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腐朽

秦康坐在火炉前,銹跡斑斑的火炉膛内,火焰时显紫色,时显红色,有时还会紫、红、黄三种火焰一起呈现,很美。
这是秦康一天当中最幸福最温暖最不願被人打擾的时刻,秦康很会利用这一时刻的每一分每一秒。
他用火钳戳了戳木炭,木炭立刻像爆竹一样发出“哔哔啵啵”的声响,有时还会蹿出一串串火焰星子。
每每这个时候,秦康就会咧开嘴笑,他的笑,總是顯得那麼的怪异那麼的冰涼。
“吱呀……”
木门被推开时发出了一阵很刺耳的声音,秦康缓缓地将头扭向了门口,是父亲。
秦康见到是父亲就又埋下了头,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炉内的木炭,这是这个黑暗简陋的小木屋里最为鲜艳的东西了。
“咚!咚!咚!”
秦康清晰的听到父亲的脚步声正渐渐的向着自己这边走来,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所以没去理会,他继续看着木炭燃烧。
突然,那脚步停了下来,在离秦康还有五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随即一袋东西被丢到了秦康的前面,他仍舊無動於衷,他的父亲就站在一邊看着。
屋内沉寂了好一阵子,在阴暗潮湿的小木屋内,微弱的光线让秦康没法看清他那个高大的父亲。
“咚!咚!咚!”
那个脚步声又响了起来,那是父亲离去的声音,最後隨著“嗵!”的一聲,门被关上了.
这下子,屋内就只剩下炉火的微光了。
秦康知道,这炉火并不能驱散这屋内浓厚的黑暗,但它至少是温暖的。
秦康提过袋子放到旁边桌上的瓷碗里,他颤抖着双手将袋子的封口撕开,一阵熟悉的霉酸味扑面而来,秦康又一次咧开嘴笑了。
在火光的映照下,他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怪异。
秦康舀起一埂黏糊糊的东西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地嚼了起来,突然,他停了下来。
屋内沉寂得可怕,只剩下炉膛内的火焰在不停跳跃着。
过了许久,只见他的喉結上下蠕动了一下,那口粘糊糊的东西就经过食道来到了秦康的胃里。
秦康清楚地感觉到那些食物都经过了自己身体内部的哪些地方,因为体内留下了一道冰凉彎曲的轨迹。
秦康放下了手中的匙埂,打了一个嗝。
一阵恶臭从胸腔内飘出,像腐臭也像腥味。
秦康不由地就热泪盈眶了,两顆泪珠安静的从他的脸颊上滚落下来,滴落在红色的木炭上。
“咝……”
泪水瞬间蒸发成一团氤氲,飘向了房梁。
秦康低下头任由眼泪坠下炉子,坠入内心那道沉痛的深渊,坠入了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那个早晨。
那是一个夏日的早晨,溫暖的晨曦洒滿了整片大地,一个戴口罩背着个有紅十字木箱的男人从太陽升起的地方来到了他的家里。
戴口罩的男人离去后,他的生活就一切都变了,變得讓他難以接受。
他被父母关在了现在这座破旧的木屋里,父母亲再没和他说话,哪怕是半句,也没有.
父親只要喝酒便會給他一頓毒打,母親給他送来的食物都是不知隔了多少夜的剩菜剩饭。
面对他们,秦康感觉不到任何往日的温暖,他们既没有表情也没有微笑,活像兩具死尸。
秦康已经不记得自己的父母有多久没和他说话了,总之感覺已经很久了。
秦康回忆着,木炭燃烧着,氤氲弥漫着,他的脸在狭小漆黑的小木屋里显得异常的苍白。
他的手他的脚还有他的躯干都在慢慢地消瘦下去,落出青筋露出骨头,好似一具空洞的骷髏。
突然,秦康枯枝一样的手抖了一下,他直起腰板,衣服就往后掉下去,他实在是太瘦了。
窗外,秦康隐约听到有人在低声交谈着。
他扭过脑袋,看见两个高大的影子在窗戶上晃。
秦康拉紧了外衣,他此刻觉得很冷,因此他缩成一团。
“吱呀~~”
木门又传来了与地板摩擦而发出的声音,很嘶哑。
秦康看见一个人已经离去,看那宽大的背影,秦康知道那是父亲的。
门被打开后,一道刺眼的白光洒向了阴暗潮湿的小木屋.
在落满白光的地板上,站着一双没有穿鞋的脚。
秦康认出了那双脚的主人,是曾經生他養他的母亲,之所以知道,那是因为那双脚的右脚缺了一根大拇指,那是母亲锄地时不小心锄掉的。
秦康望着背后发着光的母亲,母亲的脚与湿地板分分和和时会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秦康喜欢这种像亲吻时发出的声音,而不像父亲那樣,很沉闷,就像踩在他的心上一樣。
母亲走到秦康的面前时,秦康终于看清了那张熟悉却又陌生的脸。
母亲的眼里闪烁着怜悯的光芒,眼角里噙着红色的液体,秦康分不清那种液体是什么?
他以为那是泪水将红木炭反射出来的效果,但实际上却是散发着腥臭味的血泪。
母亲也没有说话,俯下身子,将一个白得跟秦康脸色一样的碗递到了他的面前。
秦康低头看去,只见里面裝着滿滿一碗白花花的大米饭,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那白色的碗里装着米饭。
秦康看都没看母亲,双手捧起那碗饭,他注视着那碗饭,眼睛一动不动。
隨後秦康发了狂似的吃着碗里的饭,他已经好久没有吃到这么新鲜没有馊味的饭了。
他的母亲安静的伫立在一旁,没有声息,好似冤魂一般。
寒风不停地往小木屋里灌,宁静的小木屋内仿佛一下子坐着几百个人,他们在高声的交谈着,很吵。
由于太过于急促,秦康咬碎了瓷碗的边沿,几条蚯蚓一样的血液歪歪扭扭的沿着碗壁流到碗里。
血液渗进了白色的米饭,米飯变成了红色,秦康满嘴都是血。
他用手摸了摸嘴唇,上嘴唇被划破了。
他弹了弹手指,将粘在上面的血液给弹了出去。
接着又用匙埂舀起一埂暗红色的米饭放进了嘴里,秦康觉得和着血液来吃更有味道,于是两埂、三埂、四埂……
一碗暗红色的血色米饭一下子就被他吃光了,一粒都沒剩,他小心翼翼地将破损了的碗轻轻放在一边。
他的母亲还是纹丝不动地站在一边,静静地望着秦康。
这时父亲进来了,他来到了秦康的母亲面前站住后,扭头看了一眼秦康。
秦康从父亲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种非常微弱的信息,这种信息让秦康内心深处不由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恐惧。
父亲拉着母亲走到了外面,他们在外面交谈了起来,由于那声音太过于细微,所以秦康听不到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接着,一个影子又离去了,剩一个影子在外面不停地徘徊着。
那个来回走动的影子让秦康感到厌烦,他很想站起来去将门关上,可是强劲的寒风让他没有这么做。
过了许久,另一个影子又回到了窗前,两个影子又站到了一起,窗上的两个影子显得很魁梧。秦康開始觉得窗上的影子很有意思,就好像看皮影戏一样。
突然,那两个巨影从窗上消失,出现在了门口。
他们一齐走向秦康,来到火炉前,隨後,站住了。
秦康看见母亲手里多了条扁担,她正温柔地注视着自己,在旁边的父亲袖子里露出半截绳子,面目显得有些狰狞。他发现秦康看到了露在外面的绳子后,忙将手背在了后面。
一家人就这样团聚在一起,只是气氛有些沉重,压得瘦弱的秦康险些支持不住。
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屋内只有火焰被风吹動发出的呼呼声。
父亲无声的来到了秦康的身后,将绳索套在了秦康的身上,秦康不以为然,木木的看着父亲,突然,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飞手将身上的绳子扯掉。
这时,父亲对着一旁愣住了的母亲吼道。
“还不快来帮忙!”
母亲一下子也跑到了秦康的身后抓住秦康那枯枝一样的双手,秦康不知道父母亲这是做什么,但他心里有種前所未有的不安。
他像畜生一样的嘶吼着,挣扎着要站起来。
可是父母强有力的双手抓得他动弹不得,他被压到了潮湿的地板上,脸贴着冰凉的地面。
父亲用膝盖顶着他的背,母亲双手摁住他的头。
他的双手挣扎着,碰倒了立在一边的火钳,他抓过火钳刺向了压在他背上的父亲。
父亲发出一声惨叫,倒向了后面。
秦康觉得身上一阵轻松,然后用双手分开了母亲的双手。
他向着门口的光亮跑去,却被火炉给绊倒了,火紅的木炭流了一地。
“快把门关上!”
身后的父亲呻吟着对母亲说,母亲慌慌张张地跑到了秦康的前面,将门关了起来。
屋内一下又变得漆黑,秦康从地上摸着爬了起来。
不想,又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扑倒,慌乱中,他抓到了那个人的大腿,那人“哎呀!”叫了一声,是父亲,这是父亲的声音。
秦康再一次被压在了地上,但他知道刚才他那一钳刺中了父亲的大腿,于是他提脚就踹向了他父亲的大腿。
他父亲又是“哎哟……”一声滚到了一边,秦康匆忙起身向着门口跑去。
父亲忍着痛在黑暗中命令母亲道:“别让他跑了。”
只听見“啪!”的一声,秦康眼前就飞舞着很多很多的萤火虫,漫天都是。
他被母亲一扁担打中了脑袋,于是脑袋一沉就又倒在了地上。
一丝丝微甜又带腥味的液体从喉咙里涌了出来,跟剛剛吃飯時的味道一樣,暖暖的。
身后的黑暗中,父亲和母亲還在商量着。
“孩子他爸,现在怎么办?”
这是母亲的声音。
父亲说:“先将我扶起来。”
“这畜生下手真狠,虧老子把他养了這麼大,不留是對的。”
父亲瘸着脚走过来,母亲搀着他。
父亲打量了一下躺在地上的秦康,对着他的脑袋就是一脚。
秦康顷刻间觉得自己脑中钻进了一窝蜜蜂,它们就在里面嗡嗡的叫着。
秦康没有力气再反抗,被父母将手反绑在扁担上架到了窗前。
这时,门被打开了,进来了一个人。
秦康尽可能的将沉重的眼皮睁开,看着慢慢来到眼前的那个人。
是他!是那个戴口罩的男人!秦康的情绪一下子失去了控制,"操你媽!"他吼叫着冲向那个男人,但他還是沒能挣脱他的父母。
戴口罩的男人靠近他,舉起手,低沉地笑了一声。
......
半个月后,村民们在郊外的深山里发现了这座小木屋。
当人们发现秦康时,他的腦袋上插着一把火鉗,他的全身爬满虫蛆,已经腐烂得面目全非。
在他旁边的地板上,還躺着兩具屍體,其中一具屍體的胸膛上攤着一張信紙,信紙被緊握在手里隨風飄揚.
表哥,表嫂:
你們好,有些事情真不知道該如何啟齒.
千言萬語也都已經無法改變事實,在此,我只能很痛心的告訴你們一個壞消息,22年前你們沒有抱錯孩子,秦康就是你們的親骨肉......
罪人:陳醫生親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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