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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也平对兰晓平说,管也平对兰晓平说

现场会——15名书记、局长被捕——管也平遇上修车的王大车、毕生才——老百姓欢呼——管也平谈用人观点水利招待所小会议室里,管也平默默地抽着烟,葛运成和高亦健坐在一张三人沙发上。葛运成细心地核对着那一沓厚厚的材料,用红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地画着。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各自在翻着手里的材料。室内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响声。门被推开了,接着兰晓平进来了,他坐到管也干附近的单人沙发上。管也平把烟头拧灭在烟缸里,看看兰晓平说:“各位,沂南县的几个重大案件都已经有了眉目,还有一个不能不进行的节目。所以请晓平同志来,这最后一个节目,得由你来导演。”兰晓平说:“明天的‘现场会’,上午10点钟开会。出席会议人员有县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各乡镇书记、镇长;县直机关部委办局一把手,共170多人。会议地点在新四乡礼堂。”管也平点着头,没有说什么意见。葛运成放下笔记本说:“沂南县委的腐败是触目惊心的,汪登生、侯希光、尤滨建都是主要领导干部,汪登生是县委书记,还是市中青年干部的后备人选。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个别人腐败的问题,正如汪登生说的那样,权力得不到有效的监督。群众说县粮食系统是沂南的‘小香港’,实行的‘一国两制’。汪登生已经被免掉县委书记了,侯希光竟然还让他签了一份出售6万吨小麦4200万元的合同!山东X安市委的班子几乎全部烂掉,和沂南县几乎是异曲同工。还有福建X江工程特大贿赂案,案犯包括X江工程局党委书记。局长、四名副局长等七名厅局级干部,是一起典型的‘窝案’。领导班子基本烂掉了。沂南的问题还必须继续、彻底进行下去。确实,最大的腐败是吏治的腐败。不解决用人问题,那只能是治标不治本。”9月22日上午,兰晓平早早来到了新四乡,他察看了礼堂,又到乡政府周围转了一圈,看看表,这时才九点钟。按照县里的通知精神,除乡镇可以自带车辆之外,县直机关集中两辆面包车和一辆大客车集体前往。九点钟过后已经有小车开到新四乡政府了。两名交警在指挥车辆按规定地点停放。这时,一辆大客车已经停在县公安局门前,在徐林的指挥下,30名全副武装的刑警荷枪实弹登上大客车。随后开出两辆警车。邹正、徐林和两名干警上了第一辆警车,接着警车徐徐绕到大客车前,鹿伟华指挥大客车紧跟着警车出发了。他带着三名干警上了另一辆警车,跟在大客车后面。县水利招待所大门口,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也徐徐开出了。车里坐着管也平、葛运成、高亦健、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汽车穿过宽阔的大街,甩了一个弧形的弯,拐上柏油马路,瞬间驶上沂水河大桥。当汽车停在新四乡政府院内时,管也平跳下车,时间已经是9点50分,他走进礼堂,葛运成他们也紧跟着进去了。礼堂台下已经安定下来,出席会议的人员都提前来到了。他们不知道这次“现场会”的内容是什么,没有通知需准备材料,没有要求准备现场。但是这些县级要员们有着一种惊弓之鸟的感觉。短短的半个月来,县里被抓了县委书记、副书记、政协主席、商业局长,逃跑的公安局长也被抓回。人民群众拍手称快之时,这些官员们却在胆战心惊。除非十分知己的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会议开始之前,往常正是这些书记、乡镇长、局长们高谈阔论、相互寒暄的机会。官场上的那市侩作风只有这种时候才让人感觉到个个那种嘴脸。连握手也是虚伪的,带着官场上的那种酸腐味,那些吹吹捧捧的语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分。可是你不会这套,就会被人看成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甚至自己也感到无限尴尬。而此刻大部分人在默默地抽烟,没有一个人摇晃着身子,大大咧咧地在显目之处穿行,都想把自己藏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即使有人交谈,也是谈些与时局无关的话题。声音低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楚。麦克风里“咔咔咔”地响了几下,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台上。兰晓平坐在主席台正中,管也平和葛运成坐在后排居中。县四套班子都没有在主席台上就座。“现在开会。”兰晓平用宏亮的声音宣布开会了。“现在清县四套班子成员到台下前两排就座。”兰晓平站起来,朝台下看着。台下一阵响声,四套班子成员迅速来到前排入座。接着兰晓平说:“下面我点到名的书记、局长,坐到会场的左面,也就是人行道左面的座位就坐。请坐在左面的同志坐到中间来,让出位置。”会场一阵骚动之后,他说:“西霸乡党委书记章泉子;花庙镇党委书记郁钱;汪集乡党委书记李石柱;塘桥乡党委书记黎文进;吴园镇镇长邱玉柱;新四乡党委书记仇生林;大店乡党委书记汪前进;蒋码乡党委书记林华达。”兰晓平看看台下,点到名的人纷纷来到左面入座。他接着又说:“水利局局长焦远;供销社主任乔玉喜;交通局局长祁得胜;城建局局长虞前锋;农工部部长黄熙和;粮食局副局长魏宪群,粮食局副局长胡惠文。以上共15人,请马上到左面坐好。”这时,30名荷枪的刑警已排队站在礼堂外。邹正走上主席台,来到兰晓平身边,低声说:“已经准备好。”“人员马上进入会场。”兰晓平说。邹正迅速走下主席台。徐林和鹿伟华带队的30名刑警整齐地从礼堂前进入会场,沿着左面走道踏步向后去。徐林停住脚步,30名刑警同时立正,徐林命令道:“向后转!”台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吓得几乎连气都不敢喘。高亦健走上主席台前排,站在兰晓平旁边,对着麦克风大声说:“经商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下列15人涉嫌行贿受贿案件,依法拘留!”接着宣读着15人名单:“章泉子、郁钱、李石柱、黎文进、邱玉柱、仇生林、汪前进、林华达、焦远、乔玉喜、祁得胜、虞前锋、黄熙和、魏宪群、胡惠文。”邹正站在台下,面对着会场,高亦健宣布后,他大声命令着:“两人一组,执行命令!”刑警们“咔咔咔”,几乎同时,将15个人戴上手铐。这时鹿伟华来到邹正面前,邹正说:“把他们押上大客车。”在鹿伟华的带领下,刑警们两人押着一个,上了大客车。管也平走出礼堂,来到乡政府外面,只见路边站满了男女老幼,远处还有人向这里奔跑着。辽阔的田野寂静无声。农田里,留下一片凄凉。成熟了的玉米忧郁地发出沙沙的响声。碧绿的稻田在阵阵秋风的吹动下,犹如波浪般地一浪追着一浪。管也平久久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勤劳憨厚的农民,望着那无垠的田野,他的头脑里陷入了深思当中。这里,安小宾、仇生林给人民留下多少罪恶,给人民留下多少灾难,甚至给人民留下多少血和泪!他没有乘车,沿着石子路,大步往前走。很快就来到马路上,抬头望见路边的修自行车男人,他正是王师傅,王大车。他还是穿那件褪了色的蓝色球衣,那里一切依旧。管也平一阵心酸,不久前那一幕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他大步向王师傅走去。当他来到修车人身边时,那个30岁上下的瘦高个,长脸。高颧骨的青年坐在旁边,怀里抱着那个两岁多的女孩。他知道,这就是毕生才,安小宾害死了他一家三条人命,妹妹逼疯了。管也平蹲下来,说:“老哥,你还认识我吗?”王大车慢不经心地抬起头,突然吃惊地道:“是你?”“是我。“生才,快快给青天大老爷叩头!”毕生才那呆滞的目光,倏他睁大了,泪水夺眶而出。抱着孩子,跪倒在管也平面前,管也平急忙扶起他说:“幸亏你留下那两件罪恶的证农呀!”王大车含着泪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你把县里、乡里这些恶霸抓起来的吗?”“老哥,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要知道,你为沂南人民出了力呵!”管也平紧紧地握着修车人的手说。这时,面包车突然停在路边,葛运成、高亦健、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都下来了。紧接着兰晓平从后面一辆车下来了。管也平对他们说:“就是这位修车的王师傅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这个就是被害得家破人亡的毕生才。”“你们是?”管也平拉过兰晓平说:“这就是你们新任县委书记兰晓平,以后有什么不平之事,就去县里找他。”兰晓平对王大车说:“师傅,你万万没有想到他是谁吧!他是‘失踪’了的市委书记管也平,你和他已经见过两次面了。”王大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热泪在眼眶里转动着,激动地说:“当官的如果都像你这样,老百姓死也甘心呵!”管也平对兰晓平说:“晓平,毕生才一家的大悲剧无论用什么也是无法补偿的。但是请你们县委考虑这样两个问题:一是要给毕生才的妹妹把病治好;二是要给他家一笔赔偿经费,包括这孩子的抚养费。还有,我想到的还是要对你说的,县纺织厂那几个被害的女工,有的因为害怕那些流氓而没有上班,必须立即恢复工作。停发的工资要补,还要根据不同情况给予补偿。工厂没有钱,从县财政也要解决好。”兰晓平点着头说:“管书记,我一定妥善解决好,让当事人满意。”这时,农民们纷纷来到公路上,把管也平他们围成一圈。管也平望着这一双双喜悦而激动的眼睛,目光包含着信任。感激和期盼,他走到人群里,—一握着这一双双粗壮的手。含着泪说:“乡亲们,你们受苦了!这些腐败分子,损害了党的形象,破坏了干群关系,也伤了乡亲们的心!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有句俗话,叫‘官逼民反’,陈胜吴广为什么起义?那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王大车走到中间说:“其实老百姓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只求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是像他家……”他指指抱着孩子的毕生才接着说,“他到底犯了什么法?落得个家破人亡!管书记,老百姓盼望像你这样的官呵!这叫‘微服私访’,才能了解到老百姓的心。今天的官不如清朝的乾隆呵!乾隆还常常私访民间,为老百姓除暴安良。可是现在的一些县官、乡官,真是不得了啊!房子越住越大,汽车越坐越小。整天吃喝玩乐,哪里有心思顾老百姓的死活!”人群中,有的感叹,有的抽泣,有的低声咒骂……管也平再次握着人们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断地说:“乡亲们,请回吧……”这时人群中一个20多岁的姑娘拉着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子,姑娘细眉高鼻梁,大眼睛,白皙皮肤,她拉着高个子男子说:“爹,快点……”他们挤到人群前面,大声喊道:“等一等!”管也平、兰晓平、葛运成、高亦健都回过头,只见这姑娘拉着那男子端着气,来到管也平面前,噗地跪下,边叩着头边哭着说:“救命恩人,救命恩人……”管也平迅速拉着姑娘和那男子说:“快起来,快起来,不能这样广姑娘对身边的男子说:“爹,这就是我遇到的那个恩人,是他为我们全家申了冤,是他把安小宾、韦浴红抓起来的……”姑娘擦着泪说。管也平说:“陶秀玲,你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的?”男子说:“恩人,我就是死也闭眼了……”管也平握着这男子的手说:“请回吧!家里有困难就找县委兰书记。”他指指身边的兰晓平说。王大车说:“让管书记走吧!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呢?”随后群众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管也平一边走一边回头向群众挥着手。人们紧紧地跟在后面,挥动着一双双手。汽车靠着路边缓缓地前进,管也平和葛运成他们都没有上车,随着人流慢慢地向前移动着……回到县城,已经过了晌午。管也平留下兰晓平,来到餐厅,他们的中餐实行分食制,两菜一汤。管也平吃饭时对兰晓平说:“晓平,大乱之后该大冶了,要抓紧时间把确额的乡镇和部委办局的主要领导配齐。选干部不能坐在办公室听少数人汇报,要拓宽视野,到群众中去。那些有作为的人也可以自荐,我主张‘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那种靠个别人点名的用人方式要彻底打破。能否用好人,也是检验一个领导干部的胆识和能力,也反映了我们领导干部的世界观。组织部门凭听听少数人反映,写的材料不少都是空话、套话、假话。他想用的人,死人也能说成活的。凭材料,汪登生、尤滨建这些人当个中央政治局委员也行。可是事实呢?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官官相护’。你考察了解侯希光、尤滨建、黄友仁、安小宾,他们肯定把汪登生说得比鲜花还好。可是要问问老百姓,天地之差呀!还有四套班子也要整顿。那虽然是市委的事,可是,我们不能像过去那样了,你应该到群众中走一走,让群众多说说话。”他大口地吃了两口饭,又说:“你觉得鲁一楠这个人怎么样?”兰晓平说:“我不太了解。”管也平说:“这个人长期受压制,一个很有见解,很有才干的人却在机关里闲着不用。我有一个想法,准备让组织部去深入听听反映,建议到你这里来,顶尤滨建的位置,他和你会配合好的。”兰晓平问:“你了解他?”“我有些了解,他的个性,脾气,工作,应该说是一个理想的领导干部。如果你我的眼力能和群众一致的话,是不会出问题的。”管也平说。兰晓平点点头说:“你这样一说,我真要见见他。”“晓平,这里的事情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了,下面的大量工作是要把案件整理清楚,交司法部门依法惩处。所以,我准备最近回市里去了。”管也平说。“是呵,市里的工作更多,你这个市委书记‘失踪’了这么多天,也该上任了。”两人放下碗,大笑起来。

现场会——15名书记、局长被捕——管也平遇上修车的王大车、毕生才——老百姓欢呼——管也平谈用人观点 水利招待所小会议室里,管也平默默地抽着烟,葛运成和高亦健坐在一张三人沙发上。葛运成细心地核对着那一沓厚厚的材料,用红笔在笔记本上不停地画着。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各自在翻着手里的材料。 室内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到响声。门被推开了,接着兰晓平进来了,他坐到管也干附近的单人沙发上。 管也平把烟头拧灭在烟缸里,看看兰晓平说:“各位,沂南县的几个重大案件都已经有了眉目,还有一个不能不进行的节目。所以请晓平同志来,这最后一个节目,得由你来导演。” 兰晓平说:“明天的‘现场会’,上午10点钟开会。出席会议人员有县四套班子全体成员;各乡镇书记、镇长;县直机关部委办局一把手,共170多人。会议地点在新四乡礼堂。” 管也平点着头,没有说什么意见。葛运成放下笔记本说: “沂南县委的腐败是触目惊心的,汪登生、侯希光、尤滨建都是主要领导干部,汪登生是县委书记,还是市中青年干部的后备人选。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简单的个别人腐败的问题,正如汪登生说的那样,权力得不到有效的监督。群众说县粮食系统是沂南的‘小香港’,实行的‘一国两制’。汪登生已经被免掉县委书记了,侯希光竟然还让他签了一份出售6万吨小麦4200万元的合同! 山东X安市委的班子几乎全部烂掉,和沂南县几乎是异曲同工。 还有福建X江工程特大贿赂案,案犯包括X江工程局党委书记。 局长、四名副局长等七名厅局级干部,是一起典型的‘窝案’。 领导班子基本烂掉了。沂南的问题还必须继续、彻底进行下去。确实,最大的腐败是吏治的腐败。不解决用人问题,那只能是治标不治本。” 9月22日上午,兰晓平早早来到了新四乡,他察看了礼堂,又到乡政府周围转了一圈,看看表,这时才九点钟。 按照县里的通知精神,除乡镇可以自带车辆之外,县直机关集中两辆面包车和一辆大客车集体前往。九点钟过后已经有小车开到新四乡政府了。两名交警在指挥车辆按规定地点停放。这时,一辆大客车已经停在县公安局门前,在徐林的指挥下,30名全副武装的刑警荷枪实弹登上大客车。随后开出两辆警车。邹正、徐林和两名干警上了第一辆警车,接着警车徐徐绕到大客车前,鹿伟华指挥大客车紧跟着警车出发了。他带着三名干警上了另一辆警车,跟在大客车后面。 县水利招待所大门口,一辆白色的面包车也徐徐开出了。车里坐着管也平、葛运成、高亦健、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汽车穿过宽阔的大街,甩了一个弧形的弯,拐上柏油马路,瞬间驶上沂水河大桥。 当汽车停在新四乡政府院内时,管也平跳下车,时间已经是9点50分,他走进礼堂,葛运成他们也紧跟着进去了。 礼堂台下已经安定下来,出席会议的人员都提前来到了。他们不知道这次“现场会”的内容是什么,没有通知需准备材料,没有要求准备现场。但是这些县级要员们有着一种惊弓之鸟的感觉。短短的半个月来,县里被抓了县委书记、副书记、政协主席、商业局长,逃跑的公安局长也被抓回。人民群众拍手称快之时,这些官员们却在胆战心惊。除非十分知己的人,谁也不敢多说一句话。 会议开始之前,往常正是这些书记、乡镇长、局长们高谈阔论、相互寒暄的机会。官场上的那市侩作风只有这种时候才让人感觉到个个那种嘴脸。连握手也是虚伪的,带着官场上的那种酸腐味,那些吹吹捧捧的语言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水分。可是你不会这套,就会被人看成是一个不明事理的人,甚至自己也感到无限尴尬。而此刻大部分人在默默地抽烟,没有一个人摇晃着身子,大大咧咧地在显目之处穿行,都想把自己藏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即使有人交谈,也是谈些与时局无关的话题。声音低得几乎让人难以听清楚。 麦克风里“咔咔咔”地响了几下,台下顿时鸦雀无声,所有目光一下子全部集中到台上。兰晓平坐在主席台正中,管也平和葛运成坐在后排居中。县四套班子都没有在主席台上就座。 “现在开会。”兰晓平用宏亮的声音宣布开会了。 “现在清县四套班子成员到台下前两排就座。”兰晓平站起来,朝台下看着。台下一阵响声,四套班子成员迅速来到前排入座。 接着兰晓平说:“下面我点到名的书记、局长,坐到会场的左面,也就是人行道左面的座位就坐。请坐在左面的同志坐到中间来,让出位置。” 会场一阵骚动之后,他说:“西霸乡党委书记章泉子;花庙镇党委书记郁钱;汪集乡党委书记李石柱;塘桥乡党委书记黎文进;吴园镇镇长邱玉柱;新四乡党委书记仇生林;大店乡党委书记汪前进;蒋码乡党委书记林华达。”兰晓平看看台下,点到名的人纷纷来到左面入座。 他接着又说:“水利局局长焦远;供销社主任乔玉喜;交通局局长祁得胜;城建局局长虞前锋;农工部部长黄熙和;粮食局副局长魏宪群,粮食局副局长胡惠文。以上共15人,请马上到左面坐好。” 这时,30名荷枪的刑警已排队站在礼堂外。邹正走上主席台,来到兰晓平身边,低声说: “已经准备好。” “人员马上进入会场。”兰晓平说。 邹正迅速走下主席台。徐林和鹿伟华带队的30名刑警整齐地从礼堂前进入会场,沿着左面走道踏步向后去。徐林停住脚步,30名刑警同时立正,徐林命令道:“向后转!” 台下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了,吓得几乎连气都不敢喘。 高亦健走上主席台前排,站在兰晓平旁边,对着麦克风大声说:“经商阳市人民检察院批准,下列15人涉嫌行贿受贿案件,依法拘留!”接着宣读着15人名单:“章泉子、郁钱、李石柱、黎文进、邱玉柱、仇生林、汪前进、林华达、焦远、乔玉喜、祁得胜、虞前锋、黄熙和、魏宪群、胡惠文。” 邹正站在台下,面对着会场,高亦健宣布后,他大声命令着:“两人一组,执行命令!” 刑警们“咔咔咔”,几乎同时,将15个人戴上手铐。 这时鹿伟华来到邹正面前,邹正说:“把他们押上大客车。” 在鹿伟华的带领下,刑警们两人押着一个,上了大客车。 管也平走出礼堂,来到乡政府外面,只见路边站满了男女老幼,远处还有人向这里奔跑着。 辽阔的田野寂静无声。农田里,留下一片凄凉。成熟了的玉米忧郁地发出沙沙的响声。碧绿的稻田在阵阵秋风的吹动下,犹如波浪般地一浪追着一浪。管也平久久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勤劳憨厚的农民,望着那无垠的田野,他的头脑里陷入了深思当中。这里,安小宾、仇生林给人民留下多少罪恶,给人民留下多少灾难,甚至给人民留下多少血和泪! 他没有乘车,沿着石子路,大步往前走。很快就来到马路上,抬头望见路边的修自行车男人,他正是王师傅,王大车。他还是穿那件褪了色的蓝色球衣,那里一切依旧。管也平一阵心酸,不久前那一幕往事又浮现在眼前。他大步向王师傅走去。 当他来到修车人身边时,那个30岁上下的瘦高个,长脸。 高颧骨的青年坐在旁边,怀里抱着那个两岁多的女孩。他知道,这就是毕生才,安小宾害死了他一家三条人命,妹妹逼疯了。 管也平蹲下来,说:“老哥,你还认识我吗?” 王大车慢不经心地抬起头,突然吃惊地道:“是你?” “是我。 “生才,快快给青天大老爷叩头!” 毕生才那呆滞的目光,倏他睁大了,泪水夺眶而出。抱着孩子,跪倒在管也平面前,管也平急忙扶起他说:“幸亏你留下那两件罪恶的证农呀!” 王大车含着泪问:“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你把县里、乡里这些恶霸抓起来的吗?” “老哥,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你要知道,你为沂南人民出了力呵!”管也平紧紧地握着修车人的手说。 这时,面包车突然停在路边,葛运成、高亦健、肖克俭、周兴标、徐启正都下来了。紧接着兰晓平从后面一辆车下来了。 管也平对他们说:“就是这位修车的王师傅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这个就是被害得家破人亡的毕生才。” “你们是?” 管也平拉过兰晓平说:“这就是你们新任县委书记兰晓平,以后有什么不平之事,就去县里找他。” 兰晓平对王大车说:“师傅,你万万没有想到他是谁吧!他是‘失踪’了的市委书记管也平,你和他已经见过两次面了。” 王大车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热泪在眼眶里转动着,激动地说:“当官的如果都像你这样,老百姓死也甘心呵!” 管也平对兰晓平说:“晓平,毕生才一家的大悲剧无论用什么也是无法补偿的。但是请你们县委考虑这样两个问题:一是要给毕生才的妹妹把病治好;二是要给他家一笔赔偿经费,包括这孩子的抚养费。还有,我想到的还是要对你说的,县纺织厂那几个被害的女工,有的因为害怕那些流氓而没有上班,必须立即恢复工作。停发的工资要补,还要根据不同情况给予补偿。工厂没有钱,从县财政也要解决好。” 兰晓平点着头说:“管书记,我一定妥善解决好,让当事人满意。” 这时,农民们纷纷来到公路上,把管也平他们围成一圈。 管也平望着这一双双喜悦而激动的眼睛,目光包含着信任。 感激和期盼,他走到人群里,—一握着这一双双粗壮的手。含着泪说:“乡亲们,你们受苦了!这些腐败分子,损害了党的形象,破坏了干群关系,也伤了乡亲们的心!水能载舟,也能覆舟。有句俗话,叫‘官逼民反’,陈胜吴广为什么起义?那是被逼得走投无路了。” 王大车走到中间说:“其实老百姓也没有过高的要求,只求平平安安地过日子,可是像他家……” 他指指抱着孩子的毕生才接着说,“他到底犯了什么法?落得个家破人亡!管书记,老百姓盼望像你这样的官呵!这叫‘微服私访’,才能了解到老百姓的心。今天的官不如清朝的乾隆呵!乾隆还常常私访民间,为老百姓除暴安良。可是现在的一些县官、乡官,真是不得了啊!房子越住越大,汽车越坐越小。整天吃喝玩乐,哪里有心思顾老百姓的死活!” 人群中,有的感叹,有的抽泣,有的低声咒骂…… 管也平再次握着人们的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断地说:“乡亲们,请回吧……” 这时人群中一个20多岁的姑娘拉着一个年近半百的男子,姑娘细眉高鼻梁,大眼睛,白皙皮肤,她拉着高个子男子说: “爹,快点……”他们挤到人群前面,大声喊道:“等一等!” 管也平、兰晓平、葛运成、高亦健都回过头,只见这姑娘拉着那男子端着气,来到管也平面前,噗地跪下,边叩着头边哭着说:“救命恩人,救命恩人……” 管也平迅速拉着姑娘和那男子说:“快起来,快起来,不能这样广姑娘对身边的男子说:“爹,这就是我遇到的那个恩人,是他为我们全家申了冤,是他把安小宾、韦浴红抓起来的……”姑娘擦着泪说。 管也平说:“陶秀玲,你父亲现在身体怎么样的?” 男子说:“恩人,我就是死也闭眼了……” 管也平握着这男子的手说:“请回吧!家里有困难就找县委兰书记。”他指指身边的兰晓平说。 王大车说:“让管书记走吧!他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随后群众自觉地让开一条路,管也平一边走一边回头向群众挥着手。人们紧紧地跟在后面,挥动着一双双手。汽车靠着路边缓缓地前进,管也平和葛运成他们都没有上车,随着人流慢慢地向前移动着…… 回到县城,已经过了晌午。管也平留下兰晓平,来到餐厅,他们的中餐实行分食制,两菜一汤。 管也平吃饭时对兰晓平说:“晓平,大乱之后该大冶了,要抓紧时间把确额的乡镇和部委办局的主要领导配齐。选干部不能坐在办公室听少数人汇报,要拓宽视野,到群众中去。那些有作为的人也可以自荐,我主张‘外举不避仇,内举不避亲’。那种靠个别人点名的用人方式要彻底打破。能否用好人,也是检验一个领导干部的胆识和能力,也反映了我们领导干部的世界观。组织部门凭听听少数人反映,写的材料不少都是空话、套话、假话。他想用的人,死人也能说成活的。凭材料,汪登生、尤滨建这些人当个中央政治局委员也行。可是事实呢?中国有句俗话,叫做‘官官相护’。你考察了解侯希光、尤滨建、黄友仁、安小宾,他们肯定把汪登生说得比鲜花还好。可是要问问老百姓,天地之差呀!还有四套班子也要整顿。那虽然是市委的事,可是,我们不能像过去那样了,你应该到群众中走一走,让群众多说说话。” 他大口地吃了两口饭,又说:“你觉得鲁一楠这个人怎么样?” 兰晓平说:“我不太了解。” 管也平说:“这个人长期受压制,一个很有见解,很有才干的人却在机关里闲着不用。我有一个想法,准备让组织部去深入听听反映,建议到你这里来,顶尤滨建的位置,他和你会配合好的。” 兰晓平问:“你了解他?” “我有些了解,他的个性,脾气,工作,应该说是一个理想的领导干部。如果你我的眼力能和群众一致的话,是不会出问题的。”管也平说。 兰晓平点点头说:“你这样一说,我真要见见他。” “晓平,这里的事情基本可以告一段落了,下面的大量工作是要把案件整理清楚,交司法部门依法惩处。所以,我准备最近回市里去了。”管也平说。 “是呵,市里的工作更多,你这个市委书记‘失踪’了这么多天,也该上任了。” 两人放下碗,大笑起来。

黄友仁驾车逃跑——四套班子大会免去汪登生职务——汪登生向管也平诉说7岁时失去母亲和弟弟——会上点了副书记尤滨建的名——管也平叫县四套班子把抽的好烟放到桌上——专案组进驻县水利招待所管也平和兰晓平匆匆赶到县政府招待所,葛运成迎了上去。来不及汇报几天来的工作,脸色十分严峻地说:“昨天夜里县公安局长黄友仁驾车逃跑了!”管也平并不感到震惊,态度极其平静地说:“倒是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了!”随即打开手机,但他并没有拨号码,说:“我马上请求省公安厅,请他们紧急大堵截。晓平现在还无法行使权力。运成,你马上打电话找刘兵部长,让他通知邹正立即赶来沂南县。邹正一到,你陪同江登生,带着邹正他们去县公安局,召开会议,宣布由邹正协助处理县公安局的日常事务。重大问题,都必须报告邹正。这个权力还得汪登生来行使,让他这个县委书记行使最后一次权力。”葛运成点点头,刚要打电话,管也平又说:“你们宣布之后,立即回到招待所来。我们两人在和汪登生谈话的同时,通知县委、县政府、县人大、县政协全体负责同志开会。宣布免去汪登生的职务。兰晓平同志代理县委书记。”葛运成问:“各乡镇、部委办局负责人要不要通报?”管也平说:“先把汪登生的职务免掉,否则工作无法开展。下面不是主要问题,兰晓平同志到任后,他有办法。他是一匹被关起来的黑马,今天把他放出来。“转脸对兰晓平说:“晓平,你到任后,另外找一个地方,把省市办案人员集中到一起,实行封闭办案。”汪登生接到葛运成的电话后,连一分钟也没敢怠慢,立即赶到招待所。几天时间,汪登生似乎苍老了许多,那本来油光闪亮的头发变得蓬乱而干枯了。脸上堆满了愁容,昨天夜里给妻子江淼打了电话,她支支吾吾什么也没有说,展不开的眉头锁成两个疙瘩。黄友仁的逃跑使得他更加火上浇油。他几乎感到面临着的是人生的绝路。管也平和兰晓平没有见他。葛运成向他提出暂不考虑县公安局长的人选问题,由市巡警队邹正负责县公安局工作。按往常,汪登生是不可能同意这个方案的。可是现在,他已无话可说了。最后葛运成说:“你是县委书记,还是由你来行使你的权力。”他们两人默默地对坐着,等待邹正的到来。汪登生不停地抽烟,他的心里后悔过去为什么不主动和葛运成走得近一些,他太清楚了,官场上有时确实是难以言表的微妙,如果他和葛运成关系走得近些,这时请他在管也平书记面前美言几句,那要比他努力一年的作用都要大!他想到送礼,哪怕是再多的钱,他也愿意出,可是这官场上哪有这样简单,没有路数往哪里送?弄不好将连老底都兜出来。想到这里,他的心里乱极了。这几年,他握着县委书记的大权,把周围和下面的人当成猴子耍,却忽略了官场上的另一面:在上面寻找一个坚强的靠山。上面有了强有力的靠山,出了问题,他只要轻轻的一挡,就过去了。有道是“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为什么自己不时时牢记这个道理,抓住一个靠山,“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呢?所以他觉得自己虽已官至县委书记,还并没有真正掌握当官的秘诀,眼下连自己命运的脉搏都把不了。“汪书记,你在想什么?”葛运成原来想称“登生”,可他早已知道,汪登生对职务看得相当重,在这关键时刻,葛运成并没有忽视这个细节。“我……哎……反思!”正在这时,邹正赶到了。葛运成和汪登生、邹正他们刚走,管也平对高亦健说:“通知县委办和县政府办两个主任立即来招待所。”汪登生如同霜打一般,往日那县委书记的威风荡然无存了。心情沉重,脸色忧郁。某种莫名其妙的悲凉感重重地冲击着他,叫他心里慌得如同点鼓似的!县公安局出了这样大的事,几个小时内,群众正处在议论的热点上,工作处于完全瘫痪状态。县委书记的到来,人们猜测着种种可能。几位副局长把县委书记和葛运成迎进小会议室。汪登生没有任何开场白,态度积极谦逊地说:“通知局机关正负股长,下属单位的正副职10分钟内到局里开会,地点你们定。时间来得及吗?”三位副局长相互看了看说:“我们分头通知,来得及,今天所有人都在机关。”10分钟一到,汪登生、葛运成来到一间偌大的会议室。县委书记汪登生、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市巡警队副指导员邹正,以及另外一个身着公安服装的大约30多岁的高个青年。个个面色凝重,好像空气都已结成厚厚的冰块!会议室里不过30来人,人人表情都十分严峻,目光不敢转移,注视着这几个核心人物。汪登生看着葛运成,葛运成说:“你主持。”汪登生喉咙沙哑了许多,他连咳了两声说:“今天开会的内容,不说大家已经知道。我应该向市委检讨,向大家检讨。公安部门出了这样大的事,应该说是前所未有的。是全国罕见的,也是可耻的。”稍稍停顿了一下又说:“现在决定:由市公安局巡警队的邹正同志和鹿伟华同志为首组成领导小组。邹、鹿二人为正副组长。全面负责县公安局的工作。几个副局长、政委为领导小组成员。希望大家积极配合,支持市里两位同志的工作,迅速地把县公安局工作运转起来。”他在讲话中只说“现在决定”,却没有说是谁的决定。当然连他这个县委书记也不知道这个决定。从这小小的问题,他当然看得出问题的严重性和火候。这样几句话结束了,他看看葛运成,摆摆手,低声说:“我们还另外有要事,这里的具体工作由邹正和鹿伟华同志负责吧!”就在汪登生和葛运成刚走后,管也平给省公安厅副厅长邓辉报告了沂南县公安局长黄有仁驾驶一辆白色挂着公安牌的桑塔纳轿车逃跑的严重问题。邓辉说:“这是全省公安战线上一件罕见的大事,省公安厅将采取果断措施,层层堵截黄友仁的车子。查封全省所有交通要道,发现可疑车辆,强行扣留。省公安厅将组织有关人员,迅速赶到几个可疑地点。”汪登生回到招待所后,他提出要单独和管也平书记谈谈。管也平说:“单独谈话是可以的,但时间不能长。11点整召开一个县四套班子会议。两办已经通知了。”汪登生看看表,时针已指在10点20分了。管也平和汪登生来到另一间房内。汪登生垂头丧气地坐到一张沙发上,管也平没有坐在他旁边那张单人沙发上。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的对面。汪爱生递给管也平一支香烟,管也平没有抽。他玩弄着香烟说:“老汪,今天我们避开官场上的气氛,相互以平等的人的尊严谈谈好吗?”汪登生抽了一口烟,点点头说:“这几年,我没有做好人,害了自己,也害了不少人,想想自己,欠下的债也太多了……”管也平看着他说:“这些年来,国家经济上去了,一些人,特别是一些掌了权的人忘了自己还是人。他们干的不是人干的事,当然也就失去了一个人的最起码的尊严。用过去的话说,叫做‘忘本’。”汪登生像被触到了什么痛处似的,眼睛里闪着晶莹的东西,用那沙哑的声音说:“管书记,不瞒你说,我出身很苦,也可以说是个孤儿!”管也平吃惊地问:“怎么回事?”“以后再说吧!今天说这话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汪登生叹了口气说。管也平看看表说:“我不喜欢人与人之间总是板着脸,张口闭口大道理,谈话需要谈心,那才能小心相印,才有真诚。说说你的身世,我真想听听。”汪登生掐灭了香烟,打开回忆的闸门,接着他哽咽起来。1961年冬,正处于三年自然灾害中的老百姓,因饥饿而丧生的人,随处可见。家住苏、皖、鲁交界处马良集的农民管保荣70岁的老母连饿带冻,离开人世。眼看一家四口无一粒粮为生。大儿子小来七岁,小儿小冬不到4岁。一个彪形大汉的管保荣瘦得像一个人干子,看着两个孩子饿得直哭,心如刀绞!他冒着严寒,连续在外奔波三天,最后倒在大风雪中与世长辞了。全家人抱着嘴流黄水的管保荣,哭得死去活来。妻子段氏连埋葬丈夫的能力也没有,乡亲们七手八脚弄了两张芦席帮助把管保荣埋了。殷氏再也不能呆在这个家等死了,于是带着两个儿子投奔远在浙江的哥哥。他们娘儿三人冒着凛冽的寒风,在冰天雪地里一路挨冻受饿。也记不清走了多少天,这天傍晚漫天大雪越下越大。段氏带着两个孩子,只好在一个破庙里住下来。母亲搂着两个孩子,忍着腹中饥饿,相依过了一夜。第二天早晨,殷氏对两个孩子说:“小来,你带着弟弟在这里别走,妈妈去找点东西给你们吃。”小来点点头,可当殷氏要走时,小冬哭着抱住妈妈的腿要跟着去。段氏在小冬屁股上打了一下,孩子大哭起来,段氏心疼地搂着孩子。她不忍心打这不到四岁的孩子,孩子从昨天已经饿到今早。她伤心地流着泪,知道孩子饿的难受,想吃东西啊!于是地搂着小冬对小来说:“来子,你大了,听妈话,妈弄到吃的就送回来,记住,千万别乱跑!”就这样殷氏带着小冬出了破庙。可是这年头,谁家有吃的东西给别人!段氏带着不满4岁的小儿子挨家挨户地讨乞。或而能要到点野菜场给小冬喝两口。直到过了晌午,连不满4岁的孩子还没吃饱!可段氏心急如焚,她还有另一个孩子在那里等着她呀!到了下午,眼看太阳西沉,好不容易留下大半碗稀菜汤。当她焦急地踏进破庙的门时,有气无力地喊道:“小来,小来……”可是没有孩子的答应,她睁大眼睛看着这个空荡荡的破庙,哪里还有孩子!她跑到外面,茫茫的原野一片白。他慌了,像掉了魂似地放声大喊着:“小来,小来……”呼啸的寒风吞没了她的声音。她失魂落魄地牵着小冬,像发了疯似的,到处问人,可是却不见孩子的踪影。她一路哭一路找,可是在这荒凉的大地上,在这茫茫无边的雪地里,哪里有他的孩子!她带着小冬,怀着种种希望和等待。可是时间一天天过去了,从黎明盼到黑夜,从冬天盼到夏日。春去秋来,年复一年,他们母子失散了,兄弟分离了。她千百次在想着、盼着,哪一天儿子突然会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天早晨段氏带着小冬走后,七岁的小来睁大双眼,等待妈妈带着吃的东西归来。他饿着肚子,等啊等啊!多少次,他跑到破庙外面,大声叫着妈妈,他哭了。没有等到妈妈,又回到破庙里,又饿又冷的孩子吓得无处去。直到晌午后,他以为妈妈不要他了。一个人踏着大雪,毫无目的地乱跑乱走着。在村头的一堆草旁,饿昏了的孩子倒在雪地里。天色渐渐的黑了,一个中年男子突然发现了孩子,急忙抱起来,试试孩子的嘴,孩子还有微弱的呼吸。他对着周围放开喉咙一连大声吼叫着:“谁家的孩子,谁家的孩子……”冬天的傍晚,大雪纷飞,寒风咆哮。除此之外,到处是死一般的寂静。这中年男子抱着孩子大步奔回家,将孩子盖在被子里,给孩子喂水。孩子醒来后,面对眼前两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和女人,他哭闹着要找妈妈。他们给他吃了一顿饱饭。问孩子家住哪里,他只知道家住小王庄,没有父亲,弟弟叫小冬。天哪!这么大一个中国,到哪里去找啊!这家夫妻俩天天答应帮他找妈妈,可是哪里去找!时间久了,小来也就没有希望了。这中年男子叫汪有金,是公社会计,35岁,中等个子。夫妻俩生有一女儿小秀,已10岁。在那困难时期,他们比一般农民生活要好过得多。时间长了汪有金就留下小来做儿子了,起名汪登生。孩子也就自然称他们夫妇为爹、娘,称小秀为姐姐。汪登生到了上学年龄,注有金把他和小秀一起送上学校。谁知这孩子,天性聪睿,从小学到中学,成绩一路领先。可惜碰上了“文化大革命”,直到恢复高考的1977年,他还是考上大学了。每当回忆起这段辛酸的往事,汪登生总是感到无限伤感。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竟然对新任市委书记管也平回忆这些令他刻骨铭心的往事。他想生养他的母亲,思念弟弟。他不停地叹着气,表情极其忧伤。管也平的心绪随着汪登生的情绪而变化,他简直不相信眼前这个事实,完全像一个编出来的离奇曲折的故事,或是作家虚构的小说。他给汪登生一支香烟,并随即划着火柴,帮他点着烟,用一种求证的口气问:“你失散的弟弟叫什么名字?”汪登生抽了几口烟说:“那时,我们都还没有读书,父亲又去世了,都还没有正式起名字,我只记得妈妈和我都叫他小冬。”管也平点着头,自言自语道:“小冬,小冬!”正在这时葛运成敲了两下门,管也平说:“请进!”葛运成把门推开一条缝隙说:“管书记,人都到齐了,什么时候开会?”管也平说:“马上开始,我们随即就到。”葛运成退出去了,管也平伸出右手,紧紧握住汪登生的手说:“今天先谈到这里,有时间我们再慢慢聊。看来你还有很多故事呢!走,我们开会去。对不起,有些工作上的事,来不及和你通气了,会上一起说吧!”汪登生点点头和管也平一起朝会议室走去。这是一间小型会议室,除了中间一个椭圆形的桌子之外,旁边摆满了软靠背椅子。管也平在前,汪登生随后,当他们进入会议室时,20多双眼睛同时投向他们。除了县委、政府、人大。政协四套班子负责人外。省纪委常委肖克俭和周兴标、徐启正,还有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市检察院副检察长高亦健都在座。椭圆形桌旁还空着不少位置,大部分人都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管也平环视一下会场,朝圆桌旁走去,汪登生指指往日由他坐的那个首席位置,对管也平说:“管书记,您请坐!”管也平说:“随便坐吧!”就在旁边一个空座位上坐了下来。汪登生在另一个空座位上做了下来,没有坐他往日的那个首席。四套班子负责人个个都屏住呼吸,室内空气显得异常紧张窒息。谁也不知道会议内容是什么,尽管在通知开会时,他们都反复打听,可没有人知道这是什么会。当然他们看到葛运成、高亦健,觉得有些来头不对,还有另外三个他们不熟悉的陌生领导。有人知道兰晓平,他也在场。这到底是一个什么内容的会呢?管也平看看省纪委肖克位和两个处长,又看看葛运成,几乎是同时,他们相互交换了眼神。管也平的目光在全场环视之后,然后用他那洪亮的声音说:“今天请各位来,可能大家都在猜测会议的内容,这很正常。市委和我本人都不想开这样的会。连日来沂南县发生的事,令人怵目惊心。应该说这并不是偶然的,相信各位比我们心里都明白。到底沂南县发生了一些什么问题,我这里不妨念几首民谣给大家听听,群众是怎样评论我们一些领导干部的。“管也平说着,打开一张纸,念道:“‘公款去买官,卖官赚公款,官越买越大,钱越赚越多’。还有一首说,‘一千块钱你别想,三千四千难商量,五千六千挂个号,七千八千看看样,不上万元难给帽’。还有更直率的,‘副科提正科,得花三万多;正科提到县,得要五六万’。大家觉得怎么样?有点不顺耳,有点脸红了吧!哪位是尤滨建同志?”左边角落里站起一个人,大家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过去。这位就是原县委组织部长,现已提拔为县委副书记的尤滨建。高高的个子,四方脸,50岁上下,那梳理得整齐的头发里出现一缕缕白发,走起路来倒有些官架子。晃而晃,摇而摇的。在这个时候市委书记点他的名,当然不是好兆头。心里一阵慌张,面色苍白,尴尬地站在那里。自从他到沂南县当组织部长以来,他觉得自己犹如天空中又添了他这样一颗灿烂的星星。呼风唤雨,春风得意。大小官员只要见到他总是点头哈腰,笑脸相迎,没有人敢怠慢他半点。此刻,他感到自己是什么,是囚犯!是在课堂上回答不出问题来的小学生!往日的威风荡然无存了。他无地自容地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汗珠从背上、头上泉涌般地冒出来。管也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换了一种口气说:“坐下,我是说的一种现象,在沂南有没有这种现象?有待老百姓去评说。现在还有一种怪现象,请在座抽烟的同志把香烟都拿出来,放到会议桌上。”会场上顿时紧张得空气都凝固了,有的人偷偷看着旁边的人。这时管也平的目光从左边第一个人开始,慢慢地扫过去,当他的目光停留在右边最后一个人身上时,他站起来了,没有说话,那封一般的目光看着这些副县级以上的官员们。人们开始以为这位书记只是说说而已,不可能动真格的。可是被这冷峻的目光扫一遍,大部分人开始拿香烟了。有的人打开皮包,有的人掏口袋,接着把香烟送到会议桌上。管也平从口袋里取出那半包烟,也放到桌上,说:“请我们省市抽烟的同志也把香烟放到桌子上。”他说着慢慢地走过去。摆在桌上的香烟品种并不多,管也平拿着手里自己那半包“红梅”牌香烟说:“各位,我这个市委书记好丢人哪!可这红梅香烟,五块钱一包,我这还是为了应酬客人才买的好烟。请大家看看这桌子上的香烟,我们的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葛运成同志抽的是上海的软盒牡丹,每包三块六毛钱。其余同志最好的烟和我一样,是我们心中的好烟红梅牌。就这样如果我们每天抽一包,每个月是150元钱。而我们沂南县的领导们呢?大家看,几乎清一色的‘玉溪’和‘中华’牌的。这两种烟多少钱一包?”管也平停住了,在会场上反复看着。会场上静得令人毛骨悚然,几乎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响声。管也平走到尤滨建面前,他突然停住了,猛回过头,大声说:“尤副书记,你说呢?”尤滨建尤如芒制在背,吓得全身颤抖着,过了好久,才慌慌张张地说:“二三十块钱吧!”管也平那双冒着火光的眼睛瞪着他说:“请准确点,难道你去买烟不问价格就买了!”尤滨建更慌了,说:“我记不清了……”管也平回到座位上,他没有坐,指着这些高档的香烟说:“这些高档香烟,谁是自己亲手买的,站起来?”整个会场死一般的寂静,却没有一个站起来。管也平又说:“有的人千方百计给自己这种公款消费以合法的外衣,说什么抽点好烟,喝点好酒算什么。岂不荒唐!据我所知玉溪香烟一般都是350元一条,中华香烟也是350元一条,软包更贵。你们抽烟的人每月最少要三条,就得一千元出头,你们每个月工资多少?当然有相当一部分是别人送的,要么就是花公款买的,要么就是有求于你的那些人自己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钱买的。你们真的好狠心唷!好了,不说这个小插曲了,请把各自的香烟拿走吧!”会场上的人觉得松了一口气,但没有一个人去桌子上拿香烟。这些高档香烟仍然放在那里。这时管也平拿起自己那半包红梅香烟,对大家说:“谁愿意抽我这低档香烟的,自己动手!”他自己点了一支香烟,说:“黄友仁干什么走了?你们在座的有没有人知道?刚刚上任几天的公安局长,驾驶轿车,带上几十万元钱,还有手枪,逃跑了!你们组织部是怎样选拔干部的?你们常委会又是怎么讨论的?人大是怎么通过的?我并不是在批评大家。工作到底怎么样,沂南县的100多万老百姓将会给一个结论的。好了,我说了一堆闲话,现在说正题。今天的会议两项内容:第一,免去汪登生同志县委书记职务;第二,兰晓平同志代理沂南县委书记。”管也平指指坐在旁边的兰晓平。他又说:“我不喜欢听那些慷慨激昂的誓言,我要看实际行动。现在汪登生已经不是沂南县委书记,县委的工作由兰晓平同志负责。”这突如其来的震天的消息,太让在座的各位吃惊了!这么大的事事先连半点都无人知晓,而汪登生更是惊慌无比。刚刚和管也平谈了半小时的话,他只顾回忆自己的不幸的身世,竟然不探听领导口气。在他政治生涯中还没有碰到这种情况。免职之前上级都是要做一番工作的,尤其是他目前的处境。可是连日来发生了一系列令他无法分辨的事:黄友仁在任乡党委书记时,把市委书记管也平铐起来,关了一夜;他调县公安局当局长,刚上任又把省纪委三位领导铐了30多个小时;现在竟然又驾车逃跑!他把这一切怨恨全都集中在黄友仁身上了,以为省市领导出于上述两个原因,借机整他。因此,心中愤愤不平。会场上有人交头接耳,低声议论著,管也平大声说:“大家感到意外,是吗?如果你想想近年来你们身边发生的事,你们就不会觉得意外了。新四乡龙沟村那个叫陶广明的农民被打伤,女儿告状,你们信访局去轿车把人带回,却不管姑娘的死活,半路把人从轿车里推出来!这是什么人干的事?要从严处理、查办!简直是无法无天,你们吃的是国家的俸禄,却不给老百姓办事?你这里是独立王国?在这里我还要提醒有关同志,过去做错了事,甚至有了较大的问题,只要积极主动向组织上讲清讲明白,相信组织上会正确对待的。不要自作聪明,比如说订立攻守同盟,相互通气,相互包庇等等。当然,我们是相信同志们的。如果有的同志需要谈问题的,我们在座的省纪委三位领导可以谈,市里的葛运成书记,高亦健副检察长,还有新上任的代理县委书记兰晓平都可以谈。有人想和我谈也可以。”会议结束了,四套班子个个提心吊胆地低着头,悄悄地走了。尤滨建夹在人群中,汗颜无地地溜出会场。没有人敢提出宴请省市领导。这在沂南历史上是从来没有过的。会议一结束,汪登生刚回到他的单人宿舍,这是他到任后县政府特地为他兴建的“招待所”宿舍,地点在县人武部招待所旁边。一个二层小楼,前面有一个偌大的院子,院子里精心设置了一个很别置的小水池,里面有假山,翠竹,喷泉。前面有一个大门,轿车可以开到院内,停在假山分。小楼旁边还有一个不引人注目的小门,书记可以悄悄地从小门出人。一日三餐,除了宴请,陪客之外,书记如需单独用餐,人武部招待所设有专门一个小餐厅,只有书记使用,主要是用于书记私人宴请,小吃。汪登生进了宿舍,他像霜打似的躺在沙发上。手机响了,他慌忙打开手机,传来县政协主席兼县粮食局长侯希光的声音:“汪书记吗?我是侯希光,我马上派车来接你,我们找一个隐蔽的地方边吃边谈好吗?”汪登生犹豫了一会说:“老侯,现在不行,大白天,目标太大。晚上7点,你把车子开到我的后门,不要进大门,在后墙外等我。好,再见!”中午吃了饭,兰晓平已经安排把省市所有办案人员住到县水利局招待所。整个招待所不对外接待客人。办案人员按业务各住一层,服务人员重新作了调整,三名厨师负责一日三餐。空房间留作机动使用。这一切安排好后,他立即单独接触县委、县政府领导,了解情况,进入角色,抓好全县主要工作。下午,管也平正准备和葛运成、高亦健以及省纪委三位同志谈谈近几天的情况。突然汪登生来了,他还要和管也平单独谈谈。管也千只好对葛运成说:“你们立即商量把抽调来的人员分组。我的意见是:重要嫌疑人物,设专案小组,每组3人。此外,重要经济部门设专案组,由审计人员组成。干部人事部门再指定2~3人专案组。每组指定组长,严格保密制度。你和肖克俭同志为总指挥,省纪委两位处长、老高为副总指挥。你们看怎么样?”葛运成说:“好,这个意见很好,我们马上去具体落实。”管也平回到房间,汪登生还在闷着抽香烟,见管也平进屋,他慌忙站起来,面色变得铁灰。管也平和他握着手说:“请坐。怎么,感到有些大突然了!这也是可以理解的,不过你应该相信组织,在这样的情况下,为了避免工作受到影响,也是为了对你和老百姓负责。只要你在任期间成绩是主要的,相信市委会公正对待你的。不过有一点必须说明,也是需要你配合的,你一定要积极配合。像黄友仁,这就是对自己不负责任,后果只能由他自己负!”汪登生苦着脸说:“我一定按照管书记的要求,实事求是地正确对待自己。但是,管书记,像沂南这样有100多万人口的大县,穷县,总不可能没有一点问题的。当然我作为县委一把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管也平说:“你应该相信组织,相信大部分群众。”他突然转了话题说:“我们接着把上午没有讲完的话题再讲下去,不要整天总钻在官这个圈子里。人不要总是自寻烦恼,要自找乐趣。”转了话题,汪登生也似乎觉得轻松了许多,管也平问:“你记得你家在什么地方吗?”汪登生说:“这些年来,我养父也不知问过我多少次,说实在的,我真的不知道我的家到底是在哪个省,哪个县,哪个乡。所以尽管我的养父千方百计地努力,我长大后也想尽种种办法都无法找到我的家,当然也就无法找到我的母亲和弟弟。”管也平又问:“你记得你父亲叫什么名字吗?”汪登生说:“我的养父把我救过来之后,看我哭着要找妈妈,问爹叫什么名字,那时我很小,大概是家乡话的原因,他们无法辨清到底姓什么。我记得农村很少叫他名字,我印象当中人家都叫我父亲为‘关大爷’。”管也平心里在重复着关大爷,关大爷,他回忆着家乡的方言,马良集虽属安徽边境,但总带着浓厚的山东口音,他当然会说家乡话,心里默默地反复重复着“关”、“管”、“关”,突然他心里豁然开朗了,他老家那里的方言把管读成“关”。于是又问:“那你妈妈姓什么?”汪登生摇摇头,深思着,在他幼年的记忆中,人们都称他妈妈为“他大娘”,所以他无法记起母亲姓什么!管也平又问:“你弟弟叫什么?”汪登生说:“我记得很清楚,我弟弟叫小冬子,因为全家整日都这样叫他。”管也平又问:“哪个小冬?”汪登生说:“那我就不知道了,现在想想,不是东西南北的‘东’,就是冬天的‘冬’。不过我弟弟应该是冬天生的,也许是冬天的冬吧!”管也平点点头,没有再问什么,汪登生产生了一连串的疑问:他为什么追问得这么细?为什么一谈起他的身世他就这样感兴趣?他立即又想,也许这是领导关心人的一种工作方法吧!平心而论,自从他接触到管也平,他虽然害怕他那双剑一般的目光,但他没有架子,确实不像一个市委书记。讲话从没有装腔作势的样子。待人也没有居高;值下的一点官架子。管也平递给他一支香烟,自己认真地点着烟,这次他认真地抽起来了。过了一会他说:“我知道你的身世,非常同情你。过一段时间,也许我能帮你找找你的母亲和你的弟弟。目前不要多想这些,好好协助晓平处理好工作,协助工作组解决好问题。”汪登生的心里一阵涌动,激情埂塞了喉咙,说:“管书记,我……”他没有说下去,低下头。管也平说:“不要说了,老汪,你想做什么我都清楚!你先冷静地思考一下,一个人在那个特定的位置上,难得静下来。我建议你不要受外界干扰,多想想过去的人生,在一些主要问题上自己的行为,也可以换一种角度,用另一种目光看看周围的人。”汪登生的心里进行着激烈的斗争,真理和谬误的较量,是与非的斗争,黑与白的分辨!在这一瞬间,人性、感情倏地流回到他的身上。管也平突然问:“你爱人,家庭都好吗?”汪登生没有回答,他避开他的目光,强行压抑着自己的思绪。他不敢,也不愿意回忆自己的爱情、婚姻、家庭。过了很久,他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说:“管书记,这个问题,有机会再和你谈。人生有些美好的东西,只有失去后才会意识到要去珍惜!可是,那时为时已经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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