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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世间的男人都像爹爹那样吧,终于选中一支

澳门新葡新京 1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
  
   【一】
   苏府后苑。云蒸霞蔚的海棠开了,千朵万朵压枝低,引来蜂戏蝶舞,春意浓浓。
   丫鬟翠儿细细挑选,终于选中一支含苞的海棠,轻轻剪下放在托盘上,快速地移步走向小姐苏紫烟的闺房。
   “小姐,你真美。”翠儿望着妆扮完毕的苏紫烟,由衷地赞叹——长发比乌云,黛眉如远山,眼波若幽潭,菱唇胜樱桃,芙蓉面似笑非笑,似颦非颦,这副楚楚动人,别说男子了,就连她都忍不住生出怜爱之心。苏紫烟微微一笑,捏了一下她的鼻子:“翠儿梳妆的手艺越来越好,这张巧嘴也越来越甜了。等哪天我禀明父亲,为你择个如意郎君去。”
   “小姐!”翠儿的脸红了,又是恼又是羞:“你又拿我开玩笑了!我不要嫁人,就一辈子跟着你。除非,除非小姐嫌弃我了,不要我了。”说完,眼圈竟红了。
   “一辈子……一辈子太长,每一天都充满了不确定,不到盖棺那天,谁也不知道自己的结局,翠儿,你不懂。”苏紫烟轻叹了一口气,走到窗前,望着天边的一朵云,陷入了沉思。
   其实,她不是苏紫烟,她的名字也很美——雨依。“微雨燕双飞,杨柳复依依”,雨依公主,是前朝皇帝最宠爱的女儿,从小被捧在手心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无忧无虑。在她十五岁那年,铮翼大将军和朝中宰相串通,以“正朝纲”为由,里应外合逼宫。训练有素的叛乱军队势如破竹,一夜之间便控制了皇帝的行宫。
  后宫亦不能幸免,火光冲天中,宫女嫔妃们惊慌失措,乱成一团。雨依是金枝玉叶,此番遭遇巨大变故,心里也是害怕的,但由于自小聪慧异常喜读史书,倒是多了几分冷静和胆略。她情急之下妆扮成宫女,在贴身嬷嬷的尽力掩护下出了宫,孤身一人仓皇出逃。只是造化弄人,没料到刚出虎口又入狼窝,她慌不择路,竟然走岔了道,眼见着越走越荒凉,感觉到不对劲想要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不知从哪里钻出了一伙山贼把她团团围住,她吃了一惊连连后退了几步,双手下意识地搂紧了包袱。
   长着一脸横肉,手提一把九环大刀,胸前露着一小撮毛的黑壮大汉看起来是山贼头子,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居高临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半晌,哈哈一笑,对身边一个瘦削脸,额头上有道刀疤的人说:“五子,这小娘子长得还挺俊啊!”五子闻言走上前,勾着头仔细看了几眼,转脸对头子谄媚地说:“老大,她比前天那个姑娘漂亮多了,我看,让她当个压寨夫人正合适!恭喜老大了,艳福不浅啊!”山贼头子听罢更加得意,冲五子递了个眼神。五子心领神会,一把抢过她手里的包袱,推推搡搡地把她掳回了山寨。雨依心里绝望极了,没想到我堂堂公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是何等的尊贵,岂可被尔所玷?本欲咬舌自尽了此残生,转念一想,父皇母后不知情况如何,这国仇和家恨尽系一身,再说,还未到最后一刻,怎甘心轻言放弃?她银牙一咬决心下定,望着黑壮大汉的背影,眼眸里闪过一丝精光,任由指甲深深地陷进掌心。
   残月如钩,星光黯淡。山寨又脏又臭的牢房里,除了雨依还有另外一个少女,脸色苍白,衣裳褶皱,云鬓散乱,缩在墙角嘤嘤地哭,不时还咳嗽几声。同是天涯沦落人,骨子里的善良促使她走过去,从怀里掏出手绢帮她拭泪,用手把她散乱在脸颊的发丝捋到耳后,柔声问:“妹妹,你叫什么?也是被他们抢来的吗?”
   “我叫苏紫烟,自记事以来就和娘亲相依为命,从来没有见过爹爹,每次问起他,娘亲总是流泪,我就不敢再问了。后来娘亲病重,临终前给了我这个玉蝴蝶,让我到杭州找我爹。她说我爹是杭州知府,叫苏远山。”那少女心无城府,又得雨依如此真心相待,便把身世和盘托出,说完又是一阵猛咳。
   “哦。”雨依点点头,心下暗道:又是一桩风流韵事。男人的薄幸种下了因,却把珠胎暗结的果放在女人柔弱的肩头,让她独自去承担红尘中的风风雨雨。爱上爱情的女人,智商几乎等于零,她把那枕边呢喃的甜言蜜语当了真,一段露水姻缘就这样刻了骨,铭了心,情愿为之背井离乡,成全这场烟花恋。可见情之一事,终逃不过缘和劫。
   共同的命运把少女的心拉得很近很近,她们以姐妹相称,互相支持,互相鼓励,用这一点点温暖抵抗长夜的孤寂和未来的恐惧。
   婚期定在三日后——草莽野夫无须明媒正娶,也会讲究个黄道吉日。临近婚期,雨依的身份是“将来的压寨夫人”,于情于理,她都不能再呆在牢房里。山贼腾出了一间房子,让她和苏紫烟住了进去(雨依坚持要带着苏紫烟)。然而可怜的苏紫烟已经病入膏肓,日夜咳个不停,还接连吐了好几次血。搬出牢房的当夜,她再也支撑不下去,躺在雨依的怀里香消玉殒了,临终时她死死抓住雨依的手,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甘——任谁也是不甘的吧,青春年华,如花容颜,寻父未遂,而抱憾辞世。
   雨依欲哭无泪,右手握紧了那只通体碧绿的玉蝴蝶。
   屋外的喧嚣忽然大起来,紧接着,桌翻椅倒声、碗盘粉碎声、喊打喊杀声、兵器相斫声,悲呼惨叫声……不绝于耳,雨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心悬在了半空,掀开红盖头,轻手轻脚地踱到窗边往外张望。只见三四个侠客打扮的男子在和山贼酣战。虽然山贼人数众多,但因喝了大量的酒的缘故,十几个回合下来已明显处于下风,死的死,伤的伤,被打了个落花流水。
   “英雄是哪路好汉,咱们与你们可是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什么下此杀手?”山贼头子用九环大刀隔开和他缠斗的侠客的青锋剑,跳出圈外,急急问道。
   “呸!你们鱼肉乡里,欺压百姓,强抢民女,罪大恶极!还记得山脚下的刘家吗?本本分分种田人家,和你又有何冤有何仇?可怜我妹子年方十三,却被掳上山来被你糟蹋致死,母亲哭瞎了双眼,老父一气之下旧病复发,卧床不起。这些年来,你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情?桩桩件件罄竹难书,人人得而诛之。”青衫侠客细数往事,直视着山贼头子,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哈哈,原来你是那小妞的兄弟啊!小子,今晚我若逃得出去,青山不改,绿水长流,他日定会寻你报仇。你若有本事取了我的命去,你爷爷我也不怕,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来啊!”山贼头子九环刀一挥,再不搭腔,和青衫剑客战在一处。
   ……
   那是一场风云变色的苦斗,从夜深露重战到东方微白,再战到日上中天。最终,这个不知流了多少男人血、落了多少女人泪的山寨,在熊熊的火焰中变成一片废墟,保得清白之身的雨依,盈盈敛拜这几个在无意中救了她一命的恩人,安然无恙地离开了山寨。彼时,天高云淡,菊香脉脉,秋雁鸣悲,尚有归途,她却举目无亲,投奔无门,天下虽大,何处为家?嗟叹一番,感伤几许后,偶然触摸到怀里那枚玉蝴蝶,心下顿时拿定了主意。从此,世间多了一个叫做苏紫烟的女子,雨依公主这个名字随风而逝,了无痕。
   包袱里的细软和首饰,让她的“寻亲”之路不至于太过狼狈,途中她还巧遇了一个走投无路卖身葬父、却被富家公子调戏的伶仃女子,这个女子,就是翠儿。翠儿对她的搭救感激涕零,死心塌地当了她的丫鬟。
   叩响苏家大门,雨依,哦不,苏紫烟是怀着忐忑之心的,她不知道,这个未曾谋面的“父亲”会不会承认他当年的始乱终弃的荒唐。事实上,苏远山听完苏紫烟讲述的故事之后,久久凝视着玉蝴蝶,面容也有掩不住的悲戚,看向她的眼神也颇有几分复杂。对那个女子,他是愧疚的吧,或许还有藏得极深的怀念。不管如何,紫烟总算认祖归宗了,还多了两个兄长,一个姐姐。
   尘埃落定,她以苏家二小姐的身份住进了“凌波阁”,清雅的闺房里,苏紫烟净手焚香,望空遥拜——
   紫烟妹妹,你和你娘若在天有灵,也当含笑。
  
   【二】
   檐铃撵西风,滴漏数流年,转眼又是一季海棠笑春风。
   苏紫烟百无聊赖,就连平时最爱的书都无心看,便披上外套,不许翠儿跟着,独自到后苑散心。后苑的花姹紫嫣红地开得热闹,她边走边赏着宜人春色,烦闷的心绪疏解了不少。前面一枝海棠娇艳可人,她看着喜欢,便俯身去摘,忽然耳畔有窸窸窣窣的低语传来,紫烟一时好奇,循声而去,转过绚烂的迎春花墙,她看见了苏锦瑟,她的姐姐。
  此时的苏锦瑟满面愁容坐在秋千上,一个面容清朗的白衫少年立在她身边,右手握住秋千的藤,正在和锦瑟说着什么。紫烟认识他,他是苏锦瑟(也是自己的)的远房表哥,名唤方琴。苏紫烟轻手轻脚地再靠近一些,他们俩的对话便清晰起来。
   只听方琴正急急地说:“……所以,锦瑟,你要等我。”
   苏锦瑟沉吟,良久才开口:“我不是不愿意等你,而是不知道能否等下去。你知道的,皇宫正在甄选秀女了,所有官宦家族未出阁的女儿无不在其列,爹爹素来疼我,可这是皇命。我很怕,一他不知道我们的事,二也不能抗旨啊!表哥……”
   “锦瑟,不如我去求求姨父,求他干脆把你许给我,这样你就不用进宫了。”他一急,握住了锦瑟柔若无骨的酥手。
   “不行!你爹早逝,你娘含辛茹苦把你抚养大,她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你怎么能为了我……不可以,绝对不可以。”锦瑟拼命摇头。
   “锦瑟,三年一次大考,为了这一天我已经等得太久了,我相信我会成功的。本打算让你风风光光地做状元夫人,我们一生一世都在一起,可是偏偏遇上了选秀,唉……”方琴喉间哽咽,再也说不下去了。
   “表哥,你的心我懂,可……或许命中注定,我们有缘无分。”苏锦瑟也是珠泪串串,怎么擦都擦不尽。
   “不,锦瑟!你不要那么残忍对我,没有你,我要这功名又有何用?”方琴忽然把锦瑟从秋千上拉下,紧紧拥入怀。
   “表哥!”锦瑟花容惨淡,泣不成声。
   ……
   苏紫烟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没有打扰这对沉浸在悲伤中不可自拔的情侣,悄悄离去。
   “紫烟,你真的决定了?”苏远山用复杂的眼神看着跪在面前的苏紫烟。
   “是。”她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一点犹豫。
   “妹妹!”站在苏远山左侧的锦瑟终于抑制不住激荡的情绪,扑上前去“扑通”一声跪下,抱住了苏紫烟,这个一年前从天而降现在愿意替她入宫的妹妹,哭得肝肠寸断。
   “锦瑟姐姐,你会幸福的。”紫烟搂住她的腰,把头轻轻靠在她的肩上。锦瑟,这个女子和宫里的那些姐妹们一点都不像,是她用自己的善良和关心告诉苏紫烟,原来没有利益牵绊的姐妹情是温暖的。那么多温暖叠加,人心都是肉长的啊,她又怎能无动于衷?她轻抚着苏锦瑟的背,那些姐妹俩相处的点点滴滴纷至沓来,一幕一幕重现——
   “妹妹,这是我最喜欢的古琴,都说宝剑赠英雄,你的琴艺高,送给你吧。”
   “紫烟,小心,路滑!你看,这朵海棠多好看,我帮你簪上。”
   “妹妹,我新得了个好玩意!看啊,这个是用皮革做成的囊,封得密密实实的,只留一个小口子,外面罩上一个绒布套,它很有用的,天冷了,往里面灌上热水,把它抱在怀里,暖和着呢!我让他们做了两个,这个是给你的。”
   “紫烟,这几天你睡眠不太好,眼圈都黑了。我赶着给你缝了一个枕头,里面塞的是野菊花干,听说有效着呢,你试试。”
   “妹妹,今天我到庙里许愿去了,向住持高僧求了几个幸运符,这个是爹爹的,这个是我的,这个是你的。把它带在身上,就会有好运。”
   ……
   锦瑟,你有一颗那么体贴的心,你让我……不忍。不忍你以泪洗面,不忍你委曲求全。我愿意和你交换。上天既然如此爱开玩笑,那么我就用一生的际遇和它赌上一赌!只是不知,我将如何面对那些铭心刻骨的曾经……苏紫烟脑海里浮现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庞,霎时间,伤感铺天,感伤盖地,她抗拒不住由心底涌上的阵阵凉意,紧紧闭上了双眸——闭上眼睛,世界就不会醒来——
   可是,终究还是要醒来的。
   从各地选来的秀女,要经过层层严苛的筛选方能有机会得封,入选的自然是飞上枝头变凤凰,落选的也不能回家,需在宫里当差五年,待遇和一般宫女并无不同,所以,每个女子都卯足了劲挤这条“独木桥”,期望有朝一日沐浴天恩。苏紫烟容貌出众,与生俱来一种贵族气,这种气质使得她即使无意争芳,亦鹤立鸡群,隐隐透出母仪天下的端方威严。最终她和另外四个女子通过重重考验,入住储秀宫,等待金殿上的册封。
   是夜,弯月如钩。苏紫烟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索性披衣而起,踱到窗前,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宫中突遭大变,父皇母后可好?在民间的时候她就想法设法打探,可是得到的线索并不多,且众说纷纭,有的说他们被新皇善待,拨了行宫颐养天年,有的说他们死在乱军的刀剑下,有的说他们被囚禁起来,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究竟,那一种说法是事实的真相呢?新皇啊新皇,年华暗度,你可还记得昔日的雨依?思绪一缕飘飞,悠悠地穿越时光的缝隙,昔日的恩和怨又再次闪现在眼前,夜风拂过窗前的树,吹进她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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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离开的第二年,爹爹就续了翠姨为妻,他让我们三姐妹改口叫娘。大姐二姐都叫了,我叫不出口,然后转身就跑。爹爹喊我,我跑得更快,只听得他叹息:“哎,你看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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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姨是我娘亲的贴身丫鬟,随母亲嫁到林府七年之久。据说她小时候饿晕在路边,是娘亲救了她并收她做丫鬟。

澳门新葡新京,图/网络   文/雫暮

我知道翠姨是不喜欢爹的,她喜欢后山的宋书生,那个面色苍白,长相清秀的男子。很多次黄昏,我都看到翠姨搓了胭脂,戴了耳坠,欣喜地往家中后院的偏门跑去,那里,宋书生在等她。

一、春暖花开

阳春三月,春暖花开。

都道是:烟花三月下扬州。三月的扬州太美,三月的杨柳依依。

扬州是富饶的,在最繁华的地段,是赵府的大宅。

锦瑟是赵府千金,她自幼饱读诗书,但从未离开过这座小小的闺楼,她连大街都没去过,至多只是到花园。

她甚至没见过男人。能见到的男人只有爹爹,大抵世间的男人都像爹爹那样吧,留着胡须,魁梧且威严。至于小厮,是不进内宅的,总是垂手侍立在前厅,这就是她对男人仅有的印象。

那日春光明媚,锦瑟和婢女们在院中玩闹,她最喜欢荡秋千了,就像飞起来一样,仿佛这样就可以逃离这座沉闷的宅子。婢子淘气,把她荡的很高,高过枝丫,高过花墙。她看到了墙外的世界,墙外是一条甬道,巷口有一棵古梨树,花开的正好。

第二次荡过墙头,她看到树下多了一个青衫少年,他和所以的男子都不一样。他不像爹爹那么威严,也不像小厮那般卑微。只一眼,她已小鹿乱撞。连忙让婢女停下秋千,慌乱的回屋。

她是喜欢他的,他是她见过的第一个陌生男子,那么明媚,像极了那满树的梨花。

锦瑟忍不住又来到园中,站在花墙边,仰头可以看到数枝梨花,他还在树下吗?他有没有看到我?

忽然一道弧线,有个东西掉在她的脚边,弯腰拾起,原来是一把折扇。徐徐展开,上面有一首词: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是苏轼的蝶恋花 春景。原来他也看到我了,还丢扇子进来。多情却被无情恼。难道他也对我……锦瑟不敢细想,像做了坏事的小孩,忐忑不安的折回闺房。

春天是个撩人的季节。从收到扇子开始。她心情躁动,茶饭不思,她每天都到园中荡秋千,连雨天都要去,但她再也没有见过他了。下人们都说,小姐魔怔了,也有婆妇们悄悄的议论小姐是红鸾星动了。

这些言语传到了爹爹耳中,他叹口气,说女大不中留啊,开始给她张罗婚事了。

锦瑟不知道她要嫁的是谁,只是听说一箱一箱的聘礼抬进府。

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但她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会是那个少年吗?


有时他们挽着手,有时宋书生环着翠姨的腰,翠姨靠在他怀里,宋书生还会念一些:“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之类的酸诗,翠姨每次都捂嘴偷笑,我却觉得无聊。家里教书的先生偶尔也念过类似的诗句,干巴巴的,跟我唤家里的小狗旺财吃食的语气并无不同。

二、仲夏之夜

凤冠霞帔,红烛成双。

她嫁人了,新婚的丈夫不是他,是一个武夫,爹爹说,这几年世道不太平,嫁个武夫好,能保两家安宁。

但她并不快乐,丈夫粗鲁极了,他读不懂她写的诗,听不懂她抚的琴。甚至连她精心绣的鸳鸯锦帕都被他拿去擦汗。

而她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她服侍丈夫,孝敬公婆。还有一个精明的当家大嫂。这一切,都和她想象的不一样,生活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听着丈夫的鼾声。她默默的拿出那把折扇,那个公子呢?他的字这么好看,一定是一个极浪漫的人。如果,她嫁的是他该有多好。


一次,我看到宋书生突然亲了翠姨一口,翠姨脸立刻红的如天边的火烧云一般,我听到翠姨急促的呼吸声,然后就和那书生亲起嘴来。

三、 多事之秋

夫家出事了,是意图谋反之罪。

原来是夫家兄长在朝为官,不小心得罪当朝权贵,恰巧家中抄出一本前朝诗集。便被落井下石,落得包藏祸心意图谋反之罪,兄长被斩,家中男丁全部流放,女眷充入教坊为妓。

锦瑟本不知道教坊是什么,但听到大嫂的哭诉,才明白就是高级的青楼,专侍权贵的地方。

命运怎会如此坎坷,所幸她琴艺高超,进了教坊,做起了艺妓。没有落得以色侍人的地步也算万幸。

这日,她为一桌权贵弹奏助兴。挑帘进屋,她怔住了,正座上的,竟然是她魂牵梦绕多年的公子。他还是那么风度翩翩,谈笑儒雅。只是他并没有认出她来。

她谈唱的,正是苏轼的蝶恋花: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一曲罢,他点名要她作陪,锦瑟本不卖身。但因为是他,便破例应了。

温香软玉,春光呢喃。她躺在他的怀里,柔声问道,公子可曾记得,扬州赵府旁的梨树?

公子一怔,满面迷茫:并不曾记得。

锦瑟失落的同时也还侥幸,亏他不记得,不然看我今日沦落风尘,该多伤心。

至此以后,公子成为了锦瑟的入幕之宾。

听管事妈妈说,这位公子姓薛,是朝廷新任的江南督造官。前途无量。“这样的人中翘楚,会为我赎身吗?”她痴痴的想。


那书生慢慢推倒翠姨,然后疯狂地撕扯起翠姨的衣裳,翠姨也去扯他的衣裳,他们在草地里翻滚,我听到翠姨的呻吟声,仿佛是被打了一般。他们并没有吵架,这书生为什么欺负翠姨呢?来不及想许多,暗处的我急忙捡起一条长棍,冲过去拼命抽打宋书生。

四、  隆冬腊月

习惯了轻抚琴,浅吟唱。陪着他应酬往来,笑看他推杯换盏。

那日,他和宾客都已微醺,那客人拍着他的肩,说:“城东的萧家,现在已经是薛兄的囊中之物,当初兄弟好手段,竟然凭着一卷前朝遗书,就击垮他萧氏满门。”  锦瑟暗暗心惊,却还在安慰自己,萧姓人家很多,未必就是夫家。

但听薛公子谈笑:“那个萧文也是个莽夫,那么容易就着了我的道。这样的人家,早晚得没落。”只这一句,再也无法逃避,原来,薛公子就是害她家破人亡的仇人。他口中的萧文正是她的夫兄。

客人又说:“数月前您打点了狱卒让多多‘关照’萧家父子,刚刚得来消息,萧老爷子经不住折磨,早死了。而那个萧武,因为狱卒抢了他一块帕子,竟敢反抗,当场就被乱刀砍了。说来也奇怪,至死他都攥着那鸳鸯锦帕,掰都掰不开……”

后面还说什么,她一句都没听到,萧武死了,那个粗鲁的男人,那个拿着她锦帕擦汗的男人,那个她一直不喜却对她视若珍宝的男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死了。

他依旧留下过夜,她不知如何是好。

拿出那柄折扇,锦瑟颤声问道:“你可还记得此物?可曾记得花墙后荡秋千的女子?”

他醉眼朦胧,接过折扇,念道: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或许记得,又或许不记得。年少轻狂时,看到粉墙佳人,兴致所致,过后也就忘了。如此说来,或许隐约有个印象,但也模糊不堪。

她说:“若你还记得当初的情谊,那就为我赎身,天涯海角,我都随你。”

他笑了:“小孩子的玩意儿,你还当真。我是堂堂督造官,家中自然妻妾成群。我怎会为了你一个青楼女子,放下功名利禄,远走天涯。”

她彻底绝望,本还有一丝幻想,若他还念旧情,她可以放下仇恨,自私一回。从此随他而去,不问旧事。

偏是最绝情的人,写出了最多情的话。

她拿起烛台,毫不犹豫的刺入他胸膛……

夜色如墨。血若莲花。


“坏蛋!坏蛋!让你欺负翠姨,让你欺负翠姨!”

后记:

青衣楼里的女子,每个人都是传奇。

又有后人评诗一首:

世间女子唯痴情, 奈何情郎多薄幸。

青衣飘剑绝心倾,  楼满阙宇香满晴。

    武侠江湖

【武侠江湖专题活动】琅琊令|小白闯江湖

宋书生惶恐地起来,翠姨也惊恐地看着我,惊声地叫着三小姐。

我挡在翠姨面前,气呼呼地说:“你敢欺负翠姨,我要告诉阿爹阿娘,让他们带你去见官。”

爹爹说过,打狗还要看主人,翠姨是我林府极其重要的丫鬟,怎么能让这个穷书生所欺辱。

“翠儿,你看.....”宋书生整理了整理凌乱的衣衫,喘着粗气,为难地看着翠姨和我。

翠姨让他先回去,一把把我抱起,然后告诫我不准把见到的事情说出去,还给我拿来一碗海棠糕,说吃过就把这些事情忘了。

平常她都不让我吃太多海棠糕的,说吃多了牙会变得黑,以后的夫君会嫌弃的。

我嘴里鼓鼓囊囊地塞着海棠糕,含糊不清地表示怕宋书生欺负她,我要保护她。

翠姨只是笑着摸我的头发,说宋书生才欺负不了她,我太小,不懂。

我有些失望,大人们很多的时候总爱用“不懂”两个字搪塞小孩,连我的娘亲也是如此。

娘亲和爹爹最近很反常,我总是听到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爹爹总是嚷嚷着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娘亲是想让林家断了香火。

娘亲则是在一旁哭哭啼啼地说:“当初你娶我的时候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难道这一切你都忘了吗?”

爹爹重重叹一口气便拂袖而去,我跑过去,帮娘亲擦着眼泪,娘亲抱着我哭得更凶。

我知道爹爹是埋怨娘亲嫁入林府多年没有给他添得一子,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三姐妹以后长大了一样会孝顺他啊,为什么一定要有个小弟弟呢?

几天后,我在院子里玩,突然觉得肚子饿,想让翠姨给我拿海棠糕吃,就去寻她,却哪里都找不到。最后在娘亲的院子里,听到翠姨嘤嘤的哭声。我趴在门边,透过门缝看到翠姨跪在地上泣不成声,而母亲也是眉头紧皱。

“翠儿,我也不想林家偌大的财产都到了别人的手里,唯独你,是我最信任的人啊。”

“夫人,翠儿都明白,翠儿自六岁跟着你,没有一件事不向着夫人,可是这一次,我已经有了恒之的骨肉啊!万万不能.....”

后面的话我没听,只是反复念叨“恒之”二字。这是宋书生的名字,我一直叫他宋书生,却忘记了他的全名叫宋恒之。如今念起来,却觉得异常温润缠绵。

爹爹和娘亲争吵少了许多,娘亲还给翠姨单独设置了一套别苑,翠姨从丫鬟的厢房搬了出来,娘亲又派了两个小丫鬟去伺候。

可是翠姨却并不开心,我看她总是望着后院的方向,眼里闪着盈盈泪光,我知道,她一定是想宋恒之了。

可是她现在住得好,吃得好,应该开心才是,又为什么难过呢?

夏日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前一刻还晴空万里,后一刻就下起雨来。

一下雨我就想在床上躺着,如同一条冬眠的蛇。

迷糊糊间,却被一道闷雷震醒。翠姨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一道又一道的闷雷混杂在一起,让我惴惴不安。循着哭声跑去,鞋子都没穿,后面丫鬟一直让我等等她。

我跑到翠姨的门前,淋得像个落汤鸡一样,拼命地拍着她的门,喊着:“翠姨!翠姨!”

没有人给我开门,翠姨的哭声和哀求声越来越大,我顺着门缝看到几个强壮的婆子挟制住翠姨,给她灌了一碗黑色的汤药。

一个婆子边灌边说,“翠姨娘,喝了这汤,一了百了……”

突然,娘亲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环,快带三小姐走,你个死丫头怎么照看的小姐!”

随即我就被小环扛在肩上匆匆带走,走过母亲身边时,我大喊:“娘亲,快去救翠姨,有人要害她!”

许是疲惫,我在小环的肩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暮色四合,我悄悄爬起来,拿了桌上的糕饼藏在兜里,溜到翠姨那儿。

翠姨的门上上了锁,我在门边轻轻唤她,并努力向门里窥探着。翠姨躺在地上,头发蓬乱,她的脚边是一只破碎的青瓷碗,碗里还残留着一些黑色的汤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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