

白丽:“妈,你……”

砖头:“行了你们两个,不要大呼小叫的了。”

三妹:“丽丽,我跟你说,你妈已经生病一个星期了,之前怕耽误你们的工作,而且觉得可能也没那么严重,就没有叫你们回来。可现在医生说你们的母亲病的很严重,可能以后生活都没办法自理。现在只有两条出路,一则是送到大医院去再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救治的可能。二则是你们村的朱巨材医生说可以放一块冰在脑后,也许有用。”

三妹:“三姨觉得,你们家现在不是很缺钱,这生病的事既然有条件得到更好的治疗,为什么不试一试,我觉得应该把你妈送到大医院去再检查一下,你们觉得呢?”

白丽:“三姨,我倒是挺同意你的话的。不过我是真的没钱,现在这小孩教育你都不知道多费钱,我都给我小孩报了三个补习班了

!”

白宇:“你刚进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白丽:“我刚进来说什么了?”

白宇:“你刚刚还说这么多年妈都是你照顾的呢?”

白丽:“对呀!难道不是吗?这么多年你回来看过几次,你离家也就十几分钟的路,你回来过几次?”

白宇:“你不知道我有多忙吗?”

白丽:“所以你想说什么?”

白宇:“……我是说……”

青晓:“妹子,我们没别的意思,这么多年的确是你照顾的,所以这次我们也不会退却,这次的医药费一起出。”

白丽:“嫂子,你既然也说了,这么多年是我照顾的,所以这次你们应该表达一下诚意了,医药费还要我出吗?”

砖头:“你们不要吵了,我没打算送你妈去医院!”

白丽:“那叫我们回来做什么?”

砖头:“白眼狼,你再说一遍!”

(白丽吓了一跳)“我就是说叫我们回来应该是有商量的事吧,你都决定好了,叫我们是什么意思?”

砖头:“妈的!这是你妈,你不应该回来看看吗?我他妈的是不是白养你了!”

白丽:“我又没这个意思,爸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呢?我平时没回来看过吗?”

白丽说完,就开始哭起来。

三妹:“二姐夫,你发什么脾气,孩子怎么会是那个意思呢?”

大姐:“对呀!你别生气了。”

砖头:“我算是白养了这些孩子了,没用!”

(砖头看着床上的二妹)“二利,你当真要成这样子吗?算了,你就是傻了,也没关系,活着就好了。”

大姐:“二妹夫,你别丧气呀!二妹还是有希望的。”

白宇:“对呀!爸,你别放弃!我们还是去医院吧,我和青晓这些年虽说没什么钱,但也不是一分钱都掏不出来,再说了妈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钱吧!”

(砖头冷冷的看了一眼白宇说道)“那些钱一直是你妈自己存着的,存在哪里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要是傻了,就没有人能找到那些钱了。”

(白宇楞了一下)“怎么会?”

白丽:“能往哪里存,肯定在这个家里,找一找不就行了。”

青晓:“我看平时妈挺喜欢把东西放在那个红柜子里的,也许在那儿。”

砖头:“你们干什么?我说了不去医院,就在这里,朱巨材治好那么多人,我就不信他治不好二利!”

白宇:“爸,你怎么能这么固执!”

白丽:“大姨,你说说我爸呀!”

大姐:“……这……”

三妹:“二姐夫,我出一万块。不用二姐存的的钱,就我们现在的钱凑一凑。我,大姐,还有丽丽和白白,还凑不够医药费吗?现在是我二姐的命重要呀!”

白丽:“三姨,话不是那么说的,现在就属教育和医院最费钱了,我妈就今天往医院里躺一躺,都差不多要一万块了。”

白宇:“还是要把我妈存的钱找到的。”

砖头:“你们两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还没有死,这家产的事还早着呢!老子辛辛苦苦这么多年,不会这么早就把东西给你们的!”

白丽:“爸,我是那意思吗?我知道我是女儿,咱们这一大家子分家产从来就没有女儿的份,我也从来没想过,我照顾你们一直觉得我应该要感谢你们给予我生命的。爸,你这么想我太难过了!”

白丽边说边哭着出去了。

三妹:“二姐夫,现在这种情况,你干嘛要说这些话呢?”

砖头:“好了,你不要劝我了,这本来就没你什么事。”

三妹:“怎么会没我的事呢?躺在床上的是我二姐,理所应当的我要照顾她的。”

砖头:“可现在你没那个能力照顾她,所以不要管了。你放心,她以后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我都不会弃她不顾的。”

三妹:“这……”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我父亲在下班骑车回家的路上,为了躲避路上玩耍的小孩,不小心倒在了旁边正在盖房子用的炉灰石边上,一只脚插了进去。炉灰石混了水,正冒着烟,温度很高。父亲虽然很快的把腿拔了出来,可还是被烫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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