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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自虚曰,而颇纰误

东阳夜怪录

前进士王洙,字学源,祖上是琅玡人。元和十三年春天考上进士。 曾经居住在邹鲁一带的名山中读书学习。王洙自己说,在之前四年,因随本州申报的名册入京考试,黄昏时停留在荥阳的一家旅店住宿。 正值彭城的秀才成自虚客居此地,因家中有事不能去考试,打算回家乡去。遇见王洙,成自虚就说起赶考奔波的辛苦。自虚字致本,说话时谈到他亲眼所见的人间异事。 这一年,自虚在十一月八日从长安向东返家。第二天,到了渭南县,遇上阴天,不知道时辰的早晚。县令黎谓留他喝了几杯酒。自虚仗着自己的坐骑强健,就让仆从带着行李,先到前面的赤水店住宿等候,他再逗留一阵。 当他后来出了县城东门时,只见阴风刮地,飞雪漫天,走了没有几里路,天色就昏黑下来。自虚的仆从,都被他先叫走了,路上又见不到一个行人,无法问路。到了这时他也不知道走到哪里了。他经过东阳驿往南,寻找赤水谷口的道路。离开驿站不到三四里路,有块低洼的谷地。成自虚借着林间微弱的月光,大致分辨出一座寺庙,就推开庙门,赶紧走进去。雪下得更大了。自虚心想既是庙宇,一定有住持的僧人,打算请求避风躲雪,就策马进入内院。这以后才看清北面横着几间空屋,静静的不见光亮。倾听了很久,好像隐约有喘息的声音。 于是他把马拴在西面的柱子上,连声说:“院主和尚,今夜请大发慈悲救救我。”慢慢地听见有人应道:“老病僧智高在这里。寺里的僮仆刚才已经被派到村中化缘去了,无法找到火烛。雪这样大,又是深夜,客人是做什么的?从哪里来?四面都没有亲邻,从哪里得到帮助呢?今晚你如不嫌我生病龌龊,姑且就留在这里,以免在风雪中受苦。我可以把垫床的谷草分一些给你,能躺下歇息了。”自虚没有别的办法,听见这话心里也很高兴。进屋后问道:“高公的故乡在哪里?为什么住在此地?出家以前姓什么?既然蒙受接纳收容,应当多少知道一些高公的身世。”智高说:“贫僧俗姓安(因身体有‘肉鞍’的缘故),生在沙漠的西面,因为发愿舍身为佛,随着机缘来到中国。到这里没有多久,寺院荒芜还未收拾。秀才突然到来,没有什么可以招待,希望不要见怪。”自虚跟他这样一问一答地说话,渐渐忘记了先前的疲倦,就对高公说:“现在才知道‘探宝化城’的意思。如来不是随便用作比喻的。 今天高公是我的导师了。高公是佛家正宗,所以才有如此让人心服的道理。” 不久,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好像有几个人一起走过来。接着就听见有人说:“好一场大雪。师丈是否在家?”高公还没有来得及答应,又听见一个人说:“曹长先走。”有人说:“朱八丈应该先走。”又听见有人说:“路很宽,曹长不必苦苦相让,一同走都可以。”自虚心想来的人很多,胆子也就大起来。过了一阵,好像来人都在屋里坐下了。其中一个人说:“师丈,这里有住宿的客人吗?”高公回答说:“刚才有位客人来投宿。”自虚眼前昏黑一片,看不清那些人的模样。只有最前面的一个人俯身檐下被雪光映照着,仿佛看见他穿着黑色的皮袍,背部与肋下有白色补叮那人先向自虚发问道:“客人为何独自冒雪深夜到这里来?”自虚就把实情详细告诉他们。那个人于是请问自虚的姓名。 自虚回答:“进士成自虚。”自虚也跟着这话说道:“黑暗中不能拜识诸位的尊颜,将来无法告诉子孙我的旧友,请各位说说自己的官职及姓名。”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人说:“我是前河阴转运巡官,试左骁卫胄曹参军卢倚马。”又有一人说:“我是别号叫‘桃林客’的副轻车将军朱中正。”又有一人说:“我名叫去文,姓敬。”又有一人说:“我名叫锐金,姓奚。”这时好像大家已经团团围坐下来了。 开始的时候,因为说到成自虚赶考的事,卢倚马转而又评论起诗文来。卢倚马说:“我小的时候,就听人吟咏师丈的《聚雪为山》诗,至今还记得。今夜的景象如同诗中所写的一样。师丈,有这回事吗?”高公说:“那诗写的是什么,你说说看。”倚马说:“我记得是这样: 谁家扫雪堆在庭院前, 如千山万壑只在脚下。 我心里不觉透衣寒冷, 曾在冰雪中住饼几年。” 成自虚听后茫然若失,张着嘴眼睛发直,觉得诗意难测。高公就说:“雪山是我家乡的山。有一年偶然看见小孩堆雪玩耍,峰峦耸立如群山的形状,不禁向西遥望故乡,怅然之余写下这首诗。曹长真聪明,居然还记得。贫僧从前那些拙劣的诗句,要不是因为曹长果真念出来,我也要忘记了。”倚马说:“师长逍遥驰骋荒漠之中,摆脱了尘世的羁绊,道德高尚,可以说是高出我辈一头。像我们这班人,望尘莫及,怎么能看到你的高远?我今年春上因公事进城,天性愚蠢笨拙,城里生活费用昂贵,苦不堪言。暂时的羁(羁谐音‘饥’)旅异乡,虽然日夜勤劳,食料很少,负担却不轻,常常害怕受到处罚责备。近来承蒙所在的衙门转换了一个空头官衔(意为徒然改作替代劳役的驴子),是想以后请求免去羁绊和负担。昨晚出了长乐驿后在城墙下露宿,不由悲伤自己在尘世中奔波劳苦,感慨中就有了隐居山林与山鹿野麋为伍的想法。因此写了两首歪诗寄给同伴。对着诸位诗人,很想念一遍,又有些不敢。”自虚说:“今晚是什么夜晚,能有幸听到你的佳作!”倚马又谦让说:“是我不揣荒疏浅薄,何况师丈文坛大师在这里,怎敢献丑呢?”自虚苦苦请求说:“很想听听,很想听听。”倚马于是大声朗诵了他的诗: 长安城东面洛阳道上, 车轮不停息尘土飞扬, 为抢先争利竞相挥鞭, 相见时都是碌碌老者。 天晚路长不计算行程, 离群独自走不能鸣叫。 幸亏河边满是青青草, 春来时尚可慰我羁情。 在座的人听过诗后,都说:“真是好诗!”倚马谦虚地说:“低劣! 低劣!”朱中正对高公说:“近来听到北方大漠一带的读书人,大都能吟诵师丈的佳句。今日聚会在颍川,刚才又聆听了卢曹长所念的诗句,一洗昏庸和鄙俗,神清意爽。师丈所作很多,满座的人都渴望吟咏,怎么不向大家展示两三首,以满足众人的愿望呢?”高公请求等以后再说。朱中正又说:“今天看见这么多名人都在场,又何必在乎当年的兔园大会。高谈阔论,也算是一时的盛事。只是这里离街市太远,夜半时分谈兴正浓,酒固然无处可求,菜肴也没有办法弄到。宾主的礼数不周,实在惭愧。我们正把探究学问代替食物来大嚼(意为驴和牛吃草的本性与骆驼一样),而诸位先生却通宵没有东西可以充饥,不好意思也于事无补。”高公说:“我听说有意义的谈话可以让人忘记饥渴。 就拿朱八郎来说,尽力救助别人,举动循规蹈矩,攻城拔寨犒赏士兵,是他所长。可是佛家有十二因缘的说法,都从‘触’开始。苦海茫茫,烦恼也由此而生,什么地方能够见到菩提(提谐音‘蹄’),进入何门才能离开火宅(也用烹煮的事来讥讽它)?”中正回答说:“照我看来,如同前车翻了后车也跟着要翻一样,人总是在恶道中轮回,因果报应,道理十分清楚。伸长脖子来修道行,原因就在这里。”高公大笑,又说:“佛家崇尚清静,修道成功就是正觉(觉谐音‘角’)。正觉就是佛。像朱八郎刚才所说的,称得上是深深领悟其中的要义了。”倚马哈哈大笑起来。自虚又说:“刚才朱将军再三请求和尚出示所作,在下心里也实在想拜读大作。和尚难道因为我是远客,不是佛门弟子而有所鄙视吗?况且和尚气度非凡,胸怀高深,诗作的格调韵律才情思想,必定冠绝一时,美妙清新,不落俗套。难道真要把大作藏起来,不肯吟诵一两篇让大家开开眼界吗?”高公说:“深蒙秀才苦苦请求,这事看来难以再拒绝了。但老僧身残体弱,学业荒废很久了,而吟诗作文,本来就不是我之所长。只怪朱八无端揭我的短。然而在病中,偶尔也写下两首诗自述生平,你这位擅作诗文的愿意听听吗?”自虚说:“当然愿意。”高公的诗这样写道: 穿布衣藏姓名行踪不定, 涉流沙走千里久出衰容。 传得了南宗的心法之后, 这身躯便该终老双峰山。 只因珍重与中华的缘分, 远离西域越过秦都咸阳。 自从病弱无力不再行路, 姑且去作头陀免受羁绊。 诗念完后,又听见满座称好,经久不息。在座的敬去文忽然说:“昔日王子猷去山阴拜访戴安道,雪夜一遍洁白,到了戴家门口就返回了。于是就流传下来‘何必见戴’的说法。当时的人都看重超逸豪放的意兴。今晚成君可以说是以文会友,看不上袁安蒋诩。我年轻时很有些豪气,生性喜好鹰隼一类的猛禽,曾经在这样的季节,游猎驰骋。 我的老家在长安东南方,御宿川的东祭坛(那个地方名叫苟家嘴)。我当时作了一首咏雪诗献给曹州房,现在念出来就算不被诗狂们攻击,恐怕也会有辱尊听的。”于是吟诵了那首诗: 爱这飘飘洒洒的六出公, 好似玉片柳絮飞舞长空。 当时正追随秦国的丞相, 纵跃平川原野喜欢北风。 接着又说:“献诗以后,曹州房很欣赏我这首诗,故意为难我说:‘称呼雪为公,不觉得不合适吗?’我就引征古人尚有称呼竹为君的,后人还当作著名言论,以此来证明我的正确。曹州房张口结舌不知怎样回答。然而曹州房从来就不是一个懂诗的人。乌大曾经对我说:‘难得你跟他臭味相投。’这话不错。眼下他到远处做官去了,任东州的参军,相隔数千里。苗十(因其叫声‘五五’所以排行第十)总是弄出嘈杂的声音,依仗亲属众多,强要别人帮他做事。鲁地就没有君子了,不然他哪会这样!”奚锐金说:“怎敢自称鲁地的君子。不见苗生有好几天了吧?”去文说:“有十多天了。”锐金说:“那么苗生去了哪里呢?”去文说:“应该不会很远。要是他知道我们在这里聚会,估计也会想来的。”没过多久,苗生忽然来了。去文假装高兴,拍着苗生的背说:“这可合了我的心愿啦!”就领着苗生与自虚相互见礼。自虚先报了自己的姓名。苗生说:“我名叫介立,姓苗。”宾主间互相介绍的话语,一时间交错杂乱。锐金在一旁说:“我这时正在苦吟诗句。各位都任随我又发发诗病,怎么样?”自虚说:“先前承蒙奚生给我不少照顾,这阵怎么又吝惜起自己的瑰宝来了,真是大失所望。”锐金后退几步犹豫着说:“怎敢不让大家一笑呢?”于是当即念了三首近作: 对镜起舞彩羽可比鸾凤, 上斗场胜负决定于鹰爪。 正在回想天子到来之日, 昂起头仰望在御楼前面。 驯养打斗如同木头一般, 迎春时节体质柔弱如泥。 如果在风雨中仍能鸣叫, 何必害怕栖息之处低校 曾经帮助田文脱难出城, 常常怀念纪涓养育之恩。 如想知道我的疏野状态, 就听霜天指晓啼叫荒村。 锐金念完诗,也听见黑暗中一片赞扬声。高公说:“诸位请不要把朱将军看成一个武夫,其实他精于名理之学,又擅长写文章。但他却一言不发,只在心中批评我们,这可是不太好吧?况且成君是远方来的客人,今晚跟我们相聚,正是佛家所说的三生有缘,才能让宿鸟同栖在一棵树上,怎么能不留下一些日后谈论的话头呢?”中正站起来说:“师丈说这些话,是存心给我找麻烦了。如果弄得大家为这事不愉快,我也只有从命了,但恐怕伸手做事,却给自己留下烦恼,怎么办?”高公说:“请诸位静听朱将军的诗。”中正的诗这样写道: 竖牛乱鲁让我空负虚名, 百里奚游秦得感谢宁生。 担心气候失常丙吉问喘, 祭用三牲葛卢能识牛鸣。 有了我庄稼好农事兴旺, 拉车行路辛苦哪有心绪。 近来感到精力日渐减退, 一心只想归去务农耕作。 高公听完诗后叹息说:“朱八有如此的文才,却未能摆脱闲散官职。能够引荐你的人又是谁呢?太委屈了,太委屈了!”倚马说:“扶风二哥不巧被绊住了(暗指自虚拴在树上的马),而我家龟兹,他青灰色的衣服很坏,喜欢热闹不爱宁静,又喜好迅速奔跑,兴趣只在装运行李,勇于在前面赶路(意为就跟运送轻泡货的驴队中的头驴一样)。这次聚会他没有到,其悔恨的样子是可想而知的。”去文对介立说:“胃家兄弟的住处离这里不远,不往不来,怎么能保持高尚的志趣呢?《诗经》上说‘朋友间很久没有接触’,而我们竟然使他们有疏远的想法,必须写请柬去邀请他们,我很想促成这件好事。”介立说:“我本来就想拜访胃大的,刚才因为谈论诗文兴致很高,不觉之间就耽误了。敬兄既然把这件事交给我,现在还请大家坐上一会,我到胃家去片刻就回来。要不,就拉胃氏兄弟一起到这里来,可以吗?”大家都说:“好!”介立就去了。 介立离开后不久,去文在众人面前非议他说:“这家伙为人愚蠢,没有什么本事,但听说很廉洁,善于主管仓库。只是他那蜡姑的丑相,能避免大家的议论吗?”不料这时介立正和胃氏兄弟一起来了。走到门口,听到了他说的话。介立不禁拉起衣襟发怒说:“天生我苗介立,是楚大夫斗伯比的直系子孙。我家的姓氏始于楚君的远祖棼皇茹,后来分成二十族,同在祀礼上享受祭祀,以至于《礼记》上也有记载(指《礼记郊特牲》中关于腊月迎虎猫的记载)。没有想到一个敬去文,盘瓠的后代,族中没有长幼老少的区别,为人伦所不齿,只配驯服地跟小孩玩耍,或是面目狰狞地守在酒店的幌子下,谄媚的嘴脸如像狐狸精,想偷油吃就围着灶台转,怎么还敢议论他人的长短。我若不显示一下薄技,姓敬的不免要说我全无文采,让大家日后藐视我。今天当着师丈念一首歪诗,且看写得怎么样?”诗是这样写的: 为吃肉心中惭愧主人恩重, 天色不晚仍伏卧在棉被上。 且学有志向的人能辨黑白, 谁又能用高官动摇我的心。 自虚赞叹诗写得很好。去文对介立说:“你不知道本末,就信口诬蔑。我其实是春秋时向戌的后代。你说我是盘瓠的后裔,如同把太阳当成房星,跟我毫无关系。”中正深为两人不断地相互攻击担心,就说:“我愿意当宜僚来化解你们两人的怨气,可以吗?从前我家先祖逢丑父和向戌、棼皇两家春秋时屡次一同参加盟会。今日有贵客在座,二位何必相互诋毁祖先,要是话中显露出破绽,岂不是让成公讥笑吗? 还是接着吟诗,恳请停止争吵。”于是介立就介绍胃氏兄弟跟自虚相见。开始自虚眼前似有白色在飘动,等二人来到面前,大的自称叫胃藏瓠,小的说叫胃藏立。自虚也报了自己的姓名。藏瓠巡视着在座的人说:“各位兄弟有礼。”介立于是在众人面前称赞胃氏兄弟说:“他们兄弟隐迹于草莽山野间,名声则远于名门大族,还列名于星宿,亲密无比肝胆相照。何况秦地的八条河流,贯通天府,家族二十支旁系,大多住在咸阳一带。听说老弟近来作了一首《题旧业》诗,评价很高。怎么样,能念来听听吗?”藏瓠回答说:“晚辈斗胆混迹在宾客中,这里名家云集。我刚想开口,先就添了些惭愧。现在不得已只好献丑,有污诸位的尊听了。”诗是这样写的:鸟鼠山流淌家乡的河川,周王曾在那里访得吕尚。 自从离开了子卯的属相(子鼠卯兔都会变成刺猬),就该看见沧海变为桑田。 听了诗后介立称好,说:“老弟日后一定会获得盛名,这世上如果还有公道存在的话,他的诗文必定永远流传。”藏瓠躬身答谢说:“我只该隐居在幽深的地方,今日有幸陪伴各位才学之士。只是兄长们夸奖太过分了。晚辈承受不起这样高的赞扬,如同芒刺在背一般。”在座的客人都笑起来。 当时自虚只是聆听各位客人的佳作,来不及念自己的诗文,只是说:“各位先生才华绮丽,都像庖丁解牛一样游刃有余。”中正以为自虚在讥讽他,便悄然溜走了。高公找不到他,就说:“朱八不辞而别,是什么缘故?”倚马回答说:“朱八跟厨师世代有仇,不爱听疱丁解牛的事才走的。”自虚听了忙为自己的迟钝道歉。这时去文便单独跟自虚辩论,对自虚说:“大凡人的行为的收敛或显露,君子崇尚有节制而恰到好处。摇尾乞求食物,猛虎也是可能的。或是为知己吠叫,不能因为主人没有德行而否定这种忠义的表现。我没有多少才学,也作了两首言忠诗奉上请教。”诗是这样写的: 侍奉主人同乐也应当同忧, 哪能计较食物粗劣而罢休。 做事并非守株空等着兔来, 终能将麋鹿逐出树林山岳。 少年自负跟饥鹰同样有用, 愿望里并无白鹤受宠之心。 秋草中狩猎捕兽总想离家, 平原上洒毛血豪兴同猎鹰。 自虚欣赏不已,完全忘记了一夜的困苦。正想夸耀自己的旧作,忽然听见远处的寺庙传来钟声,而跟他坐立在一起的那些人也没有了声响。注目看去什么也不见,只觉得风雪透过窗户,腥臭的气味刺鼻。同时窸窸窣窣好像有什么响动,但大声呼唤,根本没有人回答。自虚心神恍惚,不敢上前摸索。退过来寻找系着的马匹,还在屋子的西边。 马鞍上积着雪,马则啃着柱子站在那里。 就在自虚迟疑的时候,晨光渐明已经将能看清东西了。于是发现在屋子的北墙边,有一匹骆驼,垂着肚腹四足跪地,耷拉着耳朵的样子显得迟钝,嘴里反刍着东西。自虚觉得夜里的那些事情有些奇怪,就到处察看。不久又在屋外北窗下看见一匹又病又瘦的黑驴,脊背上有三处磨破的疤痕,长满了白毛。抬头看北边的房梁,那里似乎有东西在轻微地扑动,细看时才知道是一只老鸡蹲着。往前来到寺里已塌毁的佛像底座北面,有块东西长几十步的空地。窗下都绘有彩色壁画的地方,当地人把那些大片的麦屑堆放在那里,只见一只大花猫睡在上面。距离不到一尺的地方又有个给田地浇水的破瓢,旁边有顶牧童丢弃的破斗笠。自虚用脚踢开它们,发现有两只刺猬,在那里蠕动着。自虚四下观望,静悄悄地不见一人,又受不住一夜的寒冷困乏,就拉过缰绳,抖落积雪,上马离去。绕过村子北面的道路,经过一个有木栏的废弃的菜园,看见一头牛倒卧在雪地里嚼着枯草。离这里不到百步的地方,全村都把牲口的粪便只堆积在这里。自虚从旁边经过,一群狗朝着他吠叫,其中有一只狗,身上的毛都垂到脚边,样子很古怪,斜着眼看自虚。 自虚骑马走了好一阵,遇到一位老头,正打开柴门,早上起来打扫路上的积雪。自虚停下马打听这是什么地方。老头回答说:“这是我的老友右军彭特进的庄园。郎君昨天夜里住在哪里?看上去像是在旅途中迷路的人。”自虚告诉他昨晚见到的那些事情。老头拄着扫帚惊讶地说:“糟了,糟了!昨晚刮风下雪,庄主家原有一匹病骆驼,怕它在风雪中死掉,就让它在寺庙的北墙下避雪。又想起佛堂屋檐下,几天之前河阴县官家的运货人经过,有一头病弱的驴子,走不动了。我可怜它还未断气,就用一斛小米换下来留它在那里,也没有拴住它。 那木栏中的瘦牛,也是庄主家养的。刚才听你这样一说,它们不知道什么原因竟会如此作怪。”自虚说:“昨天夜里我已经丢失了负在马鞍上的一些东西,现在又冻又饿,很厉害。这事一言难尽,大致就是这样,难以一一叙说。”说完就打马奔去。到了赤水店,看到僮仆们正奇怪不见主人,开始忙着到处寻找。自虚感叹不已,这以后好几天都像丢了魂一样。

梁有一权贵,读误本《蜀都赋》,注解蹲鸱,芋也,而为羊字。后有人饷羊肉。答书云:损惠蹲鸱。举朝惊骇,不解事义。久后寻绎。方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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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敖曹

前进士王洙字学源,其先琅琊人,元和十三年春擢第。尝居邹鲁间名山习业。洙自云,前四年时,因随籍入贡,暮次荥阳逆旅。值彭城客秀才成自虚者,以家事不得就举,言旋故里,遇洙,因话辛勤往复之意。自虚字致本,语及人间目睹之异。是岁,自虚十有一月八日东还,翼翌日,到渭南县,方属阴曀,不知时之早晚。县宰黎谓留饮数巡,自虚恃所乘壮,乃命僮仆辎重,悉令先于赤水店俟宿,聊踟蹰焉。东出县郭门,则阴风刮地,飞雪雾天。行未数里,迨将昏黑。自虚僮仆,既悉令前去,道上又行人已绝,无可问程,至是不知所届矣。路出东阳驿南,寻赤水谷口道,去驿不三四里,有下坞,林月依微,略辨佛庙。自虚启扉,投身突入,雪努愈甚。自虚窃意佛宇之居,有住僧,将求委焉,则策马入。其后才认北横数间空屋,寂无灯烛。久之倾听,微似有人喘息声,遂系马于西面柱,连问“院主和尚,今夜慈悲相救。”徐闻人应:“老病僧智高在此。适僮仆已出使村中教化,无从以致火烛。雪若是,复当深夜,客何为者?自何而来?四绝亲邻,何以取济?今夕脱不恶其病秽,且此相就,则免暴露。兼撤所藉刍槁分用,委质可矣。”自虚他计既穷,闻此内亦颇喜。乃问“高公生缘何乡?何故栖此?又俗姓云何?既接恩容,当还审其出外。”曰:“贫道俗姓安,(以本身肉鞍之故也。)生在碛西。本因舍力,随缘来诣中国。到此未几,房院芜,秀才卒降,无以供待,不垂见怪为幸。”自虚如此问答,颇忘前倦。乃谓高公曰:“方知探宝化城(“城”原作“成”,据明抄本改),如来非妄立喻,今高公是我导师矣。高公本宗,固有如是降伏其心之教。”俄则沓沓然若数人联步而至者,遂闻云:“极好雪,师丈在否?”高公未应间,闻一人云:“曹长先行。”或曰:“朱八丈合先行。”及闻人曰:“路其宽,曹长不合苦让,偕行可也。”自虚窃谓人多,私心益壮。有顷,即似悉造座隅矣。内谓一人曰:“师丈此有宿客乎?”高公对曰:“适有客来诣宿耳。”自虚昏昏然,莫审其形质,唯最前一人,俯檐映雪,仿佛若见着皂裘者,背及肋有搭白补处。其人先发问自虚云:“客何故瑀瑀然犯雪,昏夜至此?”自虚则具以实告。其人因请自虚姓名,对曰:“进士成自虚。”自虚亦从而语曰:“暗中不可悉揖清扬,他日无以为子孙之旧,请各称其官及名氏。”便闻一人云:“前河阴转运巡官,试左骁卫胄曹参军卢倚马。”次一人云:“桃林客,副轻车将军朱中正。”次一人曰:“去文姓敬。”次一人曰:“锐金姓奚。”此时则似周坐矣。初因成公应举,倚马旁及论文。倚马曰:“某儿童时,即闻人咏师丈聚雪为山诗,今犹记得。今夜景象,宛在目中,师丈有之乎?”高公曰:“其词谓何?试言之。”倚马曰:“所记云,谁家扫雪满庭前,万壑千峰在一拳。吾心不觉侵衣冷,曾向此中居几年。”自虚茫然如失,口呿眸贻,尤所不测。高公乃曰:“雪山是吾家山,往年偶见小儿聚雪,屹有峰峦山状,西望故国怅然,因作是诗。曹长大聪明,如何记得,贫道旧时恶句。不因曹长诚念在口,实亦遗忘。”倚马曰:“师丈骋逸步于遐荒,脱尘机于维系,巍巍道德,可谓首出侪流。如小子之徒,望尘奔走,曷(“曷”当为“褐”,用毛色而讥之)敢窥其高远哉?倚马今春以公事到城,受性顽钝。阙下桂玉,煎迫不堪。旦夕羁旅,虽勤劳夙夜,料入况微,负荷非轻,常惧刑责。近蒙本院转一虚衔,意在苦求脱免。昨晚出长乐城下宿,自悲尘中劳役,慨然有山鹿野麋之志。因寄同侣,成两篇恶诗,对诸作者,辄欲口占,去放未敢。”自虚曰:“今夕何夕,得闻佳句。”倚马又谦曰:“不揆荒浅,况师丈文宗在此,敢呈丑拙邪?”自虚苦请曰:“愿闻,愿闻。”倚马因朗吟其诗曰:“长安城东洛阳道,车轮不息尘浩浩。争利贪前竞着鞭,相逢尽是尘中老。日晚长川不计程,离群独步不能鸣。赖有青青河畔草,春来犹得慰羁情。”合座咸曰:“太高作。”倚马谦曰:“拙恶,拙恶。”中正谓高公曰:“比闻朔漠之士,吟讽师丈佳句绝多,今此是颖川,况侧聆卢曹长所念,开洗昏鄙,意爽神清。新制的多,满座渴咏,岂不能见示三两首,以沃群瞩?”高公请俟他日。中正又曰:“眷彼名公悉至,何惜兔园。雅论高谈,抑一时之盛事。今去市肆若远,夜艾兴余,杯觞固不可求,炮炙无由而致,宾主礼阙,惭恧空多。吾辈方以观心朵颐(谓龁草之性,与师丈同),而诸公通宵无以充腹,赧然何补?”高公曰:“吾闻嘉话可以忘乎饥渴,秪如八郎,力济生人,动循轨辙,攻城犒士,为己所长。但以十二因缘,皆从觞(明抄本“觞”作“触”)起;茫茫苦海,烦恼随生。何地而可见菩提?何门而得离火宅?”中正对曰:“以愚所谓,覆辙相寻,轮回恶道;先后报应,事甚分明。引领修行,义归于此。”高公大笑,乃曰:“释氏尚其清净,道成则为正觉,觉则佛也。如八郎向来之谈,深得之矣。”倚马大笑。自虚又曰:“适来朱将军再三有请和尚新制,在小生下情,实愿观宝。和尚岂以自虚远客,非我法中而见鄙之乎?且和尚器识非凡,岸谷深峻,必当格韵才思,贯绝一时;妍妙清新,摆落俗态。岂终秘咳唾之余思,不吟一两篇,以开耳目乎?高公曰:“深荷秀才苦请,事则难于固违,况老僧残疾衰羸,习读久废,章句之道,本非所长,却是朱八无端挑抉吾短。然于病中偶有两篇自述,匠石能听之乎?”曰:“愿闻。”其诗曰:“拥褐藏名无定踪,流沙千里度衰容。传得南宗心地后,此身应便老双峰。为有阎浮珍重因,远离西国赴咸秦。自从无力休行道,且作头陀不系身。”又闻满座称好声。移时不定,去文忽于座内云:“昔王子猷访戴安道于山阴,雪夜皎然,及门而返,遂传何必见戴之论。当时皆重逸兴,今成君可谓以文会友,下视袁安、蒋诩。吾少年时,颇负隽气,性好鹰鹯,曾于此时,畋游驰骋。吾故林在长安之巽维,御宿川之东畤。咏雪有献曹州房一篇,不觉诗狂所攻,辄污泥高鉴耳。因吟诗曰:'爱此飘飖六出公,轻琼洽絮舞长空。当时正逐秦丞相,腾踯川原喜北风。'献诗讫,曹州房颇甚赏仆此诗,因难云:'呼雪为公,得无检束乎?'余遂征古人尚有呼竹为君,后贤以为名论,用以证之。曹州房结舌,莫知所对。然曹州房素非知诗者,乌大尝谓吾曰:'难得臭味同。'斯言不妄。今涉彼远官,参东州军事,相去数千。苗十(以五五之数,故第十)气候哑吒。凭恃群亲,索人承事。鲁无君子者,斯焉取诸?”锐金曰:“安敢当。不见苗生几日?”曰:“涉旬矣,然则苗子何在?”去文曰:“亦应非远。知吾辈会于此,计合解来。”居无几,苗生遽至。去文伪为喜意,拊背曰:“适我愿兮。”去文遂引苗生与自虚相揖,自虚先称名氏,苗生曰:“介立姓苗。”宾主相谕之词,颇甚稠沓。锐金居其侧曰:“此时则苦吟之矣,诸公皆由,老奚诗病又发,如何如何?”自虚曰:“向者承奚生眷与之分非浅,何为尚吝瑰宝,大失所望?”锐金退而逡巡曰:“敢不贻广席一噱乎?”辄念三篇近诗云:“舞镜争鸾彩,临场定鹘拳。正思仙仗日,翘首仰楼前。养斗形如木,迎春质似泥。信如风雨在,何惮迹卑栖。为脱田文难,常怀纪涓恩。欲知野态,霜晓叫荒村。”锐金吟讫,暗中亦大闻称赏声。高公曰:“诸贤勿以武士见待朱将军,此公甚精名理,又善属文,而乃犹无所言,皮里臧否吾辈,抑将不可。况成君远客,一夕之聚,空门所谓多生有缘,宿鸟同树者也。得不因此留异时之谈端哉?”中正起曰:“师丈此言,乃与中正树荆棘耳。苟众情疑阻,敢不唯命是听。然卢探手作事,自贻伊戚,如何?”高公曰:“请诸贤静听。”中正诗曰:“乱鲁负虚名,游秦感宁生。候惊丞相喘,用识葛卢鸣。黍稷滋农兴,轩车乏道情。近来筋力退,一志在归耕。”高公叹曰:“朱八文华若此,未离散秩,引驾者又何人哉?屈甚,屈甚。”倚马曰:“扶风二兄,偶有所系,吾家龟兹苍文毙甚,乐喧厌静,好事挥霍,兴在结束,勇于前驱。此会不至,恨可知也。”去文谓介立曰:“胃家兄弟,居处匪遥,莫往莫来,安用尚志。《诗》云:'朋友攸摄,'而使尚有遐心,必须折简见招,鄙意颇成其美。”介立曰:“某本欲访胃大去,方以论文兴酣,不觉迟迟耳。敬君命予,今且请诸公不起,介立略到胃家即回。不然,便拉胃氏昆季同至,可乎?”皆曰:“诺”。介立乃去。无何,去文于众前,窃是非介立曰:“蠢兹为人,有甚爪距。颇闻洁廉,善主仓库。其如蜡姑之丑,难以掩于物论何?”殊不知介立与胃氏相携而来,及门,瞥闻其说。介立攘袂大怒曰:“天生苗介立,斗伯比之直下,得姓于楚远祖棼皇茹。分二十族,祀典配享,至于《礼经》((谓《郊特牲》八蜡,迎虎迎猫也)。奈何一敬去文,盘瓠之余,长细无别,非人伦所齿。只合驯狎稚子,狞守酒旗,谄同妖狐,窃脂媚灶,安敢言人之长短。我若不呈薄艺,敬子谓我咸秩无文,使诸人异日藐我。今对师丈念一篇恶诗,且看如何?”诗曰:“为惭食肉主恩深,日晏蟠蜿卧锦衾。且学志人知白黑,那将好爵动吾心。”自虚颇甚佳叹。去文曰:“卿不详本末,厚加矫诬。我实春秋向戌之后,卿以我为盘瓠樀,如辰阳比房,于吾殊所华阔。”中正深以两家献酬未绝为病,乃曰:“吾愿作宜僚以释二忿,可乎?昔我逢丑父,实与向家棼皇,春秋时屡同盟会。今座上有名客,二子何乃互毁祖宗?语中忽有绽露,是取笑于成公齿冷也。且尽吟咏,固请息喧。”于是介立即引胃氏昆仲与自虚相见,初襜襜然若自色,二人来前,长曰胃藏瓠,次曰藏立。自虚亦称姓名。藏瓠又巡座云:“令兄令弟。”介立乃于广众延誉胃氏昆弟:“潜迹草野,行著及于名族;上参列宿,亲密内达肝胆。况秦之八水,实贯天府,故林二十族,多是咸京。闻弟新有题旧业诗,时称甚美,如何得闻乎?”藏瓠对曰:“小子谬厕宾筵,作者云集,欲出口吻,先增惭怍。今不得已,尘汙诸贤耳目。诗曰:“鸟鼠是家川,周王昔猎贤。一从离子卯,应见海桑田'。”介立称好:“弟他日必负重名,公道若存,斯文不朽。”藏瓠敛躬谢曰:“藏瓠幽蛰所宜,幸陪群彦,兄揄扬太过,小子谬当重言,若负芒刺。”座客皆笑。时自虚方聆诸客嘉什,不暇自念己文,但曰:“诸公清才绮靡,皆是目牛游刃。”中正将谓有讥,潜然遁去。高公求之不得,曰:“朱八不告而退,何也?”倚马对曰:“朱八世与炮氏为仇,恶闻发硎之说而去耳。”自虚谢不敏。此时去文独与自虚论诘,语自虚曰:“凡人行藏卷舒,君子尚其达节。摇尾求食,猛虎所以见几,或为知己吠鸣,不可以主人无德,而废斯义也。去文不才,亦有两篇言志奉呈。”诗曰:“事君同乐义同忧,那校糟糠满志休。不是守株空待兔,终当逐鹿出林丘。”“少年尝负饥鹰用,内愿曾无宠鹤心。秋草殴除思去宇,平原毛血兴从禽。”自虚赏激无限,全忘一夕之苦,方欲自夸旧制,忽闻远寺撞钟。则比膊鍧然声尽矣。注目略无所睹,但觉风雪透窗,臊秽扑鼻。唯窣飒如有动者,而厉声呼问,绝无由答。自虚心神恍惚,未敢遽前扪撄。退寻所系之马,宛在屋之西隅,鞍鞯被雪,马则龁柱而立。迟疑间,晓色已将辨物矣。乃于屋壁之北,有橐驼一,贴腹跪足,儑耳龆口。自虚觉夜来之异,得以遍求之。室外北轩下,俄又见一瘁瘠乌驴,连脊有磨破三处,白毛茁然将满。举视屋之北拱,微若振迅有物,乃见一老鸡蹲焉。前及设像佛宇塌座之北,东西有隙地数十步。牖下皆有彩画处,土人曾以麦稳之长者,积于其间,见一大驳猫儿眠于上。咫尺又有盛饷田浆破瓠一,次有牧童所弃破笠一,自虚因蹴之,果获二刺猬,蠕然而动。自虚周求四顾,悄未有人,又不胜一夕之冻乏,乃揽辔振雪,上马而去。绕(“绕”原作“周”,据明抄本改)出村之北,道左经柴栏旧圃,睹一牛踣雪龁草。次此不百余步,合村悉辇粪幸此蕴崇。自虚过其下,群犬喧吠,中有一犬,毛悉齐裸,其状甚异,睥睨自虚。自虚驱马久之,值一叟,辟荆扉,晨兴开径雪,自虚驻马讯焉。对曰:“此故友右军彭特进庄也。郎君昨宵何止?行李间有似迷途者。”自虚语及夜来之见,叟倚篲惊讶曰:“极差,极差。昨晚天气风雪,庄家先有一病橐驼,虑其为所毙,遂覆之佛宇之北,念佛社屋下。有数日前,河阴官脚过,有乏驴一头,不任前去。某哀其残命未舍,以粟斛易留之,亦不羁绊。彼栏中瘠牛,皆庄家所畜。适闻此说,不知何缘如此作怪。”自虚曰:“昨夜已失鞍驮,今馁冻且甚,事有不可率话者,大略如斯,难于悉述。”遂策马奔去,至赤水店,见僮仆,方讶其主之相失,始忙于求访。自虚慨(明抄本“慨”作“怃”)然,如丧魂者数日。

张由古

东阳夜怪录

魏人钻火

郝象贤

唐崔湜为吏部侍郎,贪纵。兄凭弟力,父挟子威,咸受嘱求,赃污狼籍。父挹,为司乐,受选人钱,湜不之知也。长名放之,其人诉曰:公亲将略去,何为不与官?湜曰:所亲为谁?吾捉取鞭杀。曰:鞭即遭忧。湜大怒惭。主上以湜父年老,瓜初熟,赐一颗。湜以瓜遗妾,不及其父。朝野诮之。时崔、岑、郑愔,并为吏部。京中谣之曰:岑义獠子后,崔湜令公孙,三人相比接,莫贺咄最浑。

周夏官侍郎侯知一,年老,敕放致仕。上表不伏,于朝堂踊跃驰走,以示轻便。张琮丁忧,自请起复。吏部主事高筠,母丧,亲戚为举哀。筠曰:我不能作孝。员外郎张牺贞,被讼,诈遭母忧,不肯起对。时台中为之语曰:侯知一不伏致仕。张悰自请起复,高筠不肯作孝,张栖贞情愿遭忧,皆非名教中人,并是王化外物。兽心人面,不其然乎?

魏人夜暴疾,命门人钻火。是夕阴暝。督迫颇急。门人念然曰:君责人亦大无理。今暗如漆,何以不把火照我?当得觅钻火具,然后易得耳。孔文举闻之曰:责人当以其方也。

元魏之世,在洛京时,有一才学重臣,新得《史记》音,而颇纰误。及见颛顼字为许绿,错作许缘。其人遂谓朝士言:从来谬音专旭,当专翲耳。此人先有高明,翕然行信。期年之后,更(更原作史,据明抄本改)有硕儒,苦相究讨,方知误焉。

来子珣

梁权贵

台中语

逯仁杰

李良弼

语自虚曰,而颇纰误。周朱前疑浅钝无识,容貌极丑。上书云:臣梦见陛下八百岁。即授拾遗,俄迁郎中。出使回,又上书云:闻嵩山唱万岁声。即赐绯鱼袋,未入五品,于绿衣衫上带之。朝野莫不怪笑。后契丹反,有敕京官出马一匹供军者,即酬五品。前疑买马纳讫,表索绯。上怒,批其状:即放归丘园。愤恚而卒。

唐郝象贤,侍中处俊之孙,顿丘令南容之子也,弱冠。诸友生为之字曰宠之,每于父前称字。父绐之曰:汝朋友极贤,吾为汝设馔,可命之也。翌日,象贤因邀致十数人,南容引生与之饮,谓曰:谚云:'三公后,出死狗。'小儿诚愚,劳诸君制字,损南容之身尚可,岂可波及侍中也?因泣涕,众惭而退。宠之者,反语为痴种也。

朱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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