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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宝在这里边说,许诺当然知道

我站在男生宿舍的楼下,想说的话很简单,却已经在心里来去数百次。那就是:卓文,我们分手吧。 可是当卓文朝我走来的时候,我的心却要命地犹疑了。他很瘦,却穿着大大的灰色T恤衫,胡子好像很久没刮了,走起路来,有点摇摇晃晃的样子。可是就是这样的样子,让我感觉熟悉和亲切,内心里积压已久的愤怒和委屈在一瞬间分崩瓦解不知去向。 终于近了,却听到他不耐烦的声音:“不是说考完试再见面吗?又有什么事?” “没事,来看看你。”我低声说,两眼看着自己的脚尖,恨自己没自尊到极点。 “许诺。”卓文叹口气:“要知道这次考试对我真的很重要。” 我心里想:“考试,谁不知道考试只是一个借口啊?”嘴里却只敢轻轻地“嗯”了一声。很长时间了,我都有些怕他,至于怕什么,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好啦,好啦,乖点!”他伸出手来揉我的头发一下,“我们再说?” 我点头,不能说话,一说眼泪就要流出来了。然后我转身就走,走到拐弯的地方忍不住回头看他,他还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兜里,眼睛看着天空。 我的眼泪在那一刹那飞溅而出。我知道我和卓文,一起走过了两年多的日子,事到如今,只差一声再见。我做了那么多的准备,储存了一身的勇气,想要把那两个字先说出口,但是到最后还是输给自己。这是多么可笑的一件事! 我是在大一的时候和卓文相恋的。那时我刚刚从农村考到省城来念大学,还是个不谙世事的小丫头。卓文比我高一届,是中文系出了名的才子,从我扎着双小辫穿着白衬衫进校的第一天起他便开始追我,招我进系报编辑部做实习编辑,在我耳边给我念他才写的情诗,带我去剧院看我一点也看不懂的话剧,教会我如何接吻和拥抱。 我的爱情被他一手启萌,从此在爱的海洋里徜佯得昏头转向。我以为我会爱他到老,为他生儿育女,我一直心甘情愿,可是他早已心不在焉。 就像我前不久看到他发在《校园诗刊》上的一首诗,诗里说:爱情睡着了,不愿睁开眼,花还在开放,可我已经疲倦…… 什么狗屁诗! 我用剪刀把那本《诗刊》剪得粉碎,一边剪一边想念卓文,想他爱我疼我时的模样,心尖锐地疼过了又钝钝地疼,周而复始,不得安生。 心里闷得慌,我不想呆在学校里,决定出去走走。我走出校门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风从身后紧紧地跟过来,掀起我的衣角和裙摆。我无处可去,然后我决定去找三宝。 三宝是我的老乡,我们在一个村里长大,三宝当然不是他的大名,他的大名好象是叫什么吴达贵,很难听。我习惯叫他三宝哥,因为我长了一颗兔牙,他则一直叫我兔丫头。印象中小时候的他挺笨的,连树都不会爬,但是他成绩好,比我早四年考上大学。等我也考到省城念大学的时候,他已经在这里谋到一份不错的工作,每月能挣不少的银子了。我妈走时再三叮嘱三宝要对我多加照顾,只差没有给他磕头。三宝倒是挺守诺言,三天两头嘘寒问暖一次,家里的汇款跟不上,也常常是他慷慨救济,搞得我们宿舍里的人好长时间都以为他是我亲哥。 不过自从我恋爱后,他来得少了。用他的话来说:“这下好了,省心了。” 其实他也省不了多少心,在这座对我来说始终陌生而繁华的都市里,他成为我不可或缺的精神支柱,不快活的时候,我总是第一个想起他。 他家离我们学校挺远,要转两次车。不过我不担心他不在。据我对他的了解,他这人不喜欢出去玩,不上班的时候他总是会在家用电脑泡MM,这是他唯一的乐趣和爱好。 果不其然,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在QQ上聊得眉飞色舞,好半天都没抽出空来理我。他们宿舍一共住四个男人,满屋子的臭袜子味。我掩着鼻子说:“三宝哥,我还没吃饭呢。” “陪你吃饭可以,”他懒洋洋地说,“喝酒不干。” 我卟哧笑出来,有一次我和卓文吵架,心情坏到了极点,就拉了三宝出去喝酒,结果我没醉他倒是先醉了,回来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差点没被别人笑死。 “你笑得真牵强,”三宝的手指一边在键盘上乱飞一边扭过头来问我说,“又和姓卓的闹别扭了?” “别提我的伤心事。”我白他。 “你不伤心也想不到来找我。”他终于离开了电脑,把衣服披起来说:“想吃什么?三宝哥今天请客。” “吃不下。”我愁眉苦脸。 “失恋么。”他说,“我三天一次,习惯了就好了。” “谁有你那么花心,网上妹妹千千万。” “好啦,好啦。”他拉我出门,“回头我分五百个给你,分头伺候你吃喝拉撒,如何?” 三宝这人就是这样搞笑,跟他在一起,快乐简简单单的。春末夏初的夜晚还是有些冷,我把手插到他胳膊里,一路走一路跟他说:“我上次回家,你妈问我你有没有找到媳妇。” “你怎么说?” “我说没。” “你怎么这样?”三宝说,“你该告诉她追我的姑娘在家门口排了五里。” “我哪能撒那谎?”我说,“我是老实人。” “那是。”他仰头说:“说了怕也是没人信。” “三宝哥。”我问他,“你工作快三年了吧?” “嗯。” “那你存了多少钱啊?” “不借!”他警觉地说。 “谁要问你借啊。”我拧他一下说:“我是提醒你要快点存,有十万,就可以娶个老婆了。天天有人给你饭,多好啊。” “十万?”三宝看着我,笑嘻嘻地说,“现在的姑娘胃口这么小?给你十万你肯替谁做饭不?” “不给我也想啊,可惜人家不要。”我想到卓文,脸色一下子暗了下来。 “兔丫头你真被甩了?”他站住了问我。 我扁扁嘴,想哭。他赶紧安慰我说:“那个酸秀才,不要也罢。” “不许你说他坏话!”我凶巴巴地说。 “得。”他拉下脸说,“女人就是这样没劲。” 进了饭店,我恶作剧地点好贵的菜,急得他直朝我瞪眼睛。我才不管,放下心事胡吃海吃一通,他无可奈何地看着我说:“吃胖了,再花钱减肥,十万块不得存一万年?” “你错了。”我说,“减肥我自个儿花钱。” “那我放心了。”他夹给我一大块鱼肉说:“祝你被卡得愉快。” “三宝哥。”我问他说,“我到底哪里不好?” 他认真地看了看我的脸说:“没看出来。” “痴情不好吗?”我不理会他的幽默,自顾自说下去:“爱情怎么可以说算了就算了呢,怎么可以说忘掉就能忘掉呢?” “你妈要是听你这一套一套的准撞墙去。”三宝气呼呼说:“他再三叮嘱我看着你,不许你谈恋爱。我都替你瞒了快三年了,你也争气点行不?” “我就是想他啊。”我放下筷子,头埋到手掌心里,索性没出息到底。 “那就想吧。”三宝拉拉我的小辫子说,“被爱折磨也是福呵。” “此话怎讲?”我抬头问他。 “我瞎说的。”三宝打个大大的呵欠说,“我又不是爱情专家,这些难缠的问题你还是问你的卓哥哥去吧。我他妈困死了!” “你干嘛说粗话?”我问他。 “你三宝哥是个粗人。”他一点也不脸红。 说是困。他还是一直送我到公车站台下,想了想又和我一起上了车,再陪我转车,就这样一直到校门口。我跟他说再见,他喊住我说:“谢谢也没一声?” “这么多年的哥们,谢什么谢,多生疏啊。”我说完,没良心地转身就走掉了。 我坚持着没去找卓文,我始终相信,只要我在原地守候,他一定会回来找我,爱情就算睡着了,也总会有醒来的一刻。卓文只是在犹豫,我不能逼他太急。 直到有一天,同宿舍的李眉对我说:“许诺,卓文和‘慕尼黑’走在一起你知道不?” 我茫然。 李眉同情地说:“全世界都知道了,我实在是不忍心瞒你,刚刚我还看见他们在图书馆里一起看书呢。” 我知道‘慕尼黑’,她比我低一届,因为皮肤黑而得此外号。那是一个热情似火的女生,整个夏天都穿着各式各样的吊带衫在女生楼里像蝶一样的穿梭,很性感,也很美丽。 李眉又劝我说:“卓文那种人,忘了也罢。” 我知道有很多女生看不惯卓文,认为他不够男子气概,且太多心计。但是我没有办法,他诱我吃下带了魔咒的苹果,就算是跌下万丈深渊,我也是稀里胡涂的幸福。 我收拾好东西往图书馆里跑去,可是走了一半我就折回头了,我没有眼见为实的勇气,我在校园的香樟树下站了很久,就是在这颗树下,卓文第一次吻我,他拥着我喃喃地说:诺儿你就像一滴纯净水,从见到你的第一面,他就渴望饮你下肚。 我讽刺地想,现在的卓文换了口味,他爱上了有色有味的果汁。 不甘心失败,我深夜十一点拨他宿舍的电话,他不在。然后我借李眉的手机给他发短消息,装做什么也不知道,告诉他我想他,让他照顾好他自己。 等了许久,他也没回。 李眉摸摸我的长发,爱怜地说:“为什么不干脆放弃,你会快乐些。” 李眉是我们宿舍里的大姐姐,她的男朋友在外地,他们每晚用短消息聊天,感情稳定而让人羡慕。我对她说:“风过风有痕,要是换成你,你能这么洒脱么?” “能。”李眉说:“感情一定要是合唱,倘若他变心,我绝不多流连一秒。” “我不可救药。”我说,“满脑子都是他。” “也许你只是爱着过去的一份记忆。而不是那个人了,”李眉说,“等你分清楚了,你就会想得开了。” 那晚我枕着李眉的话入睡,月光如水,渗透我永远也想不明白的心事。 终于等到卓文主动约我,我惊喜加惊慌,赶紧打电话问三宝我该怎么办?三宝正在上班,疑惑地问我说:“什么叫怎么办?” “他要说分手我怎么办?” “抱住他大腿哭。”他干脆地说。 “三宝哥。”我拖着哭腔,“你教教我,怎么可以让他心软?” “他约你在哪里见?”他问我。 “男生宿舍后面的小花园。” “人来人往的地儿,那你没什么戏。”三宝说:“兔丫头乖乖,听三宝哥的,跟他潇洒说byebye。一个人活得精彩。” 他居然会流行歌词,我心情再坏也笑出来。 “这不挺好?笑起来,跟银铃似的。”他说,“祝你好运,老板冲我瞪眼了。”说完,电话嗒地挂了。 我毫无主张地去赴约,卓文果然跟我速战速决,他说:“许诺,我想我们就这样算了吧。” “不是早就算了?”我努力维持脸上的笑容。 “你能想开就好。”卓文说,“我们有太多的不同,我不能带给你一生的幸福。” “卓文。”我说,“好的。” “对不起,许诺。”他的口气软下来。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像说什么都不是我的初衷。我想挥手再见,可是我却挪不动我的步子。就在此时,“慕尼黑”仿佛从天而降,她笑声朗朗地挽住卓文说:“还不走?我们要迟到了。”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胜利的骄傲,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我跟卓文说再见。然后看着他们远走。路过的男生冲我吹口哨,我的失败人人皆知。 卓文对我,常常横眉怒眼,但看得出他很服那个“慕尼黑。”看来这就是所谓的一物降一物?我胡思乱想,双脚软软地回到宿舍,门卫告诉我有人找我,等在校门口。我跑出去一看,竟是三宝哥,蹲在那里抽烟。 “你干嘛来了?”我问他。 “路过,”他说,“你吃了没有?” “没。”我说。 “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川菜馆,离这里不远……” “别同情我。”他还没说完,我打断他说:“我死不了的。” “他妈妈的。”他狠狠地灭了烟头说:“到底去还是不去?” “去。”我说,“不过要打的,坐公共汽车我会晕。” “到底是养成城里小姐了。”三宝说,“我弄个三轮拖你如何?” “也行。”我说。 “明天再买吧,”他招手喊下出租说:“今天你将就些。” 那家饭店是不错,我喜欢吃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我觉得很爽。三宝看着我说:“想哭就哭呗,还赖在辣椒头上。” “我他妈再也不会为谁掉一滴泪。”我铿锵有力地说。 “那感情好。”三宝说,“谁说话不算数是小狗。” “张二家那条小狗。”我说。张二是我们村一傻子,我们小时候,他家有条小狗丑得出了名,还动不动就乱叫,是三宝的眼中钉,后来终于给他逮个机会弄死了,张二哭了差不多有三天。 三宝嘿嘿地笑起来,说:“那年回家,我给他带个收音机。他宝贝得什么似的。” “三宝哥你很多年没回家了吧?”我说。 “等我娶了媳妇再回去,不然回去也不得安生。” “那你干嘛不恋爱啊?”我问他。 “谁说我不恋爱?”他看着我说,“我只是不想早恋而已。” 我的妈呀,胡子一大把了还说这话,我做呕吐状,他赶紧拿盘子过来给我接。我笑得天花乱坠。 他还是送我回学校,吃得太饱了,我们慢慢地走。一路上说些小时候的开心事,他告诉我我小时候长得很难看,干巴巴的。我就反击说你也好看不到哪里去,背个布书包,穿双布鞋,土得掉渣儿。 他笑着说:“你要是回家,替我向我妈再讨一双那样的布鞋,穿着养脚。” “你打算穿着它跟你网上的MM见面么?”我问他。 “不是不可能。”他说,“我以本色征服她们。”说完咧着嘴大笑,可爱得要命。我忘了自己是失恋的人,也跟着拼命地笑。 他又骂我说:“傻不啦叽的。” “三宝哥。”我向他发誓说:“我以后再也不犯傻了。” “不准去求他。”三宝说,“不然我K你。” 我“嗯”一声。他朝我点点头说:“进去吧,很晚了,早点睡,别想东想西的。” 我进洗漱间漱洗的时候正好碰到“慕尼黑”,她正在高声地和别的人说卓文,语气鄙夷而夸张:靠!他真是个活宝,吃饭的时候给我念诗,我差点没吐出来。说完纵声大笑。正笑着呢她看到了我,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拿着她的脸盆和洗面奶迅速地扬长而去。 我心沉沦。 她竟然如此看不起卓文。 我睡不着,躲到李眉的蚊帐里跟她说悄悄话。她的短信息大战刚结束,脸上红扑扑的。我把刚才的事告诉她,问她说:“真有两厢情愿的爱情么?” “当然有。”她说,“许诺你要相信爱情。一点点挫折不算什么。” “没意思。”我说。 “别放在心上,你要记住,他们是两个和你无关的人,幸福也好,悲伤也好,你都要学会袖手旁观。” 可是我没想到,三天后,“慕尼黑”却气势汹汹地闹到我宿舍来,她把我的书桌猛得一拍,厉声说:“你都在卓文面前瞎说八道些什么?” 我不解地看着她。 李眉走过来:“同学你有话慢慢说,动手动脚总不太好。” “我喜欢动!”她话音没落呢,我的脸上已重重地挨了一巴掌。她下手很狠,又是如此的猝不及妨,我又羞又怒,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同宿舍的女生都愤怒了,团团将她围住誓要给我争个公道。她突破重重包围尖声叫道:“死不要脸的东西,难怪人家不要你!” 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人,她终于被别人架走。 就连李眉也不信我,责备我说:“早告诉你要袖手旁观,你不信。” 我欲辩无言。 最想不通的是卓文也找上门来,在食堂门口拦住我说:“许诺,我希望你有风度些。”我不解地问他:“我做了什么事?” “你不要惹她不开心么。” 看来,他已被那黑丫头迷得七荤八素,跟他无任何道理可讲。我把饭盒往他脸上扔去,反正我已丢脸到极致,不如拖他一起下水。众目暌暌下他仓皇而逃。我再无食欲,回到宿舍睡觉。 我在梦里梦到三宝,我们回到老家,樱花开满天,那条叫“虎尾”的溪水慢慢地流,流得我脸上冰凉冰凉。醒来才知道,原来我竟在梦里流泪。 我打电话给三宝,告诉他我活不下去了,我想去死。 三宝在那边说:“兔丫头你悠着点,我有心脏病。” “不过你放心,”我说,“你知道我没出息,我连死都怕,因为不知道怎么死可以不那么痛。” “等我调查好了来告诉你。”他挂了电话。一定是在网上聊得欢,哪能顾得上我。 我倒下头继续睡,睡到一半被李眉推醒:“还不快下去,你哥和门卫吵起来了。粗话连篇的,我说上来叫你他才住口。” 我头也没梳,匆匆往下跑,三宝在楼下立着,气还没消的样子,见了我,拉我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这才说:“那狗日的糟老头,硬不让我上来,我差点掘他祖坟。” 我赶紧掩住他的嘴:“好啦,好歹也是个大学生。” “我怕什么?”他说:“就怕你没事老吓我。这城东城西的跑,我他妈真是吃不消。”又盯着我说:“去去去,去穿漂亮点,不然不带你出去吃饭!” 我依言换了衣服,梳了头,跟着他来到校门口。我的老天,怎么也想不到的是校门口竟停着一辆三轮车,三宝指着它说:“租的。今天三宝哥用它拖着你看星星去。” 我掩面惊呼。 三宝对我做请的手势说:“上车吧,兔丫头。” 我上了车,三宝将车骑得飞快。他的技术相当不错,我抬头,璀灿的星空如一面湖水在我眼前安宁地滑过。 我大声地喊:“三宝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废话!” “三宝哥你是不是真的怕我死啊!” “废话!” “三宝哥,你是不是有一点点喜欢我啊!” “废……话!” “三宝哥你不是说我很丑吗?” “废话,废话!” 我发现自己又流泪了。心里有个小小的机关被什么东西砰地一下冲了开来,心门开了,迎接一个叫三宝的男生。他和我一样,来自农村。他和很多来自农村的孩子一样,在城市灯红酒绿的狭缝中寻找生存和空间和美妙的爱情,有点自嘲,有点胆怯,但却从不认输。可是却是他让我明白,爱情其实一直醒着,只是我以前没有看见。 我还不能预计我们的将来。但至少,他踩着一辆三轮车,带着伤痕累累的我,找到了在爱情的路上重新出发的充足的理由。

三十一 许诺仔细交代:“他爸是校院长,他妈是一个挺有名气的画家。” “哦。”欧阳烈看着前方,目光深沉,“挺好的。” “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欧阳烈扫了许诺一眼,“就是觉得,有点太好了。” 许诺撇嘴,“其实我也这么觉得。” 欧阳烈说:“不是指家庭条件,是指文化背景。那种家庭,清高得很,瞧不起井市小民。你跟他走,将来要吃苦的。” 许诺虽然觉得这话不动听,但是也觉得说的非常有道理。高级知识分子的父母,据说是老干部的爷爷和奶奶。回顾许诺祖上八代都是草根贫民,这怎么能比。 她也不想让别人有机会瞧不起自己的家人。 欧阳烈看她闷闷不乐,笑着摇了摇她的肩,“别难过了,以后好的多得是。” “这话可是历史空头支票。” 指示灯转绿了,欧阳烈踩下油门。 车刚往前滑行了几米,两人眼睛都被一道突来的灯光一闪。对面一辆违规驾驶右转的车开足马力直冲冲地朝他们驶了过来。 那一瞬间,许诺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看着那辆车迅速逼近,她连叫声都发不出来。欧阳烈迅速刹车,后面而来的车响着喇叭撞上了他们的车尾,把他们继续往前推去。 刺耳的喇叭声中,欧阳烈果断而敏捷地将方向盘猛地一打,车头转向许诺那边。许诺觉得天晕地转,紧闭上眼睛。 车体剧烈的震动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许诺的腰被安全带狠狠勒了一下,然后身体又被弹过去撞在车玻璃上,额头生疼。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等许诺察觉到自己还没死,车已经熄火停了下来,外面一片喇叭声响,人们在奔走呼喊。 许诺张开眼,第一时间转过头去看欧阳烈,“烈哥!烈哥你没事吧?” 欧阳烈扶着额头,眉头深锁,一手抄进了怀里。他压低声音命令道:“趴下!” 许诺不明就里,本能地照办。她俯下身,眼角看到欧阳烈伸进怀里的那只手,似乎握着腰上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空气里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弦突然间绷紧了。 过了片刻,又像过了很久,交警赶了过来,敲响了车窗。 “先生,你们没事吧?有人受伤了吗?” 欧阳烈的手从怀里抽了出来。 “没事,碰了一下而已。” 许诺一身冷汗,心跳得像打鼓。她这才看见外面到底怎么样一个状态。对面冲过来的那辆的车头撞在了他们左侧车门上。欧阳烈看起来并没有受伤,只是车门被撞得凹进去好大一块,车玻璃也全碎了。 许诺有生以来第一次经历车祸,适应力倒十分强。她立刻镇定了下来,问欧阳烈:“你伤到了没?能动吗?” 欧阳烈声音也很沉稳:“我没有事。不过门卡住了。诺诺,你先下,我从你那边出来。” 许诺大开门下了车,然后守在车旁,等到欧阳烈也从车里出来了,她过去挽住了他的手。 欧阳烈感觉到臂弯里的胳膊冰凉的,抓着他的手的那只手,湿湿的全是汗,似乎在发抖。他用力的握住,许诺觉得有点疼,可是她没挣扎。 对面车上下来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年轻人,任由交警拉着,径自又哭又叫:“娟子,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和欧阳烈的车追尾的那个车主听了,气道:“失恋就该在家里好生呆着,喝那么多酒开车出来,想找陪葬的吗?” 那人的太太赶紧拉了丈夫一把。 交警很快就搞清楚了状况。责任人已经喝得烂醉如泥,警察只好请他到局里醒酒,欧阳烈和另外一个车主的车被拖走了,都上了保险,大家除了惊吓一场,损失并不大。 交警处理完这件事故,临走前特别对欧阳烈竖起了大拇指,“这位哥们儿好样的,那么关键的时刻,还能想到把方向盘打到另外一边。佩服!”他又特意看了许诺几眼,这才上了警车而去。 堵塞的交通慢慢疏通,街道上很快恢复了平常。 许诺的腿到这时候才开始发软。 如果当时不是大家车速都很慢,如果不是欧阳烈反应迅速,那结果会怎么样?交警说欧阳烈把车头转向她这边,十分了不起,那是因为如果两车对撞,欧阳烈那边会首当其冲吧? “吓着了?”欧阳烈温和地问。 许诺点点头,又连忙摇头,“没什么,好在大家都没事。” 欧阳烈微笑道:“只是一点小意外,比我当年那场要轻多了。没事了,我们打个出租车,饭总是要吃的。” 欧阳烈往路边走,许诺拉着他的手一直没松开,他一走,她就跟着,像个彷徨的孩子。欧阳烈嘴角弯了起来,拉过许诺的手,挽在臂弯里。许诺靠近,身子贴着他,头靠在他肩上。 欧阳烈心中一动,想也没想,侧过头去,在她汗湿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那天一直到最后两人在学校门口分手,许诺都表现出了对欧阳烈前所未有的依赖和留恋。这场小小的交通已经足以向她说明这个世界上谁对她好。她贪恋地拉着欧阳烈厚实长着薄茧的手,不肯放开。 欧阳烈怜惜地握着那只冰凉的手,觉得像握住了一颗滚烫的心一样。 回了宿舍,师兄的电话也追了过来:“怎么样?电影看得怎么样?” 许诺这才想起原来今天和小赵去看了电影。 瞧,才过了几个小时,就完全忘了这么一件事了。 许诺敷衍地说:“都挺好的。” 师兄十分得意,“我介绍的人不多吧。诺诺,你可要把握好这个机会。小赵以前就是不擅长和女孩子打交道,才找不到女朋友。但是他人非常诚实可靠。如今这样的男孩子太难找了。” “是,是。”许诺满口应答。 三十二 后来小赵就经常来找许诺出去,有时候看电影,有时候去逛街。两个人话不多,而且都不怎么会玩,许诺渐渐觉得每次约会都像在完成任务。可是小赵一脸真诚地来约她,她没勇气拒绝。 后来许诺生日,小赵送了一条水钻项链给她,许诺有些受宠若惊。 小赵费了半天力气才给她戴上,然后吞吞吐吐地问:“你,你现在算不算我女朋友?” 许诺一时哑口无言。 沈昕也说:“小赵人是闷了点,不过人家世好,前途也不错,追他的女孩子肯定也是有的。他对许诺有意思,这是许诺的机会。让他们家找点关系,你毕业的工作就解决了。将来房子车也不用愁。多少女生求不来的。” 许诺当然知道,既然求不来感情,那就得抓紧物质,不能两个都失了。 可是,可是,她并不求这些。 所以她保持了沉默。 小赵倒是很大方地一笑,“没事,我太急了。我还可以等。” 许诺还以为这事会这么僵持到要不她妥协,要不对方知难而退的时候,一个转机来了。 那天许诺中午下课得很晚,匆匆赶去食堂打饭。路过小夜市,看到有人在卖臭豆腐,她又心血来潮买了一串吃。 走到宿舍楼下,忽然听到有人喊她。 最近她事情多,总有不知名的人中途喊她名字,许诺已经习惯。这次也是,她很平常地转过身。 一个打扮得十分得体的中年女士站在路边,仔细打量着许诺。 许诺一看她方方正正的脸,就猜到了她的身份。 女人的语气还算温和的,“小许是吧?我是小赵的妈妈,我姓何。” “何阿姨。”许诺忙叫道。 何女士的头发被吹得一丝不苟,抹了发胶,脸上化着很精致的妆。不过许诺觉得,虽然自己的妈妈从来不这么讲究,但是不论从五官还是皮肤上,都比这个贵太太要美丽一百倍。 何女士走近了,忽然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 许诺赶紧把臭豆腐藏在身后。 “那个,我就是过来看看你。小赵一直没把你带回家里来,我和他爸的都挺好奇的。”何女士再度打量许诺,目光里显然是半点欣赏都没有。不过人家有教养,不会当面评价苛刻。所以许诺保留了小小的面子。 许诺的好脾气在这一刻发挥到极致。既然人家专程跑过来看她,那就让人家长辈把自己看个够嘛。她不说话,笑眯眯的站着,一动不动,任由何女士对她进行一遍遍的扫描。 “你”何女士斟字酌句,“你有个继父,是不是?” “是啊。”许诺很坦白,“还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 “你家开酒店?” “哦,没到那个档次。是家客栈。” 何女士露出失望之色,还有点不死心,“那你会读研究生吗?” “不会。”许诺说,“我已经决定毕业后就开始工作,我认为工作中可以学到更多东西。” 何女士更加失望了,“你和小赵,关系已经到了哪一步。” 许诺说:“至少还未见家长。” 何女士这才觉得这个其貌不扬的姑娘其实口齿很伶俐。 “我们家的情况,你想必是了解的。” “当然,许多人都和我说过。” 何女士被她话里隐形的针刺得难受,终于把来意说明了:“我觉得你配不上我们家小赵。” 许诺觉得自己被侮辱了,但是更多的是兴奋和期待。她真想知道,这位太太接下来会不会说那句万古经典的“你要多少钱才肯离开我的儿子”。 但是何女士让她失望了。或许人家觉得许诺根本就不构成威胁,或者何女士很抠门。她只是简短有力地说:“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跟他见面了。” 许诺故作天真地问:“大路上碰到怎么办?我是否需要拿面具蒙头。或者小赵身上该配备一口铜锣,边走边敲,所有他曾约会过的女生听到了都可以赶紧回避。” 何女士气得脸色发青,浑身哆嗦。许诺看了却觉得十分痛快。这个女人这样做肯定不是第一回了,小赵之前多少机会都被她这么打散。 真是的,这么舍不得儿子,何不塞回子宫里好好守着? 何女士盛怒之下,大步离去。许诺得意的看着她的背影吃臭豆腐。 “小赵是谁?” 许诺吓一大跳,“浩歌?” 秦浩歌看着何女士的背影,目光深沉,“她来找你麻烦的?” “不算麻烦啦!”许诺满不在乎,“姑娘我在客栈长大的,什么样的人没见过。她这种娇滴滴的大龄百合,丈夫儿子把她惯坏了,还以为天下都该围着她转。也不看看自己是谁,官越小,架子摆的越大。” 说到后面,其实还是有点生气了。被人找上门来像菜场里挑鸡蛋一样挑剔一番,谁都有怨气的吧。 秦浩歌的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 许诺深吸了一口气,“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结果看到那个女人和你吵架。” 许诺不乐,“我们才没有吵架,她倒给我讥讽了一番。” 秦浩歌笑,“你一旦发威,旁人的确是不能比的。对了,小赵是谁?” 许诺暗叫糟糕,急忙胡扯道:“就是一个朋友。” “他妈妈这样来找你,恐怕不是一般的朋友吧?”秦浩歌目光考究,盯住许诺不放。 许诺最怕他这种审视逼问的目光,膝盖发软,顾左右而言他,“你吃了没?我打了饭,我们去食堂坐着说,如何?” “许诺!”秦浩歌严厉道。 许诺只好老实说:“师兄介绍的人。” 秦浩歌沉默,似乎在咬牙,过了半晌才问:“多久了?” “快半个月了吧?” “发展得怎么样了?” “吃吃饭,看看电影。” 秦浩歌眼尖,“脖子上的项链也是他送的?” 许诺下意识抬手去遮,却被秦浩歌一把握住。她诧异的抬头看他。 秦浩歌发觉自己失态,松开了手,小小退了半步。 “不要嫌我管的多,我是怕你受伤害。”秦浩歌低声说,“看他妈妈那样子,那种家庭,不适合你。” 许诺笑道:“我和他,不过走个过场。你和他妈妈一样,太紧张,太当一回事了。” 她心里想,欧阳烈似乎也是这么想的。旁观者都爱干着急。 “真的?”秦浩歌问。 “当然是真的!” 秦浩歌放心下来,“我相信你。” “我知道你是关心我。” 秦浩歌苦笑,“终于有人这么说了。小曼只会觉得我在干涉她的自由。” “她最近怎么样?” “你还是没和她联系?” “我也觉得奇怪呢。”许诺苦恼。 秦浩歌知道是为什么,不过他也和欧阳烈不谋而合,如有可能,永远也不会告诉许诺真相。 “我只知道她认识了新朋友,说是毕业工作有着落了。其他的,她也没仔细说。” 其实他们这一个多月来,一个礼拜才通一、两个电话,而且每次都是邱小曼不耐烦地先挂断。 秦浩歌觉得累,觉得厌倦。他烦躁,做不下事,所能想到的,就是;来找许诺聊聊天。 也许并不需要聊什么,也并不需要多么好的环境,哪怕只是在路边站着,说点家常话,都能让他觉得好起来。就像呼吸困难的人寻找到了清新的氧气一样。 秦浩歌心想,原来许诺才是他的氧气,那小曼呢,她又是什么? 三十三 林天行说了圣诞回国,可好似一点消息都没有,连QQ都不上了。许诺给了留了许多言,可好似他都没回。 欧阳烈圣诞又来探望许诺,带给她和沈昕两个丫头去游乐园玩了一整天。沈昕都乐疯了,彻底拜倒在欧阳烈的西库下,一口一个大哥喊得那个亲切。回去以后,逢人就夸,不消一个礼拜,全系的人都知道许诺有个又帅又有钱人又好的大哥,思想成熟、谈吐文雅、沉稳厚重、谦和亲切,真是举世难找的一个好男人。 许诺暗地里笑。她想起了她和欧阳烈的当年,穿着皮衣骑着机车的不良少年,和一个胖胖的乡下丫头,到如今西装革履豪宅宝马的成功实业家,和一个减肥逐渐成功的女大学生。他们变化很大。 但是内心深处,欧阳烈还是那个发动机车冲出去,带着她奔向郊野那片自由的绿色的人。 圣诞很快就过去,紧接着是元旦,再接着是兵荒马乱的期末考试。许诺晕头转向地忙完,学校放了假,林天行那边还是没有回应。 不认这个朋友了?出意外了?许诺问刘锦程也说林天行很久没有消息。 许诺和小赵好生谈了一回,不再来往了。 小赵主动问:“是不是我妈来找过你?” 原来他还是很清楚的嘛。 许诺只好说:“她是关心你。” “女孩子又不是dupin,要我离那么远做什么?”小赵苦笑,“他就不担心终有一天,逼得我去爱男性?” 许诺这才发现这人其实挺有幽默感的,不过已经晚拉。 人家家庭要的是鱼翅,许诺只是粉丝,配不上啊。 这年春节和往年没有什么不同,只除了许诺控制饮食,吃得没以前多了。外婆还是总担心她是病了。 大年初一,秦浩歌上门来拜年。许诺觉得那里有点不对劲,还是刘锦程一句话提醒了她。 刘锦程问:“秦哥,邱姐怎么没跟你一起啊?” 就是,邱小曼呢? 秦浩歌口吻平淡地说:“她工作走不开,没有回来过年。” 他看上去十分平常,丝毫没有因为女友身边而显得遗憾。许诺还想问他邱小曼的事,他抢先开口道:“诺诺,我妈叫你来家里吃饭。她好象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红包呢。” 这时外婆他们又叫秦浩歌过去打麻将,秦浩歌脱了外衣,挽起袖子,立刻过去伺候老太太。 刘锦程凑到许诺耳边,问:“你有没有觉得,秦哥有点变了。” 许诺也这么觉得。 秦浩歌瘦了一些,英俊五官比先前要深刻,显得成熟了许诺。大概是工作了的原因,他一言一行,都自然流露出自信从容之气。这种通达老练,她以前只在欧阳烈身上看到过。 看来男人非得到社会上经历风雨才能更有魅力。 只是许诺也不再看得透彻这样的秦浩歌了。以前的他对于她来说,就是一块透明的水晶,一望即知。高兴了,忧伤了,她很轻易就能知道。可是如今这些情绪,不再写在他的脸上。他什么时候都在温文尔雅地微笑,一副好脾气好修养的样子,什么事从他嘴里出来都是轻描淡写的。这个人仿佛没有彷徨,没有苦恼,一切尽在掌握。这点也和欧阳很像。 不过欧阳烈和秦浩歌不同之处在于,欧阳烈在许诺面前,从不隐藏真实的情绪的。高兴了就笑,生气了就皱眉,有烦恼了也会叹气,问题解决了也会释然微笑。 许诺不知道秦浩歌这样究竟好还是不好。她听说法律这行混久了,见多了社会黑暗面,难免会形成点灰暗的人生观。她希望秦浩歌只是单纯的变成熟了而已。 开了学,林天行依旧没消息。许诺有时候忍不住想,也许并不是什么意外,只是这个人不再愿意联系她了而已。 这种情况时常发生的。情人分隔开来,就会导致分手,更何况只是普通朋友。 欧阳烈最近定居在C城,听说生意越做越红火了。新开了一家西餐厅,重金从法国请来一位大厨。许诺去吃过一顿,法国蜗牛的几种做法她都尝过,最喜欢喝那里的野菌鲜奶汤。 欧阳烈给了她贵宾卡,去吃饭不用给钱。不过许诺脸皮可没那么厚,也没再去。 欧阳烈还给了许诺一张卡。 许诺拿来看了看,“健身卡?” 欧阳烈说:“一个朋友在你们西门外开了一家健身馆,条件挺不错的,送我一张年卡。我住的离这里远,拿来没用。你去看看,他们有减肥课程。” 许诺动了心,第二天就喝沈昕跑去勘查。 老板是个身上肌肉如钢精铸造的年轻男人,两个女生盯着人家胸肌目瞪口呆好久。人家一听是欧阳烈的干妹妹,立刻拍胸脯保证:“烈哥的妹子,我们一定重点照顾!派专人训练,专门制定一套健身减肥计划,作息,饮食,都是为你量身打造。减肥不是梦,苗条是每个女人都可以拥有的梦想。相信我们,投靠我们,配合我们,您,就是未来美丽先驱——” 许诺艰难地笑,“您还真不忘把广告词挂嘴边呢。” 后来沈昕拿到计划表,看完后,语重心长地对许诺说:“许诺同学,我看好你,将来08北京奥运,你一定要为祖国捧回金牌呀!” 许诺看完表,抱着沈昕哭,“咱不去了,这简直就是训练特种兵啊!” “减肥怎么不吃苦?” 许诺这个学期过得并不轻松。 林天行失踪大半年了,不知道被人贩子卖了还是穿越了,总之死活联系不上;秦浩歌往她这里跑得勤,约她吃饭看展览,两人关系倒是比以前亲密了很多。小赵的爹偏偏是许诺这个学期的符号学教授,这门学问高深如天地海洋,许诺历来学得想自杀,更觉得教授有点针对她。 郁闷到极点,健身馆就成了一个好去处。本来觉得要操练死人的运动,做起来倒没那么可怕。许诺有空就去,按照那份计划表,一样一样轮流做下来,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张开了,汗水汹涌地往外流,大有一种脱胎换骨的畅快。 “流汗好啊!”肌肉男老板说,“身体在运转,脂肪在燃烧,你有感觉到热吗?感觉到你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在发烫吗?不不,不是*****,这就是减肥!减肥不能求快,不然内脏负担过大伤身体。身体就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就是为了幸福的承载体,所以我们的减肥计划永远将各位客人的身体健康放在最前位。我们的宗旨是,不求最快,只求最好!” 健身房里众人鼓掌,肌肉老板弯腰谢礼。 后来前台小妹告诉许诺:“老板原来搞传销的。” 许诺顿悟。 快期末的一天半夜,电话铃声突然大作。 许诺离电话近,只有去接。 电话里,邱小曼哭得嘶声力竭的声音传来:“诺诺……我和他完了!我和他这回彻底完了!” 许诺头痛欲裂,“你们又为什么事吵架了?” 邱小曼声音里带着浓浓的恨意,“秦浩歌这个没良心的,我说他怎么居然能进检察院,原来市*****啊。有了好的就想把我甩了!他妈更是个狠毒心肠的老虔婆,跑来告诉我,说我配不上他们家的秦浩歌,要我识趣一点自己走……我邱小曼不稀罕!都看不起我,都离开我吧!我爸找了个后妈,我爷爷奶奶从不拿正眼看我。我同学排挤我,来秦浩歌,连他这个王八蛋,当初信誓旦旦说要和我一生一世的,骗子!这人生有什么意思?活着一点希望都没有,有什么意思?” 许诺被吓住了,连声叫:“小曼,你冷静点!小曼?” 邱小曼置若罔闻,继续哭喊着,“你去告诉秦浩歌,他去做他的上门女婿去吧!我祝他这辈子不后悔!总之我早说过,他若负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他——” 咔地挂断了电话。 许诺在黑暗里捏着话筒,出了一身冷汗。 三十四 后半夜了,最近前面主干道又在修路,出租车并不是那么好打。在路边站了快半个小时,一辆也没拦到。 沈昕建议:“要不你给你哥打个电话?” 有大半个月没联络,也不知道他人还在不在C城。 许诺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三声,居然接通了。 欧阳烈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浓浓睡意,“诺诺?” “烈哥,我有急事,我要去O市。现在没车,我拦不到车,你想个办法成不?” 欧阳烈翻身起床,端过茶几上的凉茶一口喝了,清醒过来,“诺诺,你别慌!告诉我,什么事?” “是小曼。”许诺的声音通过点波传来显得更加紧张而飘忽,“她刚才给我打了个电话,她情绪很不稳定。我很担心她,我打她电话打不痛。我也联系不上浩哥!怎么办啊?” 欧阳烈捏了捏眉头,“你在哪里?” “学校东门。” “在那里等着我。”欧阳烈果断地挂上了电话。 许诺握着电话,松了半口气。 十五分钟后,欧阳烈就开着车到了,“上来,我送你去。” 许诺犹豫,“是不是太麻烦了……” “上车!” 许诺赶紧跳上车。沈昕嘱咐她有事打电话,忧心忡忡地把他们俩送走了。 半夜车少,欧阳烈又是有过多年飙车经验的人,所以十多分钟后他们就上了高速,朝着O市一路奔驰。 许诺坐在附驾座上一直不说话。 欧阳烈看她,睡衣都还没换下来,手里拽着手机,瘦多了,脸无血色。 “系上安全带。” 许诺木呆呆地照做。 “把手机放下,深呼吸。” 许诺便把手机放膝上,深深呼吸。 欧阳烈笑了,难得看到她这么乖顺的模样,觉得十分可爱。他伸手捏了捏许诺的脸,“别紧张,没事的。也许小曼只是吓唬你。” “小曼很偏激,很烈的。”许诺小声说,“她向来是说到做到的人。” 欧阳烈打着方向盘,开上高架桥,“她在那边也有朋友吧?也许他们会看住她。” “听浩歌说,她的那些朋友,也并不是什么好人。” 欧阳烈失笑,“这年头,只有你这种傻丫头,才算是好人。” 许诺说:“她在电话里哭得死去活来,以死威胁。” 欧阳烈不屑:“轻易开口说死的人,往往活得最是愉快。” 其实许诺也承认欧阳烈说的话挺有道理的。 邱小曼的学校,许诺只来过一次,好在邱小曼一直没换宿舍,不然许诺也真无从找起。 这时天已经亮了,早起的学生在食堂吃早饭。许诺两眼通红地找到邱小曼的宿舍。 里面几个女生还没有起床,被吵醒,颜色十分难看。 “邱小曼?不在!” 许诺傻眼,“不在?你们知道她在哪里吗?” “谁知道呀?”女生很不耐烦,“她这个星期只回了寝室几次,平时根本找不到她人。” 另外一个女生冷笑,“她在外面朋友那么多,也不知道去哪里鬼混了。人家可是系花呢。” 许诺像是自己挨了耳光一样,双颊通红。 一个胖乎乎的圆脸女生倒挺客气的,详细解释给许诺听:“邱小曼这个学期在外面租了房子,不住校。我们没她手机号。她平时上课也只是点个到就走,她的生活我们也不清楚。” 许诺连忙拉住她,“那你知道她租的房子在哪吗?” 拿着地址,问了好几个人,许诺在学校外的居民房找到那栋楼。八十年代的旧楼,蔓藤爬满了半边墙,阳台上晾着衣服。 欧阳烈坚持陪许诺上楼去,找到402,敲响了门。 两人敲了许久,里面才传来一点动静,有人穿着拖鞋,骂骂咧咧地来开门。欧阳烈默不做声地一把将许诺拉到自己身后。 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只穿一条裤衩的青年男子。高瘦个子,五官也算好看,就是皮肤苍白无光,眼下有阴影。同时,屋子里面一股烟味也飘了出来。 “找谁呀?”男人看到高大的欧阳烈,口气还算客气。 欧阳烈说:“我们找邱小曼。” 男人好奇地打量他们几眼,看许诺倒像良民,便说:“她还在谁,你们先进来坐吧。” 房间里跟刚糟了贼一样,满地的东西,走路得跳跃式前进。许诺每前进一步,脸色就黑一分,等走到卧室门口,已经黑得可以充墨了。 邱小曼露胳膊露腿地睡在床上,虽然两眼肿着,可是显然活得好好的,并没有成女鬼。这间卧室倒算整洁,可是一条男式底裤就那么大咧咧地丢在床尾。 许诺眼尖,哟,还是CK的,显然不是泰浩歌的。 许诺深吸一口气,关上卧室的门,走过去,推醒邱小曼。 邱小曼迷迷糊糊张开眼睛:“诺诺?” 许诺板着晚娘脸,“你不是做梦。赶快给我起来!” 邱小曼慢吞吞地爬起来,抓了抓头,“真是你?你怎么来了?哎呦,你瘦了呢——”然后啪地挨了一记耳光。 邱小曼捂着脸,彻底清醒了,也彻底呆掉了。 许诺红着眼睛,像一只愤怒的兔子,“你好呀邱小曼!电话里不是要寻死吗?我赶着过来超度你呢,怎么没见你做鬼啊?” “诺诺……”邱小曼傻看着她。 “有意思吗?你还像个学生样吗?你说生活没意思,我看你的确活得没意思,你去死了算了!” 邱小曼真的被吓到,连被许诺骂粗话问候母亲都没反应。 许诺骂完,出了口气,情绪激动,换成泪水上场,“有你这么吓人的吗?大半夜的打电话来寻死觅活的。你要死就死!你不是说没人看得起你吗?我不在乎你是死是活!你要死就自己死去,不用告诉我!” 邱小曼晃了晃,终于反应过来,忙拉着许诺的手赔笑,“诺诺,不是的,你别生气,是我一时气糊涂了乱说话……” 许诺甩开她,“你看看你,过的是什么日子?寝室的人说你早不住校了,也不去上课。浩歌和我说过,我从来不信,原来这都是真的。” 邱小曼不服气,“不过是混个毕业,那课也没什么可上的。” 许诺更气,“你是学生,不上课,做什么?” 邱小曼笑:“真是的,你说话,和浩歌一模一样。” “一样的话,说再多你也听不进耳朵里,是不是?”许诺盯着她,“外面的男人是怎么回事?大清早是他来开的门。” “我当你为什么生气呢。”邱小曼满不在乎,“他不过是一个朋友。我昨天和浩歌吵得厉害,情绪有点失控,他是过来陪我的。” 许诺手指那条CK内裤,“怎么样的陪?” 邱小曼脸色挂不住,“你别多想了,我和他没什么!” 邱小曼拢了拢头发,抽出一支烟叼在嘴里。许诺瞠目,一把抄了过来,“女孩子抽什么烟?” 邱小曼嗤笑,不同她争辩,懒洋洋地说:“你还是这样。” 许诺问:“你和浩歌这次又怎么了?” 邱小曼冷哼,“分了,彻底分了!他背着我做得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什么事?” 邱小曼瞅着许诺,“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还和他一个城市呢!” 许诺反驳:“他不说给我听,我还得雇人去调查不是?” “也是,”邱小曼说,“想他也不会让你知道,免得破坏了他在你心中完美的形象。” “到底怎么了?浩歌做了什么?” “他和一个大法官的女儿好上,这你不知道?” 许诺怔然,“从来没听说过。” “他这么一个没背景没学历的人这么轻松就进了检察院,你就没怀疑过?” “他过了司法考试,又考上了公务员,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邱小曼冷笑:“这年头没关系,他哪儿都去不了。没有那个女人,他想进检察院,还有的混!” “你怎么知道的?” “我可不像你,读起书来两耳不闻窗外事。他和那个女的进进出出半年了,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到!”邱小曼又点起了一纸烟,这次许诺没有去夺过来。 “诺诺,我一心就希望他出人头地,我能依靠他。现在可好了,他出人头地了,转头就把我甩了!”邱小曼气得浑身发抖,“是谁在他还是个穷学生的时候就跟了他?是我,不是那个女人!现在他发达了,瞧不起我了?他不看看他是谁,那间臭鸭子店走出来的小子!” “你……你也许该和他好好谈。我觉得浩歌不是这样的人……” “你了解他吗?你知道多少?”邱小曼咄咄逼人,“你觉得,你的觉得算个什么?” 许诺不爽,“至少我觉得,你现在这样的生活要不得。不读书,到处乱混,浩歌会怎么想?” 邱小曼听到职责,眼神瞬间锐利,直盯着许诺,冷笑道:“浩歌怎么想,是我和他的事,与你有什么关系?轮得着你吃醋抱不平吗?” 许诺错愣,仿佛被人一拳揍到脸上,捶得不知东南西北。知道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外一回事。自己多年来的情感被人无情揪出来曝光在太阳底下,然后被狠狠地践踏,人家说,你这感情不值钱,你什么都不是。她疼得都快窒息了。 邱小曼图个口快,说完了就觉不妙,自己也愣住了。 许诺看看她,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然后她转身走出房去。 欧阳烈看到她,立刻站起来。里面的争吵外面也听得到,许诺脸色难看得像死人。他二话不说就拉着她出了门。 直到门砰地一声合上,邱小曼才回过神来,哇地一声大哭,跳起来冲出去。 “诺诺!诺诺!” 欧阳烈已经带着许诺上了车,发动了引擎。 三十五 邱小曼光着脚就跑下楼,拉着车门不放,“诺诺!我错了!诺诺!你别走,你听我说!我错了——” 许诺在车里低着头没理她。那个青年男人赶紧过来把邱小曼抱住。欧阳烈一踩油门,车就开了出去。 邱小曼看着车消失在拐角,浑身力气像被抽没了,跪坐在地上,一脸的泪,哭得像个孩子。 男人抱着安慰她,“别哭了,这种朋友,不值得……” “这种朋友?”邱小曼一把将他推开,双目通红,表情狰狞,“你知道个屁!人一辈子有几个能为自己的一通电话就不眠不休千里奔波的朋友?” 男人讷讷。邱小曼又捂着脸哀声哭泣起来。 欧阳烈开着车在逐渐庞大的车流里穿梭,许诺一直低头坐在旁边,直上车后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就没再说过一个字。 欧阳烈打着方向盘,心里苦笑,女孩子们的友情,那么纯洁,也那么脆弱。他当年在露台上听了邱小曼的电话,就知道许诺会有今天的痛苦。被辜负,被背叛,而后才能明白,能成长,虽然以后学会了怀疑和提防,可是也彻底失去那份纯真和美好。这也是他当年犹豫着没有开口告诉她真相的原因。可是许诺总要长大,他呵护得再好也没用。但愿他能分担一点这份蜕变的痛苦,但愿她能理解他的一片心意。 他抽空看了一眼许诺,她还是低头不语。心里暗骂邱小曼口不择言,这下不知道怎么才能哄得许诺开心起来。 忽然听到一声抽鼻子的声音。他惊异地看过去,然后立刻把方向盘一打,将车停到临时停车带。 后面的车子气氛地按着喇叭开过。欧阳烈毫不理会。他板过许诺的肩来。 “怎么了?” 不用问。大滴大滴的泪水从眼睛里滚落,一颗颗都像珍珠一样宝贵。 欧阳烈看着许诺发红的鼻尖,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终于伸过手去将她抱在怀里。 许诺微微挣扎了一下,也放松了身体。 欧阳烈感觉到胸口一阵温暖的湿意,不由将她抱得更紧,更紧。 许诺醒过来,一眼看到蚊帐顶。 他眨了眨眼,确定这是自己的蚊帐。 如果不是身体还那么酸痛,她还真要以为那场千里寻人只是一场梦。 沈昕摘下耳机,“醒了?都到吃晚饭的时间了。饿不?” 许诺做起来,“我怎么回来的?” 沈昕哼笑,“不记得了?” “怎么?” “你哥把你抱回来的。你睡得像头猪一样呢。又是下课高峰期,人人都看到了。你哥看你的眼神,那温柔哟。”沈昕笑,“刚才隔壁和对门的都来敲过好几次门了,问你醒了没。你准备着吧!” “啊?”许诺抓了抓头发,“那我哥呢?” “早走啦!人家陪你折腾了通宵,又开车来回,也累啊。” 许诺哦了一声,下床穿鞋。 电话响了,却是泰浩歌。 许诺肚子里五味杂陈,全化作一声叹息。这个漫长的故事真不知从何讲起,他只劝他去和邱小曼好好谈谈。 泰浩歌说:“我知道她在闹什么。我妈单独找到她,要她离开我。她和我妈大吵一架,推了我妈一把。” “啊?”许诺惊骇,“梁姨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脚扭到了。我刚把她从医院里接出来,她会在我这里住一阵。” 许诺想了想,还是没忍住,说:“她还跟我说,你有了别的女人。” 电话那头,泰浩歌沉默半晌才说:“是有一个女人。” 许诺听到什么东西倒塌的声音。 “我曾以为,你们两个的爱情,是坚固不催的。” 泰浩歌苦笑,“不,其实早已经百孔千疮了。从她开始崇拜金钱和荣誉,从她开始结交那些虚荣的朋友开始,这段感情就变质了。我曾试着挽回,那年夏天你也在,你看到了的。结果怎么样呢?我这边把绳子拉得再紧也没用,她那边松了手,一切都结束了。” 许诺叹息,“她总是希望你发达了,她好有依靠。如今你真的发达了,却不要她了,难怪她伤心愤怒。” 泰浩歌冷声道:“诺诺,你也公平一点。我没发达时,她找其他发达了的男人依靠,等我发达了,她见到好,又回奔过来。诺诺,我不是傻子。假如我还像以前那样不过是个律所的小助理,她会像今天这样吗?” 许诺也不知道说什么。 “邱小曼如今只是恨我,可她也不想想,她当初做的事,我怎么会不知道?”泰浩歌这些话也不知道憋了多久,现在尽数吐露出来,“我和她这一年来很少联络,我生病,工作上遇到困难,烦躁有愁苦的时候,只有找你寻求安慰。她知道了,不过不咸不淡地说一句:总会好的。” 邱小曼之前来找泰浩歌,头一句不是问他工作怎么样,也不是问他生活得好不好,而是开门见山道:“我听说你们单位要分房子的,你赶紧存钱买,这样好结婚。” 泰浩歌怒极反笑,“结婚,和谁结婚?” 邱小曼惊道:“除了我,难道你还有其他人?” 泰浩歌那时带着报复的快意说道:“当然有其他人。”你有其他人,难道我就不能有其他人? 许诺并不知道他和邱小曼其实已经到了剑拔弩张的地步。 电话那头想起一个声音:“是小诺吗?” “是她。” “叫她有空过来坐坐,我难得进城来。” “你听到了吧?”,泰浩歌说,“我妈腿脚不方便,我工作又忙……” “我知道了,我会去的。”许诺轻声说,“没事就挂了吧,我……我上自习去了。” 不等泰浩歌回答,我就先挂了电话。 周末,她去看梁姨。泰浩歌加班去了,梁姨走路还有点不方便,于是是许诺做的饭。 梁姨站在厨房门口,十分满意地看着她动作利索地忙碌着,不停称赞,“你妈好福气,养出这么好一个女儿。唉,儿子有什么用,男人要事业,一忙起来不着家。” 许诺笑道:“我照样不着家。” 梁姨说:“像你这么贤惠的姑娘现在不多了。不过怎么瘦了?学习压力大吗?” “想考研,比较忙。” “还是你有出息。”梁姨话里带话。许诺只当自己没听懂。 晚上泰浩歌回到家里,推门进去,里面灯火明亮,电视机里正热闹,许诺和梁姨坐在沙发上聊天。 “回来啦?吃了没?诺诺做了糖醋鱼,给你留了半条在冰箱里。” 许诺站起来,“我去热一下吧。” 泰浩歌放下公文包,跟着去了厨房,没注意到梁姨的笑。 许诺把鱼放进微波炉里,问泰浩歌:“菜吃完了,要不我给你再炒一盘?” “不用那么麻烦了。”泰浩歌笑道,“往常回来只有吃泡面的份,今天已经是过节了。” “难怪你是越来越瘦了。”许诺小声说。 两人在厨房里默默忙着。气氛有点温馨,有点奇妙。泰浩歌侧过头去,就能看到许诺的侧脸。清瘦下来的她变化很大,臃肿的五官变得清晰明朗了,眼睛似乎更大了,脖子和手脚显得修长了,皮肤依旧白皙,圆润的胳膊让人看上去想伸手一握。现在都市里的女孩子个个减肥到面黄肌瘦,干枯憔悴,许诺这样的匀称丰润,贤德十分珍贵。 慢慢地,许诺白皙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头更加低了。泰浩歌后知后觉地忙把视线转移开。 微波炉响了一声,许诺立刻过去把鱼端出来。 泰浩歌闻了闻:“真香啊,还是你手艺好。” 许诺帮他盛上饭,“你先吃,我再给你炒个菜。” 泰浩歌不禁有点感动,邱小曼已近两年多没有为他煮过一个鸡蛋了。 许诺的厨艺十分不错,做的菜清爽可口,泰浩歌就着鱼就吃了两大碗饭,直呼过瘾。 梁姨在客厅瞧着,脸上笑开了花。 吃完了,泰浩歌又和许诺一起把碗洗了。 许诺看时间不早,要回学校。泰浩歌坚持送她一段。 两人在人行道上慢慢走着,隔得很近,手时不时要碰到,可是谁都没有更进一步。 许诺问:“检察院的工作怎么样?” “我是新人,还不是到处打杂,做文秘工作。升职就像是悬在眼前的胡萝卜,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吃到嘴里。” “但,总算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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