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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於海隅,臣每即禽

又曰:严光字子陵,会稽馀姚人。少有高名,与世祖同游学。及世祖即位,光乃变姓名,隐身不见。帝思其贤,乃令以物色访之。后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乃备安车玄纁聘之,三反而后至。车驾即幸其馆,至光卧所,抚光腹曰:"咄咄,子陵何不出相助为治耶?"光曰:"昔唐虞著德,巢父洗耳。士故有志,何至相逼?"后引光入,共偃卧,光以足加帝腹上。明日,太史奏客星犯御座,帝笑曰:"朕故人严子陵耳。"除谏议,不屈,耕富春山。后名其钓处为严陵濑。

  博士范升奏毁党曰:「臣闻尧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骄悍,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几三公之位。臣愿与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皆大不敬。」书奏,天子以示公卿。诏曰:「自古明王圣主,必有不宾之士。伯夷、叔齐不食周粟,太原周党不受朕禄,亦各有志焉。其赐帛四十匹。」党遂隐居黾池,著书上下篇而终。邑人贤而祠之。

“昔安帝以玄纁玉帛聘周彦祖。 桓帝以玄纁玉帛聘韦休明, 顺帝以玄纁玉帛聘杨仲宣, 就拜侍中, 不到。 魏文帝征管幼安不至, 又就拜光禄勋, 竟不到;乃诏所在常八月致羊一口酒二斛。 桓帝玄纁玉帛聘凭借孺子, 就拜太原太守及东海相, 不到。 顺帝以玄纁玉帛聘樊季高, 不到;乃诏所在常以八月致羊一口酒二斛, 又赐几杖, 待以师傅之礼。 献帝时, 郑康成州辟举贤良方正茂才, 公府十四辟, 皆不就;公车徵左中郎博士赵相侍中大司农, 皆不起。 昭帝公车徵韩福, 到;赐帛五十匹及羊酒。 法高卿再举孝廉, 本州五辟, 公府八辟, 九举贤良博士, 三徵, 皆不就。 桓帝以玄纁玉帛安车轺轮聘韩伯休, 不到。 以玄纁玉帛安车轺轮聘妾伯雅, 就拜太中大夫犍为太守, 不起。 然皆见优重, 不加威辟也。 若此诸帝褒隐逸之士不谬者, 则吕尚之诛华士为凶酷过恶, 断可知矣。”

又曰: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常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刘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谓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公笑曰:"鸿鹄巢於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於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趋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於垅上,而妻子耘於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后代,何以遗子孙乎?"公曰:"伐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携其妻子而登鹿门山,因采药不返。

  慎不答。年七十余,竟不肯娶。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后人有见慎于敦煌者,故前世异之,或云神仙焉。

“夫山之金玉, 水之珠贝, 虽不在府库之中, 不给朝夕之用, 然皆君之财也。 退士不居肉食之列, 亦犹山水之物也, 岂非国有乎? 许由不窜於四海之外, 四皓不走於八荒之表也。 故曰:万邦黎献, 共惟帝臣。 干木不荷戈戍境, 筑垒疆场, 而有蕃魏之功。 今隐者洁行蓬荜之内, 以咏先王之道, 使民知退让, 儒墨不替, 此亦尧舜之所许也。 昔夷齐不食周粟, 鲍焦死於桥上, 彼之硁硁, 何足师表哉?

《汉书》曰:薛方,字子容。王莽以安车迎方,因使者辞谢曰:"尧舜在上,下有巢许。今明主方崇唐虞之德,亦犹小臣欲便箕山之节也。"使者以闻,莽说方言,不强致也。

“纷扰日久, 求竞成俗, 或推货贿以龙跃, 或阶党援以凤起, 风成化习, 大道渐芜, 後生昧然, 儒训遂堙。 将为立身, 非财莫可。 苟有卓然不群之士, 不出户庭, 潜志味道, 诚宜优访, 以兴谦退也。 夫使孙吴荷戈, 一人之力耳;用其计术, 则贤於万夫。 今令大儒为吏, 不必切事。 肆之山林, 则能陶冶童蒙, 阐弘礼敬。 何必服巨象使捕鼠韛鸾也。” “若乃零沦薮泽, 空生徒死, 亦安足贵乎? ”

又曰:"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好黄老,隐遁山谷,因穴为屋,仰慕松乔导引之术。汝南吴苍甚重之,遗书以观其志。慎不答。年七十馀,竟不肯娶。后忽归家,自言死日,及期果卒。

卷八十三  逸民列传第七十三

“夫斥鷃不以蓬榛易云霄之表, 王鲔不以幽岫贸沧海之旷, 虎豹入广厦而怀悲, 鸿鶤登嵩峦而含戚。 物各有心, 安其所长。 莫不泰於得意, 而惨於失所也。 经世之士, 悠悠皆是, 一日无君, 惶惶如也。 譬犹蓝田之积玉, 邓林之多材, 良工大匠, 肆意所用。 亦何必栖鱼而沈鸟哉! 嘉遁高蹈, 先圣所许;或出或处, 各从攸好。

范晔《后汉书·逸民传序》曰:《易》称躁之时,义大矣哉。是以尧称则天,不屈颍阳之高,武尽美矣,终全孤竹之洁。自兹以降,风流弥繁,长往之轨未殊,而感致之数匪一。或隐居以求其志,或回避以全其道,或静己以镇其操,或去危以图其安,或垢俗以动其概,或疵物以激其清。然观其甘心畎亩之中,憔悴江海之上,岂必亲鱼鸟乐林草哉?亦云性分所至而已!

  王霸字儒仲,太原广武人也。少有清节。及王莽篡位,弃冠带,绝交宦。建武中,征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于霸。阎阳毁之曰:「太原俗党,儒仲颇有其风。」遂止。以病归,隐居守志,茅屋蓬户。连征,不至,以寿终。

抱朴子曰:余昔游乎云台之山, 而造逸民, 遇仕人在焉。 仕人之言曰:“明明在上, 总御八紘, 华夷同归, 要荒服事;而先生游柏成之遐武, 混群伍於鸟兽。 然时移俗异, 世务不拘, 故木食山栖, 外物遗累者, 古之清高, 今之逋逃也。 君子思危於未形, 绝祸於方来, 无乃去张毅之内热, 就单豹之外害, 畏盈抗虑, 忘乱群之近忧, 避牛迹之浅崄, 而堕百仞之不测, 违濡足之泥泾, 投炉冶而不觉乎? ”

又曰:逢萌字子廉,北海都昌人也。家贫,给事县为亭长。时尉行过亭,萌侯迎拜谒,既而掷盾叹曰:"大丈夫安能为人役哉!"遂去,之长安,学通《春秋》。时王莽杀其子宇,萌谓友人曰:"三纲绝矣,不去,祸将及人。"即解冠挂东都城门,归将家属浮海,客於辽东。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有顷,乃首戴瓦盆,哭於市曰:"新乎新乎!"因遂潜藏。及光武即位,乃之琅琊劳山,养志修道,人皆化其德。北海太守素闻其高,遣吏奉谒致礼,萌不答。后诏书征,萌托以老耄,迷路东西,语使者云:"朝廷所以征我者,以其有益於政,尚不知方面所在,安能济时乎?即便驾归。"连徵不起,以寿终。

  辟公府,举贤良,皆不就。同郡田弱荐真曰:「处士法真,体兼四业,学穷典奥,幽居恬泊,乐以忘忧。将蹈老氏之高踪,不为玄纁屈也。臣愿圣朝就加衮职,必能唱《清庙》之歌,致来仪之凤矣。」会顺帝西巡,弱又荐之。帝虚心欲致,前后四征。真曰:「吾既不能遁形远世,岂饮洗耳之水哉?」遂深自隐绝,终不降屈。友人郭正称之曰:「法真名可得闻,身难得而见,逃名而名我随,避名而名我追,可谓百世之师者矣!」乃共刊石颂之,号曰玄德先生。年八十九,中平五年,以寿终。

逸民曰:“吕尚长於用兵, 短於为国, 不能仪玄黄以覆载, 拟海岳以博纳, 褒贤贵德, 乐育人才;而甘於刑杀, 不修仁义, 故其劫杀之祸, 萌於始封, 周公闻之, 知其无国也。 夫攻守异容, 道贵知变, 而吕尚无烹鲜之术, 出致远之御, 推战陈之法, 害高尚之士, 可谓赖甲胄以完刃, 又兼之浮泳, 以射走之仪, 又望求之於准的者也。

又曰:韩康字伯林,京兆霸陵人。常采药名山,卖於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馀年。时有女子从康买药,守药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林耶?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女子皆知有我。"遂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征不至,桓帝乃备玄纁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许诺,辞安车,自乘柴车,冒晨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征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夺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康因中道逃遁,以寿终。

  逝旧帮兮遐征,将遥集兮东南。心惙怛兮伤悴,志菲菲兮升降。欲乘策兮纵迈,疾吾俗兮作谗。竞举枉兮措直,咸先佞分唌々。固靡惭兮独建,冀异州兮尚贤。聊逍遥兮遨嬉,缵仲尼兮周流。倘云睹兮我悦,遂舍车兮即浮。过季札兮延陵,求鲁连兮海隅。虽不察兮光貌,幸神灵兮与休。惟季春兮华阜,麦含含兮方秀。哀茂时兮逾迈,愍芳香兮日臭。悼吾心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口嚣嚣兮余讪,嗟恇恇兮谁留?

“汉高帝虽细行多阙, 不涉典艺, 然其弘旷恢廓, 善恕多容, 不系近累, 盖豁如也。 虽饥渴四皓, 而不逼也。 及太子卑辞致之, 以为羽翼, 便敬德矫情, 惜其大者, 发《黄鹄》之悲歌, 杜宛妾之觊觎, 其珍贤贵隐, 如此之至也。 宜其以布衣而君四海, 其度量盖有过人者矣。

又曰:井丹字大春,扶风郿人也。少受业太学,通五经,善谈论,故京师为之语曰:"五经纷纷井太春。"性清高,未尝修刺候人。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皆好宾客,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贵盛,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来相过,何其薄乎?"更置盛馔,乃食。及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耶?"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隐闭,不关人事,以寿终。

  后受业太学,家贫而尚节介,博览无不通,而不为章句。学毕,乃牧豕于上林宛中。曾误遗火,延及它舍。鸿乃寻访烧者,问所去失,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无它财,愿以身居作。」主人许之。因为执勤,不懈朝夕。邻家耆老见鸿非恒人,乃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于是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去,归乡里。

且夫吕尚之杀狷华者, 在於恐其沮众也。 然俗之所患者, 病乎躁於进趋, 不务行业耳。 不苦於安贫乐贱者之太多也。 假令隐士往往属目, 至於情挂势利, 志无止足者, 终莫能割此常欲, 而慕彼退静者也。 开辟已降, 非少人也, 而忘富遗贵之士, 犹不能居万分之一。 仲尼亲受业於老子, 而不能修其无为;子贡与原宪同门, 而不能模其清苦。 四凶与巢由同时, 王莽与二龚共世, 而不能效也。 凡民虽复笞督之, 危辱之, 使追狷华, 犹必不肯, 乃反忧其坏俗邪? 吕尚思不及此, 以军法治平世, 枉害贤人, 酷误已甚矣! 赖其功大, 不便以至颠沛耳。

又曰:六五,贲于丘园,束帛戋戋。(施饰丘园,盛莫大焉。故贲于束帛,丘园乃落;贲于丘园,帛乃戋戋。)

  庞公者,南郡襄阳人也。居岘山之南,未尝入城府。夫妻相敬如宾。荆州刺史列表数延请,不能屈,乃就候之。谓曰:「夫保全一身,孰若保全天下乎?」庞公笑曰:「鸿鹄巢于高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于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趣舍行止,亦人之巢穴也。且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因释耕于垄上,而妻子耘于前。表指而问曰:「先生苦居畎亩而不肯官禄,后世何以遗子孙乎?」庞公曰:「世人皆遗之以危,今独遗之以安。虽所遗不同,未为无所遗也。」表叹息而去。后遂携其妻子登鹿门山,因采药不反。

“濯裘布被, 拔葵去织, 豘不掩豆, 菜肴粝餐, 又获逼下邀伪之讥, 树塞反坫, 三归玉食, 穰侯之富, 安昌之泰, 则有僭上洿浊之累。 未若游神典文, 吐故纳新, 求饱乎耒梠之端, 索缊乎杼轴之间, 腹仰河而已满, 身集一枝而余安, 万物芸芸, 化为埃尘矣。 食啮弱糊口, 布褐缊袍, 淡泊肆志, 不忧不喜, 斯尊乐, 喻之无物也。

《易》曰:上九,不事王侯,高尚其事。(最处事上而不累於位,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也。)《象》曰:不事王侯,志可则也。

  韩康字伯休,一名恬休,京兆霸陵人。家世著姓。常采药名山,卖于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时有女子从康买药,康守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休那?乃不二价乎?」康叹曰:「我本欲避名,今小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药为?」乃遁入霸陵山中。博士公车连征,不至。桓帝乃备玄纁之礼,以安车聘之。使者奉诏造康,康不得已,乃许诺。辞安车,自乘柴车,冒晨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征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桥。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康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知夺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乃止。康因中道逃遁,以寿终。

仕人曰:“潜退之士, 得意山泽, 不荷世贵, 荡然纵肆, 不为时用, 嗅禄利, 诚为天下无益之物, 何如? ”

《论语》曰:子曰:"贤者避世,其次避地,其次避色,其次避言。"子曰:"作者七人矣。"(七人谓长沮、桀溺、丈人、石门、荷蕢、仪封人、楚狂接舆。)

  萌素明阴阳,知莽将败,有顷,乃首戴瓦盎,哭于市曰:「新乎新乎!」因遂潜藏。

桀纣, 帝王也;仲尼, 陪臣也。 今见比於桀纣, 则莫不怒焉;见拟於仲尼, 则莫不悦焉。 尔则贵贱果不在位也。 故孟子云, 禹稷颜渊, 易地皆然矣。 宰予亦谓, 孔子贤於尧舜远矣。 夫匹庶而钧称於王者, 儒生高极乎唐虞者, 德而已矣, 何必官哉!

又曰:马瑶,矫慎同郡人也。隐於汧山,以兔罝为事,所居俗化。百姓美之,号马牧先生。

  遂至吴,依大家皋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每归,妻为具食,不敢于鸿前仰视,举案齐眉。伯通察而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方舍之于家。鸿潜闭著书十余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子于嬴博之间,不归乡里,慎勿令我子持丧归去。」及卒,伯通等为求葬地于吴要离冢傍。咸曰:「要离烈士,而伯鸾清高,可令相近。」葬毕,妻子归扶风。

仕人乃怅然自失, 慨尔永叹曰:“始悟超俗之理, 非庸琐所见矣。

又曰:野王二老,不知何许人也。初,世祖贰於更始,会关中扰乱,遣邓禹西征,送之于道。既反,因於野王猎,路见二老者即禽。世祖问曰:"禽何向?"举手西指言:"此中多虎,臣每即禽,虎亦即臣,请大王勿往也。"世祖曰:"苟有其备,虎亦何患?"二老曰:"何大王之谬耶?昔汤即桀於鸣条而大城於亳,武王即纣於牧野而大城於郏鄏。彼二王者,备非不深也。是以即人者人亦即之,虽有其备,庸可忽乎?"世祖悟其旨,谓左右曰:"此隐者也。"将用之,辞去,莫知所在。

  建武末,沛王辅等五王居北宫,皆好宾客,更遣请丹,不能致。信阳侯阴就,光烈皇后弟也,以外戚贵盛,乃诡说五王,求钱千万,约能致丹,而别使人要劫之。丹不得已,既至,就故为设麦饭葱叶之食。丹推去之,曰:「以君侯能供甘旨,故来相过,何其薄乎?」更置盛馔,乃食。及就起,左右进辇。丹笑曰:「吾闻桀驾人车,岂此邪?」坐中皆失色。就不得已而令去辇。自是隐闭,不关人事,以寿终。

夫倾庶鸟之巢, 则灵凤不集;漉鱼鳖之池, 则神虬遐逝;刳凡兽之胎, 则麒麟不跱其郊;害一介之士, 则英杰不践其境。 吕尚创业垂统, 以示後人, 而张苛酷之端, 开残贼之轨, 适足以驱俊民以资他国, 逐贤能以遗雠敌也。 去彼市马骨以致骏足, 轼陋巷以退秦兵者, 不亦远乎! 子谓吕尚何如周公乎? ”仕人曰:“不能审也。”

又曰:王霸字孺仲,太原人。少有清节,及王莽篡位,弃冠带,绝交宦。建武中,征到尚书,拜,称名不称臣。有司问其故,霸曰:"天子有所不臣,诸侯有所不友。"司徒侯霸让位於霸,阎阳毁之,遂止。以病归,隐居守志,连征不至。

  及王莽窃位,托疾杜门。自后贼暴从横,残灭郡县,唯至广武,过城不入。

且吕尚之未遇文王也, 亦曾隐於穷贱, 凡人易之, 老妇逐之, 卖庸不售, 屠钓无获, 曾无一人慕之。 其避世也, 何独虑狷华之沮众邪? 设令殷纣以尚逃遁, 收而敛之, 尚临死, 岂能自谓罪所应邪? 魏武帝亦弄法严峻, 果於杀戮, 乃心欲用乎孔明, 孔明自称不乐出身。 武帝谢遣之曰:‘义不使高世之士, 辱於污君之朝也。 ’其鞭挞九有, 草创皇基, 亦不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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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向长字子平,河内朝歌人也。隐居不仕,性尚中和,好通《老》、《易》。贫无资食,好事者更馈焉,受之取足而反其余。王莽大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至,欲荐之于莽,固辞乃止。潜隐于家。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未知死何如生耳。」建武中,男女娶嫁既毕,敕断家事勿相关,当如我死也。于是遂肆意,与同好北海禽庆俱游五岳名山,竟不知所终。

古公杖策而捐之, 越翳入穴以逃之, 季札退耕以委之, 老莱灌园以远之, 从其所好, 莫与易也。 故醇而不杂, 斯则富矣;身不受役, 其则贵矣。 若夫剖符有土, 所谓禄利耳, 非富贵也。 且夫官高者其责重, 功大者人忌之, 独有贫贱, 莫与我争, 可得长宝, 而无忧焉。

又曰:高凤字文通,南阳叶人也。少为书生,家以农亩为业,而专精诵读,昼夜不息。妻尝之田,曝麦於庭,令凤护鸡。时天暴雨,而凤持竿诵经,不觉潦水流麦。妻还怪问,凤方悟之。其后遂为名儒。邻里有争财者,持其兵而斗,凤往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固请曰:"仁义逊让,奈何弃之?"於是争者怀感,投兵谢罪。凤年老,执志不倦,名声著闻。太守连召请,恐不得免,自言本巫家,不应为吏。又诈与寡嫂讼田,遂不仕。

  矫慎字仲彦,扶风茂陵人也。少好黄、老,隐遁山谷,因穴为室,仰慕松、乔导引之术。与马融、苏章乡里并时,融以才博显名,章以廉直称,然皆推先于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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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隗嚣素闻杜林志节,深相敬待,以为治书。后因疾告去,嚣复欲留,强起,遂称疾笃。嚣意虽相望,且欲复容之,乃出命曰:"杜伯山,天子所不能臣,诸侯所不能友。盖伯夷、叔齐不食周粟,令且从师友之位。"林虽拘於嚣,终不屈节。

  举孝廉,不就。再辟司空府,弥年不到,州郡迫之,乃遁辞诣府,悉将妻子,既行在道,因逃入江夏山中。优游不仕,以寿终。

逸民答曰:“夫麟不吠守, 凤不司晨, 腾黄不引犁, 尸祝不治庖也。 且夫扬大明乎无外, 宜妪煦之和风者, 日也;耀华灯於暗夜, 治金石以致用者, 火也。 天下不可以经时无日, 不可以一旦无火, 然其大小, 不可同也。 江海之外, 弥纶二仪, 升为云雨, 降成百川;而朝夕之用, 不及累仞之井, 灌田溉园, 未若沟渠之沃。 校其巨细, 孰为旷哉?

又曰:《白驹》,大夫刺宣王也。"皎皎白驹,食我场苗,絷之维之,以永今朝。"(宣王之末,不能用贤,贤者乘白驹而去者。乘白驹而来,食我场中苗,我绊之絷之也。)

  汝南吴苍甚重之,因遗书以观其志曰:

逸民答曰:“夫锐志於雏鼠者, 不识驺虞之用心;盛务於庭粒者, 安知鸳鸾之远指? 犹焦螟之笑云鹏, 朝菌之怪大椿, 坎蛙之疑海鳖, 井蛇之嗤应龙也。 子诚喜惧於劝沮, 焉识玄旷之高韵哉! 吾幸生於尧舜之世, 何忧不得此人之志乎! ”

《庄子》曰:古之所谓隐士者,非伏其身而弗见也,非闭其言而不出也,非藏其智而不发也,时命大谬也。

  邻里有争财者,持兵而斗,凤往解之,不已,乃脱巾叩头,固请曰:「仁义逊让,奈何弃之!」于是争者怀感,投兵谢罪。

“夫仕也者, 欲以为名邪? 则修毫可以洩愤懑, 篇章可以寄姓字, 何假乎良史, 何烦乎镵鼎哉! 孟子不以矢石为功, 扬云不以治民益世, 求仁而得, 不亦可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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