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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曾经有过这么一个故事:某大帅率大军去征伐敌国,遇长江受阻。大炎天六月,却希望长江封冻,大军好履冰过江。于是,派探子去看长江封冻了没有。这位探子回来如实报告说:“长江只有滚瓜似的流水,没有结冰。”这位大帅立即杀了这个探子,再派人去探。回报一如第一个探子,又被杀头。还派第三个去探。这第三个人心想,如果如实回报,又将被杀头;不如扯个谎,就说长江已经封冻,让他把军队开来。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即使被杀,好歹也能多活一时。于是这第三个探子回报说:“长江已经冻成坚冰。”这位大帅听了,立即驱动大军,往长江进发。说来凑巧,当天晚上来了千年不遇的寒流,把长江果然封冻起来。这支大军顺利地履冰过了长江,取得了征伐敌国的胜利。可见,扯谎有时也有它的“必要”。
  这里所说的谎老三,尽会扯谎。他姓啥名谁,为何叫老三,无从考究。好在这里只说他扯谎的事,无须理会他的真名实姓。
  
  一、扯谎的溜子
  
  炎天六月,骄阳似火。水田稻子生长茂盛,正是要水灌溉的时候;又逢老天久旱无雨,农民们都忙着抗旱。蓄水的糖坝许多都已经干涸。谎老三家本来没田没地,穷得只剩夫妻两人。今天急急忙忙,从一对正用龙骨水车车水抗旱的夫妇面前经过。他这急匆匆的样子,倒引起了这对夫妇的兴趣。这女的说:“谎老三呀,你忙什么呢?我听人说,你会扯谎。你今天倒扯个谎让我见识见识呀!”谎老三说:“哎呀!你们倒好开心;我哪有工夫和你们扯谎!前面大潭湾干了,我急着回去拿网去捉鱼呢!”
  大潭湾是附近有名的大水潭,平常年份长年不干。今年大旱,早就听说那里水不多了。如果真的干了,那里的鱼才多呢!男的说:“真的吗?”谎老三说:“我哪有工夫和你们多话,去拿网捉鱼要紧。”女的忙说:“那我叫我儿子跟你一起去行不行?”“那怎么不行!你快去叫你儿子在前面大路上等我,我马上就来。”这女人歇了车水的活,连忙叫来自己的儿子,到大路上去等候着谎老三,一起去大潭湾里捉鱼。
  谎老三到另一个干涸的水糖里转了一圈,弄得一身泥浆;将裤管卷到大腿丫。又来到这对车水的夫妇跟前说:“你们还在车水?你们的儿子在大潭湾里捉鱼,一条十多斤的大鳜鱼,我叫你儿子不要惹它;你儿子却骑到鱼背上去了。给鳜鱼的翅膀打碎了卵蛋,现在已经死在了那大潭湾里了。”这女人听说,放下车拐(车水的工具),哭哭啼啼往大潭湾而来。
  谎老三超近路来到大路上,这孩子等谎老三去捉鱼,正等得性急;见了谎老三说:“你说去捉鱼,怎么到现在还不去呀?”谎老三说:“还捉什么鱼啊?你家已经失火了,你还不赶快回家去救火去!”这孩子听了,立即啼哭着往家赶;他的娘也啼哭着来看儿子。半路上母子俩碰了头,娘说:“儿呀,你被鳜鱼打得怎么样了?”儿说:“我家失火烧了多少呀?”他俩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愕然起来。忽然,他的娘回味过来了:“儿呀,我俩都被谎老三谎住了!”
  回到家来,这女人要找谎老三讨说法。其夫说:“找他做什么!谎老三是扯谎的溜子。今天,你叫他扯谎,他这一溜,就是一个大谎呢!”
  
  二、岳父亲自看到了:杀死的人又活了
  
  谎老三家贫,常常无米下锅。岳父老万家倒是小康之家。可是老万却是个“一毛不拔”的吝啬鬼。他吝啬惜财,待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是“嫁出门的姑娘,泼出门的水”。在女儿生活困难时,也不肯接济一点。当谎老三无米下锅,让妻子回家借一点时,不仅老是“一毛不拔”地空手而归,还常常被老万数落得无地自容。说:“你是个没有志气的讨饭胚。借给你了,你就有指望了,更加会好吃懒做。像你这样没有恨心(痛恨贫穷)的东西,饿死了活该!”老万还常常到谎老三家来训斥谎老三,说:“你一天浪(胡乱瞎混)到晚,不知道胡弄些什么。搞得家中饭也没的吃,算什么男子汉?我把女儿嫁给了你,真是前世里做了坏事,现在遭报应呢!”因此,谎老三和妻子商量说:人穷志短,老受欺负;长此以往,不成事体。认为,老万的家产应该有自己的一份;而老万却吝啬得一毛不拔。于是,他俩计划狠狠心,将他的财产全部图谋来。
  一日,老万又到谎老三家来了。妻子忽然肚子疼得难忍。在床上翻来覆去地不得安宁。老万也急了起来,叫谎老三快想办法,找郎中医治。谎老三说:“别急,我来医她。”说着,拿了把杀猪用的放血条子(杀猪刀),往妻子肚子上一捅,鲜血立即溅了一床。妻子立刻伸腿顺手不动弹了,明显地是给杀死了。老万见状,一把抓住谎老三:“你这狗日的好狠心,你媳妇就是肚子疼,也不该杀了她呀——你赔我女儿来!”又是跺脚捶胸,又是痛哭流涕;而谎老三却镇定自若。
  老万见谎老三无所畏的样子,拖着谎老三要去见官。谎老三说:“岳父大人莫忙。我家常常没得饭吃,没办法了,就把她杀了。等到有了米了,再把她搞活。今天,她肚子疼得难受,我只好先把她杀了。等不疼了,再把她搞活。这就省了她许多痛苦。”
  老万哪肯相信,说:“谁不知道你是个扯谎的溜子!世上哪有死了的人再活的事情?你要是真有这个本事,你这就把她搞活了给我看看。”谎老三说:“她才疼得难受,要是马上又搞活了,免不了还是要疼的。”老万说:“不要扯淡!肚子疼比死了的总好。你有本事就把她搞活了,我才饶恕你;不然,你和我见官去!”
  谎老三显得若无其事的说:“要她活,就让她活是了。见什么官去啊。”说着,拿了根杀猪用的挺棍,往床沿上敲了敲说:“活吧,活吧!省得你父亲瞎吵。”说完,他妻子呻吟了一声,用手摸摸肚子,一手鲜血。于是立刻从床上爬起来,将血污的被子、衣服下水去洗;又为父亲料理茶饭。
  老万亲眼经历了这一幕,便深信女婿谎老三确有一手杀死了人再搞活的本事。心想,难怪,他俩经常没米下锅,还都没有饿死。“原来我女婿还有这样不寻常的本事呢!”
  其实,谎老三能做杀猪匠。这天,他用猪尿泡装了一尿泡猪血,让妻子放在肚子前。老万来的时候,妻子睡在床上假装肚子疼。谎老三当着老万的面,用放血条子捅的是猪尿泡,猪尿泡被捅破了,猪血自然溅了出来。捅了以后,其妻就假装被杀死了。老万哪里知道其中有这等“机关”!
  
  三、贪便宜的岳父
  
  谎老三的岳父老万家有良田数顷,儿孙满堂;还请了两个长工。累计有十八口人生活。每到冬天,田里农活闲空,要到次年的清明边才可以从事生产。这个期间,十八口之家不从事生产,却照常消费。老万总是认为“这是最划不来的开支”。因此,他常常琢磨着:要是能把这种开支省下来才好。
  这年冬天,老万来到谎老三家,对谎老三说:“我今天来,是要和你商量一件事。你那把人杀死了又搞活的本事靠得住吗?”谎老三知道,岳父已经上了套,却欲擒故纵地说:“岳父大人,您问这个干什么?靠得住,靠不住,都是我自己的事,我又不要哪个相信。”
  老万说:“你那本事,要是靠得住,我就要请你了。你知道,我家十八口人,一到冬天,什么事都没有的做,还是餐餐要照样吃饭。要是杀死了能再活,就像我亲眼见到你杀死了我的女儿,又搞活了那样——你要是有把握做得不走手(失误)的话,我就请你去代我办一下。到了明年清明前再把他们搞活。这样一来,一个冬天,三、四个月,就能节省许多口粮了。我能有这些积余,也能多接济你一点。你看好不好呢?”
  谎老三说:“这倒是容易的事。只是,这许多人杀了,必须要放在一个安静的地方,任何人都不能进去;更不能动弹他们。要是动了他们一下,我就搞不活了。”
  老万说:“这事好办,放一个安静的地方,只要我不进去,就不会有别人进去。更不会有谁去动他们的了。”
  谎老三说:“您老人家先要考虑好了。只要能把他们保存的安安稳稳,我做这事是没有走手的。您老人家能尽量放心。”
  老万说:“我已经想了多少天了,早就考虑好了。今天下午你就去给我办吧。”
  谎老三郑重其事地说:“你老人家也别要太急。您先回家整理好房子,我等两天再去。你准备好了,我就为你去办。”
  老万生怕谎老三推辞,忙说:“我知道你的脾气,做事老是拖拖沓沓,拖到后了就不干了。你讲等两天再去,就是贪懒!这可不行。我早就想好了,你今天下午就给我去,省得我以后又往你这里跑!”
  谎老三给岳父“逼”着来到老万家里,一个下午,将老万家里十八口人杀了十七口;就留了老万一个人。那时候家规极严,一家之主老万的主张;并说还能够再搞活过来,被杀的人居然没有一个抗拒。当时,把杀过的人全部搬到了下屋(正房以外的小屋)里整整齐齐码了一间房。将门上锁了一把大锁。又把遍地的血污洗刷干净。直累得谎老三满头大汗。老万感谢女婿为自己做了一件大好事,还特意操办了几个好菜,款待谎老三。
  
  四、把谎老三扔进长江去
  
  老万自从请谎老三杀了家中十七口人后,一个冬天,对谎老三格外看重了。谎老三家缺米缺钱,只要一张口,都是有求必应;老万不敢得罪谎老三,生怕今后不给他将死人搞活。老万自己也半步不离家门,生怕有闲人来家中动了他的死人;他虽然每天都到下屋门口看看,但都不敢开锁进门,生怕惊动了死人,使谎老三搞不活他们。
  谎老三自从杀了岳父家十七口人后,自知惹下了弥天大祸。为了能够开脱罪责,过年来给岳父拜年的时候,他趁着老万给自己忙吃食的机会,偷得了鈅匙,溜进了老万的下屋,将那些死人都翻了个身,横七竖八地摆了一地。好在冬天寒冷,这些死尸都还没有腐化。
  二月初二的那天,老万心想今天是“龙抬头”的好日子,应该将死人搞活,也让他们抬头见天日了。于是,他来到谎老三家中。
  老万说:“已经到了春天,农活就要开始了,你去将那杀过的人都搞活吧。”
  谎老三二话没说,满口答应着说:“是的,趁今天日子好,应该将他们搞活,好准备做田了。”
  于是立即和老万来到岳父家中,开锁进了下屋。打开屋门,见这些死人横七竖八地躺在里面;而且,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令人窒息。
  谎老三说:“哎呀!岳父大人,您怎么将他们搞得乱七八糟?我早就说过了,这些杀过的人是不能动弹的。像这样,我是没办法再搞活他们了!”
  老万见了,实在目不忍睹;听了谎老三的话,伤心透了,便嚎啕大哭起来:“你这个谎老三呀,你害死了我一家人,你好狠心呀!你这是要了我的老命啦!”哭着诉着,抓住谎老三拼命的又撕又咬。
  谎老三推开老万,跪在地上说:“岳父大人,你这怎么能怪我呢?我早就说过,不能动弹了他们,不能动弹他们啊!你却把他们弄成了这个样子,这叫我有什么办法呢?”
  老万痛哭了一会,又想了一回,对谎老三说:“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害了我一家老小,我要是把你送官,还不知道官府会怎么处置你;我要是没有钱送给官府,就会便宜了你。不如老子亲自把你扔进长江里喂鱼去,省得老子今后看见了你就气愤、伤心!”说着找来一只大口袋,把谎老三活活地装进了口袋里。扛上肩膀,往长江里送去。
  早春的天气,已经有些暖意。老万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扛着一百多斤重的谎老三,走了三里来路,已是累得气喘吁吁。见路旁有个茶馆,就将装谎老三的口袋挂在路旁的树桠子上,进茶馆喝茶休息去了。谎老三在口袋里隔着口袋布,向大路上望着。心想,实指望能图谋到岳父的财产,岂知,反而弄巧成拙;自己马上就要被扔进长江喂鱼去了。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谎老三在口袋里正胡思乱想,心里难过。忽然见大路上慢悠悠地走来两个人;一个弓着背,一个光着头。求生的欲望,令他心生一计。当这两个人走近时,谎老三在口袋里高叫道:“医驼子、瞧瘌痢啊!”
  这两人四处张望,并不见人。谎老三在口袋里又叫道:“医驼子,瞧瘌痢啊!”弓背的人问道:“你在哪里?”谎老三说:“我在树桠巴上的口袋里呢。”光头的人说:“你是给人看病的先生,怎么会在口袋里呢?”谎老三说:“这就是我的特别之处。你们快放下我来说话。”这两个人一起动手,将谎老三从树桠巴上的口袋中放了出来。
  谎老三说:“你们哪个先医?”弓背的人说:“我先医。”谎老三叫弓背人钻进口袋里,叫光头的人和他一起将口袋挂到了树桠上。谎老三说:“我的医道特别得很,你在里面别要作声,马上就会有人来背你。到了地点,我再给你医治。”说着,招呼光头的人说:“我们到前面等候去。”
  老万在茶馆里休息够了,来到树桠上取下口袋,气冲冲地扛着就走。来到江埂上,将肩上的口袋用力一扔。口袋里的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就被扔进了波涛滚滚的长江里。望着那随波而下的口袋,老万说:“你这个害死人的谎老三,这就是你的下场!”老万做梦也没想到,这被扔进长江的竟是“桃代李僵”的驼背人呢!

是的,他应当自动的先找经理去,别等着传唤。一个忠诚的人应当承认自己的错误,受申斥或惩罚是应该的。他立起来,想去见经理。

“不早了,”太太开开门,一只脚登在门坎上,“该走了吧?”

坐在办公桌前,他可是又想起点不大得劲的事。公司的规则,规则,是不许迟到的。他看见过同事们受经理的训斥,因为迟到;还有的扣罚薪水,因为迟到。哼,这并不是件小事!自然,十年来的忠诚服务是不能因为迟到一次而随便一笔抹杀的,他想。可是假若被经理传去呢?不必说是受申斥或扣薪,就是经理不说什么,而只用食指指周文祥——他轻轻的叫着自己——一下,这就受不了;不是为这一指的本身,而是因为这一指便把十年来的荣誉指化了,如同一股热水浇到雪上!

说不定这封信就是他所认识的,“据说”是说谎会的会员的那几个人给他写来的,故意开他的玩笑,他想。可是在信纸的左上角印着“会长唐瀚卿;常务委员林德文,邓道纯,费穆初;会计何兆龙。”这些人都是周祥文知道而愿意认识的,他们在社会上都有些名声,而且是有些财产的。名声与财产,在周祥文看,绝对不能是有瞎胡闹而来的。胡闹只能毁人。那么,由这样有名有钱的人们所组织的团体,按理说,也应当不是瞎闹的。附带着,这封信也许有些道理,不一定是朋友们和他开玩笑。他又把信拿起来,想从新念一遍。可是他只读了几句,不能再往下念。不管这些会长委员是怎样的有名有福,这封信到底是荒唐。这是个恶梦!一向没遇见这样矛盾,这样想不出道理的事!

把那封信放下,他可是想对镜子看看自己;长久的自信使他故意的要重新估量自己一番,像极稳固的内阁不怕,而且欢迎,“不信任案”的提出那样。正想往镜子那边去,他听见窗外有些脚步声。他听出来那是他的妻子来了。这使他心中突然很痛快,并不是欢迎太太,而是因为他听出她的脚步声儿。家中的一切都有定规,习惯而亲切,“夏至”那天必定吃卤面,太太走路老是那个声儿。但愿世界上所有的事都如此,都使他习惯而觉得亲切。假如太太有朝一日不照着他所熟习的方法走路,那要多么惊心而没有一点办法!他说不上爱他的太太不爱,不过这些熟习的脚步声儿仿佛给他一种力量,使他深信生命并不是个乱七八糟的恶梦。他知道她的走路法,正如知道他的茶碗上有两朵鲜红的牡丹花。

可是,不大一会儿,他心中又平静起来,把自己从迷途上找回来。他想责备自己,不应该为这么点事心慌意乱;同时,他觉得应该夸奖自己,为这点小事着急正自因为自己一向忠诚。

走出街门,他更觉出自己的能力本事。刚才对太太的一言不发等等,他作得又那么简净得当,几乎是从心所欲,左右逢源。没有一点虚假,没有一点手段,完全是由生平的朴实修养而来的一种真诚,不必考虑就会应付裕如。想起那封信,瞎胡闹!

周文祥哼了一声。

走到门口,小春正在门前的石墩上唱“太阳出来上学去”呢,脸色和嗓音都足以证明他在最近不曾犯过腹痛。

他没想到太太会这么赞同给小春看病。他既然这么说了,好吧,医生不会给没病的孩子开方子,白去一趟便足以表示自己的真心爱子,同时暴露了母子们的虚伪,虽然周家的人会这样不诚实是使人痛心的。

他把那封信与药方一起撕碎,扔在了路上。

“他说今天不上学了,”太太的眼看着他,带出作母亲常有的那种为难的样子,既不愿意丈夫发脾气,又不愿儿子没出息,可是假若丈夫能不发脾气呢,儿子就是稍微有点没出息的倾向也没多大的关系。“又说肚子有点痛。”

没有念完,周文祥便把信放下了。这个会,据他看,是胡闹;这封信也是胡闹。但是他不能因为别人的胡闹而幽默的原谅他们。他不能原谅这样闹到他自己头上来的人们,这是污辱他的人格。“素仰先生惯于说谎”?他不记得自己说过谎。即使说过,也必定不是故意的。他反对说谎。他不能承认报纸是制造谎言的,因为他有好多意见与知识都是从报纸的来的。

给了诊金,周文祥拿起药房,谢了谢先生。带着小春出来;他不能决定,是去马上抓药呢,还是干脆置之不理呢?小春确是,据他看,没有什么病。那么给他点药吃,正好是一种惩罚,看他以后还假装肚子疼不!可是,小春既然无病,而医生给开了药方,那么医生一定是在说谎。他要是拿着这个骗人的方子去抓药,就是他自己相信谎言,中了医生的诡计。小春说谎,太太说谎,医生说谎,只有自己诚实。他想起“说谎会”来。那封信却有些真理,他没法不这么承认。但是,他自己到底是个例外,所以他不能完全相信那封信。除非有人能证明他——周文祥——说谎,他才能完全佩服“说谎会”的道理。可是,只能证明自己说谎是不可能的。他细细的想过去的一切,没有可指摘的地方。由远而近,他细想今天早晨所作过的那些事,所说过的那些话,也都无懈可击,因为所作所说的事都是凭着素日诚实的习惯而发的,没有任何故意绕着作出与说出来的地方,只有自己能认识自己。

他去见了经理,把预备好的言语都说了,而且说得很妥当,既不太忙,又不吞吞吐吐的惹人疑心。他没敢请半天假,可是稍微露了一点须请医生的意思。说完了,还没等经理开口,他心中已经觉得很平安了,因为他在事前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能说得这么委婉圆到。他一向因为看自己忠诚,所以老以为自己不长于谈吐。现在居然能在经理面前有这样的口才,他开始觉出来自己不但忠诚,而且有些未经发现过的才力。

微笑不语有时候正像怒视无言,使人转不过身来。周文祥的话已说完,经理的微笑已笑罢,事情好像是完了,可是没个台阶结束这一场。周文祥不能一语不发的就那么走出去,而且再站在那里也不太像话。似乎还得说点什么,但又不能和经理瞎扯。一急,他又想起儿子。“那么,经理以为可以的话,我就请半天假,回家看看去!”这又很得体而郑重,虽然不知道儿子究竟是否真害肚疼。

一个自信是非常诚实的人,像周文祥,当然以为接到这样的一封信是一种耻辱。在接到了这封信以前,他早就听说过有一个瞎胡闹的团体,公然扯着脸定名为“说谎会”。在他的朋友里,据说,有好几位是这个会的会员。他不敢深究这个“据说”。万一把事情证实了,那才怪不好意思:绝交吧,似乎太过火;和他们敷衍吧,又有些对不起良心。周文祥晓得自己没有什么了不得的才干,但是他忠诚实在,他的信誉与事业全仗着这个;诚实是他的信仰。他自己觉得像一块笨重的石头,虽然不甚玲珑美观,可是结实硬棒。现在居然接到这样的一封信:

周文祥没说什么,走了出去。设若他去盘问小春,而把小春盘问短了——只是不爱上学而肚子并不一定疼。这便证明周文祥的儿子会说谎。设若不去管儿子,而儿子真是学会了扯谎呢,就更糟。他只好不发一言,显出沉毅的样子;沉毅能使男人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显出很有办法,特别是在妇女面前。周文祥是家长,当然得显出权威,不能被妻小看出什么弱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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