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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侯武功纵要相传,群豪欢呼又起

方宝儿暗笑付道:小铃挡吃醋了。其实心里暗笑的,又何止方宝儿一人,就连那居鲁大士也咯咯笑道:这位姑娘说话,似乎有些酸溜溜的,吾邦此美人员非天上仙子,至少已可算是人间绝色了,尊侯可还看得上眼么?紫衣侯尚未说话,铃儿已又冷笑道:她若也算人间绝色,人间的绝色也未免太多了些,你瞧咱们这些姐妹,有哪个比她丑?何况咱们这些姐妹,不但诗词书画,丝竹弹唱,样样皆精,又都怀有一身武功,而且一个个惧都善解人意,可以对营清谈,也可以对酒高歌,你们夷狄之邦的女子行么?木郎君听得心中暗喜:看来不要我出手,这安息人所求之事也算吹了。居鲁大士却一直边听边笑,此刻缓缓道:姑娘说的确是不错,佳人虽美,若无情趣就差了许多。铃儿道:你知道就好。居鲁大士道:但我若找个人既绝美,又懂得诗词弹唱,能武能文,能谈能歌的美人出来又当如何?铃儿冷笑道:这人恐怕难找得很,你何时才能找到?居鲁大士笑道:现在!铃儿呆了一呆,大笑道:现在?这美人莫非自天上掉下来的,地下钻出来的不成?居鲁大士微微一笑,也不答话,突然解开了衣襟,脱掉了白袍,露出了一个身穿粉色紧衣的绝美嗣体。众人骇了一跳,再看这居鲁大士已将头上满头黄发扯了下来,露出了漆黑青丝,接着,又在面上扯下些东西,丑陋的面容,立刻变成了绝世的容貌。只见她全身骨肉匀称,再也不能增减一分,秋波明媚,微一顾盼使足销魂,尤其是娇圈上所带的那一分微笑,更是令人目眩神迷。若说那安息美人乃是人间绝色,这美人便当真是天上仙子!若说那安息美人艳舞销魂,这美人眼波一转便胜过艳舞千次。船舱之中,来自四面八方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数十人,竟一齐被这绝世的美貌,惊得呆住了,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那安息美人见了她的容光,也不禁自惭形秽,悄悄躲到一边去了。最最吃惊的,却是帘幕后的方宝儿,他做梦也末愿到这居鲁大士,竟是水天姬改扮而成的,再也忍不住惊呼出声。小公主大吃一惊,幸好在方宝儿发出这声惊呼的同一刹那之间,铃儿亦自惊呼道:你……你不是他的大妻子么?木郎君大喝干声,纵身跃起,怒骂道:我当是候来与某家捣乱,原来又是你这贱人!水天姬回头一笑,道:你好吗?木郎君怒喝道:我好……我想宰了你!一双枯木般的手臂,十指箕张,指向水天姬的咽喉。水天姬却依然面带媚艳的微笑,身子动也不动,只是柔声轻笑道:谁敢在这里杀人?紫衣侯亦自轻叱道:谁敢在这里杀人?还有一个声音,竟也是叱道:谁敢在这里杀人?这三声惊呼同时发出,一个声音柔媚软腻,一个声音隐隐含威,另一个声音却是尖细怪异,听来有如针刺耳鼓。木郎君不由得硬生生顿住手掌,只见一个光头赤足,身被麻衣,肤色漆黑如铁的苦行僧人,缓缓走出。紫衣候道:大师可是自天竺来的伽星法王么?语气中已微带惊动之意,显见此僧来历非同小可。群豪听得这伽星法王四字,更是吃了一惊,只因这伽屋法王虽然远在天竺,但中原武林,早已有关于他的传说:此人不但身怀极为高深的内功,而且还练有佛门密宗中,一种最神奇的瑜伽秘术,入水七日不死,活埋半月不毙,生吃砒霜不毒,赤足走火不伤……武林传说中,实已将这伽星大师,说成神话般的人物,几已练成金刚不坏之身,群豪见他突然在此现身,自不免大吃一惊。只因中原佛家弟子往天竺去的,自唐玄藏以来,日渐其多,是以伽星法王汉语倒也十分流利。合十道:阿弥陀佛,不想施主竞还认得小僧,小僧且为施主一清耳目,再来说话。转身走到木朗君面前,道:出去!紫衣侯有心想瞧瞧这天竺异人的手段,是以也不说话,众人也想瞧瞧这木郎君如何对付于他,更是袖手旁观。木郎君纵然暗怀畏惧之心,但在众目瞪膜之下,也不能做出示弱之态,抗声道:你凭什么要某家出去?伽星法王道:再不出去,休怪小僧无札!水天姬娇笑道:法王要你出去,你不出去,岂非自讨苦吃?这句话无异火上添油,木郎君怒道:谁也不能令某家出去!伽星法王突然反手一掌,掴向他右脸。这一掌来得无声无息,木郎君闪电出手一挡,反应可说迅快已极,哪知伽星法王手臂关节似是活的,竞可向外弯曲,只听拍的一声,木郎君虽然格住了他手臂,但他手掌仍然着着实实捆到木郎君脸上,如击枯木败革一般,虽末伤着木郎君骨肉,但却大大伤了木郎君面子。本郎君又惊又怒,怒喝一声,欺身扑上,萎眼间便攻出七招,招招俱是奇诡怪异,令人吃惊。哪知七招过后,掌声一响,木郎君面上竟又着了一掌。金、木、水、火、士,五行魔宫,每宫主人,都练有一种怪异绝伦的武功,端的令江湖中人闻名丧胆。东方青木宫本郎君父子所练枯木功,不但招数怪异,最厉害的便是能打能挨,无论多么阴毒强劲的掌力,都难伤得了他们,但此刻这伽星法王武功招式,竟比本郎君更怪异十倍,木郎君便不禁吃了大亏,两人若是真个生死相挤,木郎君也末见弱了多少,伽星法王也难以伤得了他,最妙的是,枷星法王并非真个想要伤他,只是要扫他面子,这般情况之下,木郎君亏就更吃得大了。以他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挨了人两掌,怎能再厚颜打将下去,突然一个翻身,掠出舱外,接着,暖通地一声水响,竟似已跃入水里,水天姬笑道:打不过人家,竞跳水自杀了么?伽星法王道:这厮此番走去,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还另有毒计,女擅越日后可要小心了。水天姬笑道:多谢法王指教。方宝儿暗笑道:若论用计,木郎君不知要比水天姬差了多少倍,上当也不知上过多少,可笑这和尚竟还怕她吃亏。又付道:就以此事来说,她想必早已在暗中将那真的安息使者居鲁士的模样行动看得清清楚楚,使扮成他的模样前来,借用了他的礼物,不但大出别人意料之外,而且自己分文不费,这计策用得是何等巧妙,木郎君再活一百岁,也休想胜得过她。伽星大师面向紫衣候,取出一串檀木佛珠,道:小僧身在方外,无法致送厚礼,区区之物,但望施主笑纳。紫衣侯道:多谢大师……铃儿接过来。铃儿接过佛珠,笑道:法王当世奇人,无所不能,难道也会有什么事,非要我家侯爷来做不可吗?伽星大师道:有的。紫衣侯道:不知大师有何见教?伽星大师道:小僧一生与人交手,有胜无败,今日来此,便是想与当代第一剑客一较武功,尝一尝失败是何滋味?众人听得这天些异僧竟是要与紫衣候交手而来,都不禁耸然动容,只有方宝儿却在暗中皱眉:好好的又要打架?只听紫衣侯带笑道:在下武功荒疏已久,怎会是大师敌手,大师著要求败,确是找错人了。伽星大师道:施主太谦了,此间地方虽不够宽敞,但你我动手已足够,就请施主赐招如何?紫衣侯仍然带笑道:在下已有二十余年未曾与人动手,大师远来是客,在下更不会与大师动手的了。枷星大师道:小僧不远千里而来,施主岂能令小僧失望?紫衣侯道:抱歉得很,在下委实不敢与大师动手。枷星大师于枯漆黑的面容,微微变了颜色,道:施主莫非是瞧不起贫僧,贫僧莫非连与施主动手的资格都没有?紫衣侯道:在下并非此意,但望大师莫要强人所难。枷星大师默然中晌,缓缓道:小僧怎敢勉强施主……突然脱下麻衣,露出了枯黑的身子,又取出了包袱,包袱里乃是一柄铁锤,无数根三寸长的铁钉,伽星大师左手持钉,右手持锤,钉的一声,竟将钉子钉入肉里,一面道:但施主若不答应,小僧以求解脱。口中说话,双手不停,顷刻之间,已钉了十数只钉子下去,三寸多长的铁钉,入肉竟达两寸。但伽星大师仍是身似无事,面不改色,身上亦无鲜血流出,群豪瞧得大惊失色,方宝儿更是骇得吐出了舌头,半晌缩不回去。紫衣侯道:大师何苦如此?伽星大师道:只要施主答应,小僧立刻住手。紫衣侯微微一叹,道:大师若真要如此,在下也无可奈何!竟是说什么也不肯和伽星大师动手。突然间,只听一阵乐声扬起,那海盗之豪踏着大步,走了进来,躬身道:晚辈已将新鲜蔬果之簇备好,不知侯爷是否此刻摆筵?紫衣侯道:难为你知道我终年在海上,吃不到新鲜蔬果,每年都为我设想得如此周到。那海盗之豪道:侯爷赏脸,已是晚辈莫大荣幸。紫衣侯道:如此就请吩咐你的手下,此刻摆筵便是。海盗之豪恭声应了,转身退出,紫衣侯打了个呵欠,道:各位之事,大多已得解决,在下也觉有些累了,今日就此结束,各位如有兴趣,不妨留下与我同享些新鲜蔬果,否则使请……突听有人朗声呼道:且慢。一人大步奔出,只见此人头大身矮,双手过膝,额角高阔,眉目开朗。方宝儿不用再瞧第二眼,便知道他的大头叔叔果然来了,暗奇忖道:我这大头叔叔不知有什么事要求紫衣侯?他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此刻却不知带来些什么礼物?他瞧见胡不愁双手空空,哪里有什么礼物带来,别人重札相求,紫衣侯都不答应,只怕他所求之事,紫衣侯更是再也不会答应的了。铃儿皱了皱眉头,道:你既有事相求,方才怎不出来?胡不愁恭声道:在下名卑位低,怎敢争先?他长得既不游洒,也不英俊,但气度从容,笑容爽朗,甚是惹人喜欢,铃儿瞧了他两眼,道:侯爷可让他说么?紫衣候叹了口气,道:好,说吧!铃儿截口道:没有礼物带来,你难道不知侯爷的规矩?胡不愁道:晚辈虽无礼物带来,但所求之事,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天下武林同道,来求侯爷出手,侯爷若是拒绝了晚辈,只怕江湖中所有的武林高手,都难免要在阵前身亡,武林也必将大乱。他口才便捷,言语扼要,短短几句话已足够令人动容。哪知紫衣候却冷冷道:天下武林高手之生之死,与我何关?我若死了,他们也绝不会为我掉一滴眼泪。胡不愁呆了一呆,道:但……紫衣侯道:三十年前,我已不愿为人出手,何况今日?少年人,你年纪还轻,我劝你也少管别人的闲事吧!胡不愁呆在当地,眼珠子转来转去,方宝儿知道他大头叔叔眼珠子一转,就有花样出来,暗道:这一次只怕他无论想出什么花样,却难将紫衣侯打动了。一转念间,胡不愁已沉声道:但此事与候爷也有关系。紫衣侯道:与我有何关系?胡不愁道:武林中此番遭劫,乃是因为不知从哪里来了个怪剑客,要向天下武林高手挑战!紫衣侯道:此人口气倒不小。胡不愁道:此人口气虽狂妄,但剑法之高,却可称得上当世第一,只怕侯爷你……干咳一声,住口不语。他话虽只说了一半,但言下之意,似是:侯爷你也及不上他。紫衣侯道:当世第一?只怕不见得!胡不愁见他已有些被激,心头暗喜,口中却故意叹道:晚辈虽不愿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但以晚辈看来,他的剑法确是无人能及。蓝衣侯默然半晌,突然哈哈笑道:少年人,你这激将法虽高,但却激不到我,算他剑法第一,又有何妨?胡不愁声色不动,道:既是如此,晚辈告辞了,只可惜……埃!躬身一礼,转身走了出去。眼见他已将走出舱门,紫衣侯突然唤道:回来!胡不愁回首道:候爷有何吩咐?紫衣候道:你且说来听听。胡不愁道:凡是学剑之人,都该瞧瞧那人的剑法,那人的剑法……唉!不瞧真是可惜紫衣侯武功纵要相传,群豪欢呼又起。!紫衣侯道:他使的是何剑法?究竟如何高明?他实己被胡不愁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引起了兴趣,不知不觉间已入了胡不愁的圈套。胡不愁道:那晚辈真无法形容,那……唉!那真可说得上是:此剑只应天上有,人间那得几回见。晚辈带来了一样东西,侯爷若是一瞧,便可知道他剑法如何高明。紫衣侯忍不住道:拿来瞧瞧。胡不愁可真是沉得住气,直到此刻,面上仍不露出丝毫欢喜之态,慢慢地伸手入怀,突又缩回手来。紫衣侯道:作什么?胡不愁道:前辈若是决计不肯出手,此物不瞧也罢!紫衣侯道:谁说我决计不肯出手?快拿来瞧瞧。胡不愁这才缓缓探手入怀,取出了那段枯枝。这时不但紫衣侯被他打动,众人也都被他吊足了胃口,见他探手入怀,都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瞧,竟无人再去瞧瞧还在钉着铁钉的伽星大师,但见他取出的竟是段枯枝,又都不觉有些失望,有些莫名其妙。胡不愁却郑重其事,双手将枯枝送到紫衣侯面前。大厅中寂无声息,只有铁锤敲钉:叮叮作响,显见得紫衣侯正在专心向那枯枝凝视。众人也不知那枯枝究竟有何好看处,紫衣侯为何竞瞧得如此入神,直过了三四盏条功夫,紫衣候方自缓缓长叹一君,道:好高明的剑法!好速快的剑法!好精深的剑法……这海内外第一剑法名家,竞一连称赞了三声,显见这剑削枯枝之人,剑法实是非同小可,胡不愁不禁更是忧虑:若连紫衣侯都非那白衣剑客之敌手,那又当如何是好?铃儿却忍不住问道:难道侯爷只是瞧了瞧这段枯枝,便可看出那人剑法的高低不成?紫衣侯道:正是铃儿道:从哪里看出来的?紫衣侯长叹一声,道:你剑法到了我这样的造诣,便可自这枯枝切口上看出来了。否则我纵然向你解释三天三夜,你也不会懂的。铃儿怔了怔,苦笑道:看来我一辈子也不会懂了!她方才问的话,也正是四下众人以及胡不愁、方宝儿早己想问的。大家听得紫衣候这不算解释的解释,都不禁失望地长叹一声。紫衣侯道:此人现在哪里?胡不愁喜道:候爷莫非要出手?紫衣侯道:我若不想出手,他在哪里与我何关?唉……能与此等人物一较剑法,也算未曾虚度此生了!众人都未曾想到胡不愁既无礼物,所求又难,而紫衣侯居然竟会答应,心中都不禁大感惊奇。却不知武功越是高高在上之人,心中越是有种孤独落寞之感,他们若能找到个能与自己不相上下的敌手,那真比交着个知心好友还要高兴,便根本不将胜负之数放在心上。突听一声裂帛般怒喝:且慢!那身上已将钉满了铁钉的伽星法王,带着满身铁钉抢到前面。众人见他身上有如刺猬一般,心里不由自主,感到一种难受恐怖之意,紫衣侯道:大师有何见教?伽星法王道:施主若要与人动手,便该先与小僧交手,小僧虽不才,难道比那无名剑窖还不如么?紫衣侯叹道:大师且瞧瞧此人的剑法。话声方了,方宝儿便见到那段枯枝自屏风后飞了出来,去势之慢,慢到极点,看来似是有只无形无影的手掌,在下面托着似的,方宝儿奇忖道:这枯枝怎么不会掉下去?奇怪奇怪……众人见到紫衣侯,露了这一手惊世骇俗的内功,都不禁耸然动容,举众等人,更是骇得不敢作声。枷星法王举手将枯枝接过,睁目瞧了半晌,面色变来变去,突然抛下枯枝,一言不发,转身飞掠而去。小小一段枯枝,竞将名震天下的枷星法王吓走了,此事若非眼见,无论说给谁听,都难令人相信。胡不愁拾起枯枝,长叹道:家师今晚辈前来,本来还有一事要相求侯爷,但此刻……此刻……紫衣侯道:令师是谁?还有何事要相求于我?胡不愁道:家师人称清平剑客……紫衣侯道:原来是白三空,我少年游侠江湖时,曾吃过他一顿好酒……唉!此话说来,已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胡不愁道:家师相求侯爷的第二件事,便是……便是……突然转身,指着水天姬道:求候爷将这女子拿下。水天姬娇笑道:哎哟,我又怎么得罪了你?难道你也和那木头一般,有个好色的爹爹,被我伤了不成?她每句话说来都要伤人,见到别人被她激得暴跳如雷,那便是她再也开心不过的事。哪知胡不愁生性比她还要奇怪,对什么都沉得住气,无论谁想激怒于他,真是比登天还难。水天姬话虽说得难听,他却只当没有听见。仍是缓缓道:这女子抢走了家师的外孙……水天姬略咯笑道:侯爷莫要听他的鬼话,那调皮捣蛋的孩子,送给我我都不要,还会费力去抢么?胡不愁虽已猜出抢去方宝儿的必然是她,但终是不能确定,闻言呆了一呆,道:不是你是谁?水天姬笑道:你硬要赖我,可有什么证据?可有谁瞧见了?唉!自已不好生管管那讨厌的孩子,却要赖别人。方宝儿越听越是恼怒,暗道:原来我不见了,她半点也不担心。原来她当面讨我好,背后却骂我讨厌。只见胡不愁被她说得目定口呆,无言可对,铃儿眼珠子转来转去,却是一副要瞧热闹的模样。水天姬却已又道:侯爷,你瞧这大脑袋当着你面,血口喷人,欺负我这可怜的女孩子……胡不愁道:明明是你……水天姬轻轻顿足道:好!你瞧,他还说是我,侯爷你叫他拿出证据来,不就……就……就叫他给我叩头赔礼。她一副受了委曲的可怜模样,瞧着实是令人心动,紫衣侯叹道:你既无证据,便不该说她。水天姬道:是呀……是呀……牵住铃儿的衣袖,道:好姐姐,我求你替我作主,不然……不然就被他这么欺负,我……我也不想活了。一头倒进铃儿怀里,突然在铃儿肩头柠了一下,附在铃儿耳畔,耳语道:小丫头,你把我那小丈夫偷到哪里去了?铃儿本来咯咯的直笑,听了这话,才吃了一惊,但口中笑声仍然不停,只是偷空在她耳边问道:谁说的?水天姬鼻子里鸣鸣的啼哭,口中却耳语道:若不是你偷的,你怎会知道我是他大妻子?铃儿这才知道,是自己方才一句话露了口风,不由暗中叹了口气,付道:好厉害的女孩子!只听水天姬在她耳边又道:你若不帮我将这阴阳怪气的大脑袋捉弄捉弄,我就把你偷人的事当众抖露出来。铃儿苦笑道:如何捉弄?水天姬道:我说什么你就说什么,一定要将那大脑袋激得暴跳如雷,满肚子冤气才行。众人只见这两个美丽的女孩子抱在一起,一个笑,一个哭,不禁都瞧得莫名其妙,谁也想不到她两人在偷偷的说话。突听铃儿道:大脑袋,你可拿得出证据么?胡不愁道:这……这……铃儿道:你既拿中出证据,便不该把人家说成这样子、难道我们女孩子是好欺负的么?快过来叩头!胡不愁再是沉得住气,此刻也不禁被激得满面通红,道:侯爷若是不信,不妨将那木郎君找来,他必定知道。水天姬在铃儿怀中道:他恨我入骨,自然帮着你赖我。众人都觉这话大有道理,有人已忍不住道:对,非要他叩头陪礼不可,好教他以后不敢欺负女孩子。说话的自然也是女人,女人对付男人,有时的确团结得很。胡不愁只觉四下数十道眼光,都在瞧着自己,数十道眼光中都含着敌意,心里当真又气又恼,连手都被气得抖了。水天姬偷瞧一瞧,心里真是开心极了。紫衣侯叹道:看来你若拿不出证据,只有叩头吧!胡不愁僵在那里,也不知该如何是好,突听一个清亮的声音呼道:谁说没有证据,证据已来了!呼声竟是自屏风后发出来的,那群人齐地为之一惊。只见一个眼睛大大,鼻子高高,脸儿红中透白,白中透嫩,长得可爱极了的孩子,自屏风质奔了出来。胡不愁又惊又喜,也不禁脱口呼道:宝儿,你怎会在这里?方宝儿竟在此地现身,教他如何不惊?方宝儿小脸已被气得红红的,道:此事说来话长,等宝儿先替叔叔你出了这口气再说。胡不愁大奇道:你替我出气?方宝儿道:不错!回转身子,面向紫衣侯。他这才终于瞧见了紫衣侯的容貌,只见他身穿紫缎锦袍,头戴王者之冠,面容有如玉石塑成一般,带着种逼人的力量,以方宝儿的胆子,竞也不敢仔细去瞧他的眉目。紫衣侯似乎早巳知道幕后有人,见他现身,神情仍是冷漠而懒散,绝无丝毫惊奇诧异之色。方宝儿拜道:尊侯邀游海上,啸傲云霞,实如天外神仙一般,却不知可遵人间之礼教?紫衣侯见他年纪如此幼小,说话却有如老儒,冷漠的面容,不禁露出了好奇之色,缓缓道:本侯虽然终年邀游海上,却非化外之民,焉有不道礼教之理?言语之间,竟末以无知童子相待于宝儿。方宝儿再拜道:三纲五伦,四维八德,惧乃礼教之本,若有存心犯此之人,不知是否应该惩罚?群豪见这幼童,置身如此情况之间,竟能佩佩而言,毫无惧色,都不禁又是惊奇,又觉有趣。小公主躲在帘幕后,还不敢出来,急得直是跺脚。紫衣侯道:若有人犯了礼教之本,自是该罚。方宝儿道:常言道,君为臣之天,父为子之天,夫为妻之天,若还有妻子当着丈夫的面,不守妇道,又当如何?紫衣侯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道:你小小年纪,难道也有妻子不成?众人也不禁都跟着失笑。方宝几道:正是。紫衣侯笑道:谁?你倒说来听听。方宝儿转身一指水天姬,道:就是她!这一指之下,舱中人立刻骚动起来,有的惊笑,有的不信。胡不愁皱眉播了摇头,暗道:这孩子怎地如此胡闹?铃儿摸着方才被水天姬拧得发痛的肩头,眼珠子转了转,突然拍了拍手掌,大声道:这孩子所说的是真的。紫衣侯道:你怎会知道?铃儿笑道:这位水姑娘与这孩子成亲时,我和珠儿在旁边瞧得清清楚楚,怎会不知道?水天姬骂道:你……你这死丫头……铃儿娇笑道:你难道还敢不认么?水天姬道:承认又怎么?来,小丈夫过来,让咱们夫妻俩亲热亲热。伸出手来,便要拉方宝儿。方宝儿大眼睛一瞪,道:你既然是我妻子,却对我大叔无礼,以下犯上,可说是无礼!你此刻承认了,方才却说没有将我带走,翻来复去,可说是无情!你既已为人妻子,却还要抛头露面,为了达到目的,竞不惜将自己作为札物送人,又可说是无耻!水天姬咯咯笑道:哎哟,你骂得好凶呀!方宝儿理也不理她,转身面对紫衣侯,道:这样无礼、无信、无耻的人,是不是该重重罚她?紫衣侯含笑道:你说如何罚她?方宝儿眨了眨眼睛,道:先罚她给我大叔磕头赔礼!然后再……突听帘幕后有人接着道:然后再罚她在咱们这里做三年苦工,每天要她读书写字。声音娇嫩,自是小公主。她娇生惯养,从来不知苦工该做什么,只知读书写字,已是世上最苦的事,众人听她竞将读书写字,视为作苦工,忍不住失声笑了出来。水天姬笑道:这样的苦工,我做三年也无妨。紫衣侯道:好。水天姬呆了一呆,道:好……好什么?紫衣侯道:你既说无妨,便罚你在此读书三年。水天姬道:但……但我那是说着玩的呀!紫衣侯道:在本侯面前,怎能随意说笑?水天姬这一下可笑不出来了,道:我……我……铃儿抛了个眼色,和珠儿以及另两个少女,将水天姬团团围住,笑道:你怎样?还想不认账么?水天姬眼珠子四下转了转,知道逃也逃不走了,突又娇笑起来,道:好!我跑来跑去,反正也跑累了,在这里歇个三年,正是求之不得,但夫妻相随,我的小丈夫可也要在这里陪着我。小公主拍手哭道:那是自然,一定要他陪着你。胡不愁心念一转,大喜道:他反正无事可做,叫他在这里陪着读书,那真是再好也不过。方宝儿道:先要她向你磕了头再说。胡不愁摇手笑道:这个头我却生受不起,免了罢!只听紫衣侯突然轻叱一声:什么人?只听舱外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人冷冷道:尊侯好厉害的耳力!另一人大笑道: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板凳爬上墙,石头滚上波,十一二岁小孩子,娶了个花枝招展的大老婆,看我童王老二张开口来笑呵呵。这两种声音一个冰冰冷冷,淡漠无情,一个却是热情充沛,豪快绝伦。两种声音虽在同时发出,语声却绝不相混,舱中人可将两种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但语声末发出前,满舱这许多武林高手,竟是谁也末发觉舱外居然有人,而且仅有一扳之隔,近在胆尺。紫衣侯面色稍和,道:原来是你……那冷摸的语声道:正是在下,特来拜访侯爷。一个人自舱外大步走了进来,身材高瘦,面色发青,身穿一件虽然满是补钉,但却洗得于干净净的被蓝布衣,一双手掌更是其白如玉,右手中指上戴着个奇形碧玉班指,神染看来冷漠已极、脚步移动间不带半点声息。声音有两个,却只有一个人走进来,众人心里都觉奇怪,更都想瞧瞧那滑稽热情的笑声是谁发出来的。蓝衫人大步走到紫衣侯面前,双手徽一抱拳,道:十余年未见,尊侯耳力还未见衰退,可贺!可喜!紫衣侯微微笑道:十余年末见,你轻功却更是精进了,想来那轻功第一的名头,已非你莫属。蓝衫人道:去年我与风道人比了一日一夜的轻功,终于胜了他半里多路,只是我素来不喜贪名,那轻功第一的名头,还是让给了他。神情虽然冷漠,口气却是自得自傲,似是全未将众人瞧在眼里。众人听得他轻功竞拉名满天下的风道人更胜一筹,都不觉吃了一惊,都在暗中寻思此人的来历。小公主见他如此狂傲,心里甚是讨厌,忍不住轻轻道:吹大气!方宝儿立刻应声道:吹牛皮!蓝衫人突然回过头来,目光在他两人小脸上一转,方宝儿与小公主但觉他面容虽然青冷,但这一双眼神中,却似乎蕴藏着一股火样的热情,蓝衫人冷冷道:两个小孩子,是在说我么?水天姬一步赶过来,挡在方宝儿身前,娇笑道:大人可不能对小孩如此发狠,喂!和你同来的那位,怎不进来呀?蓝衫人道:进来了。水天姬眼波四转,道:在哪里?突听那热情的笑声自对面传来,笑道:在哪里?在这里,你虽然瞧不见我,我却瞧得见你。水天姬、方宝儿却吓了一跳,定睛望去,只有那蓝衫人站在对面,面上仍无表情,更不似说过话的模样,但那笑声却的的确确是从对面传来的,笑的人是谁?莫非会隐形之术不成?方宝儿心里有些发冷,忍不住靠紧了水天姬的身子。那笑声又自传来:小两口,亲蜜蜜,当着人……方宝儿突然大叫道:是他……又是他……两个声音都是他一个人……他肚子里会说话。笑声虽顿住,蓝衫人目光中却似有笑意一闪,他目光中的神情,与面色之冷摸看来,有如两人一般。水天姬瞧了他两眼,拍掌笑道:王半侠!你是王半侠!外冷内热,半侠半狂,我早该想起你了。蓝衫人王半侠道现在想起还不迟。水天姬笑道:久闻王半侠乃是武林怪人谱中,一个绝妙怪人,不想今天竟在这里遇着,真是幸会得很。王半侠道:你又何尝不是怪人谱其中之一。方宝儿睁大了眼睛望着他,道:你……你肚子怎会说话?水天姬笑道:他就是仗着自己这一手肚子里会说话的腹语功夫,硬要将自己当做两个人,还取个名字化身双侠,把武林豪杰们弄得晕头转向,谁也不知他究竟是一人还是两个。王半侠冷冷道:王某遇着正义之人,便是王半侠,遇着奸险之徒,便是王半狂,总比你忽男忽女要简单得多。紫衣侯微微一笑道:王兄身外化身,游戏风拿,今日来到这里的,却不知是王半侠,还是王半狂?王半侠道:若是王半狂,我就不来了,只因这趟事,实在和我没有什么关系,我千里奔波,为的只是管人的闹事。目光一转,忽然问道:谁是白三空的徒弟?胡不愁躬身道:晚辈便是,不知前辈有何见教?王半侠道:你师傅吩咐你的事,可曾办妥了?胡不愁道:紫衣侯爷已答应了。王半侠颇首道:好……既已答应,为何还不快走?你莫非不知此事延迟一日,武林豪杰便要多死一个!紫衣侯道:原来你也是为了此事而来。王半侠道:不错,在下正也为了此事而来,只因此刻死在那白衣剑客手下的英雄豪杰,已有二十多个。紫衣侯皱眉道:那厮真有这般毒辣?那厮出来首战,便杀了飞鹤柳松,此后自鲁东一路向西南而行,一柄奇形长剑,几乎横扫了中原武林!连中州一剑邵文生,渭平剑容白三空那样的剑法名家,都难逃他的剑下!方宝儿惊呼一声,身子摇了两摇,颤声道:我爷爷……王半侠目光一闪,道:你爷爷是谁?胡不愁黯然道:这孩子便是家师之外孙。方宝儿一把抓住了胡不愁衣襟,道:我爷爷怎样了?你可知道?胡不愁垂首道:他老人家只怕……王半侠截口道:白三空没有死!方宝儿松了口气,这一惊一喜之后,只觉双脚发软,几乎站不住身子,胡不愁却是又惊又奇,道:家师末死?王半侠道:白三空虽然中了那白衣剑客一剑,却并末丧命,乃是唯一自白衣人剑下保得性命的人。胡不愁眼见他师傅中剑倒地,此刻听得这消息,心中的惊喜之馈,实远在方宝儿之上。

惊呼之声已消失在海天深处,群豪大多已黯然垂首……。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刹那间,海浪中竟有条人影冉冉升起,满身虽已水湿,但神情仍是充满了尊贵与威严,有如古神话中的海神,为了怜惜世人之不幸,自水晶宫中悄然现身——此人赫然正是紫衣侯。群豪这一惊、一喜,更是非同小可,这双重的意外与刺激,竞使得人人都变成了呆子,既不能出声,也无法动弹。白衣人终于飘上海岸,紫衣侯却飘上了船头。白衣人面上绝无表情,目光更是冰冷,突然沉声道:船在哪里?紫髯龙寿天齐怔了一征,方自体会出这句话是向他说的,自人丛中挤出,道:就在那里。他身为海上群豪之长,自当言而有信,是以既然答应白衣人赔偿船只,便不管白衣人生死胜负,还是早将船只备好。白衣人顺着他手指方向望去,果见有条崭新而坚固的海船停在左面海外十余丈处。他只瞧了一眼,便自转身,面对着夕阳中的五色锦帆,一字字缓缓道:阁下剑法,果然当世无双!紫衣侯死自卓立船头,神情恭肃,道:阁下风仪,实足为天下武人效模,在下钦佩之至。白衣人道:当胜则胜,当败则败。紫衣侯道:阁下何去何从?白衣人道:云天深处!紫衣侯道:在下不敢远送。白衣人道:是。两人对话时,四下哪有一人敢出声惊动,过了半晌,只听白衣人缓缓又道:今日一败,在下平生难忘。七年之后,吾当再来,一洗今日剑上之辱。语声嘎然而顿,身子闪了两闪,幽灵般撩上了左面之海船。群豪这才知道,今日之战,胜的竟是紫衣侯,再也忍不住欢呼起来,那欢呼之声,更是惊天动地。人人面上,都被欢喜与兴奋激动成红色,有些人一面欢呼,一面抢上了海边的小丹,向五色船涌去,有些人抢不上小舟,便不顾一切,跃人海中,更有些人已跃入海中,才想起自己不识水性,拼命想攀上小舟,舟轻人多,一挤之下,舟上人也落人海中。欢呼声洋溢在海上,海亡黑压压一片,俱是人头,人们几已疯狂,发出疯狂般的欢呼。方宝儿瞧着这动人的景象,目中早巳热泪盈眶,喃那道:疯子……疯子……武林中果然都是些疯子……突然大呼一声,跳起来楼住水天姬的脖子,大呼道:紫衣侯万岁!他自己实也忍不住疯狂起来,水天姬又惊又喜又笑,在他脸上亲了几下,娇笑道:可爱的小疯子!疯狂的人群,虽不敢爬上甲板,但有些已攀上了舟舷,有的拍打着海水,有的却跳上了好友的肩头。有些人昔日本是仇家,但此刻你勾着我的脖子,我拉着你的手,却在齐声狂笑,齐声欢呼:侯爷万岁,紫衣侯万岁……激情的欢笑,早已将他们昔日的仇怨,冲洗得干干净净了。只因这欢喜乃属天下武林同道所共有,群豪人人都能分享到-份胜利的滋味,这胜利更是空前未有的伟大。五色帆船上的少女,更是喜极敬狂,铃儿与珠儿领头,将船上历贮的鲜果、美酒、佳看、珍躇,惧都一笼笼提了出来,自船舷边抛下。她们的纤手飞扬,锦衣飘动,望去实有如散花之天女一般。铁金刀挤在人丛中,赤红着脸大呼道:俺早说紫衣侯爷剑法天下无双,怎会败给那怪物?另一人道:可笑那怪物还不服气,七年后还要再来。铁金刀狂笑道:他七年后再来有个屁用,还不是照样被侯爷打得夹着尾巴走路!群豪轰然大笑道:老铁说的不错。胡不愁自海水中爬起,瞧见这景象,心中虽也觉得甚是兴奋欢愉,但却又不免感到些须缀然、搁张。他转目望去,只见紫衣侯卓立在船头,苍白的面容上,竟也全无半分胜利后应有的兴奋之情,他面色之沉重,看来竞还远在胡不愁之上,只见群豪激动之下,谁也没有留意他面色之反常。不知是谁,放声大呼道:请候爷向咱们说两句话。群豪立时轰然响应:不错,请侯爷说两句话……紫衣侯目光转动,缓缓抬起双手。群豪欢呼又起,铃几笑嚷道:各位安静些好吗?这么吵法,却教咱们候爷如何说话?她一连嚷了数次,群豪方自稍为安静下来。紫衣候目光再次转动一遍,终于缓缓道:各位如此盛情,在下实是傀不敢当,只是……哪知他方自开口说了两句话,竞突然张口喷出了一日鲜血,他那潇洒而笔挺的身躯,竟也站立不稳。铃儿与珠儿惊呼一声,抢过去扶起他身子。群豪亦是耸然变色,面上的欢情,霎眼间就变成了惊骇。少女们一齐圃过来,纷纷惊唤:候爷怎地了?紫衣候嘴角泛起一丝惨然,一字字道:那白衣人剑法之高,确是惊人,我连换了九十七种剑法,最后方以上古大禹治水时所创,武林失传数百年之‘伏魔剑法中一着,侥幸胜了他半招,还是伤不了他,但……但……他语声已是十分微弱,说到这里,更是气喘不已,难以继续。铃儿与珠儿又是焦急,又是关切,轻轻为他捶背,群豪面面相觑,海风阵阵,海面上又已是一片死寂。紫衣候喘息了半晌,又自挣扎着道:但我使出这九十七种剑法,真力已是损耗过巨,虽然胜得他半招,但却被他剑上真力,震断了心脉。他……他实是条好汉子,明知我已…已不行了,但仍承认我胜了半招,否则:……唉,只要他稍为厚颜,再出一击,此刻只怕我已死……死在海中了!铁金刀突然放声大呼道:常言说得好: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侯爷今日过后,必定多富多贵,福寿永昌。群豪哄然喝采道:不错……说的好!紫衣侯面上却又露出了一丝惨笑,潞然道:各位虽然善颂善祷,但在下已自知万难活到明晨,在下……唉,就此别过,各位请去吧!拂袖转身,走向船舱。铃儿等人相随于他,已有多年,直到如今,才听到他第-声叹息,垂首跟在他身后,都不禁惨然泪下。群豪望着他身影自船头消失,亦是黯然神伤。谁也想不到夜如此巨大的胜利后,竟是如此巨大的牺牲!在如此巨大的欢乐后,竟是如此巨大的悲痛!没有人再说话,垂头丧气;回到岸边,但也没有人愿意离开这曾经无比巨大的刺激、欢乐,与悲伤的海岸。也不知是谁,先在海岸边坐下,别的人就跟着坐了下去,黑压压一片,坐满了带着海水咸的沙滩。他们也不管身上的水湿,更不管海风的刺骨,只是痴痴地坐着,痴痴地望着海面上的五色帆影。夕阳终于落一片无情的海水,灿烂的五色帆,也失去了它原有的光彩。白衣人所乘的帆船,虽早巳消失在海天深处,不知去向,但绝无一人怀疑他七年后是否真会重来。每个人心中,都在不约而同地暗暗付道:紫衣侯死了,七年后白衣人重来之时,还有谁能抵挡?昔日锦绣富丽的船舱,今日已布满愁云惨雾。少女们围着紫衣侯,小公主跪在他足下,方宝儿、水天姬、胡不愁,远远站在一边。紫髯龙寿天齐站在舱外,不敢进来。四下寂无人声,唯有轻轻的啜泣。紫衣侯双目阂起,面容亦是十分凄惨,频频长叹道:七年之后……白衣人重来之日……唉!铃儿流泪道:侯爷请安静休养,说不定伤势会好转来的,又何必为七年后的事如此忧郁?紫衣侯霍然张开双目,厉声道:我一身之生死,又有何足惜?怎能将天下武林同道,置之不顾?方宝儿见他垂死之际,独自念念不忘那七年后已与他毫无关系的武林劫难,而完全未将自己生死之事故在心里,这是何等伟大的胸襟!方宝儿但觉一阵热血冲上心头,暗道:这才不傀是以天下为己任的大英雄,大豪杰我长大若能像他,才不愧生而为男子汉。铃儿也垂下了头,还是忍不住低泣着道:现在不如他的人,再练七年武功,或者能胜过他也末可知,侯爷你又何苦……紫衣侯长叹截曰道:放眼天下英豪,纵然再练七年武功,也无一人能胜得过他。何况,以他如此沉迷武道之人,再练七年武功,那进境又岂是别人所能梦想?只可惜大哥他已……唉!叹息一声,使口不语,只是徽微皱起双眉,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极为难以解决之事。众人也不敢打扰他,各自黯然流泪。只有方宝儿小脸挣得通红,心里仿佛充满了激动。突听紫衣侯大喝一声:是了!大家心头齐地一震,只道他终于找出了战胜白衣人之道,哪知紫衣侯目光四扫一眼,部只说:谁会下棋?铃儿征了一怔,道:我们都会……紫衣侯微徽-笑道:你们棋路,都已在我胸中,我便是不看棋盘也能与你们对着,那怎么行?胡不愁恭声道:小人也曾学过。紫衣侯道:你且陪我走一局。众人虽不懂他在此时此刻,怎会还有下棋的兴致,但见他兴致勃勃,也不敢询问,当下摆好棋盘。紫衣侯斜坐在损上,似是极为兴奋,落子极快,胡不愁毕恭毕敬,立在榻前,神情虽恭谨,但棋路部丝毫不让。只因他已猜出,紫衣侯要他下棋,此举必有深意,而他于棋道也素有心得,不过半个时辰,两下落子都已极多。紫衣侯面上忽而微笑,忽而皱眉,忽似苦思不解,忽似深有会心,正如他昔日瞧那枯枝切口时神情一般无二。但他面色却更是苍白,目光也更是无神,下到第四十九手时,他似是遇着僵局,皱眉苦思良久,犹未落子,喘息越来越是急剧。身子忽然向前一倒,将棋盘都撞翻了,棋子都落了下去。紫衣侯竟似十分着急,道:可惜可惜,这如何是好?胡不愁道:无妨!不动声色,将棋子都拾了起来。一粒粒放上了棋盘,每粒棋子步位,竟都与方才分毫不差。少女们见他貌不惊人,谁也想不到他竞有如此惊人的记忆之力,此刻面上都不禁露出诧异之色。紫衣侯目光中虽也有惊奇赞赏之意,但只瞧了他一眼,便立刻凝注着棋局,竞始终放不下去。胡不愁心中不觉暗暗奇怪,只因这着棋的棋路中来简单得很,他实在猜不出紫衣侯如此高手怎会也举棋不定。突听紫衣侯长长叹息一声,伸手梆乱了棋盘,长叹道:我苦思之下,只觉那白衣人剑法实是有些地方与棋道相通,便想在下棋时将他剑法之秘密窥破一二,唉!我若能再活三五十天,或者能将这秘密瞧出也未可知,但此秘密,实是绝无可能的了。方宝儿暗恨付道:老天真是不公道,非要叫有用的人死,没有用的人活在世上,唉,我若能替他死,那就好了。过了半晌,紫衣侯望着胡不愁缓缓又道:但这局棋终非无用,教我知道了你竞有如此惊人的记忆之力,似你此般才情,怎能淹没?自怀中取出了一柄奇形钥匙,沉声接道:我书房中藏有天下一百九十三家秘门秘谱,唯有此钥能开启那书房门户,你且……胡不愁骇然道:小……小子怎敢担当?紫衣侯道:此钥武林中人确是梦寐求之不得,如今我将之传你,只因唯有你或者能将所有剑谱完全记住。胡不愁又惊又喜,也不知该说什么,唯有拜倒在地,双手接过,只觉这钥匙虽小,份量却有泰山般沉重。紫衣候仰天长叹一声,黯然道:只是你纵然将天下剑术全部学会,却仍然不是那白衣人的对手!方宝儿忽然大声道:既然别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就由我来作他对手好了,七年后他再来,我就将他打跑!紫衣侯微觉惊奇,微觉好笑,道:你?你可会武功?方宝几摇头道:不会。紫衣候目光闪动,道:你不会武功,怎能作他对手?方宝几挺起小小的胸膛,大声道:我虽不会武功,也不愿学武功,但这件事别人都办不到,当然只有我来做了。他说得声节铮锵,绝无猜疑,他小股上看来虽仍充满稚气,但神情间却已凛然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那等英雄与高僧舍生取义的气概。教人丝毫不敢切他中龄幼小而轻视于他。紫衣侯凝目望了他半晌,缓缓道:世上千万成名英雄都做不到的事,你凭什么能做得到?方宝儿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想那白衣剑客也是个人,我也是个人,凭什么说我必定胜不了他?紫衣候目光更是和缀,但伸情却突变严厉,厉声道:小小年纪,便学会大言欺人了么?反手-掌,打了过去。他虽已重伤,但这一举击出,方宝儿焉能闪避?竟被他打得跌倒地上。众人瞧招又是怜悯,又是吃惊,面上都不禁变了颜色,只因人人都早巳对方宝儿大有好感。胡不愁关系与宝几最深,此刻却偏偏神色不变,反似有些欢喜。水无姬本已变色,瞧了胡不愁一眼后,面上竟也露出喜色。只见方宝儿翻身跃起,面上竞也全末变色,紫衣候望着他冷冷道:本座打你,你可服气?方宝儿道:不服气!紫衣侯道:你可是想打回我一掌,又不改动手?方宝儿道:我不是不敢打你,而是不能也不忍打你。只因你年纪比我大,又是万人称道的英雄,我便当尊你三分,再加上你此刻正在病中,我又当让你五分,你打我一掌,我虽不服气,也只好认了。他面无惧色,佩佩而言,铃儿、珠儿与一些少女们都已瞧得出神,只因她们跟随紫衣侯多年,倒真末瞧过有一人敢对紫衣侯如此说话。紫衣侯面色深沉,道:这些只不过是你的借口而已,其实你既非不能,亦非不忍,而是不敢!方宝儿突然笑道:你说的也有些不错,我既非不能,亦非不忍,只是我根本不想而已。紫衣侯道:这是什么话?方宝儿笑通:你面孔虽凶,眼睛却不凶,你方才打我,绝不是真心要打找,想来不过是要试试我而已。紫衣候又瞧他半晌,突然放声大笑道:好孩子……好……他实是伤势严重,笑了两声,便咳嗽不止,但咳嗽一停,他便又接着道:你明辨是非,绝不妄动,可以算得是智,意存忍让,敬老怜弱,可以算得是仁,临危不惧,慷慨赴难,可以称得是勇,似你这样智、仁、勇,三者惧备的孩子,我生平倒只见过你一个。方宝儿暗暗付道:你终年在海上,自然见不着了。但别人责骂于他,他便可挺胸而言,此刻别人称赞了他,他反而讷讷说不出话来,连小脸也红了。胡不愁与水天姬对望一眼,水天姬暗暗付道:这大脑袋真是沉得住气,我方才若非见他神情,还真当紫衣候是真的对宝儿动怒了。水天姬眼角一直瞟着胡不愁,胡不愁却早已转开目光,只是在心中暗暗付道:这鬼精灵眼角一直瞟着我,不知在想些什么?难道他见我方才能猜着紫衣侯的用意,而对我起了钦佩之心?想到这里,嘴边不禁露出微笑。哪知水天姬见他露出笑容,突然低低骂了一句:死大头!这句话别人自然听不到,唯有胡不愁听得直翻白眼。过了半晌,紫衣侯方自缓缓道:别人见我终年飘流海上,只当我必已厌倦红尘,其实红尘中实多我们留念之事,我之所以飘流海上,只因我昔日曾败在一人剑下,是以永生不愿踏上陆地。众人有些已听过他曾说过一次,但那时大家全都未曾留意,此刻闻言,心中却不禁泛起一丝喜意。只因那人若是能胜得过紫衣侯,自也胜得过白衣人。只听紫衣侯接道:那人乃我之师兄,小时与我同门学艺,别人都当我剑法无双,其实他剑法才是天下第一。胡不愁本来仍然沉默寡言,此刻却忍不住插口道:弟子虽然无知,但看侯爷之剑法,已特天下各门派剑术中之精萃熔于一炉,实已登峰造极,无可比拟,就连那白衣剑客,也不过只因已将全身内外练成钢一般,是以才能以内力占些优势,若论剑法他也是万万及不上侯爷的。紫衣侯叹道:不错,普天之下,各门各派剑法中之精妙处,我无一不熟记在心中,但我那师兄,却比我更胜一筹!胡不愁奇道:小子斗胆清教,不知他如何能胜过侯爷?紫衣候道:只因我虽将天下所有剑法全部记住,我那师兄也能记得丝毫不漏,但他却能在记住后又全部忘记,我却万万不能,纵然想尽千方百计,却也难忘掉其中任何一种。众人惧都听得面面相觑,茫然不解,就连胡不愁也听得呆了一呆,但瞬即面露微笑,似是深有会意。他深知要想中牢记住一事,倒也并不十分困难,但若想将心中中记之事永远忘去,那实是难如登天。只固有些事你本不愿去想,也不该击想,但这些事却偏偏要在你心中萦扰。有些事你中想早些忘记,但这些事却偏偏要在你心中留连,甚至连梦魂中都难以忘却——人们若能随时忘去那些悲痛之事,人间当真不知要增加几许欢乐。这种高深而微妙的哲理,年轻的少女们自然还不能体会,只是暗暗奇怪:他既已将剑法全部忘却,怎么还能以剑法取胜?紫衣候道:我那师兄将剑法全部忘记之质,方自大彻大悟,悟了剑意他竟将心神全部融入了剑中,以意驭剑,随心所欲。虽无一固定的招式,但信手挥来,却无一不是妙到毫巅之妙着。也正因他剑法绝不拘围于一定之形式,是以人根本不知该如何抵挡,我虽能使遍天下剑法,但我之所得,不过是剑法之形骸,他之所得,却是剑法之灵魂。我的剑法虽号称天下无双,比起他来实是粪土不如!他一口气说完了这番话,只听得人人全都目定口呆,心醉神迷,张大了嘴,却喘不过气来。过了良久,胡不愁方自长长叹了口气,他听了这一番前所未闻之剑道妙谤,心中但觉思潮澎湃不已,似乎有许多话要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才在寻思间,方宝儿竞已先自叹道:故老相传、古剑仙身剑合一之说,想来也不过如此了。小脸上满是兴奋之情,竞似比胡不愁领悟得更多。紫衣侯目中满是赞许之意,道:不想你小小年纪,竞知道得不少,以意取剑,确已可达身剑合一之妙,但飞剑凌空,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却是人们牵强附会的无稽之谈。方宝儿道:既是如此,何不清他与那白衣人一战?紫衣候叹道:我那师兄清静无为,从不与人互争胜负,十余年前我便想尽各种方法,定要逼他与我一战,他被我逼得无奈,才要好好胜我一场,好教我莫再纠缠。但他仍怕伤了我,是以剑上并未贯注真力。但……唉,但我那时性子偏激好胜,竟在败了一招后想以真力挽回些颜面,我那师兄……他……他便在骤出不意之下,被我所伤,但他怕我伤心,仍是强自支持,不露形色,含笑别我而去……这件事显然是他心中之隐痛,断断续续说到这里,已是面色惨淡,目蕴泪光,连言语都难以继续。胡不愁知他临去之前,若是将心中愧疚完全说出,心头反倒安宁,于是恭声问道:不知后来怎样?紫衣侯黯然道:后来……在归途中,我那师兄竞遇着了生平唯一仇家,那时他身受内伤,全身真力已十去七八,自不是别人敌手,勉力一战之下,虽以无双之剑法格对方惊退,但却又中了别人暗算,奔出数里外,便自毒发,我那师兄实是绝世奇才,在那般情况下,还是设法将毒解去,但……但池性命虽仍保全,一身武功竟从此散去,虽通绝世剑法,却从此无力使出。这故事可说是平凡简单已极,江湖中也许发生过千百次,既不曲折,亦非离奇,但此时此刻,窗外海风呼啸,夜色一寒如冰,窗内灯火飘摇,满布惨雾愁云,这简单平凡的故事,自紫衣侯此等惊天动地的人物口中说出,竟突然变得充满了神秘而动人的魅力。众人听得心头更是沉重,很不得立时效声一哭,小公主突然道:爹说的可就是教我插花的那位伯伯么?紫衣侯点了点头,道:不错,他虽因我而如此,但却绝不怀恨于我,见你倒也聪明,反而想要将那无双剑术传授于你,他明虽教你插花,其实却将剑道蕴藏于花道之中,要知书道、茶道、棋道,俱是我们老祖宗智慧之精华,自汉以来,代出才人,近日闻得东濒岛上虽也有人精研此道,那想来也不过只是些皮毛而已,万难与我华裔子孙相比。他语声微额,喘息半晌,又自接道:我那师兄武功散去后,唯有隐居避世,静中参悟,竞发现花道、棋道中之至理,实与剑道相差无几,是以望你亦能参悟,哪知……唉!你虽聪明,却太要争强,胸襟也不够开阔,终非此道中人,你那大伯伯这才失望而去。小公主闭着嘴生了半天闷气,终于忍不住道:连我都学不会的事,我莫不信世上还有别人学得会?紫衣侯含笑不语,目光却已瞧着方宝儿。小公主睁大了眼睛,道:爹爹,你是说他?紫衣侯道:嗯!小公主道:我学不会的东西,他学得会?紫衣候道:你莫非以为自己比人家聪明不成?小公主道:那当然,我当然比他聪明。紫衣侯微微笑道:你可知道什么是小聪明,什么是大智慧?小公主道:我当然知道。紫衣侯道:且说来听听。小公主道:小聪明就是……就是……呢……爹爹,你总是难为人家,这种话只可意会,而不能言传,叫人家怎么解释得出?紫衣侯含笑道:不错,这种话本来的确难以解释清楚,但此刻只要两句话便可说明白了。小公主不依道:嗯嗯……爹爹说的话,老是教人不懂。紫衣侯道:你就是小聪明,宝儿却有大智慧,所以他学得会,你学不会,现在你可懂了么?小公主呆了一呆,狠狠瞪了方宝儿足有半盏茶时分,突然大叫道:你神气什么?总有一天,我要比你强,你记着!跺着小脚,转过身子,奔到屋角,双肩不停的抽动,却绝不哭出声来。方宝儿也怔了,油油道:哭……哭什么……你本来就地我强嘛……想走过去,又停住了脚。紫衣侯道:莫理她,你过来。方宝儿呆呆地走过去,垂下了头。紫衣侯抚着他头发,半晌,柔声道:等到此间事了,你便尽快去找我师兄,知道么?方宝几道:知道。紫衣侯自怀中取出一只锦囊,道:这是我师兄留下来的,囊中便写有他隐身之处,这些年来,他为了避仇,从不将自己隐身之处说给任何人知道,虽然留下这只锦囊,却只许我在最最需要时才能派一个人去找他,他再三吩咐只能一个人,所以连我自已都没有看过。紫衣候接道:我那师兄为人古怪,这锦囊必有些古怪的花样,唉!你能否找得着他,还未可知。方宝儿突然抬起头来,大声道:我既然说过要作,就一定要做到,无论他在哪里,我也一定要找着他。紫衣侯道:那地方也许远在天涯,你却必须一个人去,你小小年纪,又不会武功,千里迢迢,你可害怕?方宝儿瞪圆了跟睛,道:就算害怕,也是要去的,我一生不知有多少害怕的事,但却最不怕去做那些事。紫衣侯面露微笑,道:好孩子,这才叫英雄本色,若是从不知害怕的人,只是呆子、莽夫,算不得英雄。这种话听来虽然难解,其实都大有道理,胡不愁翻来覆去,仔细咀嚼着这两种话的滋味,不觉想得痴了。紫衣侯仰天长长叹息一声,道:各事总算已有交待,我生前死后,都已可安心了……突然大喝道:且将酒来,待我带醉去会鬼卒,告诉他世问多的是不怕死的男儿,在这些人面前,神鬼也要低头。少女们只得取过酒来,唯有垂首低泣。紫衣侯自斟自饮,痛饮了数杯,苍白的面容上,渐渐泛起一阵奇异之红色,口中喃喃道:一世英雄……下场如此,叹,天意……天意……突然大喝一声:咄!仰天狂笑道:我一生与人大小千百战,惊心动魄,人生百年,终需一死,能死在这样的对手中,还叹的什么气?哈哈……呆子。……呆子……狂笑声中,挣扎而起,跟跪着向舱后之密室奔了过去,铃儿、珠儿轻唤一声,赶过去,扶他。紫衣侯拂袖道:我自来自去,谁要你等随来?铃儿、珠儿垂首驻足。紫衣侯仰视窗外,狂笑道:人生……人生!哈哈……呆子,呆子……拂袖奔入后室中,砰地关上房门,再也不开了。只听室中狂笑之声,本极高亢,渐渐低沉,而终至不可再闻。这一代奇侠,竞自狂笑拂袖而去,庸碌的世人,永远挣扎在红尘中,但在这一代英雄眼中看来,不过是一群呆子。这时东方已现曙色,大海上又有了生机,但船舱中却是死气沉沉,极度的悲伤,使众人已忘记痛哭,只是痴疯地发呆,继续地轻泣。一阵暴风过来,将铃儿耳坠的金铃,吹得叮当作响。但这平日听来那般清悦的铃声,如今听来,也似充满悲伤的韵律。也不知过了多久,铃儿突然转身走到船头。她面上泪痕已干,转瞬间显得那么严肃而圣洁,晶莹的目光,凝注着岸上群豪,久久都未移动。海上曙色,来得最早。群豪望着曙色来临,心情更是悲痛沉重。刺骨的海风,吹在他们身上,他们也不觉其冷,只是不住机伶伶发抖。突见铃儿走上船头,青天、大海,将她的白衣倩影衬得那么不凡,群豪甚至不敢仰视,情不自禁,垂下了头。铃儿目光四扫,一字字缓缓道:侯…爷……已……去……了……反手一拂发丝,突然摇摇而倒。这五个字自海上飘过,飘人群豪耳中,群豪但突身子一震,都已痴了,连铃儿跌倒都无人瞧见。也不知是谁,当先跪下,别的人立刻跟着跪满了一地。浪涛拍岸,风声呼啸,夹有-阵歌声随风传了过来,歌道:双剑击今风云意,龙吟绝兮……巨星落……歌词虽然简单,但却充满一种悲壮苍凉之意,那歌声更是古朴苍淳,群豪痴痴地听着,有谁不下泪?他翻来覆去,唱了三次,群豪情不自禁,也随声唱了出来,顷刻,夫地间便充满了这悲壮的歌声。一条褛衣汉子,蓬头散发,打着赤足,自人丛中拥出,高歌着走到海边,正是王半侠。海浪如山,澎湃汹涌,在他面前卷起层层银白色的浪花,朝日韧升,便被阴云淹没,苍弯重重地压在海面上。海天苍限,似乎突又变成了无限生机。王半侠热泪盈眶,喃喃道:苍天既不佑斯人,为何又要为斯人之死悲悼?突然间,一只手紧紧抓住王半侠的臂膀,手力之重,五指之硬,几乎将王半侠肘节都捏地碎了。王半侠皱着眉转目望去,只见是个身穿灰布袈裟,头戴宽边竹笠的行脚僧人,紧立在他身侧,竹笠又宽又大,戴得又低,几乎将这行脚僧人面容一齐掩住,但王半侠一眼瞧到他木褐色的面容,刀削般的双颊,以及那紧闭成一线的嘴唇,不用再瞧第二眼,便知此人乃是木郎君。只听木郎君沉声道:取药之约,你可忘了?王半侠道:未曾。木郎君道:拿药来。王半侠道:没有药。木郎君嘴唇闭得更紧,忽道:莫非你想食言背信不成?王半侠道:紫衣候已死,我去哪里求药?木郎君道:紫衣侯已将后事交托给铃儿、珠儿两人,你快去问铃儿、珠儿取药,否则……王半侠冷冷戳口道:否则怎样?我只是答应你向紫衣侯求药,可曾答应你向铃儿求药么?木郎君呆了一呆,道:这……但……王半侠道:紫衣侯既死,我自无法向他求药,我既未答应你向铃儿求药,自也不必向她求药。木郎君又急又怒,却又无可奈何,呆在那里,再也动弹不得。宣过了顿饭时分,五色帆船舱里,仍是无人动弹。但闻哭泣之声,越来越晌,紫髯龙寿天齐早已背转身子,面对大海,只因他身为海上群豪之长,自不能当着别人落泪,但那眼泪部偏偏不由自主,夺眶而出,他只有背转身不让人瞧见他的面容。小公主已扑倒在那后室紧闭着的门前,嘶声痛哭着,爹爹,你……你怎能抛下我一人,就走了?方宝儿低着头不敢去瞧她。水天姬扶着宝儿的肩头,纤纤玉指,簌蔌直抖,晶莹泪珠,不停的落下。突然间,一阵凄厉的呼声自岸上传来,呼道:胡不愁……胡不愁……听来有如厉鬼索瑰一般。水天姬听了听,突然问道:谁?胡不愁道:你早巳听出了,还问什么?水天姬道:木郎君叫你作什么?胡不愁道:他要我守约。水天姬道:你与他约好了什么?胡不愁道:我与他约好要将你毒死。水天姬身子一震,睁大了眼睛,说不出话来。木郎君那惨厉的呼声又起:今晚子夜……子时……胡不愁缓缓道:他要我今晚子时毒死你。水天姬突然回睁一笑,道:你毒得死么?胡不愁道:乘你不备时,要毒死你实是易如反掌。水天姬嫣然笑道:但我此刻已知道你要毒死我,我能不防备?说不定还要想个法子先毒死你,免得被你毒死。胡不愁微微一笑道:不错,先下,手为强,正该如此。两人四目相视,眼珠于转来转去,心里也不知在打什么主意。这两人惧是玲珑剔透的七巧心肝,要猜别人心思,实是容易得很,但别人要猜他们的心思,却难如登天,这时天上阴疆更重,竟簌簌落下雨来。雨势渐大,岸上群雄方自于透的衣衫,又被淋得水湿,却仍是无一人退下避雨,目光依旧痴痴地望着五色帆。这五色锦帆,昔日本代表一种无上的权威,如今,这权威的来源一了紫衣侯虽已死去,但五色帆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都变得更是光荣,船舱中方宝儿瞧着胡不愁与水天姬的神情,心里越来越是担心,铃儿轻轻问他:你担心什么?方宝儿叹道:你瞧他们两人,我怕……铃儿道:傻孩子,胡不愁若真想毒死她,怎会说给她听?这道理连我都可猜出,她怎会猜不出?方宝儿摇头叹道:这道理虽然简单,用在别人身上都行得通,但那大头叔叔和她却都是怪人……突听舱外有人朗声道:洛阳彭清,有事禀告!铃儿拭于泪痕,当先迎出,道:什么事?只见雨中一艘轻舟驶来,摘星手彭清卓立船头,恭声道:紫衣侯魂归极乐,凡我江湖中人,莫不哀痛欲绝,直到此刻还在岸上,以示悲悼,但众人悲痛之下,心神已都有些失常,久聚岸上,只怕有变。语声微顿,躬身道:在下出言直率,望姑娘莫见怪。铃儿叹道:难为你想得这般周到,我怎会怪你,但……但朋友们如此情况,我劝也劝不走的。彭清道:姑娘若是将船驶出此湾,停泊别处,群豪想必也就会散去了,在下一得之愚,不知可蒙姑娘采纳?铃儿沉吟半晌,道:这果然是好法子……彭清道:由此北行不远,便有个小小港湾可以避风。铃儿叹道:久闻洛阳摘星手之名,果然是位处处为别人着想的英雄,贱妾实是感激得很。彭清躬身道:不敢当。微一挥手,轻舟驶回。王半侠虽立在岸边,他并末注意,目光只是瞪着木郎君,沉声道:你还不放开手?木郎君出狠狠蹬着他,半晌终于缓缓放开手掌,厉声道:本座并非怕你,只是被你言语套上,将你无可奈何。王中侠道:瞧你不出,倒是条说一句算一句的汉子。木朗君道:哼……哼哼!王半侠道:如此,我倒要劝劝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今日子夜,千万莫妄动,否则凭船上那几位姑娘,无论哪一个都已足够将你打下船来。水郎君道:放屁!转过身子就走,再也不瞧王半侠一眼。王半侠瞧着他背影,只是摇头,突有几个身背麻袋的丐帮弟子,自人丛中挤来,神色匆匆,满面惧是煌急之容。其中一人,抢步走道王半侠身侧,躬身一礼,道:帮主有难,昨夜……他语声越说越低,谁也听不清他说的什么。只见王半侠面容骤变,瞧不瞧五色帆,又垂首沉吟半晌,终于顿了顿足,随着那几个丐帮弟子走了这时五色帆船庞大的船身己开始移动,向北驶出,群豪一阵骚动,有的顿足,有的叹息,木郎君远远立在雨中,目光凝住船影,冷冷道:你走不了的……。不出彭清所料,五色帆船一走,群豪也在叹息中敬去,入夜时便走得于干净净,只剩下沙滩上零乱的足迹,告诉别人,这里不久前,曾发生过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这足迹终于也得被浪花卷去。北行十数里,果然有个小小的港湾。浪涛拍岸,雨未歇,夜色渐渐沉重,诺大的五色帆船,却只亮起一星灯火,孤零零的灯火,比无光还要显得冷寂凄清。

金河王狞笑道:等老夫剖开他肚子再放下他!水天姬道:剖开他肚子,可是要我做寡妇么?金河王又是一怔,道:什……什么?水天姬悠悠道:他是我丈夫,我已嫁给他,如今他便是我圣水神宫的小主人了,你敢杀他?金河王仰天大笑道:你会嫁给他?这小畜生会是你文夫?哈哈……放屁放屁……胡说胡说……笑话笑话……只因他见到铃儿与殊儿泪痕中的惊笑,水天姬神情之镇定,已知道这既非放屁,亦非胡说,更不是笑话。他笑声不禁起来越是勉强,越来越是徽弱,到后来终于只剩下喉头各咯作响,再也笑不出来。水天姬望着他嫣然一笑,道:还不放下他?金河王咬牙切齿,连连顿足,忽然强笑一声,柔声道:好姑娘,求求你,让我杀了这小子吧,我若不杀这小子,这口气实足无处发泄的,好姑娘,你让我杀了他,我一辈子忘不了你的好处!水天姬娇笑道:哎哟,你老人家莫非老糊涂了么?你可别忘了,他是我丈夫呀?找怎么舍得让你杀他?金河王道:好姑娘,从今而后,你算是我阿姨都行,你……你要我下跪也行,只要你……水天姬摇头笑道:说什么都不行的。金河王突然厉喝-声,大骂通:死丫头,臭丫头,你莫忘了,五行宫大大小小数十人,只有老夫武功最高,老夫杀了他又怎样?水天姬嫣然笑道:不错,你武功的确最高,但见了我娘却半分也施展不出,你此刻话虽说得凶,但见了我娘却连屁也不敢放一个!众人只见金河王缓缓垂下头去,耳根都似已有些红了,显见水天姬这番话说的乃是真情。黄金魔女们偷偷交换了个眼色,目光中竞也现出一丝笑意,别人虽想不到她对圣水宫女主人如此畏惧,黄金魔女们却想必早已知道,而且知道得清清楚楚。过了半晌,金河王突又抬起头来,狞笑道:老夫若连你一齐杀了,你的娘又怎会知道是老夫动的手?水天姬笑道:你敢么?金河王道:为何不敢?水天姬娇笑道:你不敢的,你若敢早已动手了,只因你再也不会忘记圣水宫那一着‘无水黄蜂针,就算你能杀了我,我临死前也要整你一口,那一口世上再也无人知道它的破法,只因尝过它滋昧的人都已回老家了,木郎君始终不敢真刀真枪地与我动手,还不是也怕我使出这同归于尽的一着?金河王又呆住了,呆了半晌,突然放下方宝儿,咬牙切齿地大喝道:气煞我也!一头向舱壁撞了过去!那船舱造的是何等坚固,但他这一头撞去,竞生生将舱壁撞开个大洞,木屑纷飞中,他身子已穿洞而出。铃儿与珠儿见他如此功力,都不禁瞧得舌矫不下。又过半晌,只听咯地一声,另一边舱壁,也破了个大洞,金河王自洞中飞身而入,仰天大笑起来。水天姬早巳扶起方宝儿,在宝儿身上轻轻抚摸,轻轻道:痛不痛?此刻抬起头来,道:你老人家气出够了么?金河王大笑道:笨驴笨驴,我老人家真是条笨驴。水天姬娇笑道:原来你老人家到现在才知道。金河王也不理她,自顾狂笑着接道:老夫虽不能将你两人痛痛快快地杀死,难道不能将你们两人捉住,禁闭在个隐僻之处,慢慢地折磨,慢慢地逼这小子说出那密柬中所留的地点么?水天姬面色骤变,初次现出了惊恐之色、金河王狞笑道:老夫纵然寻不着那紫衣侯的尸身,但将这艘船毁得七零八落,多少也能出口气了。铃儿与珠儿更是大惊失色,只因不但紫衣侯尸身还在船上,小公主也未离开,她两人先前不敢去瞧小公主,便是生怕别人觉察她们的关切之态,而发觉小公主便是紫衣侯唯一后人。但此刻两人惊惶之下,再也顾不得这么多了,一齐扑到犹未回醒的小公主身上,眼睛瞪着金河王,颤声道:你……你敢。金河王目光一闪,狞笑道:老夫不但要将这船毁去,还要将船上人杀得于干净净!只是这小丫头……他伸手一指小公主,笑容更是得意,道:这小丫头看来必是紫衣候的孽种,老夫却要将她养大了,作老夫第一百九十九房姬妾。铃儿牙齿格格打抖,道:你……你……忽然间,舱外竞响起一声佛号:阿弥陀佛!这简简单单四个字,却被此人说得生硬已极,接着,一个极是奇特的声音冷冷道:谁也动不得这船上一草一木。语声响处,还隔着甚远,但说到最后一字,却已就在船舱门外,冰冷哭锐两语声,听得人牙根都要发软。金河王又惊又怒,大喝道:什么人?敢管老夫闲事?舱外冷冷道:你可认得贫僧?一个麻衣赤足,肤色漆黑如铁的枯瘦僧人,自舱门下阴影中缀缓现出身来。金河王面色微变,脱曰道:可是伽星法王?要知伽星法王名传天下,金河王虽末见过他,但他这种奇异的装柬,奇异的形貌,却早已被江湖中人指说过不知多少次了,金河王一眼瞧过,便已知道。伽星法王枯涩的面容,露出了一丝微笑——但这微笑之中,却无半分笑意,只是嘴角微徽牵动了一下而已。只见他双手合十,徐徐道:不想金宫魔主,竟也识得贫僧。金河王这一身奇装异服,怪模怪样,江湖中亦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尤其那一束比身子还长的金色胡须,更早已成了他的独家招牌,伽星法王自也一睹便知、金河王干笑道:好说好说,本宫与大师索来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大师为何要来管本宫之事?加星法王道:你要生要死,都与老僧无关,只是这艘五色帆船,乃是老僧属意之物,天下无人动得?铃儿与殊儿见到有人来救,面上本是满怀期望之色,此刻听他竞也是不怀好意而来,不禁大感失望。水天姬走过去悄悄道:你失望什么?我早知道今日到这船上来的人,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谁也没安着好心,咱们要想脱身,还是得自已想法子。铃儿道:什……什么法子?水天姬叹了口气,道:现在我也想不出。金河王冷笑道:不想大师身在方外,居然也妄生贪心,要来强夺别人所有之物,难道不怕被我佛如来怪罪么?伽星法王道:老僧只是不忍令紫衣侯绝世武功,从此失传。是以赶来取他武功秘接,代他传道,其他红尘之物,老僧一介不取,此本我佛普渡众生,慈悲之心,岂能与贪念相提并论?金河王道:如此说来,本宫倒失敬了!伽星法王合十道:阿弥陀佛,善裁善裁!金河王突然放声大笑,道:好个慈肠心悲的老和尚,紫衣侯武功纵要相传,他自己有的是后人,也轮不到你呀!伽星法王目光闪动,道:谁是他的传人?金河王道:舱中的都是伽星法王锐利的眼神,在方宝儿、水天姬、铃儿、珠儿、小公主身上一扫,冷冷道:这五人天资不佳,若是传了紫衣侯之武功,必为紫衣侯门户之羞,老僧与紫衣侯神交已久,实不忍令他盛名死后被污,今日说不得只有越俎代庖,将紫衣侯武功秘接全都取去了。金河王道:你这老和尚明明要想偷别人武功,又何必说得如此冠冕堂皇,岂不令人齿冷?伽星法王怒道:你竟敢对老僧如此无礼?金河王道:今日你我少不得要打一场,有礼又怎样?无礼又怎样?别人伯你,本宫可不怕你!枷星法王道:老僧出正想隙瞧金宫秘拉,请!两人目光互瞪,对面而立,伽星法王虽然枯瘦,金河王却矮了一尺有余。阵风吹过,寒意更重,风势也狡前猛烈。众人见到这两大绝顶高手,又将展开一场生死之搏斗,心中不仅泛起一阵兴奋激动,还不觉有些好奇,只因紫衣侯与白衣人之斗,虽可惊天地而泣鬼神,但两人只是以绝世之剑法相争,打得可说堂堂正正,而此刻这两人却都是奇诡怪异之人,身怀之武功,也俱都各走溪径,怪异百出。在两人未曾动手之前,谁也不知道他两人将要施展何种怪异的武功,是以人人虽都满怀忧虑,仍不免大动好奇之心,想瞧瞧那从不外传的金宫秘拉和中原罕睹的天竺异功,究竟有何神奇之处?除此之外,众人观战忘情,还有一点与平日大不一样。紫衣侯与白衣人之胜负,天下灭莫不关心,而此刻这两人的胜负,却无一人放在心上。只图他两人无论谁胜谁负,都与别人没有半点好处,这两人若是落个两败惧伤,才是绝顶妙事。伽星法王与金河王身子仍未移动。水天姬等人目光也无一人移动突然问,金河王手掌飞扬,隐藏在掌中之金线,又自飞射而出,风声破空,嘶地抽在伽星法王身上。金线出势虽快,但众人算定伽星法王,必将以巧妙之身法闪开,谁知伽星法王竟然不避不闪,任凭那金线抽在身上、铃儿与珠儿都曾尝过这金线的苦处,只道伽星法王此番必将皮开肉绽,又谁知伽星法王虽然挨了一鞭,竟仍然若无其事,漆黑的肌肤上,哪有半点伤痕?神情间更不似有丝毫痛苦。金河王手不停挥,霎眼间,已抽了四鞭伽星法王似乎呆了,任凭他打,动也不动,金河王面露狞笑,手腕一震,抽出的金丝,突然不再收回,线头一圈,蛇一般缠在伽垦法王身上,密密层层,竞缠了十余圈之多,金河王挫腕回收伽星法王索性闭起眼睛,谁也动不了他分毫,众人瞧得又惊又奇、珠儿忍不住悄悄道:伽星法王这功力虽然厉害,但与人交手,他身子总不动弹,焉能胜得别人?铃儿沉吟道:我瞧他必有取胜之道,只是不知……水天姬冷笑道:管他有无取胜之道,管他谁胜谁负,两人一齐死了最好。手拉着的方宝儿突然一挥,水天姬道:你要干什么?方宝儿悄声道:大头叔叔在唤我,我去瞧瞧。这时金河王面上神情,已更是凝重,掌中金线,琴弦般绷得笔直,但如此柔细之金线,竞到此刻还未绷断。伽星法王仍是不动。原来天竺瑜伽密宗功夫,最最精奥之秘谈,便是个忍字,密宗中之高手,人水不淹,入火不伤,甚至被活埋在地下数十昼夜也无关系,别人万万不能忍受之事,他们却可行若无事地忍受下。两人相争,武功若是相差无几,忍之一字,便成了胜负之关键、再若能将忍字做到极处,柔自可克则,弱亦能胜强、伽星法王号称天竺第一高手,这忍字功夫做得如何,自是不问可知。窗外狂风怒吼,如此巨大的五色视船,竞似有了些摇荡,但众人全神惧都贯注在这一场比斗上,谁也未曾察觉天气的变迁。金河王额角已渐渐开始沁出了汗珠。方宝儿悄悄回到铃儿身旁,压低了声音,道:大头叔叔要我问你,紫衣候藏书之处在哪里?铃儿弯下身子,俯在宝儿耳畔,道:便是侯爷方才进去的那重门户。宝儿应了,又悄悄走了过去。突明金河王闷哼一声,道:舞!黄金魔女立刻应声而起,扭动起舵般的腰肢。灯光下,只见那浑圆而修长的玉腿飞舞,高耸的胸膛颤动,口中也随着这诱人的舞姿,发出一声声轻微的呻吟。谁也听不出她们口中的言语,但那无言的呻吟,实更令人销魂。铃儿等虽是女子,也不禁为之目眩神迷,几难自主。伽星法王安详的面容,突然变的十分沉重,渐渐,他黑铁般的脸颊之上,也沁出了一粒粒汗殊。金河王神情却顿见轻松,窗外风势似也稍弱。突然间,一阵风无声无息卷了过来,只听吧的一声,接着砰地一声,船身剧烈震荡,又是几声尖锐的掺呼,十余道孔明灯光,竞减去了八、九道之多,原来船桅竟已折断!铃儿、珠儿齐地变色道:龙卷风!呼声未了,又是一阵风卷来,几声惨呼过来,灯光完全熄灭,想见必是掌灯的金猴,都已被欧落海中。四下一片漆黑,伸手难见五指。风急、船荡、欲舞已止,铃儿与珠儿手掌紧握。水天姬轻呼道:宝儿,宝儿……却听不见回音。风更急,船更荡,黄金魔女们已忍不住惊呼起来,水天姬紧紧抱任了船上一根巨柱,方待张口面呼,但方一启口,便被狂风封注了咽喉,连一个字都难呼出,但闻两耳风生,有如虎啸。突然阅,船身一倒,砰砰,啪啪!一连串响声中,又夹杂着女子的惊呼,也瞧不见是谁发出的。金河王大喝道:莫要……两个字方出口,声音便硬生生断了,也不知是被狂风吹断,还是被伽星法王循声掠出,偷袭了一招。于是再无人敢发出声息,而狂风中却又有了雨声,由小而大,霎眼间便有如珠落玉盘,哗啦啦不绝而响。海浪啸天,风雨展单,天地间-片漆黑,似是天威震怒,纵是人间第一高手,也要臣服在天威之下。水天姬紧抱着巨柱,心头之恐惧越来越重,此时此刻,她顿悟自身之渺小,不由自主沿着柱子跪下。满天巨浪,早已卷上了船身,将水天姬衣衫打个水湿,零落的窗户,早巳被无情的海浪吞下。也不知过了多久,水天姬神智已渐渐晕迷,只知挤命紧抱着巨柱,别的任何事都已不再关心。突然间,电光一闪,雷声跟着击下。雷电交击间,但见一个人自角落中滚了出来,正是胡不愁,他似已完全无法自救,眼见便要滚出船舱,眼见便要被海浪吞噬!水天姬服角一瞥,下意识大呼道:救他!一个冷冰冰声音道:为何救他?水天姬嘶声道:紫衣侯藏书之秘,只有他知道。呼声方了,又是电光一闪。只见一条人影,横飞而出,整个人扑在胡不愁身上,双手有如两只钢抓:噗地插入了船板,直似在胡不愁身上加了道铁箍,将他牢牢钉在甲板上,水天姬瞧得清楚,救他的人正是枷星法王。但这一眼瞧过,水天姬使再无知觉。雷击、电闪、风号、海啸……又不知过了多久,水天姬直似在理梦中一般,昏昏迷迷,飘飘荡荡,眼里不再能瞧任何事,耳中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党风雨声、雷电声,都已去得极为遥远,甚至连生命在她心中都已不复再有价值,而变得十分空虚,渺茫……黎明,海上风浪终于平息。不时有断桅、残帆,以及些破碎的桌椅、木板,被浪涛卷上海滩。仍有细雨。自岸上极目望去,只见云低海阔,烟雨靠霖,却已瞧不见那雄壮硕伟,多姿多采的五色帆船。但风雨纵是无情,并未能使这艘檬幢巨艇沉没,只是将它吹至了远洋,剥夺了它所有的光采。水天姬自昏迷中清醒,已在黎明后。她一眼望去,但见豪华的船舱,已被风雨打得不成模样,桌椅陈设,大多都已被海浪卷去,只剩下一个庞大而破落的空舱。舱中除了她之外,便再无人迹,那种说不出的空虚、寂寞中,已含有沉重的恐怖之意。水天姬但觉一阵寒意,生自足底,身子不住颤抖,牙齿格格打战,突然骇极惊呼一声,不由自主,冲出舱外。舱外细雨蒙蒙,瞧不见海岸,出看不见一片帆影,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水天姬孤零零一中人,无依无助,这种孤零与恐怖的滋昧,使得水天姬几乎要为之疯狂。她披散着长发,自船舱旁发狂地冲向船后,口中嘶声狂呼着:宝儿……宝儿,铃儿……你们在。呼声突然噎住。只因她突然发现,船舱旁还有条枯瘦的人影,赫然正是伽星法王。此时此刻,在这般死船上,居然还能发现人踪,此人竟是奇诡难测之伽屋法王,水天姬亦不紧慷喜交集,脚步微顿,又自冲了出去。只见伽星大师足下,竞还有一人,却是晕迷不醒的胡不愁。伽星法王回首瞧她一眼,目光中也有些亲切欣喜之意,但一眼瞧过,瞬即便又变得冰冷无情。再也不瞧第二眼,垂下头去,以黑铁般的一双手举,为胡不愁推拿穴道,逼出体中积水。水天姬大难后乍睹人踪,正是满腔热望,心里也不知有多少事,要寻他倾吐,被这一眼瞧过,正如一桶冷水当头淋下,再出提不起兴致,没精打采坐了下来,终又忍不注道:法王劫后余生,大难不死,当真可贺可喜……别的人不知大师可曾瞧见了么?她满心希冀,只望能从伽星法王口中得知宝儿等人的下落,又怕他知而不言,是以未问之前,先奉承两句。哪知伽星法王只当未曾听闻,还是不理不睬。水天姬更是闷气,忍了半晌,还是忍耐不住,冷冷道:法王如此不通人情,居然还肯出手救人,倒也是怪事一件!伽星法王仍是不言不动,又过了半晌,突然冷笑道:老僧出手救他,绝无半分好意,你也不必奇怪。水天姬道:如无好意,为何救他?伽星法王道:老僧只是要从他身上,探查出紫衣侯遗下武功秘接之下落,否则他死上千次万次,又与老僧何干?水天姬这才想起自已情急昏乱时,曾说过紫衣侯藏书之秘,唯有胡不愁知道,心中暗道一声惭愧。眼殊子转了几转,突然放声笑道:紫衣侯遗下的武功秘接,难道还会传给这傻小子么?伽星法王道:此乃你亲口说出……水天姬笑道:那只是我情急时为了要你救他,胡乱编造出来的话,不想你如此精明的人,居然也会相信了。恤星法王面色微变,呆了半晌,嘴角突又泛起一丝冷笑,缓缓道:不错,这话确是你情急之下说出来的,那时你心慌情切,谈话自乃千真万确,绝非编造而出,你既够已在情急中露了口风,此刻再愿收回,已来不及了。水天姬暗道一声:好厉害!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冷笑道:真真假假,信不信都由得你了。伽星法王道:既是如此,老僧也不必白费气力,将地抛人海中喂鱼去便了。双手一紧,便待抓起胡不愁。水天姬大骇之下,脱口呼道:且慢!伽星法王斜眼瞪着她,冷冷道:怎样。水天姬道:他……他……伽星法王冷笑道:他怎样水天姬叹了口气,道:紫衣侯藏书之秘,的确只有他知道。伽星法王道:这话是真是假?水天姬道:千真万确。伽星法王哈哈笑道:小丫头,乳臭未干,也学会骗人了么?只是你若想在老僧面前弄鬼,还差得远!水天姬一生中也不知戏弄嘲笑过多少厉害人物,此刻却被他骂锡哑口无言,心里委实气恼,却又发作不出。盏茶时分后,胡不愁终于醒来。伽星法王厉声道:紫衣侯藏书之处你可知道?胡不愁瞧了瞧他,又瞧了瞧水天姬,道:知道。伽星法王听他答应得如此爽快,倒不禁呆了一呆,瞪眼瞧着胡不愁,目中满是怀疑不信之色。胡不愁道:我既已落入你手中,除非一死,迟早总要说出,我既不想死,自然说得越快越好。伽星法王颜首笑道:果然聪明,难怪紫衣侯要将武功秘笼传授于你。藏书处在哪里?快带老僧前去。胡不愁道:是……三人走到藏书秘室门前,胡不愁突然全力一足,踢在门上,那道门丝毫不动,他的足尖反踢得彻骨生疼。伽星法王皱眉道:你疯了么?水天姬不等胡不愁说话,冷笑道:这人的确常做些疯疯癫癫的事,教人猜不透,法王你理他作甚?胡不愁感激地瞧了水天姬一眼,只见水天姬目中神光闪动,竟似已猜出了胡不愁这一脚的用意。要知两人俱是千灵百巧,胡不愁行事虽是人所难测,但他只要眼珠一转,水天姬便能知道他心里想些什么。此刻两人对望一眼,使已心意相通,胡不愁不禁大感知已,水天姬也确定了自己猜的果然不错。但她究竟猜中了什么?伽星法王却是半点不知,只是冷笑道:紫衣候既已将秘接传授于你,谅你必有开启门户之钥?胡下愁垂手叹道:法王果然心如明镜。伽星法王面观得色,哈哈笑道:谅你也不敢骗我胡不愁自发束间取出钥匙:大师请!伽星法王大笑着接过钥匙,胡不愁立刻远远跑开,水天姬跑得更远,枷星法王方自定到门前,眼角一动,瞥见他两人模样,突然一个翻身,倒掠而回,一把抓住胡不愁,将金钥塞入他手里,冷冷道:你去开门!胡不愁道:法王为……为何不自已动手?伽星法王冷冷笑道:这门上必有古怪,你两人只当老僧不知道么,哼哼!只可惜老僧从来不上别人当的。胡不愁叹了口气,愁眉苦脸,接过钥匙,道:既是如此,法王但请稍候,待我两人去开门就是。与水天姬抛了个眼色,两人走到门前,只听伽星法王冷笑道:你方才答应的那般痛快,老僧便知你必要弄鬼了。语声中满是得意之情,水天姬却所得暗暗好笑,勉强忍住笑声,长叹道:法王真乃神人!突听风声一响,伽星法王又自一跃而来,将她一把拉了回去,水天姬变色道:法王这是作甚?伽星法王冷笑道:一个人开门使已够了,你且随老僧远远站到一边,莫要帮着那愿弄鬼。水天姬面色极是难看,但过了半晌,突又含笑自语道:也好,也好,彼此都落个清静。胡不愁头也不回,口中喃喃道:保重保重……此事多蒙成全,天上神灵,也要感激……这两人自说自话,自言自语,伽星法王却听得满头露水,莫名其妙,厉声道:你两人疯了么,为何……突然阅,只见胡不愁身形一闪,闪身入了门户,接着喀的一响,那道门竟又紧紧关上、伽星法王又惊又怒,飞身扑了过去,怒喝道:你这是作甚?将自已关将起来,当老僧进不去么?但铁门已自锁上,他纵然大声呼蝎,门里亦是毫无应声。水天姬冷眼旁观,微微笑道:你为何不试试?伽星法王后退两步,巷起衣袖,默立了半晌,显见是在调息真气,力贯于臂,飞身一掌,击在门上。这一掌正是他毕生功力所聚,当真有裂石开山之威。只听砰地一声巨震,水天姬耳朵都被震得发麻,四下舱板动荡,那扇铁门却仍是动也不动,也末现出丝毫裂口!伽星法王纵然阴沉,此刻一张漆黑枯瘦的脸,也为之涨得通红,围着这船舱四面奔了一圈,拳打足踢,一连串砰砰声响过后,两边的船舱木板,都被他打得四敬飞裂,但中间这藏书之室,四壁竞全都是精钢所铸,伽星法王纵然挤尽全力,却也动不了它分毫。水天姬轻轻长叹一声,盘膝坐了下来,摇头轻叹道:我若是法王,绝不白费这气力。伽星法王一步掠来,嘶声道:你……你莫非早巳知道了?水天姬悠悠道:这船舱乃是精钢所铸,人人都早已知道了,胡不愁方才踢那一脚,便是试试真假。她嫣然一笑,接通:那时我便已知道他要将你关在外面。要法王自己开门,不过是敬擒放纵之计,可笑法王你果然自作聪明,上了别人的当,还自鸣得意,我本也有心随他一齐进去,但既然被你拉住,也可落个干净,方才我两人自言自语,便是说的此事。伽星大师面上忽青忽白,肚子都几乎被气得破了。若是换了金河王,只怕早巳要暴跳三丈,将舱顶都撞个大洞、但伽星法王终究非同常人可比,呆了半晌,突然冷笑道:船舱纵是精钢所铸,也未见不能砍破。水天姬笑道:世上自有削铁如泥的宝刀宝剑,但法王若要去寻,回来时只怕再也找不到这里了。伽星法王道:此话怎讲?水天姬道:法王真的不懂么……嘿嘿!法王只要离船一步,胡不愁莫非不会带着秘笈跑么?伽星法王冷笑道:老僧难道不会等他饿死才走?水天姬柔声笑道:他饿死之前,难道不会将所有秘接,全部毁去,那时法王岂非也是落得个一场空?伽星法王身子一震,面容又自大变,仰天呆了半晌,喃喃道:他饿死之前,若将秘笈毁去,却怎生是好?水天姬微微笑道:谁说他定会饿死?伽星法王怔了一征,道:这舟纵储有清水食物,但此门户紧闭,怎生送得进去?水天姬微微笑道:这个……我自有法子。伽星法王道:快些说来。水天姬眨了眨眼睛,媚笑道:你著要求我指点,便该低声下气,好言恳求,怎能如此无札?伽星法王大笑道:要救他性命的是你,老僧为何要求你?水天姬道:不错,方才急着救他性命的是我,但此刻急着要救他性命的却是你了,你莫忘了那秘笈……伽星法王笑声突顿,怒喝道:老僧连你一齐宰了,又当如何。水天姬娇笑道:请,请宰……你若宰了我,只伯今生再也休想瞧得着那武功秘接……请,请呀!为何还不动手?伽星法王面色忽青忽白,咬牙切齿,闷了半晌,突然长叹一声,道:好好,老僧服输了,你说吧!水天姬摇头道:这样就算有礼了么?不够不够。伽星法王长长吐了曰胸中闷气,合十躬身道:弟子伽星,但请水姑娘指教,如何方能令他不死?水天姬格格笑道:对了,这样才乖……她方才被伽星法王骂得哑口无言,此刻才能出了那口恶气,心里不觉大是舒畅,娇笑道:你且想想,这船舱若无通风之处,舱中人岂非要被活活闷死?造这船舱的人,便当真是白痴了。伽星法王道:不错。水天姬道:只要有通风之处,咱们就能将饮食自那通风处送进去,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想不通么?伽星法王呆了半晌,仰天大笑道:不错不错!水天姬道:但你也莫要得意,那通风处最多只有碗口般大小,除非你能变成苍蝇,否则也休想进去。伽星法王道:谁要进去了?水天姬笑道:这就是了……假如咱们运气好,遇着顺风,大约不出半个月,就可以靠岸。伽星法王道:谁要靠岸?那厮一日不出来,老僧一日不离船。水天姬听得愁眉苦股,过了半晌,忍不住长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不想你倒想得周到得很!伽星法王哈哈笑道:你可听过,只要功夫深,铁柠磨成针,只怕不等那厮自己出来,老夫便能没法将这铁板磨穿了,是以你也不必着急,此间海阔天空,老僧倒也可乘机享几年清福。水天姬暗中咬了咬牙,道:你也莫得意,纵然你得将铁板磨穿,但我也可以叫他在铁板将穿未穿时就将秘笈毁去。枷星法王笑道:这个你也大可放心,老僧也是练武的人,著要练武之人将那些稀世秘笈毁去,实是万无可能,除非他已自知要死了,只要他一日不死,便一日心狠不下来下手,你可瞧见过好酒之人泼倒美酒,贪财之人浪费银子么?这正是与那同样道理。水天姬呆了半晌,轻轻顿了顿足,突然转身跑下舱去,伽星法王也不拦阻,只是望着她背影微微冷笑。过了不到半个时辰,水天姬自原路走了回来,面上又复满带笑容,手中捧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饭莱伽星法王道:老僧正好饿了,快些拿来待老夫先用。水天姬乖乖将饭菜放在伽星法王面前,自已垂手侍立一旁,伽星法王取起筷子,夹了口菜,方待送进嘴里,瞧了水天姬一眼,突然将筷子放了下来,水天姬笑道:法王嫌这莱太烫了么?伽星法王冷冷道:你先吃。水天姬娇笑道:法王怎地如此客气?可真不敢当!伽星法王冷哼一声,也不答话、水天姬眨了眨眼睛,失声笑道:哦,原来法王是怕饭菜里有毒,唉,这可没法子,只有我们先用了。将饭莱最好的一份,用碗装了起来,捧着碗四面走了一圈,果然瞧见有根铁管,自那铁铸船舱中伸了出来。铁管中空,有饭碗般粗细,水天姬对着管子轻晚道:胡大头……胡不愁……一连唤了七、八句,里面竟是寂无应声。水天姬面上不禁变了颜色,心中更是惊疑不定。哪知就在此时,胡不愁声音已从管子里传了出来:是……是水姑娘么?语声有些干涩,似是方自遇着些什么令人惊异之事,而水天姬却末听出来,只是娇嗔道:人家唤你,你不能快些答应么?哼!饭来了……将饭菜自管子里推了进去,里面胡不愁说了声多谢,还似说了些什么。但水天姬已转开身子,将剩下的饭菜,又选好的自顾吃了起来,等她吃完了,剩下的已只是些鱼头肉皮。水天姬格格笑道:哎哟,这可真不好意思,竟要法王吃这些剩菜冷饭,我再去为法王煮一份好么?伽星法王冷冷道:无妨,老僧平生最爱吃别人的残菜剩饭。取起筷子,果然吃得津津有陈,水天姬瞧得暗暗好笑,但无论如何,她心里总是忧愁多于高兴,到了晚间,她又将饭莱为胡不愁送去。胡不愁竞似早已等在那里,——听她声音,立刻嘶声问道:宝儿呢?宝儿在哪里?你可曾瞧见?水天姬呆呆地本立半晌,突然笑道:你放心,宝儿好好的跟着铃儿和小公主走了,否则我不比你还要着急么?口中虽在笑着说话,眼中却已不知不觉流下泪来。胡不愁却显见甚是放心,日子一天天过去,他饭越吃越多,语声越来越见洪亮,而水天姬……水天姬已日渐憔悴了,在寂寞的日子里,她只觉思念宝儿之心,日益殷切,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会对个小小的孩子如此思念,似乎是少女思念她的情人,更似是慈母在盼望着游子,有时她呆望着落日、呆望着落日余晖中飞翔的海燕,竟会。连三个时辰都不动弹,口中只是喃喃道:宝儿,你究竟是生是死?燕子,你能不能告诉我他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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