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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眼虎李云泽又对阿爹说,青眼虎李云泽说着

1.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想着在草地上,在回来的公交车上李云泽对我说的那些话,心里突然悸动。在惊恐中,却又带着一种很古怪的心情——或许,是温暖;或许,是欣慰;或许……门没有关,我径直走进客厅,顺手带上了门。在门关上的瞬间,我停下了脚步,不再能前进。家里,一种很奇怪的气息悄然流淌。空气变得很重,压迫着我,让我的心慢慢结冰。我看着客厅里的人,爸爸,妈妈,还有柳姗姗。我一直看着面目冷清的柳姗姗,她也看着我。她坐在沙发上,而爸爸妈妈站在一边。看着柳姗姗的样子,似乎比皇太后的资格还高。好久,我才疑惑地问了一句:“你怎么会到我家来?”“我来这里,是代表皇后寻找太子殿下。”柳姗姗毫不客气地说。爸爸和妈妈都看着我,满脸阴郁。我不知道柳姗姗对他们说了什么,但是可以猜想,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太子殿下回宫了。”我说。“我知道。”柳姗姗冷冰冰地说。她看着我的眼里,充满了敌意。“太子殿下回宫了,所以你也可以回去了!”我提高了声音。然后,对爸爸和妈妈说,“爸,妈,你们坐下。”爸爸和妈妈看着我,妈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里带着对我的失望。柳姗姗究竟对他们说了什么?为什么他们会用这样的眼神看我?我的心里觉得一阵委屈,鼻子有些酸酸的。柳姗姗却依然坐着,以一种山寨大王的姿态霸占着我家唯一的长沙发。她说:“夏冉,我今天来不只是代表皇后娘娘请殿下回宫,我还要代表娘娘告诉你一些不值得她亲口告诉你的话。”不值得亲口告诉我?什么意思?是说我只是一个平民吗?没错,我只是一个平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家庭里普普通通的女孩。我没有你柳姗姗那么高的姿态,没有那么高的心气,更没有那么显赫的家世。可是,只因为这个原因,你就可以随意到我家来对我爸爸妈妈说一些损伤我的话吗?就因为你是总理的女儿,就可以随意破坏我们的家庭和睦吗?我站在原地,腰挺得很直。在柳姗姗面前,我不想让她觉得平民就一定卑贱。甚至,我想让她明白,卑贱的不是我,而是那些自认为有了不起的家庭就自恃甚高的人。“皇后娘娘让我告诉你,离太子殿下远一点,不要缠着殿下,更不要用你对物质的追求,去破坏殿下的未来。”“缠着殿下?对物质的追求?”我问。柳姗姗讥讽地笑笑,说:“夏冉,这是皇后娘娘的原话。当然,我也认可娘娘的话。你和那些缠着殿下的人难道不是一样的吗?你以为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就可以让别人认为,你缠着太子不是为了太子妃的高贵,不是为了以后身为皇家人的富贵?”柳姗姗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割在我的心上,让我心疼。我有缠着李云泽吗?今天下午,难道是我约他去郊外玩的吗?也许,按照柳姗姗和那个讨厌的皇后娘娘的想法,我没有拒绝李云泽的邀请,就是“缠着太子”了吧。我大声说:“柳姗姗,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成为什么太子妃!不要以为天下所有的人都和你一样的嘴脸!我没有缠着太子,更没有想过从他那里得到富贵!”柳姗姗冷冰冰地笑,似乎只把我严肃的辩解当作玩笑。她说:“不是为了富贵?那你为什么还和太子走那么近?你以为我有那么好骗,听你一说就相信你的鬼话?你们这些平民,谁不是一样贪钱呢?”爸爸走到饮水机旁,拿出一个玻璃杯,接满了一杯水。我看着沉默的爸爸,脑袋快要气炸。柳姗姗对他的女儿说出那么刻薄的话,他却一点也不气愤,反而为柳姗姗倒水!眼眶里已经湿润了,眼睛痒痒的,一不小心,泪水就会夺眶而下。我不怕别人怎么说我,却害怕连自己最亲近的人也不相信自己。“我不喝水。”柳姗姗对爸爸说。爸爸捧着杯子,转过身,对柳姗姗说:“我有说这杯水是倒给你的吗?”说完,他把杯子递给我,然后为自己接了一杯水,一口喝掉,重重将杯子拍在饮水机旁的小桌子上。柳姗姗微微一愣。爸爸满脸怒气,大声对柳姗姗说:“冉冉有一句话说得很好,你以为天下所有人都和你一样的嘴脸?亏你还是总理大人的女儿,没想到如此没有教养!”看着爸爸发白的脸,捧着温暖的杯子,我的眼泪掉了下来,蔓延过脸颊,落进杯子里,溅起几朵透明的水花。柳姗姗盯着爸爸,一时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她才点了点头,说:“我暂且不管夏冉缠着殿下是为了什么,可是我要告诉你,做大人的,应该好好管一下自己的孩子……”“这个家的一家之长是我,我懂得怎么管教孩子。”爸爸怒气冲冲地说,“如果我能见到总理大人,恐怕我该对他说,做总理的,不要只顾着国家大事,还应该好好管教自己的孩子!”要是平常,爸爸肯定不会说出这样的话。可是,为了维护我,为了维护这个家的尊严,他敢说出从前不敢说的话。柳姗姗的脸色渐渐变了,但她依然保持着高姿态,径自地说:“我想告诉你们,不要再让夏冉和殿下在一起。”我注意到,柳姗姗开始不说是我缠着李云泽了。一直不说话的妈妈温和地说:“这是夏冉和殿下自己的选择,谁也挡不住。”柳姗姗点了点头,然后转过头看着我,说:“就算这是殿下和你的选择,我也劝你一句,不要再和殿下在一起。如果你不知道现在的形势,我来告诉你。内阁想要扶持殿下的哥哥李云浩登基,而殿下几乎得不到任何支持。但是,如果殿下娶了我,那么我的爸爸一定会给予殿下很大的帮助。并且,以我爸爸的威信,相信只要他一句话,就能压倒支持李云浩的人。”我的心,仿佛被黑暗一点一点蚕食。慢慢地,融进黑暗里。“我再说远一点,如果殿下立你为太子妃,你能给殿下丝毫政治上的帮助吗?我想在你成为太子妃的第二天,殿下就会被废黜,由李云浩替代他登基。明白了吗,你只会害了殿下!”柳姗姗言辞很犀利。她继续说:“我相信,在我成为太子妃后,很快殿下就能在我爸爸的支持下顺利登上皇位。夏冉,你是聪明人,因为能看清什么是利什么是弊。如果仅仅为了你自私的感情而让殿下失去了皇位,我觉得对于殿下来说就太不值了。”“别说了。”我的喉咙很堵,很痛,每说一个字都很艰难。“你明白了?”柳姗姗问我。我脖子僵硬地动了动,头艰难地点了几下,“我明白了,你可以走了。”柳姗姗拿过身旁的小包,说:“当然,我们不会亏待里。皇后娘娘亲自交代我把这些钱交给你,希望你能再找一所学校。”说着,柳姗姗从小包里掏出几沓钱,放在了茶几上。“放心,我会转学的。你把钱拿走,代我谢谢皇后娘娘。”我有气无力地说。曾因为得罪了皇太子想过转学,可是现在,和李云泽不再针尖麦芒了,却是我被勒令转学的时日。我觉得,这些发生在我身边的事情,是那么讽刺,那么好笑。柳姗姗装模作样地打量了一下客厅,然后说:“我觉得,你还是把钱收下吧。你们的家庭,需要这些钱。”眼泪再一次奔涌而出,无法抑制。我走到茶几边,把钱塞进了柳姗姗的手提包,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把你的臭钱拿走,谁稀罕你们这些人的可怜?!走啊,你给我走!”柳姗姗被我吓得站了起来,提着小包赶忙向门的方向走。在她离开之前,我听到她留下了一句很刺耳的话:“家庭条件这么一般,还装什么清高?”门关上了,房子里只剩下我嚎啕的哭声。以前在学校不想在那些富贵子弟面前流泪,可是今天,在柳姗姗的面前,我却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眼泪仿佛决堤了一样,疯狂地撒落。泪水的气息伴着无尽的感伤,在客厅里飘荡。“冉冉。”妈妈叫了我一声,我看到,她的眼里也满是泪花。我擦干了泪水,冲进自己小小的房间里,关上了门。门外,妈妈敲着门,大声喊着:“冉冉,好孩子,把门打开,千万不要做傻事啊!”然后是爸爸的声音:“你让她哭一会儿吧,冉冉不会……”我趴在床上,泪水落进枕头里。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想起了李云泽下午对我说的那些话。风筝在天空中平稳地浮着,他蹲在我的身后,告诉我:“我曾在天台上看到一个放风筝的女孩,很美。”而我笑着说:“你在半路上看到个女鬼,是不是也会觉得她很美啊?”“无聊。”“你更无聊。”我低下头,抿嘴一笑。他在我的身后,看不到。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他说:“把风筝拉下来,我们回去吧。”我转动线卷上的卷轴,说:“这叫做收线,而不是‘把风筝拉下来’。听听你用的什么词语啊,太粗鲁了,一点也不像太子,倒像个街头小流氓。”“其实,我很希望自己只是一个平民啊。”李云泽的语气低沉,想了想,问我,“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男生,你会喜欢我吗?”我不理他,盯着风筝,专心收线。“呃,那我换一种问法。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男生,让你给我的钢笔里吸墨水,你会帮我吗?”“切,普通男生,谁不会吸墨水啊?除非你是白痴才不会。”我笑着说。他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然后又问:“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男生,你会和我说话吗?会和我讨论作业吗?”“会啊。”风筝越降越低,在晚风中,李云泽喃喃地说:“如果我只是一个普通男生,该多好啊。”我想,他一定是疯了。在回城的公交车上,我们依然并肩坐在一起。我一直望着窗外的倒退的景物,而他——不知道他在看什么。“你看我今天穿的衣服。”他对我说。“校服啊。”我仍然看着窗外,头动也不动。他从早上到上车后一直穿着校服,难道还会突然之间变化?“你再看。”我慢慢转过头,忽然发觉今天的李云泽和往常那个冷冰冰的皇太子似乎完全不是一个人了。虽然高傲的气质依然在,可是,今天的他,像一个对身边事物带着很大兴趣的孩子。没错,一个对任何事都充满好奇的孩子。他已经把外套的扣子解开了,露出了里面的白衬衫。衬衫的胸口上,一团黑色的墨点依然清晰。“你有病啊?外套里面穿短袖衬衫干吗?”我愣愣地盯着他,说。他学我的样子,说:“你有病啊?没看到这是什么衬衫?”我看到了,看到了那些墨迹。黑色的斑点里,带着我和李云泽的回忆。那时候,他还是骄傲的皇太子,而我是桀骜的小女生。两个人的争执,今天想起来却觉得那么有趣,像是两个孩子间的游戏。我不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什么?”他问。“你不是说你的衬衫已经洗干净了吗?”“没有洗过。”“一直没有洗过?”我瞪圆了眼。“对啊。”我赶忙向窗户边挪了一点,捏着鼻子说:“不管电视剧里还是现实里,我从来没听过——更没有见过你这么恶心的皇太子!怪不得呢,我老是闻到一股汗味!”“为了保存这些墨迹,当然不能洗咯。”李云泽理直气壮地说,而且还向我身边挪了一点。其实,从他的身上,我闻到的并不是汗液的酸味,而是一种淡淡的清香。但是,我就喜欢和他作对,哼哼。“夏冉。”他喊我。“干吗?”我没好气地说。他咬了咬牙,说:“我命令你,做我的太子妃。”我吓出了一身冷汗,瞪着他。我想,他是在和我开玩笑。他却很严肃地说:“我在这里宣布,我将册封你为我的太子妃,也就是未来的皇后。”“神经病!”“我是说真的。”“无聊。”虽然我脸上表现出对李云泽的鄙视,可是心里莫名地觉得甜美。2.太和殿里,皇后和李云泽面对面坐着。“泽儿,今天下午在外面,玩得很尽兴吧?”皇后慈祥地说。在她年轻的脸上,流露着无限的关怀。李云泽不知道皇后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只好老实回答:“回母后,我玩得很开心。”“那个女孩怎么样?喜欢吗?”皇后依然和颜悦色。李云泽点了点头,说:“母后,我已经告诉她,即将立她为太子妃。”皇后微微一笑,语气温和,话语里却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威严:“不可以。”李云泽望着皇后,“为什么不可以?”“因为你是太子,她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你们不可以在一起!泽儿,柳姗姗小姐出身名门,而且气质也好,只有她能配上你。”李云泽站了起来,大声说:“母后,您曾经不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吗?”“你和先皇不一样,先皇没有皇兄和他争夺皇位。”李云泽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但是,他的嘴里,却发出了几个很阴冷的笑。他说:“母后,您说柳姗姗有气质,出身名门,这些只不过是你的借口罢了。您希望她成为我的太子妃,只因为一个理由——她的父亲是总理罢了。”“没错。”皇后说。“如果真的因为皇位而让我立一个不喜欢的女孩子为太子妃,那么我不要再做太子了,我更不要做皇帝!”皇后站了起来,泪水夺眶而出,“泽儿,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先皇在天有灵,你就不怕他听到伤心吗?先皇从小就培养你,希望你能够继承他的皇位,可是……可是你说不想做皇帝!你就不怕愧对于先皇吗?”李云泽的眉头皱在了一起,“母后,我了解父皇,我相信父皇不会逼我娶一个并不喜欢的女孩。如果我坚持不娶柳姗姗而失去了皇位,那么父皇也不会怪罪我了!”说完,李云泽转身离开了太和殿。当看到殿外漫天的星辰后,他轻声说:“父皇,我相信您能听懂吧。父皇,其实,我真的只是想做一个普通人啊。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可以爱自己爱着的人……”3.我打开房门,看到客厅的灯依然亮着。爸爸没有看电视,而是坐在沙发上,手上夹着一根香烟。客厅里,已经云雾缭绕。妈妈坐在爸爸身旁,不停叹气。他们看到了我,却没有说话。我走到电话机旁,提起了话筒。“冉冉,不管你怎么做,我们都支持你。”呛人的烟雾中,爸爸突然说。我背对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拨下了班主任的电话。电话接通了,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听筒里已经传出了老班的声音:“夏冉啊,身体好些了吗?明天能正常上课吗?”“老师,我要转学了。”费了很大劲,我才说出来。爸爸和妈妈听到我的话,不约而同地再一次叹息。“转学?为什么啊?在云京高中不开心吗?有人欺负你了吗?”老班一连串的问题,敲打在我的心上,心疼得我差点哭出来。“没……没有,老师。我在云京高中……很好,很开心。可是……我想要离开了。”我快要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老师有些惋惜地说:“去哪里啊?”去哪里?我能去哪里呢?我只想转学,可是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该去哪里。先离开吧,以后的路,再慢慢打算。我顺口说了出来:“去杭城。”“杭城?挺远的啊。”我不说话了,只是默默点头。脑子里幻想着,杭城有什么样的景色,杭城像不像云京一样,夏天里有大片大片梧桐的绿荫。幻想着,我在杭城的天空下骑着单车上学,放学。幻想着,我一直在杭城生活,而李云泽,永远被禁锢在他的皇宫里……我们这一次分别,应该不会再见了吧。“好吧,冉冉,希望你以后能够好好学习,能够快乐。”“谢谢老师,就这样吧,希望您身体健康。”在我快要挂掉电话的时候,老班忽然又说了一句:“对了,冉冉,上次的事情,谢谢你。”“上次?什么事情?”“你代我送给吴老师的那朵玫瑰……吴老师很喜欢,虽然花已经枯萎了,可是她依然保存着。呵呵,说出来不怕你笑话,从前我们本来在同一个地方教书,可是后来分别,|Qī|shū|ωǎng|都结了婚。但是,她的丈夫去世了,我因为家庭不和离婚了……唉,拖了这么多年的感情……呵呵,冉冉,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今天就到这里吧,等身体康复了到学校来办理一下转学相关手续。”听着老师用低沉凄婉的语调述说着他的故事,我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滴在了话筒上。我猜想着,我和李云泽的故事,会不会是老班与吴老师的前期故事的翻版。当我悄悄离开云京后,李云泽立柳姗姗为太子妃,然后顺利登上皇位,成为洛明国最尊贵的皇帝。而我,依然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在杭城里慢慢长大,面对着每天电视新闻里的皇帝,面对着那张冷漠孤傲的脸,遭遇自己的爱情,事业,家庭。“冉冉,你决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爸爸已经走到我的身后。我慢慢放下话筒,一只手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真的转学?”我带着泪水,点头。“真的……去杭城?”我再点头。对于命运,对于皇后和柳姗姗给予的压力,我已经屈服了。我没有实力和他们斗,更不想斗。我明白,李云泽是皇太子,和我的距离,遥不可及。“你叔叔在杭城的生意应该做得不错。如果我们一家都迁过去,也不错。至于我和你妈妈的工作……呵呵,我就不相信那么大一座城市就找不到一份适合我们的工作。说不定,在杭城找到的工作比在云京的工作待遇还高呢。”我拼命摇头,松开捂住嘴的手,说:“爸,不要放弃这里的家。”爸爸和妈妈在云京的工作虽然算不上轻松,但是待遇很不错。由于他们在工司做了很多年,所以奖金福利都很高。如果放弃了现在的工作,就等于放弃了前面好多年的努力。“傻孩子,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杭城呢?”爸爸心疼地说。我只是随便说一个地方瞒着老班,可是经爸爸这么一说,我反而越来越想离开云京了。只是,我不想因为自己一个人的逃离,而耽误了爸爸妈妈的事业。我说:“爸爸,我只是去那里上学,我可以照顾自己。我只是去那里上学罢了……”4.已经第三节课了,夏冉依然没有来学校。李云泽的心里不禁有些担心起来,夏冉会不会身体不舒服,所以又请假了?会不会昨天在草场上吹了太多风,所以伤寒了?他的心躁动不安,不停扭过头去看着教室门外,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走来。可是,夏冉依然没有出现。下课铃终于响了起来,班主任老师收拾好讲台上的书,正要布置作业,李云泽忽然站了起来,脸上没有表情,语气里却含着谁都可以听出来的焦急:“老师,为什么夏冉今天还没有来学校啊?”班主任的脸一沉,望着李云泽,呆滞了好一会儿,才举起手,示意李云泽坐下。他叹了一口气,说:“向大家宣布一个坏消息……”李云泽慢慢坐下,心里突然被针扎般的疼。坏消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冉究竟怎么了?“夏冉同学昨天晚上打电话给我,她告诉我,她要转学了。”教室里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反而有一个女生很不屑地说:“夏冉是谁?”李云泽猛地站了起来,大步向教室外跑去。柳姗姗望着李云泽急匆匆的背影,眉头皱了一下。而孟之然盯着柳姗姗,微微一笑。教室外,李云泽的保镖见到匆忙的李云泽,纷纷低头行礼,“殿下。”“准备车。”李云泽说完,已经向楼下冲去。5.我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里跳动的画面,思想却飞到了千里之外。我一遍遍地回忆着第一次见到李云泽的场景。他骄傲地指责教室太小,而我还不知道他就是太子,恶狠狠地训了李云泽几句,做了一个让人不得不“敬仰”的英雄。我想,李云泽身为皇太子,第一次上学就被一个凶巴巴的女生给吼得撤退,他心里会怎么想?他会不会觉得我伤了他的面子,而不断地思索该怎么报复?他一定会有这些幼稚的想法吧,虽然他的外面像南极冰壳似的又冷又硬,但是那层面具下,他始终是一个17岁的高中生啊。门铃响了起来,我没有去开门,因为我知道,门外的人是李云泽。我现在不想见他,更不想“缠”着他,影响他登上皇位。门铃响了很久,我干脆躲进自己的房间里,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然后再把自己的脑袋塞到枕头下面。不知道门铃响了多久,后来我走出房间的时候,门玲已经停止刺疼我的耳鼓了。房间里,门外,都很安静,估计李云泽已经离开了吧。我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门开了,应该是爸爸和妈妈下班了。我转过头,却看到李云泽走进了客厅,而爸爸妈妈跟在他的身后,手里拿着一些蔬菜。爸爸看到我,很奇怪地说:“夏冉,你在家怎么不给同学开门呢?他说一直在门外等了你很久啊。”“殿下,你来这里做什么?”我瞥开目光,不去看李云泽。“什么什么?殿下?啊?你……你就是皇太子?”爸爸听到我的话,激动得手里的蔬菜全掉到了地上。他一把握住了李云泽的手,可是又觉得这样的问好方式不适用于皇太子,赶忙像扔烫手的烙铁似的扔掉李云泽的手,后退一步,微微低头,说,“殿下,您本人比电视剧里的样子好看多了。”妈妈没有说话,捡起地上的蔬菜走进了厨房。“殿下,您好不容易来这里一次,要不留下来吃午饭吧。”爸爸热情得似乎有些过了头。我不耐烦地瞪了爸爸一眼,说:“爸,坐下。太子殿下吃习惯了宫里的山珍海味,怎么有胃口吃我们普通百姓家的饭菜呢?”李云泽走到我身前,说:“夏冉,你在骗自己吗?难道你忘了,你带我在学校食堂吃的那顿饭,我有多么喜欢吗?对于我来说,那顿饭终身难忘。”爸爸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正好妈妈从厨房里走出来,冷冰冰地说:“来帮忙做菜。”爸爸拍拍脑袋,说:“噢,殿下中午会在这里吃饭,我去买条鱼。”“他回宫吃!”我大声对爸爸说。“我就在这里吃。”李云泽马上说。爸爸对我神秘地笑了笑,然后出去了。李云泽在我身边坐下,侧着头说:“夏冉,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昨天我们还好好的,今天你却对我这么冷漠?夏冉,告诉我,这是你的游戏,好吗?”“殿下,是的,这是我的游戏。”我听到李云泽轻轻地吐出一口气,心更加疼痛了。这么好的一个男孩,我真的要伤害他吗?他对我的好,难道换不回我的一丝同情吗?可是,马上我又告诉自己,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男孩啊,他是我们未来的皇帝。我的鼻尖很酸,连呼吸都随着疼痛的心抽搐。我说:“殿下,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游戏。从第一天认识你开始,一直是我的游戏。”“夏冉……”李云泽望着我。我的眼神从他的脸上划过,竟发现,他的眼圈红了。我的殿下,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得不这样说啊。殿下,请你离开,好吗?殿下,你会娶柳姗姗,你会是一个无忧无虑的皇帝。“我不信。”“我是说真的。”爸爸很快买鱼回来了,李云泽似乎故意躲开我,不想听我说那些口是心非的话,站起来,对爸爸说:“我帮你杀鱼。”爸爸愣了一下,说:“殿下,您坐,您坐。”“我想杀鱼。”李云泽的声音萧瑟。我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望着天空下灰蒙蒙的城市。今天似乎很冷,城市里飘洒的黄叶间,风一缕一缕拂过。爸爸哭笑不得,“鱼已经杀过了。”“我帮你做鱼。”“殿下,您会做鱼?”“不会。”李云泽摇头。“那您……您还是坐这里看电视吧,好吗?”爸爸更哭笑不得了。“我看着您做。”爸爸拗不过李云泽,只好让他跟着进了厨房。于是,小厨房里被爸爸妈妈和李云泽挤了个满满当当,厨房里不停传出了李云泽被油烟呛出的咳嗽声。我想,我和李云泽的差距始终很大。他就要结婚了,而我还是一个骑着单车上学的小女生。他就要成为皇室的主人了,而我,依旧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听着厨房里传出的咳嗽声,我却又忍俊不禁。要是时间永远停在这一刻该多好,要是我不去杭城,要是李云泽不用因为出生于皇室中而不能左右自己的感情,该多好。我盯着厨房开着的门,油烟一阵一阵腾出。然后,赶忙掏出纸巾,抹去了脸上的泪迹。吃饭的时候,围着圆桌,我和李云泽座位相邻——爸爸故意这样安排的。我慢慢地向嘴里拔饭,头也不抬,一句话也不说。爸爸向妈妈的碗里夹了一片肉,李云泽赶忙学着爸爸的样子,挥舞着筷子向我碗里夹了一块鱼肉——我想,这是他第一次向别人的碗里夹菜吧。但是,我视而不见,只是抬起头来,狠狠地瞪了李云泽的老师——爸爸一眼。爸爸装作没看到我的眼神,对李云泽说“饭菜合口吗?”“好吃,要是每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饭菜就好了。”李云泽说。妈妈对李云泽的态度并不像爸爸的态度一样好,她冷冰冰地说:“宫里的菜不好吗?”“宫里的菜好,可是缺少一种味道。”“宫里的御厨做的菜还会比我们的菜少一种味道?”爸爸很惊奇。李云泽点了点头,“有一种味道,他们永远也做不出来。那种味道的名字是,‘家’。”家的味道?是啊,从李云泽在厨房里瞎凑合的那一刻起,我就感觉到了一种很美妙的味道。可是,毕竟我们不是一家人啊。我说:“殿下,快点吃,吃完您还要去学校呢。另外,下次不要来我们家了,不然皇后娘娘又会生气了。”“母后?”李云泽看着我,停下了筷子。我不理他,难道他会不知道皇后让柳姗姗来我家说的那些难听的话?皇后是他的母亲,难道母亲为儿子做了些什么,会不向儿子透露丝毫?“到底怎么了?”李云泽放下筷子,问。我不回答。李云泽又对爸爸说:“叔叔,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爸爸只是笑,妈妈却说了出来:“昨天晚上,皇后娘娘派总理大人的女儿到我们家,教育了一下冉冉。”李云泽的脸色刹那间变了,他站起来,抓住了我的手,对我说:“夏冉,相信我,那不是我的意思!你跟我走,现在就去。”李云泽拉着我跑出了家门,我听到爸爸的声音从门里传来:“有什么事,吃完饭再去吧。”“来不及了,回来再吃。”李云泽喊着,脚步却没有停下。我被他拽着向楼下跑,不由得想起了昨天下午,他也这样拉着我的手,奔向公交车站。在他的手心里,我的心融化了,我屈服了。我以为自己很勇敢,可以用很冰冷很伤人的话让李云泽忘记我,离开我。可是,当看到他的脸时,却有很多反复在心里背诵过的话无法说出口。看到他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不忍心。楼下,李云泽的保镖和车都在。他把我塞进了豪华的长车里,然后关上门,对司机说:“去总理大人的府上,要快。”“是,殿下。”司机答应了一声,紧接着汽车平稳地开动了起来。我有些不解,还以为他会带我去皇宫,没想到目的地却是总理府。他看出了我的疑惑,轻描淡写地说:“总理大人今天中午设宴,我没有去。等我们到了总理府,你就明白了。”总理府坐落在一片戒备森严的别墅区。别墅区华丽的大门外站满了警卫,而且别致的围墙边,每隔几米远都设有一个荷枪实弹的警卫。据说,这个小区里居住的都是政府要员。门口的警卫只是看了一下车牌就打开了大门,黑色的车队平稳地滑进了小区里,在秋季难得的绿荫中慢行了一分钟不到,在一幢典雅的白色别墅外停了下来。下车后,李云泽又拉住了我的手,拉得很紧,不愿放开。他拉着我走进了总理府,经过一个大厅和一道门廊,进入了总理府的饭厅。我原以为参加总理宴会的会有很多人,却与预料相反,白色秀气的餐桌边,只坐着三个人。一个是干瘦却不乏高贵气质的中年男人,应该是总理吧。坐在总理身边的是柳姗姗,而柳姗姗身边的……我瞪大了眼,那是孟之然!“殿下迟到了。”总理微笑着对李云泽点了点头,当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时,眉头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不失礼节地问,“殿下,这位是……”“夏冉。”李云泽淡淡地说。总理微笑着,说:“张姨,再上两份午餐。”“不用了,大人,我们已经吃过了。”李云泽说。该死!谁告诉你我们吃过了?还在车上的时候我肚子就饿得“咕咕”叫了。早知道会被这个疯子拽出来,我就该多吃一点啊。我最喜欢吃的红烧鱼啊,一口还没吃到就被李云泽抓来挨饿了。不过,很快我就发现李云泽的做法是很理智的。当我看到柳姗姗那张轻蔑的脸时,我才发觉忽然之间我很饱了,再吃一点东西就有可能吐掉。柳姗姗盯着我和李云泽拉在一起的手,肯定在心里将我诅咒了不止一百次。555555,你少诅咒几次好不好?难道你看不出是李云泽死死拽着我的手不放吗?要是他力气再大点,估计我的手掌已经被捏得骨折了。孟之然对我露出了天使般的微笑,而我就觉得更加饱了。真不知道他算哪根蒜苗,竟然可以和总理大人坐在一起吃饭。李云泽拉着我在饭厅边的沙发上坐下来,盯着餐桌。我又想骂他是白痴了,难道他就不觉得看别人吃饭是一件很别扭的事情吗?总理干脆放下餐具,擦掉嘴上的油迹,步态优雅地走近,坐在旁边的一张单人沙发上。然后,他吩咐仆人泡了一壶茶。总理盯着我,而我盯着干净得能够反射出人影的白色地板,以及地板上我和李云泽毫不客气留下的脚印。“你真的姓夏?”总理问出了一个很古怪的问题。我赶忙点头,心跳快得难以抑制。不就见到了常常出现在电视机屏幕上的总理嘛,有什么好激动的?“夏冠怡是你什么人?”总理接着问。我抬起头来,还没说话,却发现李云泽,以及还在吃饭的柳姗姗和孟之然都睁大了眼,以一种不可置信的眼神望着总理或我。我赶忙摇头,说:“不认识。夏冠怡是谁啊?”柳姗姗轻蔑地笑笑,说:“前总理都不知道,笨。”前……前总理?总理大人不会被饿出毛病了吧,竟然问前总理是我什么人?要是前总理真的是我什么人,我还用得着做一个人见人欺负的小平民了吗?“总理大人真幽默,天底下姓夏的多着呢。”李云泽木然地说。听不出他这句话里是在帮总理还是帮我。总理喝了一口茶,推了推眼镜,微笑着对李云泽说:“殿下,今天邀请你赴宴原本是想宣布一件事情。现在殿下来了,我就直接告诉你吧。”“请说。”李云泽很有礼貌地说。看得出来,他对总理大人是有几分敬畏的。“关于小女柳姗姗的婚事……”总理扭过头去,看了看柳姗姗。李云泽马上说:“大人,我已经拒绝了,请不要说了。”说着,他把故意拉紧我的手微微抬起,似乎在告诉总理大人,他身边的女孩——也就是我啦——才是他的太子妃。可是,这样做合适吗?因为我而失去总理的信任和帮助,失去皇位,值得吗?总理摆摆手,说:“殿下,你理解错误了。我想宣布的是,我将择吉日,为小女柳姗姗与大皇子李云浩举办订婚典礼。”“很好。”李云泽平静地说。然后,他终于放开了我的手,站起来,面向着柳姗姗,说,“那么我就提前祝福皇兄与柳姗姗小姐了。”孟之然和柳姗姗同时露出了骄傲的笑容。等等,李云泽的皇兄?李云浩?孟之然?这都什么和什么啊?李云泽又抓住了我的手,把我从沙发上拽了起来,对柳姗姗和孟之然说:“皇兄,未来的皇嫂,我也宣布一件事。一个星期后皇宫内将举行宫廷舞会,我将在舞会上宣布立夏冉为太子妃。”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我,指着孟之然对我说:“一直忘了向你介绍,他的原名,李云浩,是我的皇兄。为了在我之前接近柳姗姗小姐,所以化名为孟之然,到我们班上学。”孟之然……哦不,李云浩和柳姗姗的脸色同时变了。李云泽却看也不看李云浩和柳姗姗,对总理说:“大人,话已经说完了,我们应该离开了。”是啊是啊,该离开了。我怎么觉得又开始饿了?呃,刚才李云泽说下周就宣布立我为太子妃?这是不真的吧?郁闷,哪有这样的人,还没得到我的同意就说立我为妃?“等等。”总理也站了起来,对我说,“夏冉,有个东西我想拿给你看看。请跟我到书房来。”“我也去。”李云泽说。东西?什么东西?我疑惑,却被李云泽拽着跟随着总理走出了饭厅,走上了旋转楼梯。死李云泽,总理到底是给你看东西还是给我看啊?我又不是不会走,干吗这么死死地拽着我啊?总理的书房很宽,比我家总面积还宽。干净的书房四面摆满了大书架,书架上塞满了大大小小的书籍。书房的正中,摆着一张很古典的大书桌。书桌看上去有些陈旧了,与书房里的高贵装饰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别扭。我和李云泽走到书桌边停了下来,李云泽盯着书桌,我猜对于这张桌子他和我有同样的想法吧。总理大人走到书桌内侧,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个有些古老的木制相框。他把相框捧在手里,细细的观看了好一会儿,才递给我。我想双手接住,可是一只手被李云泽抓得很紧。我不得不狠狠地踩了李云泽一脚,然后低声说:“放手!”李云泽听话地放开我的手,总理看在眼里,不得不露出了快意的笑声。我接过相框,看到古老的相框里封存着一张同样古老的照片。黑白的照片里是一条飘着雨的长街,长街上,穿着简单的一对年轻夫妇紧紧依偎,对着镜头露出恬淡的笑。我意外地发现,年轻女人的脸,竟和我的脸有些相似。“认识吗?”总理问。我把相框递过去,摇摇头。总理接着相框,凝视着照片里的人,说:“照片里的男人,名字是夏冠怡。”我想,总理肯定是饿坏了,不然怎么会问我两次认不认识前总理呢?不过,我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照片里的女人,和往常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有些相似呢?总理叹着气,说:“要是能找到真明老师的后人,该多好。”“真明?”我问。总理点了点头,说:“夏老师的名号,真明。”6.离开了总理府,在车上,李云泽看出了我的疑虑。他问我:“怎么了?你认识夏冠怡总理?”“不,不认识,只是看过他的照片后觉得好奇罢了。”“想不想多了解一些前总理的故事呢?”李云泽似乎来了兴致。我点头。他望着汽车前方,仿佛在记忆里搜寻着什么东西,“夏冠怡是洛明国很了不起的总理。虽然他做总理的时间不长,却在做总理的几年里培养出了不少政员弟子。如今的总理大人,就是他其中的一名弟子。”怪不得,总理称前总理为夏老师。“夏冠怡很年轻的时候就开始从政,从低级公务员一步一步爬升,做上总理的时候已经41岁。在他做总理的时间里,民间好评无数。然而47岁时,他辅助先皇——也就是我的父皇登基以后,妻子病亡,悲痛交加,于是他选择了辞职,将妻子的骨灰带回文明国。忘记说了,他的妻子,是一个文明国的女子,比他小5岁。”“这么简单的理由,他就放弃了职位?”我问。“简单?”李云泽反问,“没错,当时很多人不能理解,仅仅因为妻子病故就放弃肩上重担,放弃总理职位,确实有些说不过。可是,真正了解他的人知道,他做出那样的选择完全是情理之中。夏冠怡24岁时认识了他后来的妻子,并且两个人一往情深,5年后他们结婚,几十年的夫妻感情一直很好。只是,夏冠怡忙于国家大事,所以常常许诺陪妻子回故乡,却常常由于公务而失信于妻子。妻子的病故,他深深自责,于是辞职后就带着自己的两个儿子和妻子的骨灰离开了洛明国。”我盯着李云泽,说:“这么感人的爱情故事?”“对啊,好感人的爱情啊。”李云泽故意把“爱情”两个字说得很重,并且看着我,眼神里流露着有些暧昧的气息。“神经病,花痴!”我骂了一句,然后说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你对前总理的故事蛮熟悉的嘛。”“在皇家图书馆里花了很多时间。”我笑笑,算是回答。汽车在我家楼下停了下来,李云泽打开车门,说:“回家了,终于可以吃饭了。”我一脚把他给踢了出去,低声说:“去你的,这是我家,不是你家!下次不许到我家来蹭饭吃!”司机愣愣地看着我,估计是从来没有见过敢对太子动粗的人吧。饭后,李云泽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而我把想要和太子调侃的老爸拉进了厨房,再关上了门。“怎么了?冉冉,你跟着殿下出去玩了一圈,脸色好看多了。”爸爸笑着对我说。我说:“老爸,我问你,爷爷是不是前总理?”爸爸的笑僵住了,接着发出了让人毛骨悚然的一阵狂笑。笑完之后才说,“你爷爷是总理?我还是太子呢。”“老爸,我是说正经的!”我扭了爸爸一把,问,“爷爷的名字不是夏真明吗?”“对啊,可是前总理的名字是夏冠怡啊。”爸爸马上说了出来。爸爸快速的反应让我更加怀疑了,我说:“刚才李云泽带我去总理家了,总理宣布将柳姗姗嫁给李云泽的哥哥李云浩,然后他给我看了一张前总理夫妻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女人和我有一点相像。还有,后来总理告诉我,夏冠怡是前总理的名字,而他的名号,真明。”“巧合,只是巧合。”爸爸的笑有点别扭。“爷爷在哪里?我记得小时候你说起过他,可是等我慢慢长大了,却一直没有见过爷爷,而且你后来再也不提到他了。”我固执地相信,爷爷就是夏冠怡。“已经长眠在了母亲的家乡。父亲不希望我们再提起曾经的事,曾经他常常说,因为那些工作,而一直忽略了母亲……”爸爸的脸上,阴云密布。我渐渐明白了,为什么家里总是很少提起爷爷,甚至在外面爸爸从来不会谈论爷爷的事情。因为,爷爷已经把做总理的事情遗忘了,甚至改了名字,悄悄在民间居住。爸爸和叔叔回到了洛明国,而他却依然守着爱人的坟墓。我想,我能在云京高中上学,说不定沾了爷爷的光吧。只是,学校的老师不知道,我也一直不知道。

1.不是放风筝的季节,风筝却在秋风中冉冉飘升。我牵引着风筝线,在人迹稀少的荷花池边独自奔跑。在这片天空里,风筝孤独,但是至少还有风在它的耳边低语。而我,孤孤单单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人陪我说话,没有人陪我放飞孤独。我以为,孟之然的出现会终结我的孤独,一直以为我可以和孟之然可以成为一对甜蜜的恋人。可是,被物质的光辉包围的孟之然,和我之间却始终有着一种无法融化的介质。我原以为这种介质不会影响我们萌动的情感,可是,刚才那几个女生的话,却残忍地撕开了我的意识,在我的脑海中留下一道显眼的伤口。伤口的刺痛一阵阵传来,警示我,告诫我,我和孟之然不是一类人,我和这所学校里所有的同学都不是一类人。我就像一只奇怪而又不起眼的怪物,那么莫名其妙地站在这帮高贵的子弟中间。盯着灰蒙蒙的天空下的风筝,我的眼眶又湿了。我有些恨老爸,为什么要花那么多心思把我送到云京高中?难道他就没有想到,他花去了那么多精力和汗水,却并没有为自己的女儿换来舒适的学习环境?草地里,传来几个细细碎碎的脚步声。我瞥开目光,不去看那个人——因为,我怕他看见我的眼泪。在这些高贵子弟的面前,我不愿落下眼泪。“怎么了?”是孟之然。他走到我身边,虽然没有看到我的脸,但是我却知道,他已经发现我的异常了。“没什么。”我飞快地抹掉眼泪。“别用手擦眼睛。”孟之然说着,递过来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手绢。我没有接手绢,而是盯着已经平稳地浮在空中的风筝,轻轻拉动着手里的线。孟之然微笑着,很关切地问:“冉冉,怎么了?”“之然,以后你不要再和我说话了,好吗?”我有些哽咽地说。当这句话说完了以后,心里忽然觉得很疼。“是不是有人说你什么了?”孟之然盯着我,问。我摇头,“没……没有。”忽然,原本平静地浮在空中的风筝摇晃了起来,在空中翻滚着,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快速落下。我赶忙拉线,可是紧绷的线轻轻地发出“嘣”的一声,断了。手中的线卷松了,我只能无力地看着风筝重重落下,落到了教学楼顶上。孟之然看着我,脸上带着他从未有过的茫然和忧伤。他说:“冉冉,我去捡回来,你等我。”说完,他向教学楼跑去。而我不禁扔掉了线卷,跟在他的身后跑了起来。教学楼上,一个人头伸了出来。是一个留着板寸头发的男人,还戴着大大的黑墨镜。学校里,除了李云泽的保镖,没有人会打扮得这么猥琐。那个保镖的手也伸了出来,手中抓着我的风筝。不过,风筝的骨架已经断了,一只翅膀耷拉着,似乎就要凋落。我和孟之然一前一后在教学楼下停了下来。而教学楼下,很快围了不少人。“这个风筝是谁的?砸到太子了!”保镖气势汹汹地说。我的身边,一个女生马上尖着嗓子嚷了起来:“是谁,敢欺负我们亲爱的太子殿下?”“太过分了!如果知道是谁,我跟他没完!”一个女生接着喊了起来。我看着他们凶恶的嘴脸,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所有的东西都在瞬间被掏空了。我张开嘴,却听到一个洪亮的声音:“是我的。”我惊呆了,看着孟之然。而他对我笑笑,快速眨了一下眼。刚才还气焰高涨的那几个女生看着孟之然,不再说什么了,只是别扭地发出几个笑声,笑得跟小妖精一样让人听了毛骨悚然。要是晚自习下课后她们站在暗处像这样笑几声,非吓得一些胆小的人尿裤子不可。李云泽的脑袋伸了出来,盯着楼下。我觉得他的眼神落在了我和孟之然这个范围内,却看不清他究竟在看谁。“是我的。”孟之然又说了一次。我望着他,刚才空落落的心里突然间变得温暖。他竟然为了保护我而对抗太子?他就不怕得罪太子吗?李云泽没有说话,当我再望向楼顶的时候,李云泽和保镖的脑袋已经不见了。下午第一节课前,李云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和上午一样木然。仿佛,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可是,我却看到他的额头上贴着一块创可贴,额头应该被掉下的风筝划伤了吧。不过,就这么一点小伤也大惊小怪,也太娇气了吧?上课的时候,我的心里始终忐忑不安。孟之然中午说风筝是他的时不凡的气宇在我脑海里穿过,他的声音刚劲有力,可是对于我来说,却是那么柔软,还带着淡淡的温暖。可是,我忘不掉,他为了我而得罪了太子,鬼知道李云泽那个阴险小人会对他怎么样。风筝是我的,砸伤李云泽的人,是我。整整一节课我都没有听清老师在讲什么,带着不安宁的心绪,我不停扭过头去看李云泽。他却平静得像个死人,整整一节课坐在椅子上根本没动一下。快要下课的时候,身后的男生忽然拍拍我的肩膀,坏笑着说:“夏冉,我仔细数了一下,你这节课看了殿下总共274次。你是不是喜欢上太子殿下了?”要不是还在上课,我非拿过桌面上的书就向后面砸过去。竟然说我喜欢上李云泽那个死木头了?白痴,没见我和李云泽是水火不相容的吗?下课后,李云泽忽然扭过头来,对我笑笑,说:“胆小鬼。”“什么?”我瞪着他。李云泽的手轻柔地抚摩着额头上的创可贴,说:“风筝明明是你的,怎么你不敢承认?这风筝真够可恶的,下落的速度那么快,可把我砸坏了。”“没错,本来就是我的!”“那你刚才怎么不敢承认?”我狠狠地瞪着他,恨不得眼里喷出火来,把李云泽烤成一个正宗的非洲王子。要不是孟之然在我之前说了出来,我就承认了。但是,在我承认了之后,那帮做梦都想成为太子妃的疯丫头会不会把我给撕碎?我说:“风筝是我的,你不许欺负孟之然!”“欺负,我怎么敢欺负他?”李云泽却不以为然地说,“他家里有权有势,而我,只不过是一个空架子皇太子罢了。”我不明白李云泽的话是什么意思,但是我更加坚定地说了出来:“风筝是我的,砸到你的人是我,所以有什么坏主意你冲我来,不许阴谋暗算孟之然!”话刚说完,李云泽在我额头上敲出了一声闷响。他收回手,说:“阴谋?暗算?你是不是看多了武侠小说啊?呵呵,真有意思,你现在是不是想上演一个美女救英雄啊?”我捂着被他敲疼的额头,好久说不出话来。这个死小子也太狠了吧,难道他就不懂怜香惜玉吗?“我知道风筝不是孟之然的,所以不会对他做什么。”李云泽的表情恢复到了平静,他指着孟之然的座位,说,“只可惜啊,你在这里美女救英雄,可惜他不知道跑哪玩乐去了。”哼,挑拨离间的家伙,我才懒得理你!“风筝呢?”我气冲冲地问。“烧了。”他淡淡地说。2李云泽放学回到宫里,亲眼看到侍卫小心翼翼地从车里拿出那只折断了骨架的风筝,吩咐了一句“拿去修一下”,然后才向明月殿走去。明月殿外,李云泽看到了一名常常跟随在皇后身边的侍女在殿门外等待。侍女屈膝向李云泽行礼,然后恭恭敬敬地说:“太子殿下,皇后娘娘请您洗浴后移驾太和殿。”“什么事?”李云泽问。“回殿下,奴婢不知。皇后娘娘只吩咐我请殿下尽快移驾太和殿。”“好了,你退下吧。”李云泽说完,走进了明月殿。李云泽换上了一身华丽的宫袍,坐在沙发上,把玩了一小会儿从夏冉那里拿来的廉价钢笔,在侍卫的再三请命下,才放下钢笔,有些不耐烦地离开了明月殿。他已经忘了有多久没有穿过宽松累赘的宫袍了。小时候,父皇在龙云殿里总是喜欢穿着华贵的宫袍,远远望去,气质就如古代电影里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者。每当看到父皇严肃地坐在殿里的长椅上时,他就莫名地感觉到,此时的父皇才是一个真正的皇帝。此时的父皇,至高无上,让人无比敬佩。可是,渐渐长大后,他不再穿宽大的宫袍,而是换上了时尚帅气的休闲装。要不是一些仪式上迫不得已需要穿上宫袍,他甚至想让侍女把自己所有的宫袍都扔掉。今天,当他再一次穿上这种古老的服装后,竟有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那种感觉,亲切,温暖,仿佛自己最崇敬,最佩服的人,还在身旁。李云泽扭过头,却发现宫里依然宁静,冷漠。那个他最熟悉的人,不再站在远远的地方冲他挥手。那个人,已经永远离开了。太和殿里,皇后与穿着西装的总理大臣面对面坐在蒲团上。戴着眼镜的总理大臣看到李云泽走进了太和殿,赶忙起身行礼,“臣参见太子殿下。”“免礼。”李云泽伸出手,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也很无奈。眼前的中年男人完全可以摘掉自己太子的冠冕,自己相对于他,只不过是一个傀儡罢了。可是,他依然要对自己行下属之礼,而自己不得不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坐吧。”皇后指着蒲团,说。看上去,她比李云泽随和不少。李云泽坐下来,直截了当地问:“请问母后召我来有什么吩咐?”皇后微笑着说:“先见过总理大人。按照民间的说法,他就是你今后的岳丈了。岳丈,算半个父亲了。”岳丈?李云泽的心里微微震惊。昨天下午,皇后离开明月殿前对自己说,她会尽快联合总理大臣为自己和柳姗姗主持婚礼,然后扶持自己登基。今天一天他都在为这件事情而焦急——为了那个形同虚设的皇位,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爱情,娶一个自己一点都不喜欢的人,并且与那个人相伴一辈子!可是,今天下午和夏冉小小地吵了一架以后,他却忘了焦急。甚至,他乐观地以为,母后只是希望自己早点完婚,登上皇位,但是并不会完全违背自己的意愿,一切都按她的意思办。可是,他猜错了。那个曾经对她疼爱有加的母后,现在却在他丝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让自己拜见未来的岳丈。李云泽直直地坐着,盯着皇后身后装饰华丽的墙面,没有说话。“殿下,总理大人以后也是国丈了,你不能像对其他人一样没礼貌。”虽然皇后的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可是说出来的话语冰凉刺骨。李云泽站了起来,很坚决地说:“对不起,母后,对于这场婚事我还没有答应,所以不可以随便拜见岳丈。另外,我是不会答应娶一个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孩子为妻的。如果仅仅因为这个原因而丢掉皇位,我想父皇在天之灵,是不会怪我的。”皇后盯着李云泽,有些不敢相信这些话是出自李云泽的口。昨天当她向李云泽说起会按自己的意思主持这场婚事时,他还只是保持着沉默。她以为,李云泽为了皇位,向权势屈服了,会一直保持沉默到坐上皇位。可是没有想到,李云泽在不该说话的时候打破了沉默,也打破了她的幻想。李云泽对总理大臣点了点头,然后说:“大人,我不喜欢柳姗姗小姐,所以拒绝这门亲事。我想,您也不会喜欢千金嫁给一个并不喜欢她的人来度过余生吧?”总理看着皇后,脸色有些发白。干瘦的脸上,脸皮紧绷着。“母后,如果没有什么事,我就告退了。”说完,李云泽转过身向殿外走了。皇后在身后呼唤着他的名字,可是他咬紧了牙,装作没有听见,默默离开。在回明月殿的路上,他反复问自己:“李云泽,这样做,你会后悔吗?”“不会。”“你真的不会因为皇位而娶一个不喜欢的女孩?”“我想,不会吧。”“父皇真的不会失望吗?”“应该……不会吧。”天空渐渐暗了下来。庞大的皇宫在撒满星辰的夜空里,像一座沉睡中的死寂的城。在睡梦中,华丽的宫殿,悄悄哭泣。3我回到家的时候,老爸正坐在沙发上研究体育彩票的最新走向。当他看到我以后,赶忙扔掉手里的本子和笔,走过来,向我打听有关于太子的最新八卦新闻。他说,自从我常常给他一些关于太子的最新独家消息后,他在公司里的人缘更好了。我扔下书包,疲倦地坐到沙发上,闭着眼睛,像发简讯一样的说:“太子被风筝砸了。受伤了。太子把风筝烧了。”“女儿,能不能仔细一点啊?”老爸不满意地说,“你说得太简单了,我没有办法对新闻进行扩充啊。至少,缘由以及结果你要说一下嘛。”“因为有人放风筝,所以太子被风筝砸了。结果太子受伤了,生气了,所以让保镖把风筝烧了。”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说。老爸还是不满意,“能不能再详细一点?”我睁开眼,瞪着老爸,然后坐直了一些,大声说:“有一个孤独的女生在草地上放风筝,风筝线断了,于是风筝就落到了教学楼顶。谁知道那女生运气背,当时皇太子正在教学楼顶看风景,正好被风筝砸了个正着。所以,皇太子很生气,就命令手下把风筝给烧掉了。”老爸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唉,不知道那个倒霉的女生是谁,不知道太子会不会惩罚她。”我哭笑不得,“老爸,要不要我再给你的八卦新闻加点料?”“加,加。”爸爸激动地说。我清了清嗓子,说:“那个放风筝的倒霉女生,就是你女儿我。”“哦,哦……啊?什么?是你?”老爸瞪圆了双眼,瞪得眼球快要掉出来。他吃惊地说,“真的是你?冉冉,你可别吓老爸啊!”“我骗你干吗?”我靠在沙发背上继续闭目养神。要是老爸知道我几次把皇太子吼出教室的历史壮举,说不定还会吓得脸色发白呢。“女儿啊,这都什么季节了,你做什么不好,为什么偏偏要去放风筝呢?”爸爸坐在我身边,苦口婆心地教育我。我摆摆手,懒洋洋地说:“没办法,运气不好。老爸,你不能全怪我,我觉得我和李云泽是水火不相容。不管我们在哪里做什么,都容易伤到对方。说不定我打乒乓球一不小心扔掉了拍子,砸歪他的鼻子。又说不定我只是走路,一不小心把他踩成了瘸子……”老爸赶忙捂住我的嘴,小心翼翼地说:“冉冉,你怎么可以说这些话?而且,你竟然还直呼殿下的名讳!这是大忌啊!”我点头,心里却不认同。老爸看到我点头了,才放开手。要是我一直不点头,估计他会一直捂着我的嘴巴和鼻子,让他亲爱的宝贝女儿窒息而死。哼,要是我真死了,一定不会放过李云泽。我做了鬼也要和他继续针尖对麦芒!过了好一会儿,老爸叫我早点休息。我睁开眼,说:“我想转学。”老爸再一次被我吓住了,他呆呆地看着我,问:“怎么了,冉冉?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了吗?还是因为学习压力太大?”我摇头,“学习压力不大,只是作业多。没有人欺负我,但是也没有人喜欢我。老爸,学校里都是一些富贵人家的孩子,我和他们之间有很大的隔阂……”说到后面,我的声音越来越小。望着爸爸那张带着几分疲惫的脸,我的心里有些难过。不知道老爸看了多少人的脸色才让我获得在云京高中上学的资格,虽然中午我还认为爸爸做这一切只是徒劳,可是现在,看着爸爸渐渐沉静下来的脸,我却觉得有说不尽的忧伤,在心里沉积。爸爸只是点头,却不说话。我说:“爸,我只是觉得,在云京高中,很多地方不太适应……”“你想转学到哪里呢?”爸爸很失落地问。盯着爸爸昏黄的双眼,我的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想要说话,却说不出来。我只好摇头,努力露出一个微笑。然后,我在爸爸的侧脸吻了一下,把自己装扮得很调皮的样子,有些艰难地说:“我才不转学呢,我跟你开玩笑的。好了,我去洗洗,准备睡觉。”走进卫生间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镜子里,那张熟悉的脸上,淌过两条小溪。那一夜,我久久没有睡着。思绪里,出现了无数张脸。有一些女生美丽却写满尖酸刻薄与不屑的脸,有孟之然带着天使般温暖笑意的脸,还有李云泽那张默然的脸。最后,黑暗中,只剩下孟之然和李云泽的脸依然清晰。当我的目光停在孟之然的脸上时,心里觉得无比甜蜜。为了我,他敢对抗太子。可是,再看到李云泽的时候,心里的甜蜜却又消失了。李云泽说过,孟之然不会喜欢我。孟之然对我很好,可是我渐渐觉得迷茫。孟之然会约我出去喝东西,会陪我说话。可是为什么在很多时候,在我心里充满忧伤想向他讲述的时候,他却不在我的身边?而且,在那些时候,他的身影,甚至不在我的视野。孟之然的笑脸,对于我来说,时而遥远,时而却又那么近。像云雾一样缥缈,若即若离。4上午的第四节课终于在饥饿中结束,我没有像往常一样赶忙收拾书本然后拿着饭盒离开教室。我安静地坐着,偷偷地看着孟之然。他与身边的女生说说笑笑,然后向教室外走去。我清楚地听到他在站起来的时候对柳姗姗说了一句:“一起吃饭吗?”而柳姗姗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当他走到教室门口时,仿佛察觉了什么,忽然回过头,向我的方向看来。而我赶忙低下头,装作在收拾东西。我幻想着孟之然会甩开他身边的女生走过来,邀请我一起吃饭。可是抬起头来后,教室门口的人已经不见了。“他不理你的时候,你死死地看着他。当他看你的时候,你却又不理他了。”李云泽盯着手里的语文书,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理他的疯言疯语,装作没有听见,继续胡乱地整理着桌子上的课本。将课本理来理去,仿佛今天的课本很乱,乱得一直无法整理好。“你们两个真是奇怪,到底是情侣呢,还是一般的朋友呢?”李云泽继续不冷不热地说。“说什么呢?”我重重地将手里的书摔在桌子上。李云泽没有反应,而柳姗姗扭过头来,看着我。“我说,你和孟之然真是奇怪。”李云泽又说了一次,“明明喜欢人家,为什么却总是装作不理不睬,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注意到李云泽的肩膀抽动了一下。紧接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事,脸上升起了一片阴云。后来,他喃喃地说:“既然喜欢人家,就主动点说出来啊。别藏着掖着,最后受伤的只是自己……”一本书拍在了李云泽的肩膀上。他转过头来,看着我,问:“干吗?”柳姗姗却激动很多,走过来大声对我说:“夏冉,你怎么能对太子殿下不敬?你以为自己是什么人啊?”我很想告诉柳姗姗,我不以为自己是什么人。我只是一个小平民,而她是总理大臣的女儿,我不敢攀比。可是,心里觉得无比委屈,嘴翕动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凶什么凶?”李云泽也站起来帮着柳姗姗吼我。我低着头,好想哭。他们一个是将来的皇帝,一个是总理府的千金,两个人我都得罪不起。于是,我只能忍受着他们的高傲他们的怒气,任他们教训。我好想转学,好想离开这里,如果可以,我现在就想收拾了东西,马上消失。在这个学校所有的学生中,我只是一只丑小鸭。而且,是一只永远都不会变成白天鹅的丑小鸭。“殿下,您说我?”柳姗姗有些惊讶地说。李云泽的声音缓和了许多,“夏冉只是和我开玩笑,不要随随便便就把我的太子冠冕搬出来。”啊?他刚才不是凶我?“殿下……”柳姗姗的声音里,有一些愤怒。我知道,那些愤怒是送给我的。“如果得不到你父亲的支持,我这个殿下的冠冕随时都有可能被解除。好了,你去吃饭吧。”冠冕被解除?什么意思?柳姗姗疑惑地说:“殿下,皇后不是让我陪您一起用膳吗?”“那是皇后的命令,和我没关系。你先去吃饭吧,今天太子的专用饭堂归你了。去吧,快去。”李云泽很不耐烦地催促柳姗姗离开。柳姗姗很不情愿地走了,在她离开之前,还抛给了我一个白眼。“安静了。”李云泽对我说。教室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看着他,不解地问:“她是总理大臣的女儿啊,你刚才为什么对她那么凶?”“总理大臣的女儿有什么了不起?难道总理大臣的女儿就可以随便对你凶?”李云泽在他的课桌上坐了下来。看上去,他和一般人家的孩子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因为柳姗姗对我凶,所以你就对她凶?这是什么逻辑啊?我说:“可是,她凶我是因为想保护你啊。刚才我用书砸了你。”李云泽把手按在额头的创可贴上,无奈地说:“你用书砸我,很正常啊。昨天你还用风筝砸我呢。”我觉得更加奇怪了:这还是原来那个高傲的皇太子吗?为什么他此时给我的感觉,竟是那么的随和,那么的孩子气?我小心地问:“你不生气?”“废话,当然生气。”呃……我把他想得太君子了,没想到他依然是小人。“喂,你中午一般吃什么?”他问。“什么?”我不明白他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想向我炫耀,他的午餐有多么丰盛,好吃的东西多得吃不完?“我饿了,想吃饭。”我皱着眉头盯着他,越来越搞不清楚他究竟想做什么。我说:“你饿了就去吃啊。”他瞥了我一眼,说:“你刚才又不是没听到,我已经把我的专用饭堂让给柳姗姗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既然我说让给她了,我就决心今天中午不去那里吃饭了。”切,就他,还君子?伪君子还差不多。我说:“你笨啊,那么多好吃的,你就全让给柳姗姗一个人去糟蹋了?”“谁给你说有很多好吃的?”“不是吗?电视剧里,皇室的人每顿饭都会吃掉几头牛那么多的饭菜。其实,吃进肚子的并不多,大多都浪费了。”我很认真地说。想着电视剧里那些堆满了桌子的饭菜,口水差点掉出来。没办法,我也饿了。“幼稚。”李云泽冷冷地说,“我真的饿了,你平常中午吃的什么,带我去吃。”“不行。”我说。让我带皇太子去平民的食堂吃东西?到时候就算那帮子想做太子妃快想疯了的女生没有用口水淹死我,我也会被舆论的压力给压扁掉。“这是太子的命令。”“不行。”我拼死抵抗。“你这是抗令,在古代是会被杀头的。”李云泽冷笑了几声,“虽然现在我不能杀你的头,但是小心我派人上你们家传令,把你征召到皇宫做宫女!”“我不答应就行了。又没有法律规定必须听你的命令。”我继续抵抗。“那我就宣布征召你做我的太子妃。”……我差点哭出来,要是他真的宣布立我为太子妃,恐怕我还来不及逃婚就会被那些妄想成为太子妃的女生用口水淹死。我说:“好吧,我带你去。但是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用这么卑鄙的理由要挟我!”拿起饭盒,再找了一本书遮脸,我带着尊贵的皇太子步履艰难地向食堂走去。快要到食堂的时候,李云泽闷闷不乐地说:“原来你这么怕做太子妃啊。不过真是奇怪了,竟然有人不想做高贵的太子妃。”哼,太子妃算什么?别以为天下每个人都稀罕那个位置。离食堂越近,我的书在脸上就拿得越高。到最后离食堂只有几步远的地方,我干脆用书把眼睛也给挡住了,完全凭着记忆中的方向感向食堂里走。于是,几秒之后,我毫不留情地撞在了食堂门侧边的墙上,撞得眼里金花四处迸溅。而冷血太子李云泽,第一次发出了无法抑制的笑声。5我敢说,如果我们学校的女生去参军打仗,一定个个都是精兵。她们可以不要任何武器,只是向前线一站,双眼瞪圆,接着敌军就大批大批直接向地上倒。食堂里,我和李云泽各打了一份简单的饭菜——我付的钱!然后,我们面对面在一张小餐桌边坐了下来,紧接着我就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杀伤力极强的目光。还好我皮厚,不然现在肯定变成一个马蜂窝了。“你在这里吃,我换个位置。”我对李云泽说着,一只手用书挡脸,一只手端起饭盒就想撤退,找个离李云泽远远的地方享用午餐。我知道,这样做,是明智的。“干吗换位置?怕我抢你的菜?”李云泽冷冰冰地问我。我小心地勘测着周围的杀气,小声说:“我们两个坐一起,不太合适。”“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请我吃饭,我们当然要坐一起咯。再说了,这是第一次有人请我吃饭,我怎么能让你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呢?”不知道李云泽故意装傻捉弄我还是真傻,没有察觉到四周的杀气。“我在这里,很危险。太子大人,拜托你,放我走吧。小女子招待不周,有劳了……哦,不对,电视剧里怎么说的来着?哦,对了,是多多得罪了。小女子多多得罪了,先闪一边去了。”说着我就准备开跑。“好吧,你走吧。我下午就宣布你做我的太子妃。”我刚走了几步,又绕了个圈子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呃,食堂里人太多,已经找不到多余的位置了。我只好用书捂着上半脸,拼命向嘴里塞东西。虽然看不见,可是我已经感觉到了,周围的杀气越来越重。“你害怕?”李云泽问我。废话,当然害怕咯。在这么多敌人面前,我孤身一人,不被大卸八块就奇怪了。糟糕了,我已经感觉到带着杀气的人围了过来,并且越围越密!5555555,妈妈啊,我还不想死啊。呸呸呸,我是女英雄,有神意保佑,怎么可能这么年轻就死掉?可是,我的头皮发麻,因为我已经清晰地听见围住我的人所发出的沉重呼吸声了。刹那间,我把自己幻想成了巾帼女英雄,手持长矛,在围了几千层的敌军当中奋勇战斗,寻找突围的机会。55555,有没有援军啊?让我一个人从上万的敌人中突围,也太没人性了吧?“殿下。”周围,一圈男人浑厚的声音吓得我差点跳起来。啊?不对!围住我的不是那些嫉妒外加愤怒的女生?我放下书,看到穿着黑西装的保镖将我和李云泽围了起来,形成一道坚实的防御墙。李云泽用命令的口气问我:“现在你不用害怕了吧?吃饭。”被这么多人围着,虽然知道是保护我的,但是依然不习惯啊!被这么多双眼睛注视着,我怎么能吃得下去?“干吗还不吃啊?”李云泽不满意地说。“我吃我吃。”我赶忙向嘴里塞饭菜。我相信,这是我这一生中吃得最惊心动魄的一顿饭。一边吃,冷汗还一边向外冒。我发誓,下次不论李云泽再找什么理由来威胁我,我都不会再和他在一起吃饭!“喂。”李云泽放下空空的碗,说了一个字。我眨巴着眼,看着他面前的空碗。真想不到,皇太子吃这么普通的东西,竟然还能有这么大的胃口。等等,他叫我干吗?难道还想要一份饭菜?呃……不要了吧。“干吗?”我捧着饭盒,小声问。“顺便问你一个问题。”他说,“你们平民不开心的时候,一般会怎么做?”“哭。”我想也没想就说了出来。“我是太子,怎么可能……”他说了一半,突然停了下来。我盯着他,很惊奇地想:为什么他问这么奇怪的问题啊?还有,为什么他说自己……难道,他不开心?他挥挥手,说:“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好一点的方法?”“骂人、摔东西、踢墙、跺地板、锤桌子,大喊大叫……你喜欢哪种?”我问。他瞥开目光,冷冷地说:“我相信洛明国的人民不会都和你一样粗俗吧?心情不好,非得把自己弄得像个疯子吗?”我恨不得一口把叉子给咬掉。说我粗俗?说我像疯子?哼,笨蛋,既然很不开心了,又何必还把自己弄得跟个君子一样呢?释放自己,才能释放掉所有的不开心。不过,我才懒得跟李云泽说这些大道理,就他那态度,肯定不会接受。再说了,他是尊贵的太子,可能死都会死得像个绅士。“有没有好一点的方法?”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问。我咬着叉子,说:“跑步,打球。”“我是说,文静一点的。”真是麻烦,这人也太讲究了吧!文静……文静一点的,现实中我还从来没看到有人心情不好还文文静静的呢。算了,现实中没有,我就想电视剧里的吧,反正打发掉这个麻烦虫就可以了。啊,有了。我说:“准备一个录音器,找一个没人的地方,把自己心里想说的话全告诉录音器。话说出来了,就轻松了很多。然后再把录下的声音放出来,以一个聆听者的身份去倾听。然后再录下自己安慰自己的话,再放出来。这样做一次,心情就会好很多了。如果做一次心情还没好呢,那就做两次,三次,总之,直到心情好了为止。”“如果一直不好呢?”他又问。我有些不耐烦地说:“那就反复不停一直,直到好了为止。”“哦,我知道了。”他点了点头。我笑笑,总算把他给打发掉了。没想到,他马上又说:“你说的这个方法,很适合精神病人。”我差点喷饭。下午的课程结束后,李云泽又该回皇宫了。他站起来,看着我,说:“今天中午的饭很好吃,我想让你带我吃过晚饭才回宫。”我发出了一声惨叫,脑海里变得一片空白。5555555,太子殿下,您老就别折腾我了好吗?由于午餐吃得太紧张,到现在我的肚子还在疼呢。而且今天中午请你吃饭,已经花去了我三顿饭的钱!6还好,我编了好几个故事,找了好多个论点来向李云泽说明学校食堂的晚餐有多么多么的难吃,并且演绎得声情并茂,肢体语言与脸部表情合理运用,终于讲得李云泽不但对学校的晚餐失去了胃口,估计即使他回到皇宫都会吃不下东西。李云泽回宫了,我终于抹了一把汗,松了一口气。他胃口那么大,要是每顿饭都缠着要我请,那我这个星期的生活费就要提前超预算了。不过,要是我回家告诉老爸皇太子缠着要我请吃饭,不知道他会不会惊讶得半天说不出来话呢?“夏冉,你讲得好恶心啊。”一个男生在一边捂着嘴说。另一个男生脸色发白,双眼无光,像是食物中毒后的最初征兆。他神情呆滞,慢慢地说:“夏冉,你说的这一切不是真的吧?我……我都不敢去食堂吃晚饭了。”我咧着嘴笑了起来,“废话,当然不是真的。如果食堂厨师的作风真像我说的那么糟糕,饭菜真的有那么肮脏,我还会去那里吃饭吗?”“可是,我真的没胃口了。”“刚才叫你不要听,你怎么偏凑过来听呢?”我不屑地说。然后,拿出饭盒哼着轻松的小曲向外走。教室里,一个男生喊了起来:“吃饭咯。”结果,那两个仔细倾听了我全场讲述的男生“呼”地一声窜出了教室,一路狂奔,冲向卫生间。唉,这些贵族子弟,承受能力也太差了吧。不过,我承认,自己刚才为了用最少的时间达到最大的效果,确实说得恶心了一点点,要不然也吓不跑李云泽那块木头了。嘿嘿,要是食堂的厨师们听到了我的深情讲演,非拿着菜刀把我给宰掉然后挂食堂门外示众不可。吃过饭后,回到教室里,那两个男生的脸色灰白,双手瑟瑟颤抖。让他们去拍鬼片,连化妆都不用了,可以直接上镜。快要上晚自习的时候,老班走进了教室,让大家安静下来,面色凝重地说:“同学们,明天教育部的王部长将要莅临我校参观,所以接下来大家一起行动,将教室卫生好好打扫一下。”“唉——”无数个叹气声拉得老长。老班接着说:“打扫完之后,大家就可以回家了。”打扫完教室就放学?我没有听错吧?哇哈哈,那我宁可每天晚上都打扫卫生呢——当然,不是我一个人打扫。“哦耶——”我喊了起来。但是,喊完之后,我赶忙埋下了头。我以为全班同学都会一起喊出这个响亮的口号,可是,除了我,却没有一个人脸上带着笑容。无数对眼睛盯着我,接着细碎的议论声响了起来。“她疯了?我宁愿上晚自习也不想打扫卫生。”“估计她是疯了。”“讨厌的王部长,非来参观一下心里才舒服吗?”“王部长不是你隔壁班死党的老爸吗?让你的死党给她老爸打个电话,叫他不要来参观了,省得我们伤筋动骨大扫除。”呃……我承认,我是异端。不过,我实在不喜欢这些公子这些千金,打扫一下卫生又不会死人,干吗表现出这么痛苦的样子呢?再说了,把教室弄得干净了,我们自己待在里面不也舒服吗?“好了,大家开始行动。”老班说完,亲自安排了一下哪些人打扫哪些地方,然后就离开了教室。我的工作还算轻松,负责擦桌子。而我像一只服用了过量兴奋剂的狮子,咆哮着——实际上,是我在哼歌——挥舞着抹布刷刷刷地从一张又一张桌子上擦过。每一张被我擦过的桌子都显得锃亮,甚至能映出人影。当我擦完了一排桌子,三个和我一起擦桌子的女生却还停在同一张——也是她们选择的第一张桌子旁,悠然地用抹布拂桌面,一边拂,还一边说说笑笑。我咬了咬牙,要不是我急着想跑回去看动画片,我一定会学着她们的样子,慢慢磨时间。当我从一张桌子走向另一张桌子时,抬起头来,却看到了正好退到我身边的孟之然。他背对着我,弯着腰,双手拿着拖把,在地上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长蛇。他不知道我站在他的身后,再退了一步,狠狠地踩在了我的脚上。我还没来得及惨叫,他却赶忙回过身来,慌慌张张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当看清是我以后,他微微一笑,说:“冉冉,是你。”“是我。”我回以一个微笑。虽然他还是像从前一样叫我“冉冉”,可是我觉得我们之间陌生了不少。虽然他还是叫我“冉冉”,虽然他依然会对我微笑,虽然昨天他还不怕顶撞李云泽而保护我,虽然他还是他,可是我觉得,眼前的这个孟之然,不再是我在冷饮店门外所看到的那个天使。我想,也许那个天使只是我一厢情愿的错觉吧。也许,孟之然对我所做的,他对每一个女生都会做出吧。我的心曾被他恬淡的微笑牵动,可是,他只是把我当作很普通很普通的朋友吧。我转开脸,躲开他的眼神,继续擦桌子。可是,比起刚才少了很多力气和精神。“冉冉,等一下我送你回家吧。”孟之然站在我身边,说。“我骑单车,不用送了。你早点回家吧。”我轻轻说,不去看他。好一会儿,他才点了点头,说:“好吧,你注意安全。”“谢谢。”我说。终于擦完了整个教室的桌子,我拎着书包就向停车棚开跑了。激动得仿佛怕稍微跑慢了一点,被老班抓回去,告知学校刚下的通知,晚自习不取消,照常上。

澳门新葡新京,1李云泽觉得,今天似乎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可是,究竟哪里不一样,他却不知道。依然是那个拥挤的教室,依然那么多同学,依然有很多女生不时向自己投来肉麻的目光,而身边,依然坐着那个可爱的小疯子……一切都没有变,可是他觉得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柳姗姗来收作业的时候,他却将写着各科作业的几个本子放进了课桌里。忽然间,他觉得有些可笑,自己写这些作业究竟是为了什么?要知道,写作业并没有他所说的那么轻松。昨天他写了一整天,完成了所有的作业后,脖子和腰已经酸痛。可是,那么劳累做好的作业,却被他藏进了课桌里。不想交给柳姗姗,不想被老师看到,因为他明白,自己不是为柳姗姗和老师做这些繁重的作业。而且,没有那个必要。中午,在自己专用的食堂吃过饭后,李云泽走到了图书馆外的荷花池旁。他坐在池边干净的石头上,望着清澈见底的池水,眼中写满了茫然。保镖分开站在远远的地方,时时刻刻注意着李云泽。“尊敬的太子殿下,今天怎么有心情到这里坐着了?”孟之然在离李云泽几米远的一块石头上坐了下来。他的嘴里叼着一根草,看上去就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你也很有心情啊。”李云泽漠然地说。“饭后到处走走,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对身体有好处。”孟之然微笑着说。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好一会儿之后,孟之然站了起来,说:“太子殿下,我先走了。”“等一下……”李云泽抬起头。孟之然停下脚步,望着李云泽,恭恭敬敬地说:“请问有什么要交代的,殿下?”李云泽站起来,问:“你真的喜欢夏冉吗?”孟之然笑笑,说:“太子殿下什么时候这么喜欢关心我们这些小平民的事了?殿下很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吗?”李云泽瞥开目光,望着远处的教学楼。他轻声说:“希望你对她好一点。”“殿下,难道您喜欢上夏冉了?”“没有。”李云泽平静地说。“可是,殿下您似乎很关心那个女孩啊。”“没有。”李云泽的肩膀抽动了一下。孟之然注视着李云泽的反应,歪着嘴角笑了起来,“殿下,我听说内阁希望您的哥哥继承皇位,但是只要您拉拢总理大臣,就可以扭转目前的局势。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您未来的太子妃柳姗姗小姐吧。”2冷清的皇宫里,明月殿中,穿着黑色西装的皇太子李云泽斜倚在华丽的沙发上,盯着左手中的作业本发呆。右手里,握着一支劣质的钢笔。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扔开了本子,站了起来。把钢笔放进口袋里,他想:夏冉昨天和孟之然一起回家,甚至忘了来拿回她的钢笔。想过之后,他又觉得有些奇怪,自己为什么会反复想起夏冉?为什么会那么在意她和孟之然的一切?甚至,看到孟之然与夏冉在一起的时候,自己的心里竟会出现一阵波澜。为什么会这样?“殿下,难道您喜欢上夏冉了?”孟之然的话语在耳边萦绕,李云泽不禁觉得有些恐惧——被人揭开了心底最深处的秘密的恐惧,并且害怕秘密被更多的人知道。“殿下,我听说内阁希望您的哥哥继承皇位,但是只要您拉拢总理大臣,就可以扭转目前的局势。殿下,还是多关心关心您未来的太子妃柳姗姗小姐吧。”孟之然的另一句话,如针一般狠狠地扎在李云泽的心里。或许,身位太子,真的不能像普通百姓一样追求自己的所爱。或许,身位皇太子,未来的皇帝,高高在上,却根本无力掌管自己的一切——包括爱情。叹了一口气,他大步走出了明月殿。皇室花园里,皇后坐在一张古朴雅致的小桌边,手里的玉杯里升腾着阵阵茶香。听到皇太子刚对自己说出的话,显然她感觉到了一些震惊。她放下杯子,问:“你说什么?想出去走走?”李云泽点了点头,“请母后恩准。”“如果觉得明月殿闷,就在花园里走走,陪我坐坐。”皇后挥了挥手,一名侍女动作优雅地在一个杯子里倒满茶。皇后看着木然的李云泽,说:“泽儿,坐。”“母后,请恩准,宫里太闷,我想出去走走。”李云泽却依然站在原地。皇后微微一笑,对身旁的侍女说:“你们先退下。”侍女屈膝行礼,然后退下了。皇后对李云泽说:“现在只有我们母子两人了,有什么话,说吧。”“母后,我只想到外面走走。”李云泽固执地说。“泽儿,先告诉我,你和柳姗姗小姐相处得怎么样了?”皇后却避开李云泽的话题不谈。“还好。”李云泽很随便地回答。“还好?我听侍卫说,你从来没有主动找她说过话。”“她也没有主动找我说过话。”李云泽反驳了回去。皇后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泽儿,你是男孩子。对于爱情,男孩子始终要主动一些才好。难道你要一个羞答答的女孩子主动来找你说笑吗?”“爱情?”李云泽问。皇后希望自己与柳姗姗之间的关系,真的是爱情吗?不,不是。她只是希望自己借柳姗姗父亲的权利来获得皇位罢了。他淡淡地说,“我根本不喜欢柳姗姗,怎么和她谈爱情?”“泽儿,可是我听说人家柳姗姗小姐很喜欢你的啊。感情都是培养出来的,你可以试着对她好一点,时间长了,自然就喜欢了。”皇后始终面带微笑。虽然她依然穿着黑色的孝服,可是脸色比前段时间好了不少。李云泽不说话。“泽儿,生在帝王家,很多事情都不能任由自己的性子去做。再说了,柳姗姗哪里不好?哪里让你不满意了?我听很多人说,总理大臣的女儿很不错嘛。”“母后,我知道。”李云泽不想再争执,他说,“母后,我今天想出去走走,请恩准。学校的生活太累太枯燥了,而且每个星期有六天我都得待在学校,星期天又被禁锢在皇宫里,根本没有办法了解我的国家,以及我国家里的人民。”李云泽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应变能力和想像力,明明自己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一不小心却把国家和人民都拿出来做了借口。皇后想了好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好吧好吧,出去走走,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也好。我打电话给张侍卫,让他准备车。”“不用了,我想坐公交车。”皇后惊讶地看着李云泽,以为自己听错了。李云泽又说了一次:“母后,我想坐公交车,感受一下普通人的交通方式。”“你确定?”李云泽重重点头。3昨天晚上写作业写到近12点才睡觉,今天上午才9点就被闹钟给吵醒了。唉,这该死的破闹钟,要不是因为你是爸爸送给我的生日礼物,而且上学的时候每天都需要用到你,我非把你给敲碎不可。昨天孟之然约我去心湖公园玩,可惜星期五的时候就和叔叔约好了,今天要去帮他看店。唉,真可怜,好不容易到了我和我的天使可以大大方方在一起说笑的星期天,时间却被我那讨厌的叔叔无情地占用了。其实,我的叔叔并不讨厌。他和爸爸一样,胖胖的,整个人看上去圆圆的。性格却和我那个酷爱八卦新闻的老爸不一样。叔叔喜欢看球赛,足球篮球网球,只要是球赛,他都看。而且,叔叔很风趣,很幽默,做什么事都面带微笑。甚至有人称他为弥勒佛。把作业本收进书包,拎着书包我就出门了。叔叔在城市的另一端开了一家拉面店,生意很糟糕,可是他依然开得很有兴趣——因此,爸爸常常说叔叔的神经搭错了线。由于距离比较远,所以我只好乘公交车去,而不是继续折腾那辆勤劳的单车了。这几天天气稍稍转暖了一些,但是当我看到几个拿着冰淇淋的女孩时,还是小小地吓了一跳——不是因为他们吃冰淇淋而惊吓,而是因为,我家所在的小街在秋天也有卖冰淇淋的,我却不知道!我馋得快要掉出口水,赶忙用目光搜索出了卖冰淇淋的小店,然后买了一个大大的巧克力蛋筒。嘿嘿,要是被我老妈看到,非教训我不可。所以,我撒腿就闪!在公交车站的站台上一边舔冰凉可口的冰淇淋,一边等106路公交车。十几分钟后,106终于晃悠晃悠地来了。汽车在站台边停下来,前门开启,紧接着十几个乘客发疯似的向前门拥去。嘿嘿,我是淑女,才不和他们挤呢。挤乱了发型多影响形象啊,所以,我慢慢来。可是,很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每一个挤到门口的乘客只是向车里看了一眼就赶忙退回到了站台上。甚至有一个动作很快的乘客已经向投币箱里投了硬币,可是看了看车里,赶忙又跳了下来。难道车里有怪物?透过车窗,我看到车里的人都很平静啊!哼,你们不乘这辆车,我乘!要知道,106路公交车少得可怜,有一次我等了半小时才等来一辆。我跳上车,投了硬币,然后车门就在我的身后关上了。车里已经坐满了人,还有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白色休闲装的人站在座位中间的过道里。没有什么奇怪的啊——不对,有一点很奇怪!车里,除了我所有的乘客都是男的。除了我和司机,车里穿戴各异的人却都戴着黑色的大墨镜。黑社会?当这三个字从我脑子里穿过的时候,我心里有些紧张。不,不对,哪来这么多黑社会啊?每个人都戴着墨镜,那么这是盲人专车咯?我的目光仔细地从每一个人的脸上游过,可是,那些人像木头一样坐着,仿佛并没有发觉我在看他们。我更加肯定,这一车都是盲人。我走到过道里,站在穿白色休闲装的盲人身后,一只手抓着扶手,一只手捏着冰淇淋蛋筒继续喂自己的嘴巴。白衣盲人的颈关节和腰关节出了问题似的,每隔几秒脖子和腰就会扭一下,有几次还扭过身子,脸向着我的方向——这个盲人还真够奇怪的。难道他以为我站在他身后想偷袭他,所以才这么紧张?无聊!哼,不站你后面了,免得被误会!我刚想转移位置,公交车突然减速,而我的手没有抓牢扶手,身体失去重心,猛地向前扑了出去。“妈妈呀,救命啊——”我吓得在心里喊。眼前一黑,我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白衣盲人的身上——完了,这下他真的会认为我偷袭他了。证据确凿,我想赖帐都不行了。不对,我不是故意的,干吗要用“赖帐”这个词啊?“对不起,对不起。”我赶忙道歉,站直了身体。白衣盲人只是扭了扭脖子,没有说话。不说话就好,至少说明他没有生气。还好还好,刚才吓得我心肝差点蹦上天。可是,当我看到自己手里的冰淇淋时,差点跟见了鬼一样大叫起来。5555555,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都怪司机,干吗突然减速前不告诉我一下啊?白衣盲人的背后,原本干净的白衣服上,被我的巧克力冰淇淋抹出了一朵湿漉漉的大花。不小心一看,还以为是他衣服上的花纹呢。我赶忙把作案工具——剩下的冰淇淋——丢进一旁的垃圾篓里,然后一面在心里忏悔,一面心疼我的冰淇淋。早知道我就不扮文静了,几口把冰淇淋给解决掉。555555,我可怜的冰淇淋啊,这可是用我不多的零花换来的啊。不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白衣盲人似乎还不知道我在他的衣服上染出了一朵花。唉,我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呢?如果不说,我觉得似乎太对不起这位盲人了。心一横,我说!我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肘,小心地说:“对……对……”天地作证,我不是结巴!“没关系。”还没等我结巴出来,他已经回答了我。他原谅我了吗?可是,他还不知道衣服被我弄脏了啊。于是,我带着崇高的精神思想,继续结巴:“……不……不……”“我已经说了,没关系。”他似乎有了一丝怒气。呃……估计我继续带着崇高的精神思想道歉,他就会真的生气了。算了,我的心意已经到了,但愿他知道自己的衣服被抹上冰淇淋以后不要气个半死就好。终于,公交车把我送到了目的地,我最后看了一眼白衣盲人背后已经凝固的花朵,然后跳下了车。叔叔的店开在一条小街上,店不大,但是装修得很雅致。说不上华丽,却给人一种很舒适的感觉。真搞不懂,为什么这么舒适的店面却没人来吃东西呢?我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穿着白色厨师装的叔叔微笑着说:“我也不知道。不过,这家店可能快转让了,我想到杭城开一家新店。”“你要去杭城?”我很惊讶。“是啊,据说在那里开店生意很好啊。冉冉想去杭城吗?”“好远啊。我要上学,去不了。”我摇摇头。叔叔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哦,对了,我要回家里拿点东西,你先在店里坐坐,等我回来咱们接着聊。”“如果来客人了怎么办?”我问。叔叔笑笑,“这家店已经很久没来过顾客了。”“好吧,我看着店,你要快点回来哦。”我调皮地对叔叔努了努嘴。叔叔笑着走出了店门。我坐在店里,背对着店门,望着墙上的神州大陆地图发呆。杭城离云京那么远,如果叔叔到那里去开店,那不就很难再见到他了?“煮一碗拉面。”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吓了我一跳。或许因为我看地图看得太投入了,所以有顾客走进店里我都不知道。当转过身去看清了顾客的打扮后,我再一次吓得差点鬼叫出来——那……那……那个白衣盲人……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不对,盲人也能找到这家店?难道,他跟踪我?我看着他,他依然穿着那件白衣服,虽然看不到他的后背,可是那朵大花的形状依然清晰地出现在了我的脑海。“煮一碗拉面。”他抬起头,脸向着我的方向。墨镜下的脸,还很年轻。呃……我忽然觉得,这张脸似乎有些面熟。还有,那个冷冰冰的声音……我那在练习跳高的心差点落下来摔得停止运动:白衣盲人是李云泽?!我又一次差点鬼叫,要是这一声真的叫了出来,非吓得街坊邻居当场休克不可。他摘下墨镜,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煮一碗拉面。”“我……我……我不会。”我说。“我命令你,煮一碗拉面。”李云泽又一次摆出那副皇太子的臭架子对我发号施令。在车上对“白衣盲人”的歉意瞬间烟消云散,如果早知道“白衣盲人”就是李云泽,我非把剩下的半截冰淇淋也全抹他身上不可,谁叫他平时那么可恶?哼,活该!“我……我给你煮。”我说完,赶忙跑进了厨房里。哼,是你叫我煮的,那就别怪本大小姐手艺不精了!我抓了一把面条塞进锅里,才想起忘了开火。赶忙把面条捞起来,开火,等到水开了再把湿淋淋的面条丢进了锅里。叔叔做的拉面蛮好吃的,让我想想,他一般加了些什么调料。对了,盐。于是,我用小汤匙向锅里加了一匙盐。还有味精,辣椒,鸡精,五香粉。好,每种一汤匙。当我把颜色鲜艳,热气腾腾的拉面送到李云泽面前时,自己的口水馋得快要掉出来。自己煮的面条,味道一定很好吧?想着想着,我都有些舍不得把自己第一次煮出的拉面给李云泽吃了。李云泽慢吞吞地拿起筷子,再慢吞吞地夹起了一小束面条,轻轻吹了吹——他的动作很慢,似乎在勾引我的口水。我使劲咽下口水,眼珠子快要掉到面碗里。李云泽慢慢地将面条放进嘴里,然后双眼一亮,一口吞下面条,接着站起来大吼了一声:“这碗拉面是我这辈子吃过的最美味的东西了!太好吃了,夏冉,你的手艺太好了,比皇宫里的御厨做的面条还要好吃啊!”哇哈哈哈哈,我得意地笑。呃……以上是个人幻觉,请勿随意模仿。李云泽总算吹凉了拉面,然后慢慢把面条送到嘴里。接着,他的双眼一亮,接着低下头,将面条全喷到了地上。浪费,可耻!我在心里呐喊。李云泽将筷子拍在桌子上,大声说:“太难吃了!这碗拉面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东西!”“难吃,怎么可能?”我在李云泽对面坐了下来,指着面碗说,“你再尝一下,说不定你还不太适应民间的口味呢。”“这是人吃的东西吗?”李云泽说。“不是人吃的?那你干吗还吃啊?”李云泽被我气得说不出话了。真的像他说的一样难吃?我从筷笼里抽出一双筷子,夹起一丝面条,塞进了嘴里——呃,其实没有他说得那么难吃啊。我一口喷出来,将嘴里的面条全喷在了桌子上。555555,我发誓,虽然我喷了,但是绝对没有他说的那么难吃!李云泽的嘴角抽动着,说:“你是女孩子,能不能注意一点形象啊?”我赶忙用纸巾清理桌面,“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觉得这碗面没有你说的那样难吃啊。”“那你还喷?”李云泽不服气地问。“废话,这么难吃,当然要喷咯……但是,再怎么难吃,也比你说的好。”收拾完了现场,我才想起一个最主要的问题。坐在李云泽对面,我很好奇地问:“对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有心情啊?坐公交车,还上我们这种平民小地方吃拉面?”“坐公交车是为了了解百姓的交通方式,深入民众。”李云泽坐得端端正正,严肃得跟在发表演讲似的。我不屑地说:“还深入民众呢。那辆公交车里除了你和你的保镖就只剩下司机了,乘客还没上车就被你们的打扮吓跑了。还好还好,司机没有被吓跑。”“那是他们胆子小。”切,哪有这样的人?把别人吓着了,还瞎找理由。“另外,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来这样的地方吃东西。不过,你煮的面条,真的很难吃。”听听这语气,骄傲得跟什么似的。“今天没有去约会?”李云泽用审问的语气说。“你管不着。”我丢给他一个白眼。他学着我的样子,艰难地丢给我一个白眼,然后说:“孟之然身位大富人家的公子,他是不会喜欢上你的。”死小子,又来乌鸦嘴!我真想碗里的面条全塞到他嘴里。“你可以不听,我只是说说而已。”李云泽说话的声音一直很平静。我瞪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怒气,“你怎么这么关心我这个小平民啊?”李云泽盯着我,忽然没有了语言。最后,他只是轻轻摇了一下头,很无奈地说:“很少有反抗我的女孩子,而你是其中一个。我不希望你这样纯真的女孩被伤害。”“你是在夸我?我纯真?”我厚着脸皮,嬉笑着说。李云泽白了我一眼——这一次的白眼比刚才熟练了不少。他站起来,说:“很纯真,或者说很天真。可是,有时候看上去很傻!”说完他转身就向店外走了。我知道他在骂我,可是我正想骂回去的时候他转身了。当他背后那朵大花呈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想骂人的冲动瞬间消散,差点蹲在地上捂着肚子就笑。堂堂皇太子穿着一件被冰淇淋抹得花里胡哨的衣服到处乱窜,要是被记者拍到那就又有八卦新闻可以炒了。我突然想起,李云泽吃面条似乎还没给钱呢。赶忙追到门外冲着他喊:“喂,你吃面怎么能不给钱啊?回来回来,给钱。”街上,无数对鄙夷的目光投向了李云泽。接着,一个戴墨镜,穿着牛仔装,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男人喊了一声:“我给。”然后,他跑过来,塞了一张钞票在我手里就灰溜溜地跑了。呃,一碗面不用给这么多钱吧?100元呢!我抬起头来的时候,李云泽和他的保镖却已经不见了。不义之财啊!不过,我第一次煮面条,而且是煮给皇太子吃,说不定真的值100元呢。嘿嘿,虽然这样想,可是我知道,不义之财还是不能要的。4“殿下,您的衣服……”一名侍卫跟在李云泽后面,小声说。“我知道了。”李云泽那张墨镜下的脸又恢复了平静。还在公交车上时,通过车窗的反射他就看到自己的衣服被夏冉污染成什么样了。可是,他不但没有生气,甚至还故意装作不知道——不仅侍卫觉得奇怪,连李云泽自己都觉得奇怪。甚至,他还一直穿着这件衣服走了这么远,并且还故意让夏冉看到。“我累了,回宫。”李云泽说。“还是坐公交车吗?”一名侍卫低着头问。“没错。”李云泽看了侍卫一下,说。他很想回到宫里休息,甚至差一点就让侍卫打电话叫车来接自己。可是,想了想,还是决定坐公交车。那么多人挤在一辆汽车里,他刚开始觉得很别扭。可是,当夏冉站到自己身后了之后,他才发觉,原来坐公交车也是那么的有趣。在公交车上,扶着把手,身体随着汽车拐弯摇晃,乘客相互碰挤,原本在他看来是非常糟糕的事情。可是今天,他却意外地发现,在公交车上能够感受到太多轿车里没有的气氛。平民虽然总是生活在物质的压力下,可是,他们永远都比宫里的人过得开心。李云泽回到宫里后,皇后已经在他的明月殿里等待了。“母后。”李云泽看到皇后,很惊讶。皇后松了一口气,说:“平安归来就好。”李云泽微微笑了笑,他说:“母后,我只是去感受民间的生活而已,又不是探险,怎么可能有危险呢?我和无数百姓过同样的生活,他们都平平安安,我当然也一样咯。”皇后用手绢抹去李云泽额头上的几滴细细的汗珠,担忧地说:“可是,你不是百姓,你是太子。你是洛明国唯一的太子,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呢?”李云泽顺服地点了点头,心里却想:太子?只不过是一个摆设似的头衔罢了。再说了,内阁的官员不是已经找到合适的人选替代我了吗?“母后,我发觉百姓的生活比宫里的生活有意思。”李云泽转移了话题,脸上还带着浅浅的欢欣。皇后轻声叹息。“母后,我是说真的,百姓的生活……”“我知道。”皇后的语气稍稍显得沉重,“曾经,我也只是一个普通百姓家庭的少女罢了。泽儿,知道你平安就好,我先回太和殿了。”“恭送母后。”“你好好休息一下。用膳后,柳姗姗小姐会来宫里。”说完,皇后向殿外走去。李云泽不解地问:“母后,她来做什么?”皇后头也不回,“柳姗姗小姐是你未来的妻子,我觉得你们应该多联络一下感情,所以就自作主张为你安排了。”“母后!”李云泽有些生气地喊了出来。“别说了,太子,准备用膳吧。”皇后走出了大殿,冰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中久久回旋。李云泽重重地坐到沙发上,然后像个淘气的孩子,将脚上的鞋子踢了老高。5重大发现,李云泽也被感染了星期一综合症!从早晨刚见到他开始,一直到现在已经是上午最后一节课了,他都没说一句话。并且,现在手里还捧着数学书——第一节课是数学,现在是化学!我想我们尊敬的皇太子应该不至于连“数学”与“化学”都分不清楚吧,所以诊断结果为:严重型星期一综合症!终于,化学老师苦口婆心的教导被下课铃声终结,同学们肚子的叫声与低低的欢呼迅速掩盖了铃声。胖胖的化学老师“敬业”地捧着书,扫视了所有的同学一眼,然后严肃地说:“好了,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作业……”听到“作业”两个字,我觉得更饿了。终于,化学老师迈着大步走出了教室,同学们迅速拿出饭盒就向外冲。真是难以想像,人饿了的时候,却还能跟精力充沛的狮子一样凶猛。如果运动会上短跑比赛的终点方向是食堂,并且运动员都是饥饿状态,说不定还能创造出好几项短跑世界记录。我拿着饭盒站了起来,却发现李云泽还捧着数学书“细心研究”。“喂,你傻了?吃饭时间到了。”我摇晃着饭盒,对他说。李云泽慢慢转过头,盯着我,呆了好几秒,然后才说:“你煮的面条真够难吃。”我的脸红了一半,气呼呼地对他说:“你有完没完?我好心提醒你吃饭时间到了,怎么你却老是抓着我的小辫子不放啊?”李云泽眨巴了一下眼,露出一副很无奈的表情,说:“孟之然怎么没有约你一起吃饭啊?真可怜。要不,你陪我一起吃吧。”我想用饭盒去敲李云泽的脑袋,但是又怕把我们国家唯一的太子给敲傻了,到时候愤怒的全国人民每人丢一只鞋子过来都能把我活活压死。我瞪了他一下,说:“白痴啊你,我只是怕你饿死了,好心提醒你去吃饭。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我心地善良就好欺负,更不要对我产生不轨的企图!”“怕我饿死了?你关心我?”他盯着我,问。这……这……这人也太无赖了吧?唉,好人难做啊,早知道他这么自作多情,我才懒得理他呢!奇怪,李云泽今天究竟怎么了?怎么要么像块木头一样不说话,要么就说一些很奇怪的话呢?哦,对了,差点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我掏出100块钱,扔在李云泽的桌子上,说:“这个,你的。”他抬起头望着我,“什么我的?给我钱干吗?你当我要饭的啊?”“你见过谁这么大方一次性就给要饭的100块钱来着?”“那你为什么给我钱?”他木讷地问。我急得想揍他,这人也太健忘了吧!我说:“昨天你吃了拉面,你的保镖给了我100块钱,我还没找零他就跑了。后来叔叔回店里了,我让他找零给我,我带给你。可是他说,我煮的面条还能卖钱?虽然我不太认同叔叔的话,但是既然他不收钱,我就只好把100块钱退还给你咯。”“哦。”我瞪着他,“哦?哦是什么意思?把钱收下啊。”“我拿着钱……用不掉啊。要不,你帮我用吧。”他盯着我,身体一动不动,似乎根本不把那张钞票当回事。“神经病,你以为我是贪财的小女生?”我吼了起来,“要是我贪你这100块,我才懒得辛辛苦苦带到学校交给你呢。”“哦。”李云泽说着,慢慢地把钱揉成一团,塞进了上衣口袋里。“殿下,该用膳了。”一个平静的女孩子声音在我身后响起。我转过头去,看到柳姗姗正看着我。她的目光里,带着几分敌意。难道还在为上次的玫瑰花事件而生气?总理家的千金肚量也太小了吧?“殿下,该用膳了。”柳姗姗的眼神从我脸上拿开,当眼神落到李云泽脸上时,我看到她的嘴角绽放出了一个温暖的微笑。别人都说女孩子变脸比变天还要来得容易,果然如此!呃,当然,也包括我。我干笑了两声,然后从柳姗姗的身边走过去,快步晃出了教室。还好我反应快,不然一不小心就做了电灯泡。嘿嘿,一个是太子,一个是总理千金,真是郎才女貌,豺狼母豹啊。咳咳,最后一句,当我没说。后来吃饭的时候回味着柳姗姗说的那句话,我差点呕了出来。“殿下,该用膳了。”恶心,肉麻,无聊!吃饭就吃饭嘛,还“用膳”。多想了几遍,虽然我没有真的呕出来,但是已经对饭菜完全失去了兴趣。刚洗过饭盒,我这不争气的肚子却又饿得咕咕响了。没办法,只好到小卖部找点东西加餐了。唉,这是对我浪费粮食的惩罚啊。不过,不能怪我,要不是柳姗姗那别扭的声音,我才不会瞬间性厌食呢。在小卖部盯着花里胡哨的零食发呆的时候,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几个尖锐傲慢的声音。“那个就是孟之然的女朋友。”“不是吧?就她?”“对我,我也觉得奇怪呢。身材一般,长相一般,真搞不懂孟之然怎么会喜欢她。”“只是玩玩而已的吧。”我还在挑选零食的手僵住了,心也仿佛被冰封,变得僵硬,冰冷。我慢慢转过身去,看着说话的几个女生。而她们只是不屑地瞟了我一眼,然后就离开了。我真想拖掉鞋子就向他们扔过去,但是,考虑到她们人多,鞋子也比我多,只好不得不装作没有听到他们的话。谁让她们家里有权有势,而我只是一个遍地都是的小平民呢?眼泪含在眼眶里,眼前的零食渐渐变得模糊,闪烁着粼粼波光。偷偷擦去泪水,我的眼神落在了小卖部角落的一只风筝上。色彩鲜艳的凤凰风筝,却像是一只丑小鸭,被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身体上已经沾满了薄薄的一层灰。我走过去,取下了风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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